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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被隐藏的秘密

“对吧?陈丫丫?”陈关雎的语调一贯的慢悠悠,似乎没用什么力气,可风都因为这慢吞吞一句话停了下来。

院子门前安静极了,只听得见榕树上知鸟聒噪的叫声。

何知星大气都不敢出,悄悄撇着陈雅尔的侧脸,夕阳暖黄的光照在他的眼镜上,在脸上斜拉出阴影,显得整个人更冷淡了。

陈雅尔?陈丫丫?

何知星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你是说大魔王小名叫丫丫?

他看着陈雅尔反常到有些僵直的身影,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

“哈哈……”

“哈哈哈哈!”他笑出了声来,笑到整个人都弯下腰缩起来抖动。

这声音像开关,打破了凝滞许久的气氛。

“噗——哈哈哈!陈雅尔,陈丫丫,好名字呀!”姜程率先笑起来,他精神极了,和刚刚在茶园爆哭的狼狈截然不同。

“丫丫?哪个丫?丫头的丫吗?”姜程顶着陈雅尔死亡的目光,继续不怕死地提问。

“对呀。”陈关雎散漫笑起来,“他小时候学说话说不清雅尔,总说成丫丫,就叫丫丫了。”

她弯腰摸摸站在身前的名叫丫丫的小姑娘的头,“和我们丫丫一个名字呢。”

扎着红色蝴蝶结头饰的小姑娘睁大了眼睛,小跑到落在最后的陈雅尔身前,伸出手,“丫丫哥哥好!”

丫丫对丫丫,一个高、一个矮,这下子连一直忍着的年昭都把脸埋到拂宁背后闷笑起来。

陈雅尔的目光扫过来,拂宁站直挡住身后抖个不停的年昭,露出乖巧的微笑。

这目光在她装乖的笑脸上顿了几秒,缓缓扫过笑得最夸张的何知星和姜程脸上,陈雅尔自己也笑起来。

很温和的笑,但拂宁感觉有些冷。

显然也不止她一个人感觉到冷,何知星几乎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强行闭麦,只余肩膀在不停耸动。

但姜程可不怕,他甚至笑得更厉害了,一头粉毛在空中乱飞,颇有从前唱摇滚时乱甩头发的风采。

陈雅尔冷眼看着他疯癫的模样,目光转回在眼前站定的小朋友上。他蹲下来,友好地握住她伸出来的手。

“你好。”他回应,“真巧,丫丫是个好名字。”

陈雅尔起身,轻轻摸摸小朋友毛茸茸的脑袋。

小姑娘立刻眯起眼笑起来,像被撸顺毛的猫咪,“我也觉得是个好名字!去镇里上学,他们说我名字没文化,我才不信哩!”

她语气骄傲,丫丫大名就叫丫丫。

姜程的笑卡在嗓子里,他猛得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

蠢货!

丫丫看见这个刚刚笑得傻乎乎的大哥哥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喜糖。

“吃吗,丫丫?”

小姑娘歪了歪头,语气疑惑,“这是阿龙哥哥的喜糖吗?丫丫今天吃够了,不需要再吃了!”

“谢谢你呀,大哥哥!”她礼貌地感谢他。

姜程更不知所措了,毛躁地揉了揉头发,“总之,丫丫是个好名字!”

“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希望有这样的名字!六笔就能写完!罚抄多简单!”

“哎?”小姑娘傻眼了。

气氛有一瞬间沉默,掩盖在人声里的知鸟又开始聒噪起来。

“确实呀,阿姨叫随月,上学的时候就总学不会这个随字呢。”何随月笑眯眯接话。

“我会写随!”小姑娘骄傲起来,“是三年级的汉字,我预习的可好啦!”

看来学霸理解不了学渣的痛苦,不争气啊蠢哥哥,拂宁叹了口气。

“那我们丫丫可真棒呀!”

何随月弯腰摸了摸她的头,小女生头发软又长,触感极好,比男孩子刺刺的头发摸着舒服多了。

“我儿子在你这么大可没这么听话,写字从来不认真。”

何随月语气随意带着嫌弃。

等等,唉?

拂宁豆豆眼。

“随月姐,你有小孩呀?”

“啊,我没说过吗?”何随月茫然回答她,“我儿子都12了,马上上初中。”

这下陈关雎也不淡定了,“等等,你不是和我差不多大?”

“……难道我要改口叫随月姐?”陈关雎看着何随月看起来未经风霜的温柔面庞。

什么美容院,能不能介绍一下?

“不用,不用。”何知星连忙解释,“我姐就是小孩生的早。”

“咱俩差不多大。”何随月看着陈关雎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笑起来,“23岁生小孩,英年早婚。”

夕阳给她的脸镀上一层暖黄色,何随月的麻花辫侧披着,显得格外的温柔。

“听起来好幸福~”年昭将下巴搁在拂宁肩上,探出一个头来。

何随月看向这个最年幼的小妹妹,笑得更真实了:“离婚官司中,自由确实很幸福。”

年昭愣住了。

“那确实好。”陈关雎见怪不怪,“离婚有孩,人生理想啊。”

“你想有小孩?”陈雅尔瞥了她一眼。

“不想。”陈关雎不假思索,看着小脑袋正左顾右看,忙着听他们说话的小朋友。她俯下身,眨眨眼,“但喜欢我们丫丫这样聪明的小朋友。”

拂宁看着扎着蝴蝶结的小姑娘愣了愣,脸逐渐涨成水蜜桃一样的红色,猛得躲到陈雅尔腿后面去。

“我,我也t喜欢你,姐姐!”丫丫结结巴巴。

这样直白的欢喜。

陈关雎笑得更灿烂了,丫丫在陈雅尔身后偷瞄着,原本就涨红的脸更红起来。

拂宁眼看着小孩都快被逗冒烟了,连忙转移她的注意力。“丫丫,怎么这个时候来送豆腐呀?吃过了吗?”

“吃过啦姐姐!”小朋友点点头,笑起来,“今天中午有挂牌子的叔叔说明天你们送我们上学哩,阿婆说要感谢你们。”

原来如此。

等等?送上学?什么时候定的?节目组是不是还没说啊?

“石田的阿妈说要送你们一个大西瓜,让自己去地里摘哩!我领你们去,她还在阿龙哥哥家帮忙。”

丫丫补充,“石田是我同学,他家住村子口。”

“我跟你去,麻烦我们丫丫领路了。”陈雅尔将红桶放在地上,猫篮子塞给陈关雎,伸出手牵住小姑娘。

“我也去。”一直沉默的魏嘉谊突然开口,“挑西瓜我擅长。”

陈雅尔瞥了眼这个一整天似乎都兴致不高的人,颔首,“行。”

两大一小的背影顺着下坡路的方向逐渐变小。

陈关雎看着篮子里熟睡着的小猫,又凑近看了眼地上那个装满东西的桶。一大桶糯米粑粑,上面塞了一袋子酸肉。

“怎么说,吃烧烤?”陈关雎询问大家,“我们好像没冰箱呀。”

“那就烧烤,豆腐也不能放。”何随月凑近,指着袋子里裹着粉的肉,“这个应该要油炸。”

大家商量着要把火盆重新在院子里支起来,何知星猛得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好像没柴火了,昨天用完了。”

“我记得后院的屋檐下好像堆了些,我去拿。”何知星推开院门向里走。

好机会。

“我跟你一起去。”拂宁连忙跟上他的步伐-

后院屋檐下确实堆了许多柴,苗寨的屋檐斜且长,保护这些柴火免于风雨。

拂宁看着这整整齐齐的三排柴火犯起了难,“我们拿哪排?”

