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晗不语，只是略微仰头，眸光水灵灵地注视着他。
柏泽岸给他擦过沾灰的侧脸和手，又哄道：“等明天起来了再洗，好不好？”
这下，温晗总是闷闷地发出一个“嗯”来。
做完这些后，柏泽岸并未有离开的意思，相反，看他的动作，是打算将工作与待处理的事情都在这里解决。
温晗偷偷摸摸地靠近，动作很轻，碍不着什么事儿。
但他似乎总觉不安，隔段时间便会自以为隐蔽地偷瞄一眼，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猫就是这样，它们从不认为自己有错，就连主动地贴贴抱抱都是少数，以至于给人一种受宠若惊的幸福感。
温晗眯着眼注视着柏泽岸给出批复，那人也没有避着他得意思，甚至问了句：“看得清吗？”
“还好。”
温晗很谦虚，唇边的恶劣笑意一闪而过。
可堆积了半个月的工作显然不是少数，温晗没看一会儿便开始犯困，最终垂着脑袋睡着了。
柏泽岸扫过一眼，稍稍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将人给放着平躺下来，重新编了只新的小玩偶放进他怀里。
嗯，说起小玩偶
前两只的确是被君主给带走了。
他低低笑着，心想那两只怕也没能料到，分明在好好劝着架，居然还能被“背叛”以及“劫持”。
柏泽岸勾动拇指，在指尖近乎透明的奇妙质地中，他牵出了一条格外柔韧的丝线。
他睨着逐渐成形的小玩偶，目光有些嫌弃，更多的却是漠视。
“嘤嘤？”
“闭嘴。”
小玩偶大抵是不服的，但它打不过老谋深算的柏泽岸。
翌日。
柏泽岸还在晨跑，家里却已经响起了一连串的动静。
休息了一晚上得猫精神抖擞，洗完澡出来甩了小玩偶一脸水，见这东西在地面上滑倒，然后奔向卧室，中途还扑倒了唯一的落地灯，最后栽进花盆，弄了一身土。
温晗嘻嘻笑着，伸手将它“拔”了出来。
正巧这时门开了，柏泽岸带着尚未平复的呼吸出现在门口，同屋内的一人一玩偶四目相对。
温晗瞬间觉得烫手，将小玩偶朝柏泽岸扔去，试图撇清关系。
被迫沾染一身尘土的柏泽岸：“嗯”
有些事情并不冲突。
就像是柏泽岸在收拾温晗的同时，也会感叹自己的乖崽特别好看。
“柏泽岸！你过分！是破布娃娃做的，你欺负善良单纯的我做什么？！”
温晗一边嚎一边试图从柏泽岸手中挣脱，但下一秒巴掌便甩上了臀尖，他“嗷”地惊呼一声，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柏泽岸。
“你敢打我？！”
“乖乖，这不是打你。”
这老流氓嘴上哄得好听，手中动作却一点没轻，开始算账：“找个年轻的，嗯？”
“我就知道你记仇！！！”温晗眼含热泪，“我又没说错！你今年都33了！”
柏泽岸几乎要被他气笑，他将人抱起来，吻过唇角，一笔一笔地捋清。
“还和[乌托邦]的君主打架？”
“是他先跟着我的！”
“君主特征明显，乖乖，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其实柏泽岸说得不错，猫就是手痒，主动挑事，发现打不过，就果断选择了逃跑。
“然后顺势丢下小玩偶，躲去梨顾北家。”
温晗这下彻底噤声，也第一次希望柏泽岸笨一点儿。
但他很快便想出了对策，开口道：“但你也骗我，我等了你半个月！”
“所以干废了我三辆宾利？”
柏泽岸捏着他的腰，似笑非笑：“我怎么觉得，你玩得挺开心？”
温晗眼神心虚，转头便想去堵住柏泽岸的嘴。
但他不出所料地没能成功，只见柏泽岸又拿出了脏兮兮得小玩偶，眉头微挑，却没有出声。
“不是我，也没逗它，”温晗嘀咕：“我就是在看戏，它自己栽进去的。”
二人没再继续争论，柏泽岸走向冰箱，语气如常：“去把它洗干净。”
“哦。”
温晗单手提了提裤子，疼得龇牙咧嘴。
老怪物下手一点没收劲。
但我下次还敢。
他将小玩偶泡在盆里，视线却几次瞥向马桶。
洗干净
怎么洗应该都可以吧？
“嘤！”
小玩偶及时察觉出了温晗的危险想法，嘤嘤叫唤着试图唤醒猫对它的爱。
“别吵，我可不想再挨一顿，”温晗一下便将它弹回盆底，话锋一转，“你说老怪物那鞭子最开始是拿来抽谁的？”
小玩偶安详地躺在盆底吐泡泡。
它也不明白温晗是怎么联想到那儿去的，但它很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
猫的直觉敏锐地可怕。
“温晗？”
外边传来柏泽岸的询问。
“我在潜水。”
“什么？！”
柏泽岸提高了声音，有些难以置信。
“哦不对不对，”温晗摇摇头，纠正道：“是你儿子在潜水。”
柏泽岸放心不下的走过来，看见了站在一旁、满脸无辜的温晗，以及仍在盆底吐泡泡的小玩偶。
他一手捞起一只，言简意赅：“出去吃饭，等会儿君主要过来。”
“哦。”
显然，猫对即将到来的“客人”并不感兴趣。
他戳着盘子里形状完美的溏心蛋，注视着澄黄的蛋液淌出，状态更像是发呆。
“乖乖，”柏泽岸看向他，语气轻缓，“不能玩弄食物。”
温晗看向他，又垂眸，眼一闭心一横，机械性地咀嚼下咽。
味觉缺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尽管每次都能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柏泽岸的厨艺有多么好，但他总是难以证实。
