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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帝见太后说出“此物是宫内禁的”, 便心里明白,太后知道这东西的用途所在。

他暗松口气。

最起码不用和她老人家说这份东西的用处了,不然还愈发尴尬。

“这几日我盘问犯事的那几个奴才, 发现了些端倪。”康熙帝道:“胤禛身边那个姓李的奴才, 和胤禩身边那个姓赵的小太监,都说他们俩曾经交易过一次,买了个药丸。”

皇帝压低声音:“只是那东西并没用上。”

“五十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太后觉得稀奇:“东西买来了后没用上, 那去哪儿了?”

康熙帝垂眸:“儿子不好去问他们,只好劳烦太后帮忙问一声了。”

这事儿确实不好由他开口。

暖香丸的用途太过特殊。

且不说四阿哥那边他一个当父亲的问不出这种话。若是询问四福晋,他就更说不出这种问题来了。

反而太后身为祖母,对孙辈稍作试探着问一声, 到还稍微说得过去一些。

太后心里有数,也没推辞:“那就这么办吧。”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

等皇帝离开。

太后唤来了身边的金嬷嬷:“一会儿我歇着的时候,你拿点吃的玩的去你那些老姐妹身边走动走动。看看今儿是不是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了。”

金嬷嬷跟了太后多年,最得太后信任。

她看周围没旁人在,悄声问:“太后指的是哪方面?”

太后缓缓道:“皇帝审讯那两人,又不是现在的事情。胤禛院子里那个姓李的奴才都已经送回院子那么久了,皇帝才想着过来问,必然有蹊跷。”

她在金嬷嬷的服侍下躺了下来,又道:“对于此事,皇帝应该是早就心里头存疑的。只是之前皇帝不想和老四夫妻俩计较,所以没问。现在问了,就是想和他们计较了,必然有个缘故在。”

本来这个东西,就算是老四院子里出现过,那老四和老四媳妇儿也是“被坑害”的一方,不管怎样都不该和他们多计较这个。

现在皇帝面色不悦又问起此事,一定发生了让皇帝在意的事情。

金嬷嬷会意,服侍太后歇着后便拿了些只宁寿宫有的点心和果子出了门。

未时末。

太后醒来打算起身的时候,金嬷嬷就也回来了。

“怎么样?”太后命其他人都退下,只让金嬷嬷伺候着起身,语气随意地问。

金嬷嬷:“听说宜妃娘娘今儿让卢嬷嬷带了东西去清荷苑,找四福晋。说是给四福晋赏赐。”

卢嬷嬷在这宫里就算待了很久,也远不如金嬷嬷的资历老。

更何况卢嬷嬷跟在宜妃身边,把主子的倨傲学了个十成十,宫人们虽然表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头却不喜欢那个老奴。

如今金嬷嬷带了吃食点心和大家闲聊,有一两个知道那件事的阿哥所的宫人,就随口把事情说了。

旁人没注意到那随便的几句话,金嬷嬷却精准抓住了这件事,禀与太后:“……听说卢嬷嬷依着宜妃娘娘的意思去办事,结果没能嘲讽到四福晋,反被四福晋身边的小宫女骂了个狗血淋头。”

太后了然:“姓卢的奴才回去必然要和宜妃诉苦。宜妃吃不得亏的性子,转头就得和皇帝讲。”估摸了下时间:“八成午膳时候她找了皇帝诉苦,一吃完饭,皇帝就来找我,让我训斥那俩孩子了。”

金嬷嬷:“太后娘娘英明。”

“罢了。”太后端坐着让嬷嬷帮忙整理衣领:“原本听着皇帝挺着急,我还想今日下午找了老四媳妇儿来问话。现在看来,这事儿急不得。”

她算了算:“等两日再叫她来吧。那孩子这几天遭的罪不小,被各宫不知情的人也不知道传成了什么样子。现在叫她来,旁人一听还指不定以为她是因为那件事来受我责骂的。过两日风波过去了些,再让她来。”