“就最外面的吧。”何知星摸了摸后脑勺,“应该都一样吧,外面一排好搬。”

“实在不行我们回来换。”他说服了自己,弯腰将柴火捡进一旁空置的竹篓里。

“柴火这种事情,还是雅尔哥比较擅长。”何知星叹了口气。

拂宁蹲下来帮忙挑着,动作极慢,眨眨眼,好奇道:“他怎么会擅长这个呀?”

“他经常为了灵感去树林子里采风。”说到这里,何知星柴也不挑了,只眼巴巴看着她,“拂宁姐!我跟你说我真的超级惨!”

“怎么说?”拂宁一脸好奇。

何知星找到观众,语气立刻变得可怜起来,“我们团才成团,最近不是找雅尔哥录团专嘛,主题是野性。”

“谁想得到他为了演唱感染力真让我们去野外拉练!”

“七天,整整七天啊!”何知星比划出一个数字七,“断网七天,姐你知道这有多恐怖吗?”

黄毛下一双狗狗眼里闪烁着强烈的认同需求,拂宁立马摆出一个心痛的表情。

“我懂。”

“……不过最后的版本听起来确实比之前好。”心满意足的何知星继续捡柴火,“大魔王虽恐怖,但有用。”

拂宁状若好奇问起来,“你们是怎么请到他来帮忙制作的呀?一个公司的吗?”

“明面上不是。”何知星道,“雅尔哥是天闻的艺人,我们团是个新创的小公司。”

真的是天闻。

陈关雎、陈雅尔、姜程,快占一半了。

拂宁一边将柴火放进背篓里一边听。

“但是呢。”他话题一转,表情自豪,“我们公司其实是天闻80%控股的。”

“类似于爸爸和儿子的关系。”何知星狗狗怂怂地压低声音,“这不是大树底下好乘凉,插队请到了这尊大神来帮忙。”

“我们马上就要发专辑了,姐你到时候多买两张呗!”

拂宁拍拍他的脑袋,笑起来,“肯定的!买它一百张!”

所以他算天闻系艺人。

这节目要没问题她就不叫姜拂宁了。

拂宁站起来,跟着抱起竹篓的何知星向前院走去——

作者有话说:拂宁逐步解题中~

我们星星的嘴像那个漏勺[菜狗]

第32章 在晚霞照映下

“丫丫哥哥,就是这块地!”被抱在怀里的小姑娘指着眼前这块绿油油的坡地,葱茏的叶子里藏了不少西瓜,有大有小。

“好。”陈雅尔僵了一瞬,温声回答。

他将丫丫放到地上,确保她站稳后才松开了虚扶在她身后的手。

西瓜地离河流很近,能听见小溪清脆的声响。

从地里回望来时的方向,要越过环绕寨子的溪流才能看见稻苗掩映下村寨虚虚的屋影。

丫丫一开始是自己走的,但过河需要踩过由间隔的石块组成的矴步桥,陈雅尔担心小孩滑倒,故而抱她过来。

一路沉默的魏嘉谊已经去地里看西瓜去了,陈雅尔将蓝色的衬衫外套脱下来,垫在树底下的大石头上。

“丫丫,你坐这等会儿,我们很快就好,待会送你回家。”

“好哩。”丫丫抿出乖巧的笑,陈雅尔转身向田里走去。

魏嘉谊正蹲在地里拍瓜,一个接一个,田里的西瓜被敲击出不同程度的脆响。

“山里气温低,瓜没熟好,要挑一挑。”魏嘉谊听着身后的动静,没有回头。

陈雅尔挑眉,“你会挑瓜?”

“会啊。”魏嘉谊向前挪一步敲下一个,“帮家里卖过水果。”

他左耳上的银制十字架挂坠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折射着太阳的光线照入陈雅尔的眼睛。

陈雅尔偏头避开这光,有样学样地蹲下。

“砰砰——”他敲了敲西瓜,声音很闷。

“锵锵——”再敲另一个,更清脆。

声音确实不同,但差别在哪?

陈雅尔会听音乐,但不会听瓜。

他瞥着魏嘉谊熟稔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边敲边向前挪。

“砰嗡——”

这个瓜声音有些不一样,拍西瓜原来也能拍出韵律来,陈雅尔挪动着脚步继续向前准备拍下一个。

“等等。”在另一边的魏嘉谊转过来,陈雅尔定在原地,看着他又拍了拍刚刚那颗瓜。

“砰嗡——”

“清脆有回音,就它了。”魏嘉谊侧头看向陈雅尔,“不会挑瓜?”

戴眼镜的人眼睛瞥向别处,矜持地点了点头。

“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东西。”沉默一整天的魏嘉谊终于笑了,表情释然。

“我拿去冲一冲,正好有泉水,够凉。”魏嘉谊抱着瓜踏上矴步桥,在最中间的石墩子上站定,蹲下。

手抱着西瓜没进溪水里,很凉,魏嘉谊烦杂了一天的情绪镇定下来。

夕阳在水面涂上一片闪烁的橙黄,这粼粼的波光顺着水流迎向他。

魏嘉谊低头,看着瓜在溪流的冲击下贴着手心翻滚,他将手挡在西瓜和石墩之间防止磕碰。

水流被西瓜分开,从两侧经石墩的缝隙流向更低处,西瓜在翻滚中变得干净,魏嘉谊盯着西瓜发呆。

西瓜。

魏嘉谊久违地回忆起那个充斥着西瓜味的夏天来。

17岁的尾巴,高考后的暑假,菜市场的水果摊前。

那年的夏天燥热,老旧的市场里气味混杂,电风扇呼啦吹着,魏嘉谊拿着吉他在妈妈租的摊位弹曲。

妈妈含辛茹苦一个人养他这么大,魏嘉谊提议让她下午休息,自己包揽了暑假里整个下午的看摊。

夏天太热,下午也没什么人,他一边看一边弹,除了太热,也没什么问题。

魏嘉谊是菜市场里长大的孩子。

但孩子往往不喜欢这样不体面的环境,魏嘉谊也不例外。

他在高中班里很内向,头发留很长遮住脸,没什么朋友。

好在已经毕业,这个暑假大家都忙着出去旅游,没人会跟他一样天天守着菜市场。

不出意外,他能安安稳稳守完整个暑假去上大学。

“弹挺好。”很有分辨度的声音,很熟悉。

有人在摊位停下,魏嘉谊抬头,手里的吉他都变了调。

意外来了。

张扬的笑脸,新打了好多耳钉,吊儿郎当地站着,手里提着一袋子猪肉。

“姜程?”魏嘉谊表情有些凝固。

在这种地方遇到高中风云人物,说实话魏嘉谊没那么想遇见。

姜程在高中很出名,人长得好,人也张扬,人气很高,和内向的魏嘉谊相比简直就是磁铁的两极。

“嗯,看不出来啊,弹挺好的。”姜程点头,他语气熟稔,“再弹一首?”