除了酸糖那种重口味的食物，其他东西的味道其实都大差不差。
他又看了眼柏泽岸，神情露出几分委屈。
“好了，”柏泽岸坐在他身旁，拿纸擦过他的嘴角，说道：“吃不下就算了。”
温晗当即放下筷子就跑，甚至开心地抱起小玩偶转了个圈。
柏泽岸：“”
他是不是就等着自己这句话？
嗯，很可能是的。
他将碗筷端进厨房，期间正好听见了门铃声。
温晗很自觉地走过去，隔着猫眼，瞧见了安静站在门外的君主。
那人也似察觉到了猫的视线，抬手轻而又轻挥了挥。
温晗开了门，站在原地，很是乖巧地开口：“你好。”
对于打不过的人，温晗向来具有十足的礼貌。
他很会审时度势。
“你好，小温晗。”
君主将手放在他的头顶，轻轻摩挲而过：“吃早饭了吗？我给你带了一点。”
温晗：“？？？”
他难以控制地后退半步，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柏泽岸，隐隐有着炸毛的趋势。
“他吃过了，”柏泽岸笑吟吟走出来，接过温晗避之不及的东西，又说：“请坐。”
“好。”
君主说着，一双温和的眼从面具下露出，隐约可以看见深邃的眉眼，以及泛红的眼眶。
这种情况并非源于情绪，而是过于脆弱的皮肤与身体共同作出的应激反应。
除此之外，他的全身都覆罩着白纱，连同手掌都严丝合缝地戴着手套。整个人身量极高，与柏泽岸相差无几。
温晗不得不略微仰头注视着他们，半晌后总算无法忍受，建议道：“坐下聊？”
“呢？”
他后知后觉地加上了语气询问，以此显得自己可爱一些。
柏泽岸和君主都在笑，他很是乖觉地走向柏泽岸，双手搭在膝上，安静听着。
须臾，柏泽岸率先开口：“知南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他很强，”君主的声音犹带笑意：“如果他并非你的人，我都想邀请他加入我的公会。”
“或许你可以问问他的意思。”柏泽岸认真说道：“他们从不与我绑定，也永远自由。”
“而我始终相信并尊重他们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ww
第187章 管道系统
“你说得对, ”君主思忖片刻，站起身，神情是即使被面具遮掩也能看出的严肃, “我得亲自去找他谈谈。”
“不坐会儿再走？你才刚来。”
柏泽岸问他，却没有起身。
二人的交谈十分随意，就连气势也相差无几, 显然认识了多年, 无须过多的客套。
温晗的视线先落在柏泽岸身上, 而后转向君主, 神情若有所思。
“抱歉，”君主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羞赧：“等我处理完这件事, 再来与你叙旧。”
他虽然看起来仍旧沉稳, 其中急切却无法瞒过二人的眼。
温晗安静地观察着, 一只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小玩偶。
而后他便发现柏泽岸侧过脸，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
温晗：“？！”
“那我就先走了, ”君主幅度微小的一抬手，紧接着便转过身，声音犹带笑意：“小温晗，如果有机会, 欢迎你来[乌托邦]做客, 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温晗也抬手：“再见。”
君主的背影格外挺拔, 在他走后, 温晗才发现, 他后边跟了不少人。
“好了, ”柏泽岸拦住好奇的猫：“看什么呢？”
谁知温晗一本正经：“我以后也要这样。”
“嗯？”
“身后跟一堆人。”
“嗯，其实现在就可以。”
“真的？！”
十分钟后，温晗看着身后的一堆小玩偶, 嘴角难以控制地抽了抽。
他迅速转身，捂住耳朵，不肯听此起彼伏地“嘤嘤”卖萌声，边走边絮叨：“得快点走，不然眼睛会流口水。”
柏泽岸笑意渐深，注视着猫郁闷的背影，给自己的助理发了条消息。
而后又是近一周的时间。
陆广川不知道被柏泽岸给带到哪儿去了，温晗找他三天都不一定能吱声，每次上线就是喊救命。
“柏泽岸，你把陆广川弄哪儿去了？”
“嗯？应他的要求，找了几个难度适中的副本，让他单独进入游戏锻炼而已。放心，不会出事的。”
“哦，明白了，你欺负人。”
“乖，这不算欺负。”
“就算！”
温晗现在很理直气壮。
因为他将自己搞破坏的钱都转还给了柏泽岸。
猫的金库很是富裕。
温晗轻哼一声，临睡前又见柏泽岸似在看照片。
于是他扑过去，粗略扫过一眼，道：“丑。”
“嗯？”柏泽岸眼神沉沉，反问：“不可爱吗？”
温晗斩钉截铁：“当然不可爱。”
“这是你小时候，”柏泽岸忍不住笑，“四哥（柏长林）让雪球用照相机拍的。”
温晗当即改了判断：“不过话又说回来”
闻言，柏泽岸抱着他笑，被温晗嫌弃推开。
可现在的天气越来越冷，面对这样一个大暖炉，温晗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一点点地靠近，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四哥拍了很多。”
柏泽岸将下颌搭在温晗发顶，说话时胸腔轻轻震动。
而温晗小声道：“我都不记得了。等等，这张好看，特别好看。”
那是一个精致漂亮的孩子，双手捧着一只同样璀璨的小蜘蛛。
柏泽岸：“是因为合照吗？”
