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王妃请进。”比之江鹤雪的震惊,卫疏檀仍语音淡淡。
“……朦娘?”江鹤雪跟在她身后,看她关起了那只又长大许多的白虎,问。
卫疏檀“嗯”了声:“我的小字,朦朦。”
她引着江鹤雪在长案前坐下,向她推过一杯白水:“我身子有恙,素日不饮茶,王妃将就。”
江鹤雪笑着接了:“白水便好。”
她同卫疏檀的相见并不尴尬。
一来是沈卿尘给足了她安全感。
二来是她觉着,卫疏檀好似比先前有活力了许多,唇畔笑意虽淡,却极温柔,在她略有了血色的面庞上,如她小字一般,如月朦胧。
“先前那回,是我之误。”卫疏檀主动同她道歉。“是我好奇,恩人会娶何种女郎,有心作弄,着实抱歉。”
这般情态,江鹤雪也不在意,能同她笑盈盈地聊起来了。
卫疏檀果断应下了修缮雕像之事:“待我先打磨一座小巧的试试,不会出纰漏。”
她这般审慎严谨,江鹤雪面上笑意扩大,盈盈问她:“朦娘的薪酬是?”
卫疏檀摆手回绝:“殿下于我有恩,你是他的王妃,怎能从你这里收银子。”
江鹤雪从不愿强旁人所难,也疲于做表面功夫,只是对她这态度好奇:“什么恩?”
她只知是沈卿尘将她送来仁姝寺的,可觑着卫疏檀病容,又觉着皇宫与仁姝寺恐怕无甚差别,甚至皇宫里御医随时当值,可照料她病体,比仁姝寺强些。
“宫里……有我得罪不起的人欺辱我。”卫疏檀淡唇微启,眸光微黯。“其实,我谁都开罪不起,拘于宫中,堪比为奴。”
“还是这处好。我不出院,也鲜有人来,道长只当我是久居于此的香客,日日定点送来素斋。”她笑笑,眸中多了点亮光。“偶尔还能瞧见有趣的人。”
江鹤雪并未问她是何人,总归开心便罢。
卫疏檀想同她聊,她便如沈卿尘素日待她那般,做了个安静的听众。
“我原长在西南,那处的人好养蛇,御兽之事,我其实会的极浅,能将猛禽当宠物,却不能指挥其做事。令弟就极为聪慧,借着西南古籍,现下御兽之道,都可上阵杀敌。”
“我无可指点,便将他放回公主身侧,自己也乐得清静。”
“是说他学御兽,还是殿下之意,说是这般,能护你无虞。”她病弱,饮水极慢,语速也极慢。“殿下与王妃当真惹人羡艳。”
“我原以为他是极为冷清冷性之人,未曾料想,他竟会专情地恋慕一位女郎至此。”
江鹤雪讶然:“疏檀何出此言?”
恒丰王去岁年初伏诛,这般想来,卫疏檀与沈卿尘至多相识一年多,而她又抱病在身,极少外出,应不至如此。
“殿下未曾同你提过么?”卫疏檀平静的眸中终起了波。“先前,青原和亲在即,原是选中了殿下。”
“可他却同仁姝郡主说……”
“若是娶不到恋
慕多年的女郎,他便遁入空门,或殉情同亡。”
“而今既是未曾,岂非得偿所愿?”
“那殿下恋慕多年、甘愿为她终身不娶乃至殉情的女郎……”卫疏檀望着江鹤雪,一字一顿地开口。“不就是你吗?”-
再离开仁姝寺,江鹤雪似被抽去了灵魂。
她说不清心头的感受,只是知晓,她迫不及待地想见沈卿尘。
可风风火火地回了府,却如何都寻不见他人,经福伯一提醒,才恍然记起今日是殿试的前一日,他已进宫准备了。
而为了保证殿试绝对的客观公允,考试的两日,加之试后核分的一日,他不仅要宿在宫中,见不得旁人,连口信都传不进去。
江鹤雪头一回觉着,自己像被架在热锅上烘烤的蚂蚁,心急得恨不能把这三十六个时辰掰碎了扔掉。
小禾禾也极其想念沈卿尘,蹭着她的裙边来回打转,江鹤雪把它抱在腿上,才惊觉它比刚入府时重了不少,毛发雪白,眼瞳乌润。
一瞧便是被沈卿尘养护得极佳。
江鹤雪揉着它的毛,问:“想爹爹了?”
小禾禾呜噜一声。
“娘亲也想爹爹了。”江鹤雪又捏捏它柔软的肚皮,轻叹。“爹爹当真很温柔。把你,把我,都养得很好。”
小禾禾又呜噜一声,以表赞同。
弯月跳出碎云,寝殿内,小禾禾窝在铺厚绒缎的狗窝里睡得正酣,小琼花挂在金站杆上打盹,而披着寝衣的江鹤雪则窝在躺椅里,比着绣棚耐心地绣花。
前几日收整好的衣箱已被她藏到了偏房,免得沈卿尘再多心,看穿她和江鹤野的计划。
江鹤雪垂眸望着绣棚上猫与鱼的图样。
她希望沈卿尘回府前,能把这两只荷包完工,赠予他-
春闱的头一道消息不是放榜。
是昌平侯世子傅妄,遣人替考被抓。
依着龙邻律法,本是替考者与被替考者皆发配边疆充军,但此次的惩处结果,替考者依旧,被替考者傅妄判的却是——
昌平侯削官为昌平伯,世代贬职至布衣。
说是世代贬职,直至布衣,其实不过傅妄承袭时便为昌平爵,下一代便是布衣了。
消息一出,各州府世家不寒而栗。
自恒顺帝登基伊始,盘踞京都数百年的若干世家而今终一个不剩,帝王集权的手,终是伸向了地方。
春闱试毕的傍晚,沈卿尘尚在宫中未归,江鹤雪却收到了一张傅妄送来的字条。
“王妃,傅某明日便离京了。相识一场,可愿来为傅某践行?”