魏嘉谊愣住了。

他们高中同班都没说过话,怎么能这么自来熟?

他真的楞了好久,楞到姜程来催促他。

“不弹了吗?挺好听的。”姜程提着那袋子生猪肉就那么站着,明明看t起来是那么潮的一个人,站在这种环境里居然诡异地融洽。

魏嘉谊鬼使神差真的给他弹了。

“好听。”姜程点点头,扫码买了一个橘子走了。

魏嘉谊看着手机的收款记录心情复杂,怎么会有人买橘子只买一个?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到底是希望他再来,还是不来呢?魏嘉谊自己也搞不清楚。

但姜程终究还是继续来了。

每天下午2点,提着各种各样的菜站在老地方,听他弹两首吉他,然后扫码买走一个橘子。

对于当时没有朋友的魏嘉谊而言,这实在是默契而又诡异的交流。

这种奇葩交流进行到第十次,魏嘉谊看着姜程又伸向橘子的手,鬼使神差跟他搭话。

“橘子吃多了会变黄的,最近西瓜应季便宜,要不换换口味?”

挑橘子的人抬头看他,魏嘉谊僵了一下,连忙给自己找补,“我给你打折。”

“成,那就西瓜,挑个甜的。”

魏嘉谊认真挑了一个最甜的,在瓜果里长大的孩子擅长这个。

对半切,一半切盒、一半上称后用保鲜膜包好装进袋子里。

“吃不完这一半放冰箱,当我送你半个。”魏嘉谊将两个袋子递给他,露出第一个腼腆的笑来。

姜程接过,盯着他的笑看了一会儿,看到魏嘉谊脸都僵起来。

“喂,魏嘉谊,要一起玩音乐吗?”

“我想组个乐队。”

这是后来声名大噪的明天乐队的起点。

夏天,两个人,在菜市场的水果摊前,一个不那么体面的开始。

但很快一飞冲天。

原本内向、头发遮住脸的菜市场少年如今也变成了体面、文雅的舞台明星。

水面倒映着26岁的自己的脸,魏嘉谊却恍惚看见了17岁那年专心在菜市场弹吉他的自己。

他又想起来拂宁在神树下的诘问。

是什么时候开始,面具下的真心也跟菜市场一起被抛在后面了呢?

魏嘉谊有些惆怅,但并不后悔。

底层拼搏出来的孩子,哪有什么冒险的勇气。

再做一次选择,他还会坚定地选自己。

有人从田那边走上了矴步桥,水里的倒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17岁魏嘉谊的倒影消失了,现在是26岁的魏嘉谊。

更体面、更像理想中的自己的魏嘉谊。

可还是输掉了。

魏嘉谊捧着瓜,看着水面里陈雅尔的倒影,没有抬头。

陈雅尔也没有说话,就站在一旁看他手里的西瓜。

这或许是男人之间的默契,情敌最能知道谁是情敌了。

就像魏嘉谊从前发现齐闻一样。

“你居然不会挑西瓜。”魏嘉谊突兀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什么都能赢呢?”

陈雅尔语气冷淡,“你说的应该不是人,是多啦A梦。”

好冷的笑话。

“这期节目结束,我会提前退出。”魏嘉谊道。

“嗯。”陈雅尔并不意外。

魏嘉谊有好多话想跟他交代,可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如今的他,又有什么立场呢?

他已经做选择了,不是吗?

“她从前过得很苦,也很坚强。”魏嘉谊看着水面粼粼的光,没有说是谁。

但他相信陈雅尔明白的。

“我是个虚伪的人,所以永远在原地打转。”魏嘉谊语气有些自嘲。

听见这样的话,陈雅尔反而有些意外,他看向他。

魏嘉谊将西瓜抱起来,抖了抖水。

“你不一样,你跟我们都不一样。”

“帮帮她吧,祝你顺利。”魏嘉谊站起来,手里捧着西瓜,“小孩你自己过去抱吧,我在这等。”

虚伪的人是否也会有片刻真心呢?

“好。”陈雅尔颔首。

“谢谢你的祝福。”陈雅尔说,“但她应该不需要我帮。”

他转身去接丫丫,话留在原地,魏嘉谊自己反而有些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啊。

这一次,魏嘉谊真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回程的路不陌生,走得比来时快,丫丫全程由陈雅尔抱着,终于赶在天黑以前送她回到了家。

两人顺着下坡的方向,往学校走。

“饿了。”提着西瓜的魏嘉谊看着道路两侧逐渐亮起的灯光开口,“不会跟昨天一样吧。”

他想起何随月灾难性的烧烤。

或许是心事了了一部分,他的语气听起来难得的轻松。

“应该到了就能吃,今天陈关雎掌厨。”陈雅尔说,“我姐懒归懒,吃还是很会吃的。”

送丫丫回家时路过了院子,何知星跑出来打了小报告。

烧柴昨天教过了,应该不会有别的问题的。

到了院子,榕树下的烤盘、座位果然已经摆好了,只待生火。

“回来了?我炸了酸肉,待会尝尝。”陈关雎正好从厨房出来,招呼他们。

一群人围着烤炉坐下来,看着何知星拿着打火机和稻草准备给木头生火。

“今天要烤糯米粑,待会火要控制小一点,星星。”陈关雎特意叮嘱。

“哎,知道的姐,昨天学过了!”何知星信心满满。

众人看着他点火,将稻草塞进木头里。

期待中的火苗没有燃起来,反而飘出一阵阵呛人的烟,很快笼罩了所有人。

“咳咳!”拂宁咳嗽起来,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何星星,你们哪里拿的木头?”一片咳嗽中,她看见陈雅尔将木头全部钳出来。

晚风吹过,烟雾渐渐消散。

“哎?就是后院屋檐边上的柴啊。”何知星一脸蒙地摸摸头,“厨房里柴火没了。”

“后院哪一层的柴?”陈雅尔追问。

“最外层。”拂宁连忙补充,“我们拿的最外层的柴。”

“那你们可真厉害。”陈雅尔语气变得无奈起来,“那是新柴中的新柴。”

“一种全自动点烟器。”陈雅尔补充——

作者有话说:没用的小贴士—选西瓜指南:[星星眼]拍起来脆响,有回音的瓜是好瓜。

太闷的瓜是熟过了,太脆的是没熟~

[摊手]魏嘉谊严格来说算不上坏人,只是一直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从现实角度看,这样其实也蛮好的。