“不是，”温晗一本正经，“是因为我很可爱。”
“确定不是因为喜欢小蜘蛛？”
“柏泽岸我觉得你有些时候真的特别幼稚，不想亲！”
但不可能每张照片都特别完美，温晗很快便发现了一张特别模糊的。
他说：“丑。”
“多可爱。”
“眼睛鼻子都糊一起了还可爱？！”
“嗯，也是，那我删掉。”
“不要。”
温晗一些情况下其实不能理解柏泽岸稍显痴汉的行为，正巧这时梨顾北发来消息，他下意识地点开。
柏泽岸则将猫圈在自己怀里，询问：“最近在和梨顾北捣鼓什么？”
“什么什么？”温晗仍旧试图装傻：“我们什么都没做哦。”
因为外边越来越混乱，柏泽岸这段时间很少同意温晗出去撒欢。
而温晗这次也没表现出太大的反抗，因为他不仅在寻找游戏第二块升级碎片的消息，还发现了一款特别奇特的游戏。
那是无法探查的管理者版本，就连运行逻辑也不太对劲。
他私底下去游戏论坛摸过一圈玩家的交流对话，发现全服玩家都被卡在了同一阶段——
一个名为[下水道王国]的副本，
“那超级无敌的猫打过了吗？”
“没有。”
温晗有些气馁，说：“这游戏双人组队，我和梨顾北试了三天。”
“结果怎么样？”
“很难，非常难，基本不可能通关。”
[下水道王国]副本参考了欧洲西德托堡的下水道体系，在游戏中衍生出了新的规则。
在体系繁复的管道系统中，有着一个制度完整的王国。
玩家需要扮演漂泊而来的工人，在规定的时间里完成足够的材料收集，以在祭典前成功铸造“王师”的雕像。
在这个游戏中，“王师”为唯一伟大而不容置疑的创世主。
“还是像素画风，”柏泽岸垂目，注视着温晗放大的画面，语气听不出情绪。
温晗仰头：“这种风格还挺好看得，你不觉得吗？”
“乖，别这样看着我。”
柏泽岸伸手遮住他的眼，俯首贴过他额间。
温晗言简意赅：“你早戳着我了怎么能硬这么久？”
他话音刚落，便被柏泽岸翻身压在身下，发尾划过他的眉眼，带来一些轻微的痒。
柏泽岸近乎执着地摩挲着温晗的唇瓣，而他敏锐地察觉出了这人的想法，声线稍有颤抖：“你别想。”
柏泽岸轻轻蹭着：“嗯？真的不行么？”
“柏泽岸你混蛋！”
“嗯。”
温晗听见柏泽岸低声说了句什么，好像是——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温晗一愣，旋即唇上一软，连同视线也被遮挡
夜里睡得格外沉，温晗唇瓣嫣红，隐约还有着破皮。
这副不打坏主意、好梦正酣的小模样着实招人疼。
他蜷缩着躺在靠窗的一边，隐隐约约听见些动静，感觉柏泽岸似在半夜起身离开。
温晗略微睁眼，注视着离开的背影，半晌又睡了过去。
一直到临近天亮，柏泽岸才轻手轻脚地返回，伸臂轻轻勾住温晗的腰，把那截纤细存在往怀里塞了塞，方才闭上眼，抱着软软乎乎的猫准备睡个回笼觉。
已经清醒的温晗：“”
他在装睡和一脚蹬开柏泽岸的选择中来回犹豫。
就这样睡了醒，醒了睡，时间一点点流逝，等到日头高照，柏泽岸才缓缓醒来，下意识地贴过温晗，轻声说：“早啊。”
早？
不早了。
自己已经醒第五次了。
温晗瞬间坐起身，推了推柏泽岸，道：“起来了，我要和梨顾北通关游戏。”
柏泽岸裹着被子翻身，叹气：“人究竟为什么要在冬天起床？”
“问得好，”温晗一边说一边穿裤子，“但你是只大蜘蛛。”
“嗯，有道理。”
柏泽岸也掀开被子，利落起身。
等他出来时，温晗正在和梨顾北语音通话。
猫没有连接蓝牙，他将手机开着外放随手扔在桌面，手中逗弄着仍旧迷糊的小玩偶。
不知道二人先前在聊些什么，但柏泽岸猜测可能和前些天的那两瓶酒有关，因为温晗的下一句便是——
“啊？不喝你去小孩那桌。”
而后他看见了走来的柏泽岸，迅速改了口风：“好吧，我去小孩那桌，我超——爱喝果汁的。”
柏泽岸嘴角扬了扬，心想乖乖又在骗人。
他缓步走过，倒出咖啡豆放入咖啡机，不过一会儿便见温晗匆匆跑来，扑进自己怀里。
他一只手高举着方才冲好的咖啡，避免被扑洒出来，另一只手则扶着温晗的腰，好笑地问他：“怎么了？”
“柏泽岸，你要和我一起打游戏吗？”
“下水道王国？”
温晗颔首，眼神光十分明亮，“那个游戏肯定有问题，我怀疑它和OL有关。”
柏泽岸垂眸注视着他，眸光耐心又温和。
“它很可能是个bug副本，”温晗仰头，亲过他的唇瓣，连同询问也变得黏糊，“你有时间吗？”
“当然。”
柏泽岸单手将他抱起来：“什么时候？”
“今晚。”
温晗早已做好了计划，“这个副本如果我没猜错，它或许可以中途退出。”
“好，”柏泽岸将温晗放在稍远的地方，见他也在歪头端详着自己，于是将杯沿轻轻抵在他唇边，问：“尝尝？”
“不要。”
温晗才不上他的当，撒腿就跑，很快便不见了人影。
半晌后，柏泽岸才收回视线，眸光沉沉，不知道在思忖些什么。
上个副本开枪打伤乖乖的人，已经在昨晚被悄无声息地解决，一点痕迹不留。
[诺布山]和[理念谷]
二者私底下的交流似乎不少。
柏泽岸想着，放下了手中的棕白瓷杯。
他今日并不打算外出，外边的世界正变得越发混乱，已经有不少人对此有了或清晰或模糊的猜测。
柏泽岸不想让温晗现在出去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怕猫玩疯了。
物理意义上的疯狂。
这么多年，他好不容易才把人养得正常健康了一些。
嗯虽然也不算特别健康，但总算不会再在半夜失眠，分离焦虑严重到躲去床底。
当然，前段日子的犯错逃跑不算。
这样想着，柏泽岸走进书房，准备将剩下的事情进行收尾。
“柏哥”
可他刚才坐下，温晗便去而复返的在门口探出脑袋，轻声呼唤。