“若王妃愿意独自前来,傅某愿将手中殿下的秘密告知。”
“是你被逐出镇北侯府后,殿下来寻你之详尽。”
江鹤雪盯着字条,沉思良久,遣人去宫中唤了江鹤野。
“在外面候着我,若我打更了还未出来,即刻闯进来。”到了傅妄字条上所写的酒楼,江鹤雪嘱咐他。
江鹤野掏出个小瓷瓶:“软筋散,以防万一,带好。”
江鹤雪妥帖地藏进袖袋,推门而入-
傅妄好整以暇地坐在案前,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为她斟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
“王妃比傅某想象中更在乎殿下。”他意味不明地笑。
江鹤雪客套地沾了下唇:“我们是夫妻。”
“这世上多的是相敬如宾的夫妻。”傅妄微微眯眼。“王妃与殿下倒是鹣鲽情深。”
江鹤雪坦然承认:“是。切正题。”
“可若你当年未被逐出镇北侯府,而今成亲的应是你我。”傅妄却是灼灼望向她。
“错了。”江鹤雪轻笑。“江涛就未打算将我留到出嫁。”
“不是殿下,也不可能是你。莫傻了。”
“快些讲。”她再度催促。
“那,王妃是想听殿下的秘密,还是想知晓……”他抚着茶盏边缘,幽幽。“我为何会取你的紫牙乌项圈来?”
他以为江鹤雪一定会选第二个。
像她那般明事理的清醒女郎,既是先前大费周章地用回魂香问过他但无果,便不会错失此良机……
“头一个。”江鹤雪却毫不迟疑。
若傅妄不说,以沈卿尘的沉闷性子,定不会主动告知她的。
傅妄怔忪片刻,释然笑了。
“告知你,倒也无妨。”他于江鹤雪认真的目光中,缓声。“当年,殿下去寻你时……”
“镇北侯告诉他,你病逝了。”
“而后遣人,领他去瞧了你的坟墓。”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恒安王殿下,那时……”他回忆着,扯唇笑了。“像是疯了。”-
夜幕将至,大雨忽而倾盆。
“王妃呢?”沈卿尘蓑衣未解,先问。
“去京郊的酒楼见那位傅公子了。”雪梅毕恭毕敬地回答。
沈卿尘怔住,迟疑地瞥了眼漏刻。
还有一刻钟宵禁。
他又望了一眼答话的雪梅,阔步进殿,瞧见另外的雪兰与雪菊。
她一个婢女也没带。
先前将寝殿挤得快要无从下脚的衣箱也不知所踪,原趴在狗窝里打盹的小禾禾走来蹭了蹭他,一旁的食碗中,肉饭堆得冒尖,牛乳尚有余温。
梁上的小琼花歪头看他,喊了句“昭华”,旁边的饭碗里,剥好的葵花籽也堆得凸起。
她记得为小禾禾与小琼花添粮,却只言片语也未曾留予他。
“王妃可有说过几时回府?”沈卿尘强压着情绪,问。
三人齐齐摇头。
“雪竹,备马。”沈卿尘未再多问,取了龙舌弓,两箙箭,腰间别了一对弯刀。
追雪身为日行千里的战马,今日终于体会到久违的冲刺,背上的主人带齐了他的武器,似要奔赴前线。
它激动,疾驰飞奔。近四十里路,压着最后一尾更声,停在酒楼外。
暴雨如注,沈卿尘模糊的视线里,有三人在房檐下避雨。
是江鹤野,傅妄,还有他的妻子。
笑望着身旁二人,相谈甚欢,不知是因着不日去往江州享乐而渴盼愉悦,还是已在畅想回到凉州故里的恣肆快意的时日。
下人牵着两匹马来到他们身前。
江鹤野利落翻身,上了其中一匹,而傅妄妥帖地制住另一匹的缰绳,示意江鹤雪上马。
而后,待她坐稳,他好似伸脚踩了马蹬,要与她共乘一骑,于夜雨中离去。
冒着瓢泼暴雨也要一刻不停地离去,好让雨水洗净行踪,让他再也找不见她。
骏马再度扬蹄,利箭脱弓而出。
“当心!”
羽箭射穿马腿,江鹤雪胯.下.骏马长啸而起,她尚不及惊呼,腰肢被稳稳搂住,摁回追雪的马背。
江鹤雪惊魂未定地回眸,对上沈卿尘浓沉的桃花眸。
“王妃,”他音调嘶哑。“你要背着本王,去何处?”
第72章
雨势浩大。
透明的雨沿着青年的斗笠下落,点滴连成线,沾湿他散在肩头的乌发,一缕缕黏绞在一处。
冷白肌肤因着疾驰微泛着红,却又沾了雨水,泛出几近苍白透明的冷泽。
纤长而浓密的鸦睫也湿透了,琥珀色的瞳仁却暗得发沉,呈现出晦暗的深褐色,似幽冷寒潭,似寂寥孤山。
握着马缰的手,青筋根根绽起,袖缘下卷半寸,露出在她尚未察觉时,变得清瘦到锋利凸起的腕骨,和不知出于什么缘由,红得与他手珠不相上下的半截手腕。
江鹤雪喉间窒涩,忽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可眼下她哪怕是同他大吵大闹,或是大哭大喊,也胜过沉默的。
沈卿尘不知自己是如何抑制住想要立即吻她,吻到让她难以喘息,再质问她的冲动的。
索取从来都是本能。
他猛然阖了下眼,旋即回身,架弓。
傅妄仍在妄图制服那匹受伤要发疯的马,在马背上被颠得摇摇欲坠,这一箭便是不能从胸至背地射穿他,也得让他濒死或永残。
“姐夫,冷静点!”江鹤野高声,可声音几近散在隆隆雨声中。
但沈卿尘放下了弓箭,不是因着他劝慰。
他回身,望向抱住他腰身的少女。
“不要。”她开口,嗓音轻软地在为傅妄乞求他。“昭华,不要杀他。”
沈卿尘握回马缰,长指倏然紧攥-
回程比来程慢得多,但也不足两刻钟的时间,王府大门便跃然眼前。
等候在门边的一众下人见是两人一同归来,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福伯关切地为他们撑开一把宽大得能遮蔽二人的油纸伞:“殿下、王妃,淋雨奔波,这蓑衣都湿透了,可要备水沐浴?”