第33章 月色下

橙红的霞光和流云一样被风吹向西去,太阳要落山了。

“我还以为都一样。”在被晚风吹得越来越稀薄的烟雾里,何知星摸着后脑勺笑起来,“没想到这柴火这么新啊。”

点柴火这种事情,做错一次是慌张,做错两次已经能合理摆烂了。

何知星向来乐观,且善于自我安慰。

更何况这会儿大家都乐呵呵的,气氛融洽,连陈雅尔的表情都称得上是一种很温和的无奈。

“对呀。”拂宁应和他,“我们以为堆了好久的呢,学校看着像是很久没住人的。”

“应该是村民帮忙堆的。”陈雅尔站起来,领着何知星去后院。

好在院子够小,他们很快带着柴火回来。

可夕阳走得也快,一来一去之间,天际最后那一抹黄也消失了,世界笼罩在落日后那片模糊的灰蓝里。

“啪嗒。”姜程跑去拉动了开关,檐廊下那顶白炽灯闪烁两下亮起来,给院子里借来几分亮堂。

何知星再次尝试点火,新搬来的柴火终于能顺利地燃烧,给围坐在火炉边的几人晕上一层摇曳的暖光。

陈关雎麻利地将糯米粑粑一个一个整齐地摆在烤网上,边上还围了圈切片的老豆腐。

“要等会儿,先尝尝炒酸肉?”她指着放在烤盘边凳子上的那盘菜。

米粉裹着的五花肉炸得金黄,与红辣椒和绿色蒜叶掺在一起。

炒得很漂亮,但愣是没人敢尝试。

在场没人吃过酸肉这新奇玩意儿。

“卖相真好。”拂宁凑过来,靠近一些,香味就显得更明显了。

油香混着肉香,几乎完全盖过腌制形成的酸味儿,但拂宁鼻子向来灵敏。

“那可不,你关雎姐我可是十足的老饕。”陈关雎神气极了,“做饭是不爱做的,但非要做那可是很拿手的。”

“不过呢。”她话题一转,“菜虽然是按湘菜的常规方法下的锅,但酸肉也是第一次见。”

“五花肉裹着米粉腌制的,炸之前闻起来像老坛酸菜。”陈关雎神情有些微妙。

她夹了一筷子递到身旁的陈雅尔碗里,看起来相当好心,“给个面子呗,作为代表尝一尝?”

不吃酸的陈雅尔顺着筷子看向他的倒霉姐姐,面无表情,但眼神疑惑。

陈关雎眨了眨眼,笑得更热切了,“尝一下吧,好弟弟。”

众人的视线齐齐移到他身上,陈雅尔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顶着这些热切的目光,他将这块酸肉夹起来、吞下去。

“好吃。”他给出了两个字的简短评价。

真的吗?他有咀嚼的动作吗?

拂宁疑心自己看花了眼。

又一t筷子伸进盘子里,何随月细嚼慢咽,仔细品味,然后温温柔柔笑起来:“好吃的呀。”

看来是真好吃。

大家放心下来,盘子里的酸肉被四面伸过来的筷子各夹走一块。

——平时一点酸都不吃的姜程除外。

姜程仍在纠结。

毕竟是旅游,吃也是体验的一环。

“真不会太酸吗?”他犹豫着发出最后的提问。

“没有,很好吃,快试试。”拂宁强行咽下去,一脸鼓励。

“对呀,姜程哥,不酸的,贼香!”一直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咀嚼的何知星抬起头来,露出爽朗的笑容。

陈雅尔看着姜程越来越松动的表情,决定给他加码。

“来都来了。”陈雅尔道。

对啊,来都来了。

下一秒,一块酸肉已经闪现他碗里,姜程侧头看过去,他的妹妹拂宁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吃吧,不用谢。”

姜程终于握着筷子将这块金黄的炸肉往嘴里送。

看起来像炸猪排,应该不至于难吃的吧?

他闭上了眼睛咬下去,发酵后的酸味和肉香一起在口腔里炸开。

姜程强行吞下去,整个人向前俯身脸朝下,酸爽直冲脑门。

“yue——”

姜程放弃了思考,完全没法消化自己刚刚吃进去了什么东西的事实。

“哈哈哈,姜程哥,够酸爽吗?”何知星看着他和自己刚刚类似的姿态,这下脑袋也不懵了,牙也不酸了。

姜程没有抬头,只是撑在腿上的右手颤抖着升起来,缓缓竖起一个中指。

场面顿时更乐了,年昭笑倒在拂宁肩上,不知是酸的还是笑的,跟筛子一样笑得狂抖,连切着西瓜的魏嘉谊都笑起来。

“信他们你这辈子有了,姜程。”陈雅尔拆开一整箱矿泉水,一瓶一瓶递过去。

姜程接过拂宁递过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又自然地接过第二瓶拧开灌进喉咙里。

一口气喝掉一整瓶水,姜程终于将自己发蒙的脑袋挽救过来。

他看着一脸置身事外的陈雅尔,露出死鱼眼,“说得像不是你带头骗的一样。”

“是吗?”陈雅尔一脸坦然,一向冷淡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个微笑,“多谢表扬。”

嘶!这人原来还能这样不要脸皮!

报复!这绝对是报复!

倒是何随月感觉有些莫名,“没有呀,我觉得真的挺好吃,酸香酸香的。”

说着她又夹里一块送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本来就好吃,他们吃不习惯而已。”厨艺得到认可,陈关雎看起来更开心了,她看着这一大盘子的酸肉,很显然一个人是吃不完的。

“随月,你爱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待会分给导演组。”

“咱不浪费。”陈关雎补充。

“嗯。”何随月一脸平静地赞同,又夹了一筷子。

有那么一瞬间,拂宁觉着玉米精导演也挺可怜的,但这一丝怜悯很快被看戏的热忱压过。

“吃西瓜吧,甜味能压一点。”魏嘉谊将切块的西瓜整整齐齐放进铁盘里,大家一个接一个传过去。

“嘉谊哥,你刀功真好!”何知星拿起一块,将铁盘向右侧传递,西瓜塞进嘴里,何知星眼睛都亮起来,“好甜呀!”

