丢人。
蜘蛛也丢。
荀危注视着自己指尖, 轻轻摩挲一瞬。
他方才明白，那并非雾气, 而是如烟似雾的丝线，因为足够细腻柔软，才会造成这样的视线错觉。
“好了，”柏泽岸开口, 站起身, 看向自己手腕的检测器, 说：“最后一次, 确定排班表。”
温晗也颔首, “三个人, 只要有一个人成功就可以。”
“而且这次不能触底，”柏泽岸进一步解释：“游戏给出了隐藏惩罚，我们的时间不会前进。至于加速器, 它一旦开启，便只能返回标准时间。”
这也就意味着，三人只能自行把握时间。
“会有人失败吗？”温晗又问。
闻言，柏泽岸摇头，道：“不清楚。况且，即使失败了，我们大概也不知道？”
他方才说完，便同温晗对上眼神。
荀危自觉地看向自家宠物，成功收到了一个堪称呆傻的视线。
荀危：“”
温晗和柏泽岸则默契地打开世界公频。
上头仍旧是一片空白。
他们处于时间的最源头，几乎看不见任何玩家的消息。
因为那些玩家都身处自己的“未来”。
“走吧。”
温晗割下了一边背包的带子，以防摩擦伤口。
只是这样，沉重的背包便显得晃悠。
他略微蹙眉，又掏出包内返潮的各色饼干，小口小口地吃。
柏泽岸的视线一扫而过，乍一眼没见异常。
而后他忽地回头：“嗯？”
“不好吃，”温晗说着，下咽时五官也扭曲一瞬，“潮了。你还有力气吗？”
他眼神嫌弃，吞咽得速度却很快，朝嘴里送食物的动作甚至称得上麻木。
获得体力、保存体力，是玩家在进入副本后的基本要求。
柏泽岸不语，抬手捏过他的耳朵尖，道：“保护好自己。”
“没人能打过我，猫超——厉害的。”
温晗可骄傲，但他看了眼自己的肩膀，又小声解释：“这个是意外。”
“嗯。”
柏泽岸捧着他的脸，开口道：“不能冒险，记住了吗？”
温晗神情乖觉，点头如捣蒜：“嗯嗯！”
见状，柏泽岸目光温和，只在视线挪向小玩偶时，变得冷静而严肃。
眼看着二人逐渐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温晗垂下头，注视着自己左右衣兜。
把它们分开后，应该就不会再打架了吧？
他抬手，翻过外窗，动作矫健而迅速，成功触发了网络波动。
只是不曾料到，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他又在落地的瞬间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在原地跺了跺脚，弯下腰蜷缩起来，耳边是难以停止的嗡鸣。
温热的液体从伤口处淌出，温晗瞥过一眼，如同溺水的人终于破出水面，猛然吸入一口冰冷而富含水汽的空气。
温晗：幸好没人看见。不过为什么会疼成这样？老怪物的毒失效了？
他呼出一口气，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四十。
不行。
不够。
得继续。
温晗目光逐渐凝重，不再犹豫，继续行动起来。
腕间的红光闪烁，几乎照亮了半边走廊。
凌晨三点三十七。
凌晨三点三十
三点二十一。
三点十分
温晗猛地伸手，撑住长廊的圆柱支撑，呼吸稍显急促。
他花费了一点时间平复呼吸，随后环顾一周，确认周围暂时没有怪物游荡。
自己并未离开旅店接待大厅，顺着这个视线，还能看见石藏外墙的暗绿青苔。
温晗思忖几瞬，最终还是折返原处。
自己仅有的半张排班表中反复写着——[如有问题请联系前台]。
而前台正在接待大厅。
因此不难猜出，最终被确定下来的排班表会张贴在哪儿。
猫的脚步悄然，警惕地翘着尾巴尖，两只小玩偶一左一右地盯着后边，短手扒着衣兜，圆钝的眼睁得大大的，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异常。
等返回熟悉的前台，温晗发觉自己看见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温晗：不是？
他弯下腰，盯着木台前并不起眼的“沙漏”图案，伸手仔细感受上边的纹路。
等等，不是沙漏。
是两个三角连接在了一起，从而拼凑出来的——
彭罗斯阶梯。
那是一个逻辑学悖论，为始终向上或向下却走不到头的阶梯，形状为彭罗斯三角形的一个变体。
温晗是在拆柏泽岸书柜时看见的这个理论，当时只觉得晦涩难懂，现在具体看见这东西，心情便变得十分微妙。
“无限死循环啊。”他低声喃喃。
空荡的房间内只有他一人的声音，很小，甚至不敌外头逐渐猛烈的风声。
又有东西撞上了外窗，温晗紧了紧衣领，以防止冷风钻进去。
屋内的暖气早就停了，在这种地方几乎能要人命。
尤其是现在，甚至无须开口，呼吸间便满是厚重的水雾。
温晗叹气，伸手拿过尾巴尖给自己取暖。
正在这时，前台的呼叫铃忽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的清脆响动充斥着整间屋子，将温晗吓得一激灵，柔软的绒毛悉数炸开，如同一朵蓬松的蒲公英。
他伸手，摁下了按钮，屏息聆听。
另一边的人虽然没有开口，呼吸声却难以隐藏。
有人。
温晗没有开口，只是将小玩偶拎起来，放在话筒旁，猝不及防地捏过。
“叽？”
一声略尖的疑惑声。
温晗的眼里满是恶趣味，揉过小玩偶的身体当作安抚。
电话听一边的呼吸声更重，隐约带上了些含糊不清的“嗬嗬”声，语调诡异，咿呀学语。
温晗听着，尾巴好奇地弯成问号，终是开口：“你好，前台。”