“备,要热些烫些,劳烦福伯。”沈卿尘接过了伞,江鹤雪在他身侧应声。
福伯舒了口气,当即命人去备了。
沈卿尘步履如飞。
他本就比她身量高了六七寸,人高腿长,加之武艺精湛,江鹤雪小跑着都快跟不上他的步伐。
可二人隔着一两步的距离,油纸伞却一直撑在她头顶,原该掩护两人的油纸伞此刻仅她一人,雨滴砸在伞面,在江鹤雪眼前连成下坠的雨线。
模糊的雨幕里,青年披蓑衣戴斗笠地直立着。他淋了太久,蓑衣已不大能吸水,紧贴在他身上,一条一条的雨水淌下来,被淋湿成前所未有的狼狈失仪。
江鹤雪喊他,他却如马背上那好几回一般置若罔闻;便只好三步并作一步地去追他,可等她追上了,也进了寝殿了。
“昭华,”她攥住他湿透的蓑衣袖缘,期期艾艾地开口。“我帮你解……”
唇瓣在下一瞬被封住。
青年的唇冰冷,攥着她下颌的手也冰冷,带着薄茧的指腹缓慢地摩挲着她面颊。
他并未如素日一般刻意收着力道,磨蹭过之处痒而麻,泛着微微的疼。
同正在被他碾磨的双唇一样。
齿关微启,他舌尖探入,凶急的绞缠间,气息愈加稀薄。
江鹤雪被逼得想后退,可肩胛被沈卿尘另只手托着,向他怀中摁,要与他身体紧贴。
蓑衣被雨水淋浸得冰凉,甫一挨上,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冷……”
沈卿尘短暂地停了动作。
他握着她的手,近乎粗暴地扯开蓑衣与斗笠的系带,露出内里同样被淋湿的月白直裰。
手被引着下移到他腰间,拉开暗扣,玉带坠在丝毯上,短促地响了一声,又被坠地的直裰压住。
在内的里衣总算是干爽的了,可沈卿尘动作未停,牵着她的手探入,挑开系带。
衣裳一件一件地褪,他身上只剩了条雨水未沾湿的中裤,上半身赤裸,冷白肌肤透着浅淡的红,不知是受了寒,还是什么旁的缘由。
而后,沈卿尘又去解江鹤雪的蓑衣与斗笠。
即便她的蓑衣与斗笠都是在酒楼现买的劣质品,未经桐油浸泡,更远比不得他出宫时穿的编织精细,可甫一被解开,内里的罗裙却未曾沾到一滴雨水。
是因着回程中他一直将她护在怀中。
江鹤雪将将平复了凌乱的呼吸,乍然望着可谓是“一干一湿”的蓑衣意识到此事,眼圈霎时便红了:“昭华……”
可沈卿尘误解了她眼瞳泛泪的缘由。
他重俯身,将她未尽的话语吞没,一手掌着她后腰,另一只则按在她的蝴蝶骨,手指不轻不重地顺着她脊骨游移,几分安抚,却更似撩拨。
他实在是过分的好记性,也对她身体的每一处都过分了解,不消多时,掌下的少女腰肢已软绵绵地塌在他掌心,喉间难抑地溢出零碎的甜音。
“不要……”但即便如此,江鹤雪仍是以手指抵着他的胸口,坚决地不容他再靠近。
沈卿尘终是稍稍退开:“为什么。”
“为什么不要我。”他拉过她的手,陷入自己胸腹的沟壑,一寸寸地带她抚摸。“你不是说过,我生得好,很合你心意吗。”
江鹤雪被这陌生的感觉刺激得手抖。
两段指节陷入精壮的胸肌缝隙,他微绷着腰,紧实的肌肉压得她的手分毫拔不出来。
只能随着他动作,寸寸描摹过每一块的轮廓。
“何处不喜,”沈卿尘复又上前,轻轻浅浅地吮吻着她唇瓣,哑声。“我练,我改。”
江鹤雪摇不了头,只能以断断续续的语声回答他:“夫君……何处都好……”
“那卿卿,为何一定要抛下我。”沈卿尘重复问,掀眸,望着她颤抖的鸦睫。
“你又同我说谎。”见她沉默,他低低笑了一声。“又这般口蜜腹剑地骗我。”
江鹤雪被他闹得有些生气了。
这人压根就没想听她解释。
是她想沉默么?堵她口唇的人不是他么?
吻得那般凶急,他却一撤又能说话,她呼吸还没整理过来,又被他吻上来,如何能答他的问话?
她又气又觉着委屈,方才便酸涩的眼眸,这会儿掉下泪来了。
“我何处做的不合你心意。告诉我。”沈卿尘以指腹轻轻拭去,诱哄似的吻她。“我改,改成你喜爱的那般。”
可江鹤雪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南珠,如何也拭不净。
沈卿尘若即若离地缠着她唇瓣,音调轻若未闻:“卿卿……就这般厌恶我?”
分明半个时辰前还对傅妄笑得那般眉眼弯弯,到他这里却只剩哭。
“难怪要抛下我。”他终于从她的泪珠里寻到了答案,哑声。“难怪你不要我。”
“我何曾要抛下你,又何曾不要你……”江鹤雪哽咽着,偏不敢放过这难能的能张口的机会。“昭华,不要这般,将你自己说的像我的宠物……”
“宠物?”沈卿尘重复了一遍,嗓音里带上极轻的讽意。“可我连你的宠物都不如。”
外间响动窸窣,是吃饱喝足的小琼花在扑棱着翅膀乱飞,小禾禾在用爪子挠门,似是想瞧瞧它的爹爹娘亲在做何事,为何回了家,却没有一个蹲下来摸摸它,陪它玩。
她走之前,记着给小禾禾和小琼花添好粮,放好水,或许还知会过它们她要离开。
可莫说饭菜,她一张字条都未留予他。哪怕是一句敷衍的口信,都不曾得到。
自然是不如她的宠物的。
小琼花在门外扑棱着翅膀喊两人,急切之声配上小禾禾挠门之声,惹得方才哭噎的少女唇角微勾。
沈卿尘倏然抽回神识。
是了,她的宠物会逗她笑,会讨她欢心,会取悦她。他却只会让她哭,不如它们,怨不得她。
但他应当也会取悦她的。他准备了许多。
沈卿尘又捧着她面颊亲了亲,才俯身,自床下拖出一口金丝楠木的箱子来。
“这是什么?”江鹤雪自朦胧泪眼中望去,只觉着这口箱子堪比她衣箱大小,也不知沈卿尘这时拖出来,是要做何事。
总不会吵架吵一半,亲热也亲热一半,他要戛然而止地收拾衣箱吧?