“甜就好。”魏嘉谊看着他笑起来,整个人都显得很温和。

这铁盘传到姜程手里,姜程看着摆的整整齐齐的西瓜有些怔楞,很快遮掩住神色将西瓜传递下去。

“我不爱吃西瓜。”姜程笑着说,他没拿。

魏嘉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盯着身前炭火露出的点点猩红,恍惚回想起多年以前那个夏天。

[要一起玩音乐吗?我想组个乐队。]

魏嘉谊同意了。

一开始,那是个只有两个人的不算乐队的乐队。

一个只有两把吉他的菜市场乐队。

那一年夏天,姜程陪着他在摊位里一边看着一边练习,他们在那创作出了第一首曲子。

那一年夏天,妈妈对于儿子能交到好朋友非常高兴,中午去休息前会提前切好西瓜,交代魏嘉谊要好好招待朋友。

那一年夏天,他们一起吃了好多好多块西瓜,一起在收摊后绕着西湖骑了一圈又一圈自行车。

夕阳和湖边的垂柳一起见证了他们年少轻狂的大喊大叫。

可现在,在夜色与晚风里,那么嗜甜的人说他不爱吃西瓜了。

魏嘉谊轻轻瞥了眼和其他人大笑着的姜程和他身侧的拂宁,又很快移开了视线,看向挂着一轮孤月的天空。

今夜月亮太亮了,星星一颗都没有。

月亮雾蒙蒙地长了毛边,明天会是个下雨天吗?

魏嘉谊的思绪发散起来,没有再参与热闹的谈话,直到导演喇叭一样响亮的声音划破黑夜的沉静。

“喂——你们吃啥呢!”脸圆圆的导演领着工作人员终于回来了。

陈关雎站起来,理了理因为久坐而皱起来的裙子,端着那盘子酸肉施施然向他们走去。

“今天我下厨,大家要试试吗?”陈关雎眨了眨眼。

他们刚刚吃了宴席过来,此刻其实是饱的,但这可是陈关雎哎!

女神亲自下厨!谁会拒绝!

拂宁坐在烤炉旁,眼瞅着他们凑到陈关雎面前用手拿走一块。

倒是不讲究。

拂宁乐起来,看着他们送进嘴里。

下一秒,这群人靠着院墙yue成一排。

一盘酸肉被解决,这场乱七八糟的晚饭终于结束了。

宿舍只有两间,后院简陋的浴室也只有两个隔间,年纪小的拂宁和年昭被大家照顾着,得以第一组去洗漱。

拂宁抱着装了洗漱用品和衣服的盆站在宿舍门口,等着磨蹭了半天的年昭抱着盆走出来,两人一起拐了个弯向后院走去。

两个盆挨着放在地上,拂宁和年昭对着水泥砌的水池刷起牙来。

口腔里充斥着姜程买的牙膏那劣质的薄荷味,拂宁不喜欢,但今天吃了酸肉又吃了西瓜,拂宁刷得很认真。

“拂宁姐。”年昭突兀地叫她,牙刷还塞在嘴里,拂宁转过来看她。

年昭将一个U盘放在专门放杯子的干燥台面上,就着水流将牙刷和杯子冲干净,“我哥的,有密码,我解不开。”

拂宁顿了一下,吐出一口泡沫,开始漱口,“什么时候给你的?”

“他死后第二天。”年昭语气很平静,将杯子放回台面,手腕上的那串手链晃动两下,“和手链一起寄给我的。”

“但我解不开。”

“生日、名字、我能想到的所有都试过,就是解不开。”

年昭看向她,“拂宁姐,你能解开吗?”

拂宁漱了口,将杯子放回台面,牙刷顺着弧形的杯口摇晃两下。她将手就着衣服擦干净,将U盘拿起来,“我试试。”

“不保证能解开。”拂宁说,“他设置密码,可能也不希望你真的解开。”

这U盘里肯定有什么秘密,只能交给妹妹的秘密。

但齐闻这样的人,可能也不希望妹妹涉险吧,拂宁想。

“是吗。”年昭楞了一下,笑起来,“听起来确实有我哥的风格。”

她抱着盆子往浴室的小门走去。

“年昭。”拂宁在身后叫她,年昭转过头来。

晚风吹过,后院只有她们两个人,因着要洗漱的缘故,这里没有摄像头。

“你是选拔上这个节目?”拂宁问她,“还记得细节吗?见过哪些人?”

“嗯。”年昭如实回答,“除了嘉谊哥,没见过其他人。”

“是吗?”拂宁有些失望。

“不过确实很巧。”年昭补充,“节目组在招人的消息,是哥哥粉丝群里的姐姐们告诉我的。”

拂宁楞了一下,齐闻的粉丝群还没有解散吗?

“我做好了要坐飞机去其他地方面试的准备。”

“但真的很巧,这个面试就在盛京,就在我们大学。”年昭笑起来,“排场可大了,全校都知道。”

“我想真的是很注定的缘分。”晚风里,她的笑容稚气,“能在这里遇见你。”

“谢谢你,拂宁姐。”年昭的语气诚恳。

“不谢。”拂宁笑起来,“毕竟你也说了,我们很有缘嘛。”

拂宁看着年昭带上一侧洗浴室的小门,低头将U盘用手帕包好塞进盆子最底下。

可别进水了。

拂宁将盆抱起来,向另一侧走去。

真的是很注定的缘分。

就是有些太注定了,有些不像巧合。

拂宁关上了门,后院里又安静下来。

今晚月色盛大,照得地面亮亮的,埋在泥土里的那些秘密,似乎也被照得亮堂起来——

作者有话说:[狗头]酸肉这个东西,喜欢的很喜欢,不喜欢的很不喜欢,像折耳根。

第34章 它的t名字

天蒙蒙亮,天际晕出一片朦胧的雾蓝色,拂宁坐在宿舍门前的小马扎上,看着天光将东面的山体勾勒出一条虚虚的白线。

她又啃了口玉米,热气顺着玉米甜糯的口感传进胃里,驱散了山间清晨的一丝冷意。

这是节目组给的玉米,免费的那种。

凌晨五点用大喇叭将人吵醒,给点吃的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连着好几天没睡好的拂宁有些愤恨地想。

目光从远处收回,拂宁看着脸圆圆的徐导站在榕树下,一边啃着玉米一边指挥工作人员忙前忙后,看起来神气极了。

院子里人来人往,调试的无人机在低空中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们要拍远景,毕竟今天要下山。

是的,在经历了几天几夜与世隔绝的乡野生活后,他们终于能够下山看看热闹了。

如昨天丫丫来时所说,今天周一,他们要送三个住校的小学生去山脚的镇子上学了。

院子里虽忙碌,但一点都不乱,节目组轻手轻脚的,很安静。

拂宁喜欢这种安静。

但现在真的太早了,凌晨五点,榕树上那个鸟窝都没什么声响。

天还没亮,连鸟都没起床。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但早起的拂宁吃玉米。

只有玉米。

拂宁又恶狠狠地啃了一大口。

“这也太抠了吧,纯碳水。”陈关雎盯着玉米棒叹了口气,“优质碳水好是好,但至少给配点别的呗,太单调了。”

“对呀对呀。”拂宁疯狂点头。

陈关雎撑着下巴看她,又瞥向在墙边掰着玉米粒逗小猫的陈雅尔,勾出一个笑来,“比如给点鸡蛋什么的,这边土鸡蛋好吃的呀。”

两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她身上,陈关雎施施然拨弄了下头发,心情好得不得了。

又是鸡蛋。

关雎姐还有完没完了!