太后这两日只推说要念经两日,不让人打搅,停了小辈们的各种请安。

自然也停了皇上的请安。

谁也不见

第三日,她知晓皇上得空,便遣了人去请皇上。又让人去清荷苑叫来四福晋。

珞佳凝来的时候,屋里头只太后一个人在。太后正拿了小剪刀修剪花枝,十分专注。

宁寿宫是前些年刚刚修好的。虽不是特别敞阔,却胜在景色优美楼阁别致。住在这儿,别有一番趣味。

太后最喜欢侍弄花草,是以无事的时候就会自己亲自插瓶。

小太监通禀说四福晋到了。

不多会儿,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太后视线依然在花枝上,并为回头,只语气淡淡:“你来啦。”

珞佳凝行礼:“见过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你坐。”隔了两秒钟,又改了主意,朝后招招手:“过来,帮我修修这个枝子。”

珞佳凝走上前去,接过了太后递来的小剪刀。

“这些花啊草啊的,最是麻烦。”太后望向身侧的四福晋,笑着说:“如果不时常修剪修剪,这些杂乱的枝丫就很容易影响了整体的景致,不止不好看了,还会让原本好的枝子长得愈发差乱。”

珞佳凝剪下一枝突兀的,放在旁边的托盘里:“太后说的极是。”

“可我觉得这些乱了枝子有时候也挺好看。”太后又问:“你觉得这些枝子是剪了好,还是不剪的好?”

珞佳凝道:“当剪则剪。只是,若太后娘娘心疼喜欢它们,不剪了也罢。”

太后又和她说了会儿话,忽然问道:“听说那暖香丸,原本在你们院子里出现过?你和老四见过这种丸子吗?”

珞佳凝又剪了一个不好看的枝子:“太后娘娘从何听说的?妾身并没见过暖香丸。”

太后:“当真如此?”

“妾身确实未曾见过它。”珞佳凝十分肯定:“四爷也未曾见过。若他见过,必然要和妾身说的。”

她这话说的是实话。

虽然曾经听小宫女提过一两句这个东西,她和胤禛却没见过实物。

即便是那天晚上,李氏和小赵子交易的时候,两人拿着的暖香丸也是藏在了荷包内。东西如何,他们夫妻俩也依然没看见,直接就被御林军带走了。

太后“嗯”了声没再多说什么。

珞佳凝大概猜到了今天太后为何叫她过来这一趟。

眼看着场面冷下来了,太后又一言不发,她索性捡了几个无伤大雅的话题闲闲地聊起来。太后也作出有兴致的样子,与她说了几句。

不多会儿,那花枝子实在是没什么可剪的了。

珞佳凝告辞离去。

太后遣了金嬷嬷去送她。

殿内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屋内高高的屏风后竟是绕出一个人来。

他边走边问:“太后觉得如何?”

居然是康熙帝。

太后将剪刀收好,叹口气落了座:“皇帝又觉得如何?”

康熙帝沉默不语。

“老四媳妇儿说她和胤禛都没见过,那应该就是没见过了。”太后道:“既然如此,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不要再继续查下去了。”

康熙帝:“可是太后……”

“别再查了。再查,郭络罗氏就脱不了干系了。”太后淡淡道:“老四和老四媳妇儿没见过那东西也罢。见过那东西,帮忙遮掩着说没见也无妨,总之孩子那样说,终归是有他们的道理。”

康熙帝唇角紧抿。

太后端坐着,劝道:“皇帝你打算怎么做,哀家自然不会过多干涉。只是,你想想看,如果老四媳妇儿说见过那东西,少不得又要引起一阵风波。想知道那东西去了哪儿,就必须得彻查清荷苑甚至阿哥所。大动干戈下,其他有重大干系的人慢慢地又要被牵连出来。得不偿失啊。倒不如不管真假,就认准了她说的没见过,大家都相安无事,岂不美哉?”