江鹤雪方欲启唇问他,却在看清被他主动打开的箱内物什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最上方,是沈卿尘昔日戴过的那串金链,其下还压着几条她未见过的,好似是一套,银质的,缀着琼花状的琉璃,他一连取出,长短不一。
江鹤雪只能认出其中一条极短的,当是作项链来用,便盯着其他几条出神。
“我戴给你赏玩。”沈卿尘观察着她神色,没再去寻旁的,侧坐在榻边,拎起其中一条。
这一套是去醉乐居瞧见的。先前那位乐师教导过他,取悦贵客多的是花样。
就连饮酒品茶,也有新颖的法子。
思及什么,沈卿尘遂又起身,牵过呆愣愣地打量着木箱的江鹤雪,垂首索吻。
口齿间果真是普普通通的茶水味,煮的时辰把握不佳,还带着些许茶叶的苦涩。
傅妄连酒都舍不得请她喝,连她不喜羊肉都记不得,究竟比自己好在何处。
沈卿尘难抑地将吻加深、加重,直到江鹤雪又开始推他,方止息。
“我请你饮酒。”他退开,哑声。
江鹤雪被亲得迷糊,对他这没头没尾的话难以理解:“什么?”
沈卿尘掂过案前的酒壶,向她手中塞了一只鎏金酒盏,为她斟满。
葡萄的浓香四溢,江鹤雪一垂睫,瞧见是色泽红醇的佳酿,禁不住抿了口,酒香浓郁,入口回甘。
沈卿尘在榻缘重斜倚下,为自己也斟了一盏,缓缓举起,另只手将她拉近。
而后,酒盏微倾,暗红的酒液滴流。
“听闻,用酒也有这般新鲜的方式。”他掀眸,撞入她怔愣的眼瞳。“要试试么?”
“……主人。”——
作者有话说:后面几章都快看吧我也不知道啥时候审核要捉我[爆哭]
有存稿,所以会提前存稿箱进审,but如果晚了的话,就是跟审核斗智斗勇ing[心碎]
椰:吵得凶吗?[可怜]
基友:吵了吗?调情呢呀[黄心][黄心][黄
心]
椰:[化了][爆哭]
基友:给我猛火爆炒
椰:在炒了ovo[黄心]
第73章
江鹤雪讶然失措。
双脚似是被钉在了原地,她一步也迈不向他,视线也像被胶黏在了他身上,一寸也挪不开。
这幅场面对视觉的冲击力太过强烈。
上好的葡萄酒酒液呈现出玛瑙般的暗红剔透,落在沈卿尘深陷的锁骨窝,滴滴汇聚到不堪其负,才下落到他白里透红的胸腹,顺着方才他引着她的手摩挲过的沟壑,缓慢地滴流。
而容色清绝的青年,墨发湿散,鸦睫浓黑,眉骨因着消瘦而愈显英挺优越,桃花眼的眼尾泛着浅淡惑人的红晕,眸色浓沉,令人参悟不透其中的情绪。
握着鎏金酒盏的手指冷白修长,绯色比他的胸膛更深更透,已然与腕上的手珠成了一个颜色,红得像他先前犯了敏疾的耳孔。
菲薄的唇沾过酒液,渡上湿润诱人的红,他唇角微抬,勾出清浅的笑弧。
可笑影只停留在他唇畔,落不进那双幽深的眼眸。
“一步也不向我来么。”沈卿尘启唇,嗓音轻,哑,带着模糊的笑意。“不够新鲜么。”
江鹤雪不知为何说不出话,只好摇头。
她只觉着喉间艰涩,纷杂的情绪交错着,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向他说起。
但沈卿尘勾过了那口木箱。
“喜欢哪一样。”他问她。“拿给我。”
江鹤雪被迫低眸去看。
她看到了很多很多连淫词艳曲里都不敢写的物什。
有半透的镂空的轻纱。
有一条小皮鞭和一捆绳索。
还有很多,她分辨不清用途,或者说能分辨,但想也不敢想,只好又抬起眼,同他对视着,轻唤:“昭华,不要……”
沈卿尘将江鹤雪向他身前拉,抬身向她索吻。
鎏金酒盏中的酒液已倒尽了,他将酒盏随意一搁,长指压着她后颈,与她贴近,交吻。
心绪紊乱,拧成麻绳解不开的死结。
他先前分明是最不愿同她过分肌肤相亲的那个,总觉着那般,情意与色.欲.掺杂,她会分不清。
可而今却恨不得她能主动吻一吻,摸一摸他,让他知晓,她还未对他的身体腻烦。
毕竟除却这幅皮相,他也绝无旁处能令她喜爱了。
可江鹤雪没有,只是仰颈,沉默地承接,指尖触着他湿黏的锁骨,抵开距离。
似是生怕同他挨近,污脏她。
“我不脏。”沈卿尘退开,嗓音微颤。“我只为你学过。我只有你,很干净的。”
“你见过我的守宫砂的。”他而今也无法给她瞧见了,只是执拗地点她。“我同傅妄不一样。”
江鹤雪连连摇头,气喘微微地回答:“我绝非此意……你等等我,我想洗沐。”
洗沐是托词。她只是迫切地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将错乱的思绪捋清楚。
沈卿尘太反常了,反常得让她不知从何处开始开解宽慰他。
她不知道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她现下才知道,傅妄在他们两人的关系中使了比她想象中更大的绊子。
而她也一定有所让他误会的作为过。
“我陪你。”可沈卿尘起了身,拦腰将她抱起。“我服侍你。”
江鹤雪徒劳地挣扎着,适得其反,腰封被抽开,从罗裙向内的衣裳一件件曳地,从床榻到净室,铺出一道蜿蜒凌乱的路。
沈卿尘将婢女们送水的后门自内锁死了,抱着她踏入浴池,却不将她浸入浴水,视线如有实质,落在她身上。
好似单薄的衣料起不到任何阻隔。
羞臊。气恼。慌张又急切地想安抚他。
江鹤雪又挣扎起来,搂着他脖颈的双臂撤下,捂在自己身前:“放开我!”