那没蛋白质也挺好的,拂宁觉着参加完这节目一段时间内她都不想再吃鸡蛋了。

“就是,一根玉米哪够。”蹲在拂宁旁边的姜程叹了口气,光秃秃的玉米棒握在手里,眼巴巴看着妹妹手里那根吃了不到一半的玉米。

“……你吃这么快?”拂宁将没吃的那半掰下来递给他,姜程笑嘻嘻接过又啃起来。

“有就不错了,免费的哎!你们挑剔个啥?”榕树下站着的徐导嚷嚷道,他看向姜程,语气又转为复杂。

“姜程。”

“嗯?”姜程含糊嚼着玉米看向他。

“你早上吃这么多?”徐导语气委婉。

“不多吧。”姜程疑惑,反问他:“你早上准备这么少?”

一人一根玉米,矿泉水免费,这就是导演组准备的早餐。

“真是诈骗啊。”陈关雎语气幽幽,“一开始说的可是旅游不是穷游呢。”

徐导被说得噎住,连忙挽尊,“什么穷游不穷游,我可是为了你们好!”

这下连年昭都被这说辞惊到了,她睁大眼睛,“这还能是为我们好呀?”

“可不是。”徐导理不直气也壮,“今天可要去集市,好吃的贼多,你们现在吃了待会吃什么?”

“集市。”一直没说话的何随月重复他的字眼。

“对,集市!送小孩儿上学了就去!可热闹了!”得到了嘉宾的反馈,导演嗓门更大了。

“可是我们没钱的呀。”何随月看着他,问出了关键问题,“会给钱吗?”

“给啊。”徐导清了清嗓子,“不仅给钱,还给手机呢。”

“给手机是为了防止走丢,集市人多,但你们可不能扫码。”

他再三强调,“只能用现金,集市里老年人多,很多只收现金。”

给手机。

拂宁提取到了关键字眼。

终于找到了,联系上关丹心的机会。

“给多少?”陈雅尔语气平淡。

徐导比出一根手指,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这个一是什么意思?

“一块?”陈雅尔猜测。

徐导这下有些绷不住了,“我倒也没这么抠搜吧!”

“哦,你还知道你抠啊。”陈雅尔冷笑一声。

“十块?”年昭试探着开口。

“NO!NO!NO!”徐导自豪地摇动着那根手指,“再猜!”

“不会是一百块吧!”何知星惊奇起来。

徐导矜持地点点头。

何知星这下玉米也不啃了,“一人一百,那可能吃好多东西!”

他将玉米丢进垃圾桶里,“不吃了不吃了!留肚子吃点好的!这边有啥好吃的呀?”

“粉啊!米粉!”陈关雎来了兴致,“纯米做的粉,不是河粉!有这钱,我们能把粉加到顶配,还能买点别的。”

“干脆这样,我们买不同的浇头都尝一尝,反正钱够。”陈关雎道。

大家点点头,仿佛那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米粉已经摆在了眼前。

这下手里那根玉米更没啥吸引力了。

僵着一根手指头举在那里许久的徐导终于有机会打断了他们的讨论,他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不是一个人一百。”

“是八个人一百。”他补充。

“哦,那也行。”陈关雎淡定得很,“一人十几块钱,米粉肯定能吃得起,吃饱就没事。”

人在干坏事,特别是明知自己是在干坏事时,总是格外的小心且精神。

徐导也不例外。

他保守地后退两步远离嘉宾们,“一顿不行,这一百要管中午、晚上两顿饭。”

众人的视线凝固在他,徐导露出一个微笑,补充说明,“晚上那顿要接三个小孩一起吃。”

意思是这一百块钱,不仅要管八个人的两顿饭,还要请小朋友吃?

气氛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何知星开始怀念起被自己丢掉的那根没吃完的玉米。

人总会为自己半场开香槟的行为付出代价,何知星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预见了今天会饿肚子的事实。

现场气氛萧条极了,徐导示意工作人员把那个装满了竹编工艺品的背篓放在他们跟前。

自己隔着老远,打开喇叭鼓励他们,“这些是村里老人编的!卖了也算钱!”

“还是很有盼头的!大家加油鸭!”他甚至卖了个萌,那个鸭字被喇叭放大,机械音在院子里无限地拉长。

但徐导看着院子里没一个嘉宾在笑的。

咦?难道他模仿的不搞笑?

半晌,陈关雎看着他幽幽开口:“徐不群,我记得天闻起步资金给的挺多的啊。”

陈关雎直接叫了导演的名字,这次是真无语了。

起步资金,天闻给的。

拂宁眨眨眼,竖起了耳朵。

“节约,这不是节约嘛。”脸圆圆的徐导嘿嘿一笑,“节约可是良好的美德,我节约怎么了?”

徐导看着拂宁愈发好奇的目光,强行拍板做了决定。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大家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

无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节目总归还是要继续录制的。

拂宁将手摸进口袋里,确认好U盘带在身上,跟着大家往院子外面走去。

她想起来时那曲折蜿蜒的山路,回头好奇问导演:“我们要怎么下山呀?纯走路赶得上上学吗?”

“当然赶不上。”徐导不假思索,“但我们可是有车一族!”

有车一族。

拂宁坐在三蹦子上,头一次对一个词的词意产生了如此深的疑惑。

这也能叫有车?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山中的景色逐渐明晰起来,五辆三蹦子摇摇晃晃着在下山的路上绕来绕去。

三辆坐着节目组,两辆是嘉宾。

土路坑洼,拂宁抓紧三蹦子边上低矮的铁栏杆,被颠的一颤一颤的。

“坐稳了,这路不好开呢。”何随月的声音从前方驾驶位传来,语气温柔。

三轮车这种东西,引擎声贼大,这声音顺着铁栏杆传导进拂宁的耳朵,四周声音都有些失真。

好在她坐在最靠近司机的位置,这样露天的“敞篷车”,何随月的声音还算能听清。

拂宁看着今天的三蹦子司机何随月的背影,语气都小心翼翼起来,“随月姐,你开慢点,时间应该够的。”

八个人里能找到两个人开过三蹦子,拂宁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们这辆是车队里的第一辆。

——如果三蹦子组成的车队也能称得上是车队的话。

第二辆是魏嘉谊开的,拂宁向后看,能瞥见姜程那一头飞扬的粉毛。

姜程能和魏嘉谊一车,当然是被迫的。

“好快哦。”坐在拂宁对面的丫丫穿着校服,左看右看,开心极了。

她如愿以偿地被陈关雎牵着手护在怀里,看起来幸福得快冒泡泡了。

姜程原本是要跟他们挤第一辆车的,可小丫头非要跟丫丫哥哥和关雎姐一起坐,加上拂宁和小猫,一共五位,正好满足了导演组要求的均分原则。

——八t位嘉宾,三个小孩,一只猫。

除去两位当司机的,五位一辆可不是刚刚好。

上学的路上,一切以小孩子的意愿优先,姜程又不忍心让自家妹妹受委屈,只得捏着鼻子接受了事实。

“你们平时不是这么去的吗?”拂宁好奇问对面满脸新奇的小姑娘。

“不是的,我们平时自己走路去。”扎着蝴蝶结的小姑娘摇摇头,“都是四点多就出门了哩!今天还能赖床!真好呀!”