那边的咕噜声响了许久，最终像是学会了人言：“[锈樱]”
“嗯哼。”
没有哪一个前台会像猫这样轻佻，连同尾音都勾着，坏心眼藏都藏不住。
“[锈樱]着火呃不对，不是”
“没有[锈樱]不要不要进去”
男声逐渐被刺耳的电流声掩盖，温晗侧耳听去，总感觉那边有着火焰燃烧木块的响动。
渐渐地，又有孩童的嬉笑与跑动，伴随着父亲的笑声与母亲的轻语。
很奇妙的感觉，每一片瓦砾反射出来的混响和多年以前传来的回声混杂，不同的时间相互交错，熟悉的人影影影绰绰。
而后故地重游、刻舟求剑。
温晗继续提问：“为什么不能进去。”
他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显示器，只见电话亮起来的房间正巧就是[锈樱]。
嗯，奇怪。
要不是亲眼看见[锈樱]倒塌，自己说不定还真会进去瞧瞧。
伴随着一声极其尖锐的剐蹭声，电话被陡然挂断，温晗揉着耳朵后退，眉头紧皱。
他尚且没能缓过来，余光便瞥见不远处逐渐靠近的人影，暗道糟糕。
鹿首人找过来了！
温晗观望一圈，眼下并没有什么可以提供躲藏的地点。
除去一个前台。
他的动作很快，顺带着将台面上的东西给恢复了原样，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丝毫动静。
只是等猫进去时，忽地发现里头还缩着一道阴影。
温晗：“？！”
没人告诉我“柜子”里能躲俩啊？！
等等，这好像不是人。
他冷静出奇，伸手触碰。
指尖传来毛绒绒的触感，稍硬，且能感觉到它幅度微小地抖了抖。
松鼠？
温晗将“人”给转过来，看见了险些哭出声的松鼠小孩儿。
它身上还穿着粉色的碎花裙子，娃娃领上沾有绿色痕迹，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蹭的。
温晗反应极快地摸出一颗糖，思考一瞬又揣了回去，转而拿出一颗亮晶晶的珠子。
松鼠小孩抽噎着停止了颤抖，一副想伸手却又不敢的模样。
“给，”温晗将珠子放在它掌心，重复道：“给你的。”
他看见松鼠犹犹豫豫地收下，松了口气，最终轻轻推了推它的后背。
走呀，你爸爸来接你了。
脚步声越发靠近，几乎就在耳边。
温晗保证，那东西现在和自己只有一张薄木板的距离！
松鼠小孩看他一眼，终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温晗敛着视线，几乎要将自己团成一颗球。
脚步因为寂静的环境而显得越发明显，带着跟的皮鞋停住脚步，手杖也被轻轻放置在前台。
孩子扑进大人的怀抱，温晗听见了衣料摩擦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
温晗：“？？？”
不是，谁啊？！
这么猛？！——
作者有话说：[猫爪]温晗（骄傲叉腰）[猫爪]
第177章 网络延迟：30
枪响之后, 又是好几秒的沉默。
随之而来的便是鹿首人愤怒的低吼，温晗面色凝重，一只手撑着地面, 竟拿不准主意跑还是留。
不行，不能跑。
现在自己的时间为凌晨三点零七，要是再次触发网络波动, 就要跌破三点的底线。
且自己之前来的时候, 并没有看见前台有排班表。
又是一声枪响打破了沉默。
屋内没有暖气, 这声响将本就冰冷的气温又往下拉低几度。
此情此景, 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温晗敏锐地察觉出危险，瞬间朝另一侧滚去。
坚硬的手杖穿透了桌面, 赫然杵在他眼前, 带着一地的细小碎屑！
他陡然抬眸, 翻身而出。
视线不再黑暗，他也看见了受伤的松鼠小孩, 以及难以掩饰怒气的鹿首人。
“讲道理，”温晗可委屈，“那枪不是我开的，冤有头债有主。”
但怪物显然不听他的解释, 单手抱着自己的孩子, 另外一只手旋过手杖, 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道击向温晗。
他只能侧身躲避, 垂目看见了身前手杖的尖锐底端。
仅仅一瞬间, 鞭影随之显现, 他绞紧了鹿首人的武器，朝后拽去。
可因为受伤，温晗的一只手使不上劲, 僵持不过一段时间，他便明显地露出了疲态。
鞭身划过掌心，带来细密难忍的刺痛，雪白的长鞭被染上了几缕刺目的红。
眼见着凭借蛮力难以获胜，温晗迅速便转换攻势，手腕一旋，又借着巧劲下腰翻转。
到底是人形存在，鹿首人的单只手臂无法完成这样大幅度的旋转，因此被迫松手，最终得以令温晗收回长鞭，逃之夭夭。
脸侧划过冷风，温晗眼看着自己即将离开，视线却突兀一花。
温晗：完蛋。
手腕的红光愈发急促，像极了他鼓动收缩的心脏。
网络波动被再次触发。
等他再次睁眼时，竟又回到了鹿首人的身前，间隔不过一只手臂！
温晗呼吸一滞，继续撒腿就跑。
管它时间限制，保命要紧。
再说，既然鹿首人和小破孩都在自己这边，那柏泽岸和荀危他们应该就会轻松一些。
温晗想着，脚步不停。
可他受制于网络波动的限制，无论速度再快，都没有办法远离鹿首人。
这种被玩弄于股掌的感觉令他出奇愤怒。
武器、道具、个人技能？！
但现在时间不够，技能还差五分钟？！
温晗咬着牙，眼见所有生路都被牢牢堵住，权衡之下，他选择侧过半边身子。
只需要挨过一击，虽然会身受重伤，但大概率能留下一条命。