可沈卿尘还是将她牢牢抱着,手掌托着她纤薄的蝴蝶骨,轻柔地抚摸,比方才若有似无的撩拨之意更甚。
江鹤雪身体发颤发软,又怕当真自己一头摔进浴池,不得不又将手搭回他颈间。
沈卿尘轻轻笑了声:“好乖。”
江鹤雪耳际发麻又发烫:“你……”
沈卿尘抱她在池边坐下,手臂一腾,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有点烫。”他低声,好像是在同她解释为何还不能沐浴,可指尖却一寸寸地蹭磨着她的脊骨,又像是在说旁的。
“不要碰我了。”江鹤雪抗议。
再这般被他引诱下去,一顿翻云覆雨,她恐怕要连他方才说的话都记不清了。
而他又会将自己的情绪粉饰太平,遑论她如何问,也是一句轻飘飘的“无妨”。
“为什么。”沈卿尘在她后背的手停住,另只手抚上她脸颊,语焉不详。“不喜欢。”
“没有,”江鹤雪否认,可还没出下半句,唇瓣又被他封住。
又凶又急的吻,满是掠夺欲与攻击欲,沈卿尘将她整个人桎梏在自己怀里,不容她后退一分。
江鹤雪只觉自己要在他怀里融化,呜咽着推拒,狠狠咬他唇瓣,迫他停下来。
可这回咬破皮,他也不停,只是掀眸,端详着她情态。
江鹤雪看到他暗沉的眼眸中倒映的自己,两靥绯红,眼波迷离。
沈卿尘稍退了几分,又转为轻浅地吮吻,在她后背的那只手勾着金丝,另一只向下。
江鹤雪被他欺负得委屈:“水都冷了……”
净室里还缭绕着朦胧的雾气,许多东西瞧不清,许多情绪也从她手中溜走。
沈卿尘吻掉她的泪,抱她沉入:“刚好。”
温热的池水涌溢。
当初凿的浴池很大,他却偏要将她抵在池壁,双臂牢牢圈住,让她无处可逃。
“昭华。”江鹤雪气息凌乱,紧绷着最后一线清明的神思,唤他。“卿卿,不要这般。”
可现下如何撒娇都不起效了,那些娇甜缠绵的称呼也哄不了他,沈卿尘顶开她双膝,迫近她。
他手指托着她面颊,耐心地次第摘去她的发簪,项圈,耳坠,松开她挽起的发。
“为什么不要。”他垂眸,冷润的唇流连在她眼睫,鼻尖,耳珠,重复那句问话。“不喜欢?”
怀中的少女雪肤已透出如春桃般的羞粉,眉眼含春,软若无骨地靠着池壁,搭在他肩头的手臂也软得不成模样,还有方才他所触碰到的潮湿。
每一处都告诉他,她分明是陶醉的。
可她还是拒绝,同他说“不要”。
压抑许久的情.欲.难耐,因着未及时服用抗敏汤药的肌肤红而痒,但一切都抑不住胸腔里酸痛的、横冲直撞的情绪。
她还是不要他。
即便她现在这幅情态与先前年关大宴时中情香的模样相仿,她都不要他。
分明她那时还会主动要他帮,眼下却只剩哭,只剩拒绝。
“为什么不要我。”沈卿尘嗓音哑得近乎失声,捧着她的脸,执拗地问。“就只喜欢他。”
他做不到不顾她意愿地做到最后一步。
可实在是太痛苦,痛苦得令他几乎都站不稳:“就这般厌恶我,琼琼。”
江鹤雪终于理解了他现在的思路。
简单却执拗。
要就继续,不要就是不喜欢他,就是不要他,就是厌恶他。
“我不厌恶你。”她搂紧他脖颈,软声。“我没有不要你,没有不喜欢你。”
“我爱你。”
沈卿尘没应,但紧绷的下颌好似松下了寸许,轻轻一托她的腿根,让她坐在白玉池缘。
江鹤雪压低他脖颈,边这般柔声哄着,边轻轻吻他,从耳尖,沿
着下颌,吻到他喉结旁那颗隐秘的小痣。
但甫一挨上,便被沈卿尘躲开。
“又这般,”他喉结上下滚动,难抑地阖了下眼。“又骗我。”
“我没有……”江鹤雪被他说懵了。
“你有!”他忽然拔高了音量,似尾巴被踩后炸了毛的猫,死死盯着她不放。
可只是那一声,见她面色被吓得一白,沈卿尘又重新放轻了嗓音,藏不住的委屈:“你就有骗我。”
他额头抵在她肩窝,江鹤雪手指向上伸进他的发,柔柔拨弄着:“夫君——”
“你还记着我们是夫妻。”沈卿尘紧紧拥住她,语带哽咽。“那你要背着我,同傅妄去何处。”
“同他情奔也罢,要我同你和离也罢,可江鹤雪,你怎能这般不管不顾地一走了之?”
“小琼花和小禾禾,你都有所关照,那,我呢?”他直身,望着她的眼睛,眼尾一片湿红。“和你朝夕相处和你同床共枕的人,分明是我,江鹤雪,我呢?”