丫丫的语气听起来开心极了,拂宁愣了愣,抬头看了眼刚刚亮起来的天空,现在是将近六点,天色仍显得有些昏暗。

那他们四点多出门,岂不是完全在走夜路吗?

拂宁看着前方这条蜿蜒的山路,仿佛能看见几个小朋友结伴从盛夏走到寒冬的身影。

原来离开的路,比进山的路难这么多啊,拂宁突然有些惆怅。

“丫丫真棒。”拂宁听见坐在她身边的陈雅尔温和的声音,“很多小朋友在我们丫丫这个年纪,都没毅力走这么远的路。”

被表扬了,小姑娘立刻开心起来,她在陈关雎怀里坐直,小脸骄傲地抬起来,“那当然哩!丫丫可次次是三好学生!”

“我答应过阿妈要去她的城市上大学哩!”丫丫的眼睛里都是自信,“我成绩可好了!”

我成绩可好了。

这是第二次听见丫丫谈论起让她骄傲的学习成绩,拂宁的心都在三轮车的颠簸中化开了一角。

“丫丫肯定可以的。”拂宁笑起来。

一直默默听着的陈关雎揉了揉身前小姑娘的头,语气随意而温柔,“加油呀,三好学生。”

又被摸摸了,小姑娘眼睛都舒服得眯成一条缝,她看着对侧陈雅尔身前猫篮子里的小猫,好奇起来。

“这是阿龙哥哥家的小猫吗?哥哥你会带它回家吗?”

“嗯。”陈雅尔颔首。

丫丫神色开心起来,“那它叫什么名字呀?之前我们全部喊咪咪的哩!”

小猫的名字。

陈雅尔怔了一下,确实还没认真想过。

他看着篮子里随着三轮颠簸的小猫,想了好久,终于敲定了名字。

“叫栀栀。”陈雅尔说,“就叫栀栀。”

陈关雎挑眉,笑出声来,“吱吱?陈雅尔,你给一只猫取老鼠的叫声?”

“蛮别致的。”陈关雎语气委婉。

拂宁看着篮子里对自己的新名字一无所觉的小猫,也抿出一个笑来。

“不是那个吱。”陈雅尔语气平淡,他的视线落在拂宁身上,拂宁抬起头来看他,有些莫名。

“是栀栀。”陈雅尔说,“栀子花的栀。”

“纪念我和小猫相遇在栀子花盛开的季节。”金丝眼镜下那双眼睛笑起来。

砰砰——

又来了,拂宁又听见心跳的声音。

山路颠簸着,将拂宁的心也颠得颤动起来。

“到啦。”何随月的声音,车下行到山路的入口处停下,车不再颠簸了。

可是好奇怪。

拂宁想。

为什么她的心还在颠簸着慢不下来?——

作者有话说:姜程:[爆哭]谁懂啊家人们,就一会儿的功夫,他又偷家了。

第35章 美男计

“纪念我和小猫相遇在栀子花盛开的季节。”陈雅尔如此解释猫咪名字的由来,语气平稳。

金丝眼镜下那双桃花眼看着她,略有笑意。

在这样的视线下,拂宁感觉自己的心一路上升飘到了云堆里,飘得她脑袋都有些缺氧。

他的眼睛好好看。

给小猫取名字为什么要看我?

什么栀子?看萤火虫那晚的栀子花吗?

好犯规,他是不是在撩我?

……万一是错觉那岂不是很尴尬。

对视不过一刹那,拂宁心中却如过山车一样百转千回。

冷静,冷静一下,姜拂宁。

拂宁艰难地率先将眼睛挪开,顶着陈雅尔的视线跳下车。

很高的一跳,裙摆花一样飞扬起来,鞋子落到地面惊起一地尘土,震颤感顺着脚传上来,拂宁飘忽忽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再转身,又是乖巧的笑脸。

陈雅尔的目光从她乖巧的笑脸上移开,略略有些可惜。

这可惜没持续几秒。

对面的陈关雎正挑着眉看他,眼神戏谑。

陈雅尔推了推眼镜,表情恢复冷静。

这小子装什么装?

很短暂的一场铁树开花的戏码,陈关雎有些意犹未尽,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站起来,“行了行了,下车吧,到啰。”

跟在后面的几辆三蹦子也相继到达,姜程几乎是车没停稳就跳下来。

“比蹦蹦车还蹦蹦车,小爷屁股都坐疼了!”他语气抱怨,快步远离魏嘉谊,几乎是小跑着奔向自己的妹妹。

“……难为您老大不小了还记得小时候坐蹦蹦车的体验。”他这讨厌也太明显了吧,拂宁有些无奈。

年昭跑过来牵住拂宁的手,刚刚分开的两车人就这样又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

三个小朋友倒是在告别后直接奔向路边那个蓝色的界牌,有个人站在那里好久了。

“廖老师好!”他们熟稔地问好。

“早上好,早上好,今天这么早哩?”廖老师的普通话还带着乡音,穿着质朴,是个上了些年纪的妇女。

“老师!老师!今天不是走路!有车送的哩!”

“可好玩啦!超级快!”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跟老师分享自己的见闻,廖老师一面和蔼地听着,一面和其他人点头告别,一个人领着三个孩子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孩子们似乎已经很习惯这样的相处了,这位老师是每周都有这样等待的习惯吗?

望着一大三小离开的背影,拂宁的思维有些发散。

“挺负责的老师。”圆脸的徐导调试着喇叭,“听说我们要是排节目的还专门问了是什么节目,露脸影不影响小孩一类的问题。”

嘉宾的注意力终于被他的话吸引了回来,徐导就着喇叭开口了,“大家好!我们的集市之旅马上就要开始了!”

“为安全考虑,我们决定暂时将手机还给大家,如不慎落单,请及时联系节目组。”

拂宁乖乖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手机,许久不见,甚为怀恋。

“但是,”徐导的声音又拔高一个度,“出发前我们就强调过,不允许怎么样?”

“不允许用手机~”嘉宾的声音听起来稀稀拉拉的,但徐导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记住就行。

他指挥工作人员将那一筐子竹编放到嘉宾们面前,“集市大概在下午两三点结束,买卖所得资金均可算进经费里。”

徐导看着嘉宾们兴致缺缺的表情,不放心补充道:“记得好好卖!摊位给你们留好了,在最热闹的地方!”

没人理他,大家凑在竹筐面前,挑挑拣拣。

“竹老虎,这个卖给小孩吗?”陈关雎捏着栩栩如生的竹编老虎道。

“老虎好卖吗?小孩儿会不会觉得太素呀?”何随月从一层老虎的缝隙中抽出一根簪子,“这簪子会不会更好卖?”