柏泽岸一听这句就知道猫有事找自己，或者多半又闯了祸。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作者有话说：嘿嘿
第188章 下水道王国：1
温晗的闯祸效率足以令大多数人望尘莫及, 就连柏泽岸也会偶尔感到困惑震惊。
果不其然，只听他说道：“我把你杯子打碎了。”
“咖啡杯，好像是谁送你的礼物来着。”
猫又小声补了一句。
柏泽岸无奈开口：“不是不喝？”
当然不喝, 自己又尝不出味道，只是有一点好奇。
一点点而已。
温晗没吱声，犯错似的垂首, 站在门口, 指尖捏着小玩偶的衣领, 势必要拉着一个和自己一起挨骂。
“伤着自己了吗？”
“当然没有。”
听声音还挺骄傲。
“嗯, 那没事了，放着我等会儿收拾。”
柏泽岸说完便敛着眸子, 手边的屏幕冷光幽幽。
“好哦。”
温晗瞬间消失在原地, 尾音欢快得就不像是来认错的。
柏泽岸收回视线, 盯着桌面的温晗相片，越看越觉得喜欢。
他轻轻抬手, 丝线交织相错，很快便编织出一枚标准又漂亮的小爱心。
唇角勾出笑意，他拉开抽屉，将其轻轻放了进去。
里头的小爱心堆积如山, 同桌上的冰冷文件形成了强烈对比-
温晗返回房间后, 却没有率先登录[下水道王国]。
他突然想起了上一个副本结束时, OL给出的提醒。
思索片刻后, 他打开个人界面, 选择联系神主日。
这人给温晗的感觉很奇怪。
上次他主动联系, 解锁了自己的个人委托以及商店的赏金区。
但这人又与游戏商店同时刷新出现，明里暗里都和OL关系匪浅。
神主日：[个人委托面板已刷新。]
神主日：[委托锻造已刷新。]
温晗看了眼委托锻造，发现上边的东西与自己想象的相差甚大。
他原本以为会是类似刀枪炮弩一类的强力武器, 却没想到竟是机车、头盔、梯子、扳手等存在。
温晗：“？”
游戏是打算让玩家建造工业世界？
但世界现在的生产力和生产水平，显然要高于它给出的这些东西才对。
游戏又在抽风。
想到这儿，温晗继续扫过商店赏金区的商品，端详片刻后，理清了这些区域的连接关系。
玩家将通过个人委托面板接取委托，获得铜币，继而便可以在商店进行购买。
然而商店赏金区的物品，因为无使用地区限制，所以增加了一个购买限制。
其中最恶心的一点，便是玩家在商店[赏金区]的购买次数，同玩家完成委托的次数一比一挂钩。
且在看过赏金区的商品后，温晗发现，其中售卖的几乎全是“委托锻造”中的所需材料。
例如铁块、工业塑料、橡胶等等
这些限制的暗示性太强，温晗总觉游戏准备搞波大的。
他有些烦躁，视线一瞥，便见小玩偶正坐在桌边轻轻晃着短腿。
温晗：“”
小玩偶歪着脑袋：“嘤？”
“柏泽岸你无不无聊。”
“嘤嘤？”
“你人就在隔壁，还要放一只玩偶过来看着我？”
“嘤嘤嘤”
另一头的柏泽岸没有动静，倒是这只小玩偶委屈得要命。
它实在过于可爱，还是一直从杜比尼花园陪伴他至现在的那只。
它一边朝温晗跑一边张开手臂，眼眶洇湿一圈，短手短脚扑腾着，又自己将自己绊倒、“哗啦”摔了个跟头。
“天呐，”温晗夸张地感叹：“柏泽岸，你生了个笨笨！”
语毕，他侧倾身子，将小玩偶瞬间抓进掌心，挪至自己眼前。
小玩偶：“叽——！”
“好了，”温晗威胁它，“不许叫。”
在小玩偶的眼神中，他阴恻恻地开口：“你说如果我现在把你裤子扒了，本体会是什么感觉？”
小玩偶连连摇头，试图逃走。
温晗“哼哼”地笑了声，倒是没有付诸行动。
距离太近，他不敢。
温晗很怕等会玩过头了，柏泽岸能翘着个**过来把自己抗走。
猫的危机意识格外强烈。
他单手撑着脑袋，两根指头弹倒小玩偶，眼里满是恶劣的笑意。
不过一会儿，梨顾北便上了线，迅速给温晗弹过消息。
[梨顾北：我准备好了！]
[梨顾北：走啊，猫，拉我组队。]
[梨顾北：快快快，你上线了吗？]
[城南丧彪邀请您加入队伍。]
灰暗的游戏加载界面一闪而过，画面自云端下落，匆匆一瞥光洁华丽的上城区，由玩家操纵的像素小人便从蒸汽工厂的井盖中落入了下水道王国。
温晗看着自己和梨顾北的像素小人，暂时没有动作。
而代表梨顾北的小人来回跳动，溅起不少泥水，杏色的连帽外套随着蹦跳而抖动，以及他购买的不少饰品，也在叮叮当当地响。
温晗则低调了许多，黑发黑裤黑鞋，只有上半身套了件粉色卫衣，还是初入游戏时默认的几套外形装扮之一。
[温晗：别跳，你晃得我眼睛疼。]
[梨顾北：职业习惯，难道不好看吗？]
温晗眯着眼，注视着屏幕上的灰白马赛克，沉默了好几秒，方才打字。
[温晗：好看，走吧。]
[梨顾北：你分明没看！]
二人迅速前进，钻进一条巨大的入口管道。
管道两侧是由木板与铁板交错相钉的通路，中间则是浅薄一层的沟槽，上头漂浮着满满当当的垃圾，因为阻碍物过多而暂时失去了流动能力。
而四月天的温度显然给这个糟糕的环境增添了不少挑战，垃圾里食物残渣弥漫着酸臭腐烂的气息，蟑螂与老鼠从里头簌簌跑出，成群结队。管道尽头则是纵横交错的铁质拦网，光线透过其中，黑白交织着投射，形成一片青雾濛濛的模糊光影。
偶尔升腾的热气在管道顶部则凝聚了不少水珠，随着二人的前进，不时滴落在他们的身上。
黄绿的水滴像素马赛克被做得无比显眼，即使间隔着屏幕，温晗也是眉头紧锁，一阵恶寒，下意识地甩了甩脑袋。
[梨顾北：都是粒子特效，没什么的。]
屏幕外，温晗敏锐的猜出了梨顾北的行动，连忙操纵着人物朝后跳跃。
果不其然，只见梨顾北的像素小人瞬间跳踩进泥坑，回头嘻嘻一笑。
有洁癖的猫险些炸毛。