太后说的便是宜妃。

如果康熙帝为了给宜妃撑腰而去找清荷苑麻烦,现在最好的借口就是“不知所踪的暖香丸”。

可那样一来,彻查之下,宜妃又要被牵连其中。

就为了个药丸而前功尽弃,当真不值得。

说起来老四媳妇儿说的这个“没见过此物”答得很妙。

无论真相如何,这个答案都是最佳的。

康熙帝缓缓起身。

他正打算往外走,却被太后给唤住。

“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可我如今占了个皇额娘的称呼,却又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太后道:“皇帝不要总听一些人挑唆,就大动干戈。须知这宫里就跟朝上似的,风平浪静安安稳稳的才好。总听信闲言碎语的话,这家里,恐怕就没法平和啊。”

康熙帝:“儿子省得。”

而后一言不发地沉默着出了屋子。

金嬷嬷恭送完皇上后匆匆走进屋里:“太后娘娘,怎样了?”又担心地上下左右查看,生怕太后娘娘吃了亏。

“我无妨,皇帝心里有数。”太后坐在窗前,望着那一道远去的背影:“他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疼爱宜妃的那个男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金嬷嬷愤愤不平:“本来这件事就是宜妃娘娘的错。事情本来都告一段落了,她非得让卢嬷嬷找四福晋的麻烦……四福晋多温和娴熟啊!她怎么可以颠倒是非黑白,欺负了人,还找了皇上给她撑腰,回头又找四阿哥和四福晋的麻烦呢!”

太后笑了:“没事。虽说她很得宠,可是皇帝近日来也很疼爱老四和老四媳妇儿。他们两口子,应该无大碍。”

如果是以前,宜妃受宠而四阿哥四福晋不受宠的情况下,皇上会怎么做还很难捉摸。

毕竟宜妃给他吹了那么多年枕头风了,都吹习惯了。

可是近日来四福晋深受皇上喜爱,四阿哥也因沉稳干练而被皇上嘉许数次。

这样一来,他们夫妻俩在本来就占理的情况下,这回肯定不会受责罚。

初时金嬷嬷还半信半疑。

到了傍晚。

别宫传来了消息。

“果然四爷和四福晋无事,宜妃娘娘受到皇上责罚了。”金嬷嬷悄声与太后道:“听说是宜妃娘娘宫里一个小太监打碎了东西,宜妃娘娘训斥了他一通。皇上觉得宜妃娘娘太过严苛,斥责了她几句。”

太后:“之后如何?”

金嬷嬷:“之后宜妃娘娘哭了一通,皇上又训了她几句。”顿了一顿:“倒也没有太重的处罚,训斥过后,皇上没有在翊坤宫多待,回了乾清宫。”

虽说只是“训斥”而已,但对比着以前宜妃所拥有的无上宠爱,这也是很难得的“处罚”了。更何况皇上也没有在宜妃那儿留宿。

太后笑笑:“也好。经了这一遭,这件事就算是揭过去了。往后谁也不许再提相关的事情,知道吗?”

金嬷嬷:“是。”

这便退了下去,吩咐宁寿宫的宫人去了。

·

当晚。

清荷苑。

珞佳凝听宫人们说四爷回来了,便走到了门边去迎他:“爷今日怎么回来得那么晚?比平时迟了一个多时辰。”

“今天得空,去咱们府邸瞧了几眼。”胤禛虽然面露疲惫,眸中却透着欢喜的笑意:“瞧着差不多了,没几日便可以住进去。”

珞佳凝喃喃:“早点住进去也好。”

省得在这儿那么多破事。

为了“贤良淑德”的形象,她忍得多辛苦啊。

如果不是做任务,碰见宜妃这种爱在背后乱嚼舌根的人,她非得撕烂了对方的嘴不可。

胤禛抬眸凝视着眼前的小女子。

珞佳凝估摸着他有话要说,便把今日被太后召去的事儿告诉了他:“……我直言说我们俩都没见过,也不知道天后娘娘信了几分。”

她说的是大实话。

确实没见过的情况下,她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然而,在这个宫里,不是诚实就有用的。

很多时候,影响到对方判断的还有很多其他方面。

“此事无需担心。信与不信,结果都不至于太糟糕。”胤禛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便攥在自己