他绷着肌肉，缩着脖颈，手掌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手杖挥舞的瞬间速度极快，落在温晗的眼中却似被放慢了无数倍，他甚至可以看见微弱光线照亮了空气中的灰尘。
温晗提前在内心呐喊——
[疼疼疼！！！等我找到机会就把你剁成碎块！脑袋埋南极，身体埋北极！]
等等？
好像不疼？
温晗倏地一顿，小心回头，目光直直的，看见了一层淡金色的、宛如鸡蛋壳的保护罩，将自己全然拢住。
温晗：“欸嘿？！”
猫尾轻轻晃动，他好奇地伸出手，试图触碰这层“屏障”。
他不知道这玩意是从哪儿来的，看起来既不是道具，也不像个人技能。
难道说老天终于瞎眼了？！
所以这种好事才会落在自己身上。
来不及多想，趁着这东西的短暂阻挡，温晗匆忙看向自己的个人技能。
冷却时间刚好刷新。
下一秒，熟悉的游戏提示音响起——
【玩家温晗使用个人技能：模拟系统。】
等等，复制谁？
陆广川？让他用个人技能复活自己？
还是柏泽岸，让他和鹿首人去打？
或者是自己为自己替死？
温晗纠结一瞬，最终手一抖，大喊：“柏泽岸救命！”
话音刚落，凌厉的鞭影便精确地挥在温晗与鹿首人之间，技巧老练，力道千钧。
专业的事情总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温晗觉得自己也挺能打，只是被加了debuff而已。
他迅速转身，像被针扎到了似的跑开，侧身而过时猫尾不舍地触碰过柏泽岸的手腕，留下几根浮毛。
紧接着人仰马翻，猫创倒一片桌椅板凳，也掀起了不少灰尘。
“柏泽岸”垂眸注视着温晗的背影，唇瓣微翘，继而抬眼，淡漠地盯向鹿首人。
三十分钟的存在时间，足够了。
温晗自然清楚自己的个人技能，他低头看向腕间显示的“3：01”，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没过线。
于是猫一边寻找排班表一边高喊：“柏泽岸你撑不住了记得叫我一声。”
柏泽岸轻“嗯”一声，见高高竖起的猫耳抖动一瞬，显然是听见了。
寻找的过程中，温晗总是不放心地瞥去视线，发觉柏泽岸的模样显然游刃有余。
于是他忽然明白，老怪物平日里收拾自己时，还是收了手的。
他难得有些心虚，动作愈发迅速。
柏泽岸引着鹿首人逐渐远离了前台，温晗看准时机，小心地靠近。
缠斗中鹿首人不是没有看见猫的动作，但它每次刚想动作，便被柏泽岸给截在原地，身上多出了不少伤口。
它一边护着怀里的孩子，按着它的后脑不让它看见；一边躲避着“柏泽岸”的进攻，抓住机会反击。
但它显然无法同全盛时期的柏泽岸相比，鹿角被粗暴的抽脱，血淋淋地掉落在地，二次碎裂。
温晗重新返回被破环的不成模样的前台，发现桌面上平白多出了半张纸，熟悉的字句令他眼前一亮。
哦！
排班表。
他迅速将两张碎纸拼凑在一起，迅速扫过一眼——
[天降川温泉旅店11.18日排班表：
今日旅店大门密码更新：982（一共十二位，谨记）；
时间自凌晨三点开始。
四点整：游戏刷新（划去），开启旅店大门。
五点整：母亲离开[锈樱]，更换晴天娃娃、收伞。
六点整：哥哥离开[锈樱]]
温晗扔出小玩偶，道：“去输密码。”
“嘤！”
玩偶瞬间朝大门跑去。
伴随着“滴滴”的密码输入声，温晗没有挪开视线，同时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掌。
密码正确。
排班表是对的。
可没能高兴几秒，伴随着电流的细微声响，整座温泉旅店竟被同时断电。
视线内漆黑一片。
这个大门的密码锁，其实是旅店的电源总开关？
温晗皱眉，同时迅速打开世界公频，准备输入排班表的内容。
但他忽地发现上边多出了几条玩家留言——
[我失败了，现在所在的时间是凌晨2：19.]
看起来不像柏泽岸的口吻，难道是荀危？
紧接着他又看见了下一句：[妈了个蛋的，我跑过了，时间2：39，正在往祈福树那儿走。]
哦，这个才是荀危。
温晗附身捡起跑来抱住自己小腿的小玩偶，若有所思。
返回时间源头的玩家，其实不止自己三人？
“我们也走。”他将这东西抱起来，离开时略微侧身，又道，“柏泽岸，我去找你。”
“好。”
屋内，仍在打斗的“柏泽岸”同样回答。
温晗笑意狡黠，高度集中的精神使他暂时压下了发烧带来的疲软昏沉，脚步轻而迅速，身影一晃而过-
祠堂，祈福树。
荀危站在树下，看见絵馬架上存在一处突兀空缺，在堪称工整的架子上堪称格格不入。
于是他走上前，蹲身，伸出手在落叶堆里扒拉。
同时，肩膀上的小蛇也绕着圈地从他臂膀上游弋至地面，一头钻入红枫，不见了踪影。
荀危怀疑絵馬架上的东西掉在了地面，况且之前来的时候空缺的位置分明不少。
当时温晗也在，躲在角落里，尾巴都紧张得乱晃。
嗯，猫有一条暴露心情的长尾。
荀危忍不住笑，转而又想起了自家那条蠢蛇。
他瞬间笑不出来了。
偏偏这时，蛇又从落叶堆里冒出头来，咬着自己的尾巴误以为是猎物，开始疯狂地翻转绞动。
荀危：“”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他只觉得没眼看，动作越发迅速，最终在松软深厚的落叶堆中，摸索出一块开裂的絵馬。
“温晗？”荀危低声，用指腹轻轻触及上边的名字，发现用来书写的颜料竟未完全干透。
应该是前不久写上去的，加上这里温度低，水汽重，时间或许会更久一些。