二人还未遇见引导npc，便率先在干净的地方打了一架。
事后，温晗幽幽盯着梨顾北的脸，道：你有没有考虑打个唇钉？
[梨顾北：你别说，我打算打个乳.钉。]
[温晗：我的意思是上下唇连在一起的唇钉。]
[梨顾北：嗯？你没礼貌！]
[温晗：胡说，我超——有礼貌！]
二人打了第二架，代表角色气喘吁吁地倚靠在腐烂的木箱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勾肩搭背地继续朝前走。
[系统通知：欢迎进入下水道王国，正在为您重新抽取身份]
[玩家：城南丧彪；职业：普通工人。]
[玩家：北极星；职业：普通工人。]
温晗与梨顾北一脸麻木。
[王国职业]虽然宣布职业获取的概率平等，但经过自己和梨顾北的实际测试，抽到工人的概率高达99.99%。
这是[王国]内最普通的职业，多得令人厌烦，需要玩家自行前往[职业集市]进行求职。
[梨顾北：走吧，过去看看，能不能捡两个黑工打打。]
否则他们很快便会被投入[废料管道]，宣告游戏失败。
[王国]官方曾给出公告：这里的新鲜空气同样需要付费。
在去往[职业集市]的途中，他们看见了一些由四只幼鼠拉着的木板车，上边的像素小人头顶着[xx店长]、[xx老板]或[xx主人]等字样。
等二人来到[求职集市]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三点。
望向人头攒动的[集市]，温晗和梨顾北很是警觉地蹲在角落。
[梨顾北：你在吃什么呢？]
[温晗：饭。]
[梨顾北：什么饭？]
[温晗：鸡骨头饭。]
[梨顾北：好吃吗？]
[温晗：一般。]
[梨顾北：真的？]
[温晗：好吧，馊了。]
[梨顾北：从哪儿哪来的？]
[温晗：门口，有npc在发。]
温晗也不想吃这东西，但人物有饱食度，需要通过定期进食进行维持。
代表他的像素小人在原地蹦了蹦，而后艰难挤进人群。
一旁，头顶着[求职者7899号]的人拼命突破人群，举着简历，试图将一张薄薄的纸放在狭窄的缺脚木桌上。
而在桌后，[面试官]正在懒洋洋地打盹，没戴耳机，却没有谁敢去打扰他。
温晗与梨顾北走进其中，被随手塞了一沓的空白简历。
于是二人蹲在角落，用出水断断续续的笔写着。
除去基础信息外，被放大加粗的字体赫然写着[期望薪资]。
温晗同梨顾北对视一眼，有过先前被刷下来的经验，他们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临界点。
既能被面试官注意，又能堪堪在下水道里存活。
温晗思忖着，输入了数字35.
三十五枚硬币一天。
现实世界里，温晗扭头将脑袋埋进身后人的小腹，闷闷开口：“老大，你给你员工开一天多少工资。”
“嗯？”
柏泽岸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闻言将五指插.入猫柔软的发间，轻声打趣：“怎么，想跳槽？”
温晗羽睫扑闪，顶着一副无敌漂亮精致的脸询问：“可以吗？”
柏泽岸顺势抚摸过他的下颌，抬起他的脸，“当然。”
语毕，他单手将温晗给抱了起来，轻轻贴过一吻。
猫也乖乖的让他亲，舒服的略微眯起眼。
[梨顾北：人呢？！！]
桌上的手机不甘的传出震动——
作者有话说：君主全名：特罗洛普劳伦斯高尔斯沃西
嘻嘻。
第189章 下水道王国：2
完蛋。
温晗忽地想起梨顾北, 赶忙伸手接通电话。
“温晗！”梨顾北语速很快，“你挂机！”
“还有，这次刷新的玩家数量异常地多, 我们填的太高，又被刷下去了。”
“还高？”
温晗小声嘀咕，“一天的空气清洁共享费就要扣20硬币, 剩下的十五枚硬币还不够一杯水钱。”
而除此之外, 为了“王师”雕像的建造, [下水道王国]还根据不同管道的实际作用, 划分了不同的材料收集。
所有身处于该管道的玩家，都需要为自己所在区域的材料购买作出贡献。
简单来说, 他们所有人在踏入[下水道王国]的瞬间, 便背负上了高昂的“负债”。
“啧, ”梨顾北也咋舌，“这显然是不把人当人, 不过也正常，都住下水道了，是不是人还两说。”
二人闲聊一会儿，约定好了晚些时候的上线时间, 便各自挂断了电话。
随后, 温晗眼神放空, 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或许只是单纯地发呆。
他一只手揪着柏泽岸的衣摆, 另一只手摩挲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找到小玩偶。
“嗯？”
他转而对上柏泽岸的眼, 幽幽开口，“老怪物你乱吃什么飞醋？那小东西被你扔哪儿去了？”
闻言，柏泽岸轻轻抬脚。
被踩住衣领的小玩偶当即哭唧唧地趴上温晗鞋面, 一边哭一边告状，委屈得憋红了脸。
温晗轻笑一声，端详小玩偶片刻，又抬眼观察着柏泽岸。
“小蜘蛛？”
他试探性地开口，发觉柏泽岸的眸光微不可察的一亮。
柏泽岸：“嗯。”
下一秒，猫扑进他怀里，轻轻蹭过，也不说话，只是用那双亮盈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眼睫轻而缓地眨。
他掼会这样撒娇，伪装的乖巧又听话。
“怎么了？”柏泽岸的声音仍旧温柔，一如往常。
温晗舒服地抻了抻身子，语气懒洋洋的：“没什么。”