众人的目光从老虎转移到她手上的簪子上来。

很精细的簪子,竹条被抽得极细,绕出一朵朵竹制的花朵来。

“单价低应该会更好卖。”陈雅尔道。

“小的话,会不会太不显眼?”年昭问。

“这个不用担心。”陈关雎将几个男生推搡到一起,“帅吗?”

话题跳跃的这么快?

拂宁看着几个男生,开朗的、温和的、高冷的。

还有姜程那因为被推搡到魏嘉谊身边而拽着张臭脸的。

但这也不影响他那张脸硬件设施上的完美。

“帅。”拂宁从心评价。

“帅得各有千秋。”年昭补充。

“关雎,你的意思是……”何随月侧头看向陈关雎。

两人对视,眼睛笑起来,下一秒异口同声:“美男计!”

“哈?”一直臭着脸视线瞥向别处的姜程看过来,“不是,这对吗?”

“对呀!!这对吗!!”超大的喇叭声,徐导原本就很大的嗓门被喇叭放得更大,吵得拂宁有些耳朵疼。

徐导站在露天的三蹦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完全不听他说话的嘉宾们。

“不听导演说话!这对吗!”他对着喇叭重复。

围着竹筐蹲着的嘉宾抬起头来看他,一人接一句回答他。

“对啊。”

“有什么不对?”

“你是能帮我们卖东西?”

“还是多给我们经费?”

掌管财政大权的陈关雎将手里那张唯一的红票子举起来,钞票在风中孤零零地摇动。

陈关雎:“家人们,导演想用这区区一百让我们听话,这可以吗?”

其他人异口同声:“不可以!!!”

陈关雎看着导演笑起t来:“徐导,不然您加钱吧?”

徐导愣住了,徐导没钱,徐导狗狗怂怂地坐下来。

“加不起。”徐导能屈能伸,“不听就不听,位置在书画摊旁边,自己找,我先走了哈。”

三蹦子载着徐导在众人的视线中逐渐变小,空气中传来他最后的呼喊。

“对了!三点收摊邮局门口见!”

“邮局门口哈!!”

最后喇叭的声音也和徐导一起远去了。

“他真走了哎。”何知星语气遗憾。

“敲竹杠失败。”陈关雎倒是淡定的很,她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拍拍何知星的肩,“没事,靠你们了。”

顶着背后姜程死亡的视线,何知星石化了。

美男计,顾名思义,是需要美男子的。

头顶是大红色的布棚顶,对面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四个男生、四张凳子、摊位上整整齐齐一排漂亮的竹簪子。

拂宁看着魏嘉谊温柔地为一位阿婆簪好了头发,阿婆笑得合不拢嘴,丢了两块钱进了零钱盒子里,喜气洋洋地摸着头顶的簪子离开了。

很快另一位阿婆在他身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守着零钱盒子的年昭表情已经从惊讶变得麻木,只会人机地微笑送别。

拂宁摇着手中的扇子,看着魏嘉谊边上排起的队伍,叹为观止。

谁能想到,居然是不声不响的魏嘉谊最受欢迎呢?

是的,同样是美男计,美男和美男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最受欢迎的无疑是魏嘉谊,俊雅温和,非常有路人缘。

其次的居然是陈雅尔,那么有距离感的一张脸,簪头发簪得像搞实验,头皮都不碰一下,也有人愿意在他这买。

拂宁想起丫丫的阿婆曾夸他长得板正,又有些理解了。

为审美花钱,才两块,倒也合理。

第三是何知星,小狗一样快乐的笑容,就是长得太有年下感了,只有路过的几个阿姐为他买单。

几人从左至右,队伍的长度如手机信号一样由长至短,看起来和谐极了。

嗯,你问为什么没有姜程?

因为姜程还没开张呀!

拂宁的目光转向最右侧,她的蠢哥哥坐在凳子上,表情臭臭的,身前空无一人。

别人是客人坐凳子,他是自己坐凳子。

不愧是你啊,姜程。

他坐在最右侧那张醒目的红招牌旁边,活像一个门神。

没错,她们是有招牌的,用一只竹老虎和隔壁摊位画福字的老爷爷换的一张红纸,贴在撑着棚顶的木棒上。

上面毛笔字醒目:

[美男簪花,两块钱一次,送发簪一只。]

笔力遒劲,作者姜拂宁。

老爷爷看她字写的好,特别开心,加赠她一把空白扇子。

——就是拂宁手上摇着的这把扇子。

可这扇子现在不是空白的了,陈关雎亲自指定了三个字。

[吃挺好]。

这是今天的目标。

不握毛笔好多年,再一次拿起来,居然不是画画,而是写这么个不正经玩意儿,拂宁摇着扇子,心情都有些麻木。

可也正是这样不正经的第一次,让拂宁恍惚觉着,重新握起毛笔似乎也变成了一件轻松的事情。

我似乎可以重新尝试画画了,拂宁不确定地想。

有人拍了拍她的左手臂,拂宁转过去看,是陈关雎。

她一手指着自己额头上的汗,一手指着拂宁因为发呆摇到快停下来的扇子,不停地比划。

看来是太热了,拂宁后知后觉露出歉意的笑来,重新卖力摇起扇子。

正是六月底,天气已经热起来了,集市人流涌动,就更热了。

唯一一把扇子被分配给了拂宁,陈关雎和何随月坐在她左侧蹭一些风。

大家真的很照顾她,拂宁想,无论是给她扇子,还是让她和其他两位姐姐一起在后排安稳地休息。

这里是离人群最远的地方,拂宁觉着已经没有必要再专门告诉大家她耳朵的事情了。

大家好像都知道,但大家都不提,只做。

就像年昭刚刚塞给她的耳机和方才陈关雎比划的手势一样,都小心翼翼照料着她可能的不舒适和敏感。

可她已经不会再害怕这种不适了,拂宁想。

年昭给的耳机和她哥哥的U盘一样被妥帖地放在口袋里,拂宁没有堵住耳朵,集市声音嘈杂,她近乎完全听不见。

可拂宁不害怕,甚至很安稳。

这安稳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一点。

早上出门很早,吃得也少,拂宁有些饿了,其他人也是。

拂宁看见陈关雎上前跟几个男生说了些什么,陈雅尔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簪子,姜程也想来,被她强行摁在椅子上。

随后何随月牵着她,跟着这姐弟俩穿过人群来到人更少的小路上。

当然,身后还跟着几组摄影师。

“找什么吃的?米粉吗?也好打包。”陈关雎开口了。

此处噪音更小,拂宁终于明白了这一趟是要干什么。

几人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拐几个弯离开集市到了镇上随便找了个面馆坐下来。

经费有限,吃的都是素米粉,可骨汤下的米粉香的很,当地的粉又软糯Q弹没有胶质感,饿了许久的拂宁吃得香极了,汤都多喝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