但会是谁写的？絵馬又为什么会开裂？
荀危稍微用了点力气，却难以撼动分毫。
仅仅是张木牌，其坚硬程度竟不输同等大小的石块。
荀危抛起这玩意，思忖半晌，索性将它揣进包内，同时用两根手指扯出一条笨蛇，环上手腕，“走吧，松鼠不在这儿。”
这里是松鼠小孩常来的地方，自己之前在茶室检查玩家尸体时，曾见过半颗被虫蚀的松果。
那小孩儿一定有秘密。
作为[锈樱]中最不起眼的存在，踪迹却能遍布旅店的各个角落。
“也不知道谁这么幸运，”荀危低声道，“能碰见那小鬼。”
无论是线索还是直觉，他的怀疑都落在了那孩子的身上。
只是没走多远，荀危便听见了机械停摆前的细微卡壳，以及电流不畅的“噼啪”响动。
而后万籁俱寂。
熄灯了——
作者有话说：温晗（哭泣，蹭，尾巴缠绕上柏泽岸，装可怜）：你忍心看见我的死在这儿吗？
第178章 网络延迟：31
黑暗里只剩下一人一蛇的四只眼, 还在反射出细微光亮。
荀危不语，只伸手抚摸着小蛇的脑袋，感受着蛇信探出的细微动静, 正色道：“最后阶段了。带我回接待大厅。”
蛇首高高扬起，触碰着荀危的指尖指导方向。
他在行走的过程中不出所料地触发了网络波动，期间看见人影一闪而过。
荀危：“嗯？”
我眼花了？柏泽岸？
那道人影转瞬间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像极了恐怖片里的诡谲闪回。
荀危缓慢地眨动眼, 又见少年在下一秒拖着长尾迅速跑过, 期间还留给自己一个疑惑的眼神。
荀危：“？？？”
猫刚才看我怎么和看白痴一样？
但他们在捣鼓什么？居然不带我玩？！
过分！-
温晗刚才险些撞上荀危。
他不明白那人大半夜杵在路中间做什么, 神神叨叨的，看起来怪令人害怕。
小玩偶也冒出脑袋, 嘤嘤叫唤着提醒他时间。
温晗轻“嗯”一声, 继续寻找着柏泽岸, 脚步轻盈又迅速。
嗯，快了快了。
自己马上就能返回凌晨两点。
他想, 自己既然已经发出了排班表，受“游戏关键道具”不被时间影响的规则（游戏道具不可逆），无论是“过去”的柏泽岸，还是“未来”得柏泽岸, 都会明白他们三人中, 已经有人完成了目标。
因为“过去”的他无法找到已经被自己拿走的排班表；未来的他会看见自己已经发出的消息。
猫激动地晃晃尾巴, 在手腕上的检测器再次飘红时, 看见了在旅店门口等待自己的柏泽岸。
“柏泽岸！”
温晗朝他扑去。
早在听见呼唤时, 柏泽岸便已经转过身。
此刻他伸出手, 蓄着笑意，稳稳当当地将猫兜住，不知道第多少只手和缓地抚摸过他的脊背, 听着他喉咙里舒服的呼噜声，爱怜地轻轻蹭过他的鼻尖。
托举着国王苹果的手总是代表着权力，而柏泽岸恰好有很多只手。
温晗在他身上贴过，确认没有新添伤口后，才松了口气。
“下来，站好。”
柏泽岸顺势捏过猫的尾巴根，视线中是一闪而过的恶趣味。
温晗却像是被点了死穴般一激灵，轻颤一瞬，旋即大脑宕机两秒，脖颈微扬，眨巴眨巴眼，在柏泽岸看狗都深情的目光中，一爪子挠了回去。
柏泽岸抵着他的额头轻笑，略低的声线在温晗耳畔打着旋，蛊惑似的朝脑袋里钻。
温晗瞬间捂住了柏泽岸的嘴，觉得先前发烧时的那股晕眩感再次涌来。
于是他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开口：“柏泽岸。”
柏泽岸的目光近乎纵容：“嗯？”
温晗耳垂泛红，声音磕绊：“你不要，不要笑得那么色.情。”
柏泽岸一挑眉，顺手摸过猫的长尾，一直捋到尾巴尖，吓得温晗当即从他的怀里跳了下来，牵扯到伤口，疼得五官扭曲一瞬。
“非得挨疼，”柏泽岸失笑上前，轻轻抚过温晗的肩侧，又问：“什么时候失效的？”
温晗的神情恹恹，回答说：“好像分开后就失效了。”
柏泽岸给他重新屏蔽痛觉，悄无声息地安抚。
二人在尚未变成一片狼藉的招待大厅里等待，期间温晗问了一句：“我们能成功吗？”
“我们已经成功了。”柏泽岸出声纠正，“无论是棋局，还是排班表。”
温晗连连点头：“是哦，我们真厉害。”
说着，他又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在摩擦声中似乎听见了一些不得了的动静。
他瞬间站直身，左右看了眼，以口型询问柏泽岸：你听见了吗？
柏泽岸略一颔首，目光看向黑暗深处。
此刻的密码还没有被输入，电源仍旧正常供应，也因此还留有一些灯光。
“老东西阴魂不散。”
温晗很快便通过阴影的大致形状判断出了来者，竟又是鹿首人。
“柏泽岸，它就交给你了，我去看看大门情况。准备准备，待会儿直接跑。”
他说着，隐蔽地朝后挪着脚步。
柏泽岸言简意赅：“好。”
但房间昏暗，当温晗发觉自己脚跟的触觉变得分外绵软时，也已经惊动了里头的东西。
温晗：“！！！”
这什么东西？之前分明没有！
在他一脚踏上去的瞬间，只见数只“老鼠”从中飞奔而出，在地面高速移动，一部分爬上墙壁，另一部分慌不择路地爬上了温晗的腿。
他急忙做出反应，将腿上的东西给撕下来，又在扔出去的同时发现了这东西真正面目。
是松鼠。
躲在干草堆里的，很多，很多只松鼠。
温晗的心跳极快，恍惚间他似乎明白了鹿首人为什么会追到这儿来。
不过地上的影子又变了？
他甫一回头，角落里偌大的草堆中哪儿还有什么活蹦乱跳的松鼠，取而代之的是堆积成山的尸体。
孩童的尸体。
它们毫无生气，皮肤呈现出没有血色的惨白，像是被长久地埋藏在淤泥底下，不见日光。