他贴完就跑，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猫的劣根性就是这样，偏偏叫人又爱又恨。
柏泽岸则被丢在原地，感受着掌心尚未消失的温度，目光在瞥向地面的小玩偶时，便变得不值一哂。
小废物。
他视线微眯，略微抬手，操纵着丝线将它提至桌面，挑剔得近乎苛刻。
一大一小对峙着，谁也不肯服输，直至外边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温晗的声音——
“老怪物！来帮我。”
柏泽岸：“”
乖乖又在拆家。
这才过去了几分钟。
他将小玩偶揣进衣兜，朝外走去-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便来到了晚上。
温晗将柏泽岸拉进房间，又扔了个靠枕过去，拍拍自己身侧，语气欢快：“快，快过来呀。”
柏泽岸失笑，同他并排坐着，问：“现在开始？”
“嗯，”温晗给他戴上耳机，“听得见吗？”
“可以。”
“我拉你组队。”
【当前服务区：亚洲区。】
【当前地域：下水道王国。】
【触发bug：建筑复制错误、精神污染、过度疲劳、营养不良。】
【副本主线：请于祭典前，完成“王师”雕像建造。】
【道具栏：花环桂冠、雪人心脏、蛇骨、乌托邦金币。】
【获得进入游戏随机道具：一份平平无奇的简历。】
【世界公频：加载成功。】
【游戏商店：加载成功。】
【玩家技能：模拟系统。】
“触发OL了。”温晗话音未落，鼻间便涌入一股恶臭。
他面色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
黄绿色的污水几乎覆盖了整个管道，臭气浓郁得熏人眼皮。
温晗有些想吐，被柏泽岸给单手抱起来，放至一旁地势较高的地方。
但他看上去仍旧十分崩溃，张了张嘴，好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柏泽岸一点点给他顺毛，方才有些成效，便听见一阵夸张的呕吐声。
“我操啊”梨顾北边吐边骂，一脸的痛不欲生，“臭，臭死了。”
他习惯性地寻找温晗，余光一瞥，却看见了另一个高大人影。
吓死人了，还以为是柏哥。
等等？
“柏哥？！”
梨顾北夸张开口，“你和猫组队？”
柏泽岸单手抚过温晗后背，略一颔首。
得到答复的梨顾北双手叉腰，问得理直气壮，“那我怎么办？”
黑暗的管道深处又走出一人：“或者可以考虑我？”
“闻熙？”
“你好。”
来人正是[理念谷]的东南执行队长，也是在[缸中脑]副本里，同温晗打过几次照面的闻熙。
物理意义上的“打过”。
看清这人后，梨顾北当即后退半步，开始控诉：“温晗？你给我找[理念谷]的人当队友？”
“准确来说，是前[理念谷]的人，”温晗惨白着一张脸趴在柏泽岸肩上，“他现在叛变了，正在被老同事追杀。”
闻言，梨顾北扭头看向闻熙。
闻熙顺势点头，表明自己简直可怜。
虽然他这副鬼气森森的模样并不具有太大的说服力。
温晗也像是知道梨顾北在想什么，出声解释：“我帮他隐藏了ip跟踪定位，作为交换，他必须来帮我一次。”
“是这样的。”闻熙抬手，神情无奈。
他的肤色在昏暗的环境里更显苍白，身上颜色似都凝结在眼尾的一颗红痣之中。
“他靠谱吗？”
梨顾北溜去温晗身旁，小声询问。
“应该靠谱吧，”温晗也搓手，不敢肯定，“你先用用，这个副本中途可以登出，他要是反水，我们就中途出去做掉他。”
正在与柏泽岸交谈的闻熙哽住一瞬。
那两只是不是觉得自己听不见他们的谈话？
“放心，”柏泽岸说道：“他们不会的。”
听见这句，闻熙却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曾经，神情复杂地开口：“之前”
“嗯？”
“他上来就给了我一拳，还让我深呼吸。”
柏泽岸轻笑一声，代替温晗说了声“抱歉”。
二人简单聊了一些有关[理念谷]的内部消息，直至温晗朝他们走来。
猫的神情狐疑：“在聊什么呢？”
梨顾北接话：“看起来怪让人害怕的。”
“在讨论[理念谷]，”柏泽岸揽过温晗，没有隐瞒的意思，“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在副本里遇见一些熟人。”
“真的？”
温晗随口询问，又偏过头，看向前方，“柏泽岸，我可以对他们动手吗？”
“如果我说不行，乖乖，你听得进去吗？”
“嘻嘻。”
语毕，几人确定了大致流程，在正式开始游戏时成功组队。
梨顾北显然还对闻熙有着顾虑，在踏入王国前几次将视线投向身侧。
“放心，”闻熙有些无奈：“我很有诚意的。”
梨顾北：“看看诚意。”
闻熙当真停下脚步，打开手机，给他看过一段录像，语气严肃：“这部分人原本的目的地是莫斯科。”
“莫斯科？”
“对，君主有行动，他们自然要去阻止。”
“那他们成功了吗？”
或许是这句询问令闻熙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他沉默几瞬，最终开口：“都死了。”
梨顾北：“不好意思。”
“没事。”
闻熙也收回手，神情恢复正常。
之后，一直到遇见道路尽头的引导npc，几人都没有再次出声交流。
[王国今日天气：大风，东侧管道叶片开启]
[王国今日食物供应地点：7号管道、10号管道、137号管道]
[王国今日招聘集市实时转播：]
[专家留言：今天的年轻人也很有活力！我们的世界欣欣向荣、一片光明。]