理智终是碎得支离,咄咄逼人的质问也终究没能抑住,沈卿尘握着她的肩,桃花眸里水色晶莹:“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当以色侍你的色伶,还是当任凭你利用的工具,”他嗓音艰涩,话语几乎是勉力挤出的。“还是供你取乐的玩物。”
江鹤雪被这一连串的话冲击得大脑空白。
“不是这般……”她讷讷,万没想到他误会的那般深。“我并非要和傅妄……”
“我都认,琼琼。”沈卿尘截断了她的话,哽咽出声。“可你不该这般,弃我如敝履。”
泪珠滴落,水面砸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江鹤雪心口被砸得钝痛,想说话,想说许多许多话,嗓子又哑得让她挤不出一句来,她迫切地需要润喉。
在浴水和沈卿尘锁骨窝残存的酒液里,她果断地选择了后者,垂首,迫切地吮得干净。
“昭华,你听我说,”发干发哑的喉咙得到润泽,终于能发出音,她急切地道。“误会太大了……”
可沈卿尘以指腹堵住了她的唇,弯起清浅的笑弧,问她:“好喝么。”
“点头,或摇头。”他近乎是将手指塞到她口中,让她咬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江鹤雪只能点头。
“还要我么?”他又问。
江鹤雪着急地点头。
脆弱的结扣被挑开,沈卿尘拉她坠入浴水中,握住她后腰。
平静的水波骤然浮涌——
作者有话说:椰:就是吵的超凶[爆哭]
基友A:就是调情[害羞]
基友B:娇夫呀[害羞]
基友C:我要看他们()()()[害羞]
椰:[化了]
第74章
江鹤雪彻底被沈卿尘所作为激怒了。
她狠狠咬口中他的手指,泪眼迷蒙地望向他,用力摇头,又挪他抵在她下腹的掌根。
可哪个都无用。
灼灼盛放的重瓣碧桃被春风吹落在水面,水波荡漾,花瓣娇嫩,在被吹皱的池水中颤抖。
沈卿尘指尖克制着并未陷入。他手指碰小禾禾最多,过敏最为严重,恐伤到她。
只视线锁着她面容,鸦羽似的长睫潮湿,轻轻颤抖。
“不适?”他指腹轻轻拭去她眼尾水痕。
江鹤雪含着泪摇头。
“不喜欢?”他又是这句致命的、执拗的问话。
江鹤雪委屈地摇头,发狠地咬着、推着他那根手指。
分明被她咬得很重,可他好似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或难耐了,年关扎入心口的棘刺不知何时这般地深、重,将心脏贯穿得支离,令他捧着她面颊的手指都在轻颤,泪也收不回。
“方才还说要我,为何现下又这般。”沈卿尘倾身,吻掉她的泪水。“舒服。喜欢。但就是不要……不要我。”
咸涩的味道在口齿间漫开,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江鹤雪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方才微阖的凤眸睁大,但旋即,羽睫无力地扇了两下,齿关松了。
像是心灰意冷地放弃了所有挣扎与抵抗,变成任他摆弄的偶人。
“你是觉着……我在强迫你么?”沈卿尘手僵住,轻声问。
江鹤雪没有摇头。
“对不起。”沈卿尘手指抽离,垂落,勉力平复了一下呼吸,重复。“对不起,琼琼。”
他将她轻轻抱上池缘,胡乱将身上的酒痕洗去,踏出浴池,为她取来沐巾。
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肩头,指尖不敢碰到她一寸肌肤,更遑论如素日那般为她裹了。
江鹤雪自己动手,将沐巾拉严。
沈卿尘僵立在她身后,片刻后,轻轻向外挪了一步。
中裤湿透了水,滴滴砸在青砖上,他垂着睫,茫然无措地盯着青砖鎏金的缝隙。
不知该说什么,不知该做什么。
连痛感都变得麻木。
他只是迟钝地想着,或许一开始就错了。
只要知道她尚平安快乐活在世间,就该知足的。是他太恶劣,太贪心,总不知餍足地向她索求。
害她还要劳心费神地哄骗他。
原本有一点喜欢就够了的。他不该奢求这般多,致使与她闹到如今难堪的地步……
“卿卿昭华。”可这时,江鹤雪唤他,嗓音轻又哑,唤得却是这般亲昵。
沈卿尘怔然望去,听她软声:“抱我。”
脑子还没想清楚,身体先一步作出回应,他走到她身边,弯身将她抱起。
“去榻上。”江鹤雪一手攥着沐巾的边缘,另一手抱着他的颈。“我想喝水。”
沈卿尘依她所言,将她妥帖地放在榻边,又去外间取了水壶与两只茶杯来,习惯性地自己先倒了点试试温度,见合宜,才斟了茶杯的八分满,递给她。
江鹤雪就着他的手饮尽一盏,干涩的喉咙终于得到勉强地纾解。
“你也喝几盏。”她道。“嗓子舒服了,再去把湿衣裳换掉。”
想了想,又怕他磨磨蹭蹭地躲着她平复情绪:“不许超过一盏茶。能快则快。不许胡思乱想。”
沈卿尘乖顺地应了声“好”,为她又添了一盏,自己喝了一盏,拉开衣柜取了套洁净的中衣,返回净室。
“雪兰,雪兰。”江鹤雪又用了一盏白水,扯着嗓子用气音唤。
房顶上传来雪兰的应声:“奴婢在。”
“把殿下抗敏疾的药物送来。”江鹤雪一桩桩地说。“再问问是什么过敏,多久了……”
她听雪兰应了声“是”,而后淡声:“回王妃,是狗毛。自幼便患敏疾。”
雪兰飞身离了,江鹤雪还愣着,半晌,轻阖了阖眼,压下泪意-
沈卿尘最是守时,分秒不晚地回了屋,未至榻旁,先闻到一股熟悉的汤药味。
他脚步微顿,榻上的江鹤雪已冲他勾手,待他走近,拍了拍榻缘:“坐。”
他听话地坐下来,与她隔了三步远,怔愣地盯着那碗汤药。
“抱我。”江鹤雪冲他张开手臂。
沈卿尘不知晓她缘何这般转变,但依着她的照做,将她从寝被里捞出,抱在自己怀里,张了张口,又不知该说什么。
垂眸看了她一眼,可她寝衣的系带却系得分外松垮,他不敢瞧,慌张地错开。
江鹤雪够过药碗,以瓷勺舀了,鼓着腮吹了两口气,喂给他。
“我自己来……”沈卿尘话音未落,便被瓷勺抵住唇,怔了片刻,只好用了。
江鹤雪紧接着又喂过来一勺,他无奈,就着她的手一勺一勺喝净了。
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僵直地坐着,手不敢使力,等她的宣判。
“说‘不要’不是厌恶你,不是要抛下你,是怕完事后累得没力气说话,又放你自己收拾情绪,我又察觉不到任何。”可江鹤雪却是这般说的。
沈卿尘身体微僵。
“所以你方才那般,我很生气。但我并未觉着你强迫我之类,没那般严重。我只是想同你要一个解释的机
会。”
“我不想让你带着火气,不想让你错认此事是我逼迫你履行义务,是你取悦我。”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们是夫妻,是对等的。”
沈卿尘终于低眸望她,眼睫颤抖得厉害。
“我们之间的误会太多了,就今日,一件一件解释清楚。”江鹤雪分开他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喝饱了水的嗓音又如素日一般沙甜温柔。“但是无论如何,都要记住——”
“昭华,我是爱你的。”
“我可以证明。无论以什么方式,无论你需要多少次,无论何时何地。”
她字字切真绝不似作伪,沈卿尘手上不自觉地使力,将她的手越握越紧在掌心。
“我大致能猜到一些。”江鹤雪头一次堪称乖巧地偎在他怀中,没有捏他的指节,也没有玩他的头发。“先说今日,傅妄。”
“我从未想过和他情奔。我同他绝无任何私情。”她举手发誓。“是他说,要同我讲你的秘密。”
“那样大的雨,回程便耽搁了些。傅妄突然说脚蹬瞧着不对。你的箭就飞来了。”她解释。
“非要去见他。”沈卿尘别扭道。他实在是太讨厌这个人了。
“那问你?”江鹤雪轻“哼”了一声。“我问过你呀,你同我说谎。”
“我问你当年是否去凉州寻过我,你说去过,江涛告诉你‘我去了北玄探亲’。”她见他不解,挑破。“可傅妄同我说的是江涛告诉你,我病逝了。你疯了。”
屋内诡异地静了。静了至少一弹指。
“我没有疯。”沈卿尘辩解。
“你没有疯,你只是拿箭抵着他,要整个镇北侯府给我陪葬。”江鹤雪眨眼。
沈卿尘哑然,片刻后颔首,承认。
“我也觉着没有疯。迷人迷晕了。”江鹤雪亲了亲他红肿渐退的手腕。“可惜不在当场,没能亲眼瞧见。”
沈卿尘紧绷的神色又松了几分,但依旧清醒着,又碰了碰腕上手珠,望她。
江鹤雪偏头思忖片刻,试探地问:“是傅妄……戴给你瞧过?何时?是年关么?”