另一边，柏泽岸正在阻拦鹿首人的进攻。
见状，温晗自然想去帮忙，可一只手正巧在这时抓上了他的小腿，大力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叽里呱啦”的呓语在耳边回响，他垂目看见自己的裤脚沾上了脏东西，脸色变的肉眼可见地嫌弃，同时转过眸子，默不作声地朝柏泽岸那边扫过一眼。
嗯，老怪物在打架，腾不出时间看自己。
于是猫不再伪装，乐得嘴角直翘，一脚踹出一个，力道和角度都显得狠戾毒辣、游刃有余。
有了前几个小时的休息，他的身体显然恢复了许多。
而后他弯腰，盯着那只仍旧抓住自己不放的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弹簧刀应声弹出，握着刀柄猛然朝下扎去，最终穿透松鼠小孩的手腕，将它死死地钉在地面。
它惨叫一声，拼命挣扎起来，同时扭着脖颈和温晗对视，圆润的眼瞳外凸，如同玩具娃娃的玻璃珠子，不带丝毫血管和暗色，完美得毫无瑕疵。
“看我做什么？”温晗按着它的脑袋扣向地面，“快，和自己打个招呼！”
他又将它的脑袋扭向那堆草垛，看向那无数具相同的尸体。
期间类似小孩儿的怪物一直拼命地蹬着腿，双手后抬，胡乱挥舞着想要抓住温晗的手，在极其有限的活动空间内乱撞、试图挣脱。
温晗扬眉，炫耀一般的说道：“想不到吧？我现在也有大人撑腰。”
猫显然还计较着之前险些被鹿首人灭口的事情。
他向来如此记仇。
只是温晗虽然嚣张，但他始终略微撇着一只耳，关注柏泽岸那边的动静。
他朝旁边挪了挪，又将身影藏匿不少，继而环视一周，视线在前台处稍稍停顿。
温晗想起了那个被雕刻在桌面的不起眼图案——
一个封闭的、永远无法行走至尽头的阶梯。
他鼻尖轻皱，只觉这里出奇怪异。
无论是波动的时间、缝合的怪物、还是完美得堪称标准的一家四口，都令他心中升腾出强烈的不适来。
温晗呼出一口气，又在心里安慰自己：正常的，你看这地方都被游戏扭曲成什么样了，简直就是一个死循环。
想到这儿，他的目光又看向散落一地的尸体。
这些东西的死法各不相同，甚至算得上花样繁多。
温晗：变态。
他蹲身，拔出已经被挣松的刀，膝盖顶着人的后心窝接替控制，问：“会说话吗？”
语毕，温晗也没有期待回答，只是百无聊赖地甩甩尾巴。
沉默不过片刻，他手中的“孩子”竟开始拼命挣扎起来，铆足了劲地扭头，弯折得超出极限，最终伴随着“咔”的一声，身体陡然失力。
温晗：死了？
我分明还没动手！
他一时没有动作，因为他发现这东西的肚子里传出了人声。
犹豫再三，温晗还是垂首，侧过脸，间隔着一段距离聆听——
[转转身子，很好。开口说话，您好。练习声音，啊啊——]
[我学会了第一个笑话，但没有人愿意听。]
[没有关系，我换了个脑袋，带上兜帽，趁着夜色去了鼓包的土地上，讲给它们听。]
[但很快，我就被那群住在旁边的人给赶了出来，他们说我混账、没有心。我很高兴，问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我想和它们交朋友。]
[哦，那地方原来叫做墓地，人不能去墓地给那些土堆讲笑话。]
[奇怪，他们和我分明一模一样，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
[我也想要我也想要我也想要我也想要——！！！]
重复的话语逐渐变得刺耳，温晗按着耳朵，迅速站起身，捂住脑袋甩了甩。
细微的声响又从另一具尸体中响起。
温晗眯着眼，小玩偶率先走了过去，爬上尸体，摇了摇头：“嘤嘤。”
好吧好吧。
这小破玩意可会卖萌。
温晗再次朝发出声音的尸体走去，侧耳聆听。
吃一堑长一智，他这次拉开的距离显然远了许多，只听——
[他们说我不是人，是在和我讲笑话吗？]——
作者有话说：荀危：这什么地狱笑话
第179章 网络延迟：完
温晗的目光同样疑惑, 单手揉过自己的耳根，问小玩偶：“我没听错吧？”
这玩意果然不是人。
而是一种在刻意学习、甚至带有强烈争抢欲望的存在。
虽然温晗不觉“抢夺”这种行为有错，但这玩意都抢了一些什么东西回来？！
且它说：[奇怪, 他们和我分明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都有一个松鼠脑袋？
温晗琢磨不出来，他跨过地上数不清的尸体，看向柏泽岸那边的情况。
嗯, 老怪物在压着怪物打。
他真厉害。
可他还是会受伤。
猫翘着尾巴尖, 自觉无法插手, 便又朝后退了半步, 倚靠在桌边看戏。
这感觉真棒。
他的目光近乎痴迷，见柏泽岸单手握紧鞭身, 小臂肌肉结实漂亮, 极具力量感。
打斗中, 温晗眼尖地发现他的指尖变成了透明色，身影寥落又清拓, 动作算不上大开大合，甚至称得上赏心悦目。
可温晗清楚地明白，这种看似不经意的动作中，力道又是多么地不容置疑。
他曾亲身领会过的, 好似自己再多出一丝一毫的反抗, 就会被折断、教训、抗走。
那时, 他的保护欲、掌控欲、支配欲总会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现在, 柏泽岸的攻势稳居上风, 每一击都稳稳地压制着鹿首人。
看来没有守着关键道具的鹿首人, 的确不比伤了柏泽岸的那只怪物厉害。
也是，毕竟松鼠小孩都能被玩家的武器击中受伤。
嗯