“您好，欢迎进入我们富饶美丽的王国，请在午夜十二点上交空气清洁费20硬币；材料捐助费50硬币；首周可在集市入口领取鸡骨头饭，营养超级——丰富哦。”
“祝您在王国快乐生活。”
身着破烂布料的小孩儿对四人开口介绍，语速很快，情感丰富。
这句话对温晗与梨顾北这俩多周目玩家而言也并不陌生，他敏锐地发现自己视线低了寸许，垂目一看，是熟悉的像素身体。
但他有些好奇柏泽岸的形象。
猫偷偷别过视线，注视着身旁仍旧好看的像素小人，默默咽下了想说的话，面上一片冷静。
实则内心尖叫：柏泽岸不仅玩过这个游戏！他！还！氪！金！
柏泽岸揉了揉温晗的发顶，蓄着笑意，给他耳边戴上十字耳钉。
温晗伸手拨弄，折射的亮光晃在他的侧脸。
没时间多想，几人再次来到抽签箱，身临其境地抽取身份。
梨顾北率先摸出纸条，看着上边的“普通工人”四字，无奈的耸肩。
果然是这样，一点不意外。
第二个上前的是闻熙，他注视着同样的四个大字，若有所思。
温晗紧跟过去，看也不看自己抽出来的东西，正要抛进垃圾桶，便被柏泽岸一把接住。
“不看一眼？”
闻熙问他。
温晗：“没什么好看的。”
他略微皱眉，虽然王国内没有入口通道的恶臭，但他仍旧可以隐约嗅见臭气、听见污水淌过的滴答声。
柏泽岸拨开纸条，上边不出意料地显示着同样的四个字。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几人身前，站在抽签木箱后的工作人员适时露出了惋惜神情，说道——
“简直太可惜了！不过，还请不要伤心，几位可以前去招聘集市。只要认真努力工作，王国一定不会亏待大家的。”
“祝你们好运。”——
作者有话说：闻熙：我也不造啊，温晗让我过来的。
第190章 下水道王国：3
“走吧, 招聘集市。”
梨顾北叹了口气，再次踏上了无比熟悉的道路。
招聘集市在污水处理中心，可以通过一号、五号、十三号以及五十五号管道直接抵达。
那是一块边长四百米的正方形平台, 四周被沟槽环绕，污水缓慢沉重地流动着，破败惨白的灯光照亮了中心区域, 只是偶尔会因为接触不良与设备老旧而拼命闪烁。
钟声夹杂着木制车轮滚动的声音自管道深处传来, 温晗思索一瞬, 拉过柏泽岸躲去一旁。
幼鼠的“吱吱”声响起, 似是为了驱赶堵塞在管道中的人类。
紧接着，一辆木板车自眼前疾驰而过。
温晗瞥见了一团肉粉色的高糊马赛克, 有些嫌恶地扭开脑袋。
在这个王国内, 幼鼠的价格十分高昂。且因为它们的嗅觉灵敏, 可以在错综复杂的管道系统中找到正确道路，这几年的价格甚至还在不断上涨, 如今已然接近三千硬币。
“车上人的头衔变了，”梨顾北出声提醒。
温晗也发现了异常，颔首：“嗯，硬币到达一定数量, 就会自动升级。”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闻熙询问：“去招聘集市找工作？这进度太慢了, 会不会来不及？”
“当然, ”温晗回忆着论坛上的攻略, 补充道, “说不定第一天结束, 我们就会被扔进排污管道。”
[下水道王国]不会保留没用的存在，这里的资源匮乏得近乎贫瘠，连同呼吸都在消耗生命。
说完这句后, 温晗再次开口：“所以我们不能按照它的规则来。”
梨顾北心中咯噔一声。
直觉告诉他，这只一肚子坏水的猫已经想到了某种通关办法。
但这个方法，极大可能出乎意料、违背常理。
于是他的目光飘向柏泽岸所在，里头的询问肉眼可见。
柏泽岸也是若有所思。
原则上来说，自己并不担心猫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但是温晗没有原则。
且他就连底线也根据不同的人和不同的环境，划分了很多很多条。
温晗很是轻佻的朝梨顾北抛去一个眼神，恶劣心思藏都藏不住，直至被柏泽岸单手掰回了脸，不轻不重的捏过。
于是猫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弯着唇角，笑得格外乖巧。
随后的半截路程中，温晗都在思考，柏泽岸刚才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总不能是蒙的吧？
温晗不太规矩的手被柏泽岸忽地禁锢，牢牢握在掌心。
直至再次来到招聘集市，望着人山人海的平台，闻熙率先皱紧了眉。
这么多活人？
简直可怕。
门口的npc仍在分发空白简历，却显然忽视了方才走进来的温晗四人。
“检测出道具了？”梨顾北拿出OL分发的简历，小声嘀咕，“这破玩意还挺智能。”
见状，温晗单手打开了世界公频，迅速瞄过一眼——
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三千，且数字还在不断地波动，幅度算不上小。
[你们抽职业了么？]
[工人。]
[工人。]
[别想，我用道具看过，那个箱子里只有这一个选项。]
[那这个游戏会死人吗？]
[你当排污管道是摆设？]
“这次的玩家质量不太高。”
温晗作出判断，迅速关闭了世界公频。
人数太多，鱼龙混杂。
“嗯。”
柏泽岸也看过上边飞速刷新的消息，看法同温晗别无二致，“或许可以去游戏论坛上看看。”
因为难度原因，[下水道王国]在现实世界中存在一个专属论坛，上边经常有游戏时长几千小时的老玩家，传授获得硬币的旁门左道。
闻言，温晗多看了柏泽岸一眼。
老怪物果然玩过这个。
柏泽岸：“怎么了？”