一声轻不可闻的“嗯”,让她一对秀眉紧紧拢起,片刻后,忍无可忍地怒骂:“卑鄙无耻的贱.狗.!”
沈卿尘愣了一下,强压住想上扬的唇角,长指微抬,轻轻抚着她脊背:“动怒伤身。”
“你积郁也伤身。”江鹤雪攥住他衣袖,巴巴地望着他。“说来话长……”
她慢吞吞地解释了,解释完自己都觉着荒谬:“都赖小琼花!我要给它断粮!”
沈卿尘不置可否。只是迟缓地意识到,原来她年关那回,未曾想过去找傅妄。
“还有么?”江鹤雪问。她想不到了。
“收拾衣箱,是要同鹤野去江州。”沈卿尘并未直视她,以免自己的目光过分泄露情绪,尽可能平静地问。“缘何不能知会我?”
“……我如实相告,你决计不可置气。”江鹤雪先是有些心虚地道。
沈卿尘颔首:“不会。”
至多便是同他说,与他相处腻烦了,失去新鲜感了,或许是要同他和离,想要去旁处散心游玩……
只要她心里不是傅妄那个烂人,好像也能够勉强接受……只是很困难。
“是想要他带上荣昌,我带上你,我们一同去江州散心。”可江鹤雪是这般说的。“但怕你拒绝,便想到最后再一起同你撒撒娇。”
沈卿尘呼吸一窒,片刻后低声:“他们撒娇无效。”
“只有我撒娇有效!”江鹤雪这时理解得飞快,凤眸晶亮地望来,晃着他衣袖。“那夫君去不去——”
她晃还不够,干脆整个人都趴过来,发顶蹭着他肩窝:“夫君最好,最最好——”
“去。”沈卿尘身体不觉发烫发燥。
江鹤雪欢呼了声,贴过来亲吻他面颊。
沈卿尘没推也没回应,绷着最后的清醒问她:“头一回结束……缘何不应,爱我。”
江鹤雪回忆了一下,脸霎时红了。
“羞。”她别开视线。
“但我、可以现下补给你听。”她磕绊了一下,半掀起睫毛。“沈卿尘,江鹤雪爱你。”
愈说嗓音愈轻,到最后几不可闻。
可沈卿尘还是扬眉弯唇,笑出了声。
“我解释清楚啦。”江鹤雪埋在他怀里,小声。“哄好你啦?”
沈卿尘低“嗯”了声:“那这般,会羞么。”
“哪般……?”江鹤雪低眸望去。
冷白的长指轻轻搭在她寝衣的束带。
沈卿尘抬起她的下巴,与她对视。
眸中的爱意浓烈到满溢——
作者有话说:和好啦真的和好啦再也不酸了[爆哭]昭华和琼琼都是好宝宝[害羞]后两章速看。
第75章
江鹤雪险些融化在这般炽热的目光里。
青年哭过的眼瞳潮润剔透,睫毛还是湿漉漉的,可眼色是那般清亮浅澈,似被阳光洗过的琥珀,笑影与情意乖巧地交织在一处。
“我、才不会。”她已有些心悸,佯装硬气地开口,却磕绊了一下。“分明你也……”
沈卿尘气性急躁地不听她把话讲完,勾着她后腰,俯身吻上。
又凶又急地,他撬开她齿关,与她舌尖绞缠,迫不及待地向她索求。
江鹤雪浑浑噩噩,恍惚间,似是觉着回到了她去岁生辰的那日。
一般的强势,激烈……失控。
她懵懵懂懂地想,或许,之于沈卿尘,那是他们情意最浓烈的一刻。
之后,他们有过了夫妻之实,他好似却愈加患得患失,偏又克制隐忍得不让她察觉。
思绪混沌间,江鹤雪瞥见他耳骨的琼花银钉,忽而想起他赠予她的年节礼。
那枚别致精巧的琼花戒指,白玉的,同他一直戴在无名指上的那枚白玉戒指的镂空形状刚巧一样的……
当真只是一件普通的首饰么?