所以老怪物为什么这么能打？
温晗正想着，一抬头, 又不争气地被他的手臂动作吸引了目光。
观察一瞬，猫低下头，观察着自己的手，攥紧又张开。
随着松落卸劲，手背浮现的条条青筋缓慢消失，如玉骨般分明的指节便会吸引绝大部分的视线。
但无论如何，仔细看来好像的确小了点。
等等，自己在想什么？！
温晗跳上桌面，盘腿坐着，尾巴烦躁地敲着桌面。
胜负毋庸置疑，很快，鹿首人便被柏泽岸抽翻在地，头上多了两个可怖的窟窿，正是原先鹿角所在。
眼见着柏泽岸就要将它了结，温晗发现眼前黑影一闪而过，再抬首时，竟见那小孩大张着手臂，头颅也恢复了正常人类的模样，涕泗横流，伸长脖子，大有一副——“要杀它先杀我”的架势。
温晗来了兴趣，脚步轻盈地跳向地面，却不料被小玩偶拉着，很丢人地崴了一瞬。
温晗迅速环视一圈：“”
没人看见吧？
嗯，很好，没人，回家再收拾它。
他松了口气，甩过长尾，施施然地走向柏泽岸。
“这小玩意还会”温晗一时间想不出词，将脑袋搭在柏泽岸的肩上，思忖半晌才补充说，“还会挡枪？”
从自己在它们肚子里听见的自言自语进行判断，这些东西应该不具有人性才对。
毕竟怎么会有人在坟头讲笑话呢？
猫想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觉自己往仇人坟墓里扔鞭炮是件多么古怪的事情。
当时若不是柏泽岸匆忙赶来将人带走，温晗怕是能把仇人的骨头抱起来跳舞，让“他”为自己的家族覆灭祝贺。
所以说，温晗的确不算什么好人。
但如果柏泽岸喜欢好人的话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装出来。
温晗乐地笑出了声，被柏泽岸伸手挠了挠下颌软肉。
嗯，也不知道老怪物伸的哪只手，怪舒服的。
柏泽岸平复着打斗后的急促气息，声音也沉了许多，开口：“你要拦我？”
温晗鹦鹉学舌：“你要拦着他？”
小孩仰头，哭得大喘气，一哽一哽地说不出话来。
“柏泽岸，”温晗等待片刻后便失去了耐心，“副本时间快结束了。”
“嗯，”柏泽岸扭头和他贴过，这是和猫学的坏习惯，“很快。它不太对劲。”
温晗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不再多说。
而在二人眼前，小孩努力地推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鹿首人，眼泪落在了它的脸上。
温晗注视着这副情景，伸手拽住了柏泽岸的衣角。
很奇怪的感觉。
与此同时，OL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地球online提醒您：请勿在NPC身上浪费太多时间，避免影响玩家自身情绪。相信阳光会驱散黑暗，相信黎明的曙光终会照耀在每个人的身上。】
这个提醒总是出现，无时无刻地彰显存在。
温晗蹙眉，长尾不安地卷上柏泽岸的膝窝，毛绒绒的尾尖轻扫而过。
但他没能纠结太久，只见那小孩拿出一颗玻璃珠子，狠狠地砸向地面。
它用的力气太大，可东西又是那样的轻，那样的小，以至于圆珠在落地的瞬间碎裂成不规则的碎片，便随着努力却又复杂的童声：“你，坏蛋！”
多么朴实无华的讨厌。
温晗很受用，摆摆手说道：“嗯嗯，好，知道了。”
他几乎粘在了柏泽岸身上，摇晃的尾巴尖垂落一瞬，便再次翘了起来。
讨厌猫的人可以绕地球半圈，剩下半圈是喜欢猫的人。
温晗从不强求别人喜欢自己，何况是这种如同程序模拟出来的存在。
“你，”小孩儿抽抽噎噎的，一边说一边用短胖的手抹眼泪，“你不过是比我们高级，得到了更多的场景模拟，变得更像，也更得它的喜欢而已”
“你欺负人！”
温晗：“？”
哦哦，懂了。
游戏为了验证某个结论，整了个场景模拟的试验场。
这片处于温泉旅店的场景模拟不知道存在了多久，又重新启动了多少次，以至于被扭曲成了彭罗斯阶梯这样无穷无尽的死循环，连同尸体都堆积成山。
数据空洞，爱与恨莫名其妙，连同复仇都显得无理取闹。
“我欺负人，”温晗缓声重复，诚恳询问：“你算人吗？”
闻言，小孩儿抽噎一瞬，放声大哭。
温晗嘴一瘪也打算嚎，最终被柏泽岸给眼疾手快地捂住。
“唔？”
温晗眼中是肉眼可见的委屈，眼帘轻而缓地眨着，无声表达出一个意思：它欺负我。
“乖。”
柏泽岸眸光很暗，轻声安慰。
“好吧，不和它计较，”温晗干净利落地回头，“我们回标准时间。”
他担心柏泽岸身上的伤，也没有兴趣了结那两只怪物。
向上才是挑战，如果向下压制实力不如自己的存在
温晗想：没那癖好。也怪没意思的。
或许是二人耽搁了太久，游戏竟再次给出了提醒——
【地球online提醒您：请勿在NPC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曙光终会照耀在每个人的身上。】
“烦人。”
温晗低头，站在柏泽岸身后，额头抵着他的肩胛骨，轻轻地撞。
柏泽岸也颔首，道：“走。”
【玩家柏泽岸使用规则道具：网络加速器。】
在抛出道具的同时，柏泽岸转过身，手掌轻柔地捂住猫的双眼。
黑暗瞬间笼罩，温晗习惯性地想要挣脱，但柏泽岸的气息实在太过熟悉，也太过令人心安，所以他按捺住了自己想要反抗的心思，挺不服气地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耳间嗡鸣一片，等柏泽岸“好了”的声音再次于耳边响起时，温晗只觉恍如隔世。
奇怪。
不过几分钟的事情？
返回标准时间后，二人仍旧在旅店大门口。
遍地的小孩尸体不见了，外头是灿烂的阳光，透过屋瓦间隙投射入外廊，氛围平和安宁、岁月静好。
而四周，玩家的尸骸遍布。
温晗心情复杂地开口：“看起来，战况好像有点惨烈。”
“嗯，”柏泽岸同样环顾四周，观察着是否还有幸存者。
他们瞬间从“过去”来到“未来”，且与标准时间同行，在这个几乎不可能不触动网络波动的情况下，俩人正处于所有人的“未来”。
这段时间里，不知道其他玩家究竟遭遇了什么。
朝前走去几步，日光洒在温晗身上，将他的视线晃得无比清晰。
悲剧诞生于阳光灿烂的日子。
他看了眼世界公频，上边的消息繁多而谨慎。
所有完成自我部分的玩家都给出了回应，尽管他们并不确定是否能够获得回答。
“走吧。”
柏泽岸推开旅馆大门。
温晗也回答：“嗯。”
就是感觉有一点奇怪。
哦，这次没有boss战，结局甚至称得上平静，但玩家的人员损失一点不见少。
窗户上还挂着鹈鹕的尸体，软塌塌的，肚子上破了一个大孔。
游戏总是恶趣味。
温晗在离开旅店时还在碎碎念——
“柏泽岸，你刚才真帅，我真爱你，那种感觉也非常不错，叫什么仗势欺人？”
“乖乖，不许乱说。”
“哦，那是狐假虎威？”
“谁教你的？”
“荀危。”
“真的？”
温晗不说话了，掰着身旁人的手指玩。
但他下一秒便被柏泽岸以两指钳住脸颊软肉，被迫仰起头来——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比心]
第180章 掉毛危机
“唔？”
受制于人, 温晗挣脱一瞬没能成功，便开始示弱，学着小玩偶的模样撒娇, 眸光眷恋，却怎么也无法隐藏其中的狡黠。
半晌，或许是被捏得疼了, 温晗轻哼一声, 挣扎的幅度又大了些。
同时心想：柏泽岸这是做什么呢？他哪次要亲要操自己没答应, 难道他和梨知南他们学坏了？
想起那一箱子的小玩具, 温晗没忍住的打了个寒颤。
于是，趁着柏泽岸轻微松手的时间里, 他连忙开口, 解释说：“好吧, 假的。”
“乖乖，”柏泽岸的语气亲昵, 似乎方才的掌控并非出于他手，“不能冤枉人。”
“哦。”
“但荀危也不是什么好人，擦亮眼睛，别被他忽悠了。”
“嗯嗯。”
柏泽岸端详着自己的乖崽, 眼神无奈, 多有心疼。
他如此单纯, 出去不知道得被那群混蛋哄骗成什么模样。
他想着, 伸手捏过猫的耳朵。
而温晗也十分享受地略微低头, 甚至在柏泽岸收手时, 轻微朝前拱了拱。
“很喜欢？”
“嗯。”
“有多喜欢？”
“特别，特别喜欢。”
猫笑得眉眼弯弯，一束阳光正好落在少年的脸上, 美丽得晃眼。
【地球OL提醒您：恭喜您成功通关副本——《网络延迟》】
【当前服务区：亚洲区。】
【当前在线情况：五人即将离线。】
【触发bug：网络延迟、接触不良、安装错误、贴图错误。】
【注：以上bug已修复，DLC正在加载。】
【获得道具：乌托邦金币。】
【乱码页：完全激活，兑换铜币20000点。】
【玩家温晗道具栏：花环桂冠、雪人心脏、蛇骨、乌托邦金币。】
【失效道具：网络波动检测器。】
【正在离线】
【特别注明：请玩家及时联系神主日。】
这次脱离副本的进程令温晗出奇眩晕，他坐在软垫上，缓和良久。
等待片刻，温晗一把将外套脱了下来，折叠在臂弯，环视一圈。
自己仍在先前的房间内，外边甚至连天色都没有发生多少改变。
他思索一瞬，又觉得温度低了些，便随手从箱子里掏出件衣服，匆匆披上后便出了门。
猫边走边将打瞌睡小玩偶拿出来，晃悠晃悠，问：“柏泽岸人呢？”
“嘤？”
玩偶睡得天昏地暗，被温晗强制唤醒后，反应一瞬，便鼓着脸指了指身后的房间。
“好，”温晗将它又揣回去，道：“你继续睡吧。”
小玩偶：“嘤？”
他钻进衣兜，下一刻便被第二只小玩偶给踹了一脚。
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两只不过巴掌大的小东西开始在衣兜内打了起来，偶尔动静过大，还会引来温晗的侧目。
他悄声嘀咕：真打起来啦？
也就这么一瞬的分神，温晗迎面撞上了一人。
荀危同样惊诧：“嚯。”
看清来人后，他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温晗：“”
我瞎你也瞎？
他一点没有搭理荀危，侧身便打算溜走。
但他口袋里的两只小玩偶却因为打架打得太厉害，加上这件外套的口袋过浅，竟出乎意料地掉出来一只。
温晗虎躯一震：完蛋。
他的视线先是朝下，瞥了眼扒住口袋边缘装死的一只，又朝上抬，看了眼荀危。
反正柏泽岸不在，自己现在杀人灭口，应该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荀危倒是被玩偶吸引了目光，笑道：“柏泽岸还把你当小孩儿哄呢？”
温晗敛着眸，纤秾的羽睫遮挡住了其中的大部分情绪，只有唇角微微翘着，回答说：“怎么可能，平时都是我哄他。”
闻言，荀危注视着他，也不知道是否相信。
二人是一样的心怀鬼胎，荀危只当没看见小玩偶奋力爬回温晗衣兜的动作，单手翻转着火机，说：“这样啊，你现在兴趣变化挺大。”
“我记得在你小时候，”荀危故意停顿一瞬，仗着温晗什么都不记得，就开始胡编乱造：“你一哭，我就给你塞枪，让你自己去收拾那些欺负你的人。”
温晗眼眸一亮，问：“果真吗？”
荀危“嗯哼”一声，“当然。”
“义父！”
“嗯嗯嗯？”
荀危显然没有料到温晗的这句话，在习惯性地应答后，方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
温晗眨巴眨巴眼，就差摇晃尾巴了，意思格外明确：所以你现在也会塞的吧？对吧对吧？！
“咳，”荀危神情微妙，但他一贯抵挡不住温晗的请求，伸手勾过人的肩膀，二人狗狗祟祟的走去一旁，和特务接头似的一问一答。
“谁欺负你了？”
“柏泽岸？”
“他还欺负你？”
“算欺负吧？”
“嘶，这样，等回国，你来这儿记住了吗？”
“嗯嗯！”
“好，那就这样。”
二人一拍即合，转身就看见了不知在身后站了多久的柏泽岸。
荀危：“？！”
温晗：“？？！！”
两人一左一右，撒腿就想跑。
柏泽岸伸手拎住了温晗的后衣领，语气平淡：“尾款不结了？”
荀危陡然顿住脚步，转回身，钉在原地，给温晗抛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见状，猫只得垂着脑袋，一副认错的模样才怪。
温晗开始思考，得怎么做才能让老怪物舍不得教训自己。
他都听见了多少？
嗯，算啦，至少，至少不能够揍得太狠。
而柏泽岸哪儿不知道温晗在想些什么，他单手揽过温晗，长发披散，几缕顺着动作搭在了温晗肩上，被他的呼气吹得一起一伏。
“那不行，”荀危义正词严，“柏老板，你是知道的，我手底下多少人等着吃饭呢。”
柏泽岸伸手递过一本护照，温晗眼尖地发现里头还夹了张支票。
就是看不清金额。
荀危赶忙伸手接过，脸上的笑真情实意：“我更爱您了。”
察觉关键词的温晗：“？！”
柏泽岸好笑地按住身旁气呼呼的猫，一手一只地将他两只耳朵捂上。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荀危抬手一挥，只留给二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好了，”柏泽岸给温晗顺毛，“气什么呢，嗯？”
“柏泽岸，柏泽岸，柏泽岸。”
温晗扒在他身上，眼神不安。
“嗯。我知道。”
柏泽岸抱紧他，一下又一下地抚过后背。
被温暖熟悉气息包裹的猫眼眶莫名一酸，即使什么都不记得了，自己的身体本能也仍旧在爱他。
温晗伸手握住柏泽岸的发尾，开口：“柏泽岸，你不能给别人送小爱心；同时碰见我和别人的时候必须得先给我打招呼；蛋糕必须掰给我最大块的；送的礼物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只能有我一只，不能再养其他小东西；平时也只能教育我不能教育其他人；揍也只能揍我。”
这么一长串话，温晗说出来后脸都憋红了，在柏泽岸温和到近乎纵容的眸光里，他看见了自己气喘吁吁的模样。
于是他默默开口，补上一句：“最后一点说错了，你不能老是揍我。”
柏泽岸失笑，问他：“乖乖，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猫儿瞪大了眼，眼看着就要掉眼泪。
是以柏泽岸不再逗他，只是答应：“嗯，好，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暂时没了。”
温晗满意地蹭蹭他，跟在他身后，影子贴着影子。
余光瞥见温晗动作的柏泽岸又是一声轻笑，指尖微抬。
在家里，只要坐下膝盖上就会长猫；睡觉必须搂着，不能背对着，不然就会嗷嗷叫；找自己贴贴的时候不能不搭理，不然就会咬人；如果到点了不睡觉，猫还会满屋子地找人；可到了最后，分明是来劝人休息的温晗，反倒会倚靠在自己身侧先一步入睡。
嗯，也算是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
柏泽岸问他：“梨知南要走了，你等会儿要去和他告个别吗？”
“啊？”温晗抬头，显然还没有弄清楚状况，“他去哪儿？我也可以去吗？”
“荀危带他回莫斯科。”
柏泽岸说着，戴上了手套，又问：“你也想去？”
“这个季节？算了。”
温晗怕冷，气温一降下来就不肯挪窝，“那现在，我可以去看看梨知南吗？”
“走吧。”
柏泽岸低声回答，二人一前一后地在长廊中前进。
期间温晗几次偷摸瞄向柏泽岸，见这人没有提及先前事情的意思，嘴角几不可闻地翘了翘。
他们很快便到达了黎家兄弟的房间，房门没上锁，虚虚掩着，里头也是安静一片，只偶尔听见惊鹿滴水的响动。
温晗站在柏泽岸的身后，探出脑袋，观察着柏泽岸伸手轻轻敲门。
紧接着，里头忽地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谁人在快速走动，挪动重物。
最后，大约过去几分钟，梨知南才走了过来，拉开房门，说：“进来吧。”
温晗看见他的眼眶红了一圈。
见状，柏泽岸也开口询问：“怎么回事？”
“哥哥他，”梨知南深吸了一口气，让开身体，令二人可以看清房间内的情况：“进副本了。”
“就在我们刚离开上一个副本bug之后，间隔不足一分钟。”——
作者有话说：以前的猫猫：谁喜欢你了？！
现在的毛猫：嗯嗯，很喜欢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