“没怎么，”温晗回答得别扭，简单说明，“垃圾桶中可能有硬币，但[王国]内的拾荒者数值特别高，一旦打起来很棘手，所以”
“我去吧。”
闻熙开口，“游戏给我的道具是金属探测器。”
“嗯？”猫向他竖起大拇指，“太棒了！一起去跳垃圾桶吗？”
柏泽岸及时出声：“温晗。”
鬼脸狡黠，等温晗再次看向柏泽岸时，已然换上了一副乖觉表情，软软糯糯地开口：“大人，我知道错了。”
但不会改。
温晗垂眼，注视着闻熙逐渐远去。
这时梨顾北悄声靠近，身上一半的重量都倚靠在温晗身上，说道：“我和他有队内语音。你们怎么做？”
“怎么做？”
温晗话锋一转，“进去看看。”
等等，不对劲。
温晗的视线挪向柏泽岸，问他：“你的道具是什么？”
尽管OL和现实世界中的游戏稍有差距，但依据梨顾北和闻熙的情况来看，同一个队伍里的玩家，获取的道具或许并不相同。
听见这句询问，柏泽岸少有地沉默半瞬。
“哈！”
温晗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老怪物，你该不会也要去翻垃圾吧。”
柏泽岸：“嗯。”
“那你去吗？”
“如果不去，”柏泽岸停顿半秒，方才开口，“我们可能很难度过第一天。”
他揉过温晗的发顶，叮嘱，“乖乖，照顾好自己。”
温晗：“嗯嗯！”
干垃圾堆积场距离招聘集市很近，仅仅相差一个管道。
因此，无论柏泽岸与闻熙是否选择前去，他们都势必经过这里。
“柏哥真要去翻垃圾桶？”
梨顾北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放心啦，”温晗摆摆手，“我赌二十个硬币，他绝对会奴役小玩偶。”
梨顾北似懂非懂地点头，下一瞬便被温晗给拉进了招聘集市。
听他声音轻快：“走，现在是我们的时间。”
二人轻车熟路，沿路贴下了好几张早有准备的便利贴。
人潮拥挤，温晗艰难转身，见梨顾北也掂脚朝自己挥了挥手。
他轻笑一声，身形灵敏地朝自己早几次进入游戏时，便格外留意的摊位走去。
其间，他不可避免地听见了不少争吵声——
“分明是我先来的！”
“面试官！我可以要他比他更低的工资，您招我吧！”
“我不需要午餐供应，王国供应的鸡骨头饭就很好，这是我的简历，您看看。”
“或许只能去垃圾场试试了。”
“我不想被扔去排污管道”
边缘的npc更多是蹲在地面哭泣，氛围死气沉沉，悲戚几乎凝成实质。
过了今天，他们甚至无法领取鸡骨头饭。
那饭虽然没什么营养，大多数还不太新鲜，却是维持着他们生存的必需品。
不太新鲜馊的
想到这儿，温晗忽地发觉，自己小时候好像还能尝出味道。
所以是什么时候造成的意外？
温晗咂摸着，心想回头总得把柏泽岸的嘴给撬开。
如果他不说自己就狠狠地亲他的嘴。
他一边想一边前进，很快便来到了这个人头较少的招聘位置，从中挤进去，将简历放至桌面。
期间，他口袋里的小玩偶都被挤成了一滩饼，温晗努力稳住身形，开口：“你好，请问还招人吗？”
“经验，要求。”
面试官眼也不抬，木椅随着他的动作吱呀作响。
温晗眼中闪烁着亮光，回答：“有过几次超大型的团队组织经验，以及大型团队活动经验。”
“具体一点。”
“罢工、辞职、决斗”
他与面试官四目相对，羞赧一笑。
只见猫整齐的简历被揉捏成纸团扔至一旁，男人毫不客气地开口：“下一个。”
“等等，”温晗拦住后一个人的动作，又问：“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虽是询问，但他无比强势地拦住了后边的人，令面试官除了问他以外，再没了第二个选择。
“好，”面试官双手环抱，下颌微扬：“请讲。”
温晗却又道：“算了。”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面试官拍桌而起，“你玩我呢？戒备鼠！把他给我抓起来！”
有人拉起了铁质栏杆，一只肥硕的老鼠从漆黑的石洞中缓慢爬出。
温晗跑得更快，回头时唇角勾出笑意，发丝随着动作轻轻飘扬。
远处听见动静的梨顾北：“？”
所以这家伙把柏哥支开，果然是为了搞事情？！
而此时此刻的温晗显然没有心思多想，他沿途掀翻了不少本就不结实的棚顶，偏偏还朝npc加载最多的中心区域挤去。
“啊——！”
“那是什么东西！”
“快跑——！”
戒备鼠呲着黄黑的板牙，同样冲进人群，粗硕的尾巴横扫而过，造成了震耳欲聋的破坏。
温晗加快速度，跃至具有倾斜弧度的石砖边缘，顺着下垂的麻绳攀爬而上，扯下上头用来遮雨的雨篷。
“哗啦”一声响，天井外，露出了黄昏的颜色。
老鼠警惕地后退，被光一晃，便尖啸着重新钻入管道深处，转瞬消失。
梨顾北仰头，在新鲜空气涌入的同时叹道：“卧槽。”
他怎么知道招聘集市的顶端是地面？
温晗轻盈落地，一头扎入混乱的人堆，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就在他即将拐进通往垃圾的管道时，一只手却将他牢牢抓住。
回过头，温晗看见了那个戴着墨镜的面试官。
“你过关，”他说，“我偷偷把你招进来，看看实力。”
“不要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说：温晗（神神叨叨地躲在角落，注视着柏泽岸）
（下一秒被一把抱走）
柏哥抱猫的时候就和抱孩子一样，因为这样温晗不好挣扎，他也方便教训温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