唇瓣忽而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将视线从他耳缘收回,懵懵地“啊”了声。
“走神。”沈卿尘退了寸许,勾着她下颌,与她对视着,气息微乱。“看我。”
他的占有欲明目张胆地叫嚣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她腰间松垮的系带,却总不扯落,方才急迫的吻又变得轻柔缱绻。
“看我。”黏黏糊糊地啄吻着她唇瓣,他又重复,鼻尖在她面颊上又蹭又拱。
又开始撒娇了。
江鹤雪丁点招架不住,也没想招架,心尖软得像一团被阳光晒干的云。
她仰起脸,同他认认真真地对视着:“我在看你呢。”
要她看的是他,这会儿被她盯得耳尖羞红的也是他。
江鹤雪被他这副模样勾得坏心思乍起,伸手,指尖抵在他锁骨下方,推他。
一推就倒。
她趴在他身上,夺过来主动权,轻轻浅浅地吮吻着他唇瓣。
沈卿尘的唇很漂亮,菲薄而色淡,但不是毫无血色的苍白,泛着浅浅的红。
也很好亲,温冷而柔润,像杏仁酪。
她一点点描摹着他唇形,舌尖偶尔一探,他回回都配合地启唇,但她回回都不深入。
骗了他三次,一直轻轻搭在她后腰的手力道重了,眼前的景象忽而天旋地转,江鹤雪再看清时,两人已经掉转了姿势。
沈卿尘鼻尖微红,双手撑在她颊侧,清朗的眸浸染上情.欲.,灼灼地烫人。
但江鹤雪胆大得很,一抬身,
轻轻咬住他的耳垂。
他刚平复的呼吸又霎时乱了。
“昭华,”她牙尖轻磨着,指尖还要坏坏地点他小腹。“你又闹我。”
沈卿尘握住她的手腕,低下身来。
“谁闹谁?”喝足了水,但他嗓音又哑了,垂着眼睫,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寝衣的束带本就系得松散,几经拉扯,堪堪悬于腰间。
也不伸手拢着衣领,露出大片霜白细腻到晃眼的雪肤,肌骨柔胜春水,莹润的肩半遮半露,随她呼吸,丰盈玉山轻轻起伏,晃动。
沈卿尘嗓子紧得要命。
或许是因着不再有任何或酸涩或痛苦的情绪,此间经年来仍青涩纯然的爱意蔓延,他反而比头一回羞得更厉害。
两指勾着那根一扯就掉的系带,又一动不敢动。
他极轻地阖了下眼,视线方上移,停在她颈窝那颗灼目的小红痣上,俯身轻咬。
耳际的吟声娇又碎。
江鹤雪微微弓腰,又觉着他磨蹭了,伸手去解他的束带,干脆利落。
“我想看。”搭在他腰间作乱的手被他攥在掌心,她掀眸,音调软绵绵的。“我好奇。”
沈卿尘已经放弃了维持平稳的呼吸,或是克制的情态,闻言也只是抬睫。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握着她的手没松,也没带她挪开。
江鹤雪抬身,吻他因动情而潮红的眼尾,拖长尾音撒娇:“夫君——”
手被他引着,前腰的锦绳绕在指尖时,她却反而有些羞怯了,迟疑着要不要继续。
但她只迟疑了不到一弹指。
反正碰都碰过了,现下只是瞧瞧……
过去的记忆争先恐后地又涌入脑海。
那是她头一回将图册里所讲落到实处,只觉自己分外生涩,远比不得沈卿尘那般善学。
被他拢着手,最后也没学会。但他好像也只需要她在,能让他感受到她在身边便好。
到现下,她只记着那时过分灼烫的温度,和一手完全合不拢的分量……
罢了,她就看一看,他都同意了。
江鹤雪心一横,手一扯,望去。
……?
她第一反应是,她先前不该嫌他磨蹭的。若是不那般,她保不齐会晕过去。
紧接着就是疑问。
便是那般,可、究竟是如何能成的?
也过分夸张了吧。
像是要在她千香坊插花的小竹筒里,栽一棵定空寺的古松,还须得保证都不会碎裂才成……
“看够了没。”正慌乱茫然地想着,耳际,传来青年隐忍到轻颤的嗓音。
江鹤雪这才意识到,她眼睫还未抬起来。虽然也没再看了,但……
他耐心都告罄了,还是抓紧?
她于是又匆匆瞥了一眼,这回彻底把自己烫熟了。
天呐。
怎么有人害羞起来,全身都泛粉啊!-
锦帐重重垂落。
沈卿尘还是担忧着敏疾,不愿用手,要低身时,被江鹤雪抱住了脖颈。
“昭华,”她嗓音软软。“直接来嘛。”
“……怕你疼。”沈卿尘端详着她反应,其实心下觉着大差不差,但仍是道。
“我来。”江鹤雪仰眸望着他,勾勾他手珠,小声。“上来。”
沈卿尘目光灼烫,像是要将她也变成被阳光晒干的云朵。
江鹤雪吞.唾,攥着他手腕,艰难唤:“卿卿,夫君。”
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但江鹤雪着实也有不擅长主动之事。
时间恍惚回转到生辰那日,沈卿尘不抱她下天灵山,她只好自力更生。
但对天灵山人生地不熟,找路都找了好几回,终于寻到下山的石阶。
刚下山时尚且精力充沛,但不过下了个山尖,便觉着疲惫了。
“昭华。”她握紧了沈卿尘的小臂,好像是该让他帮扶的,但自己偏又拗着劲儿,想证明些什么。
可能是她的蔻丹太长太尖,抓握得用力,沈卿尘瞧着也不太好受,眼尾薄红,向下瞥了一眼,又凑上前吻她。
带着鼓励的意味,吻过她的唇,又吻她的下颌和脖颈,锁骨和心口。
“再向下一点点。”他哑声哄。“好琼琼。”
江鹤雪严谨地依他所言,说一点点便是一点点。
沈卿尘被折磨得低叹出声,似是也觉着这漫长的路途难捱又煎熬。
“再二、三点点。”他只好又鼓励地亲了亲她。“卿卿。”
江鹤雪又努力地向下走了好久,大致走到半山腰,实在是体力不支,累得眼眸沁泪了。
她仰颈望他,可怜兮兮的。
又飞快地向下瞥了一眼,见路途仍漫漫遥遥,不禁唤他,声如蚊呐:“昭华……”
“怎的?”沈卿尘再度瞧了一眼,觉着她已足够尽力了,便回握了她的臂弯,让她一点点泄力放松,轻轻吻她。
江鹤雪受不住了,向他愈发偎近了,又忍不住要问:“昭华,为什么……”
沈卿尘动作停住,轻轻“嗯”了声:“要问什么。”
“为什么……”江鹤雪羞于启齿,手撑在他胸膛,反复了几回才别扭地偏了话题。“是我不够努力么?”
沈卿尘没反应过来,懵然地望着她。
“还是……还是因着这般是头一回。”江鹤雪眼睫颤着,声线也在抖。“为什么,还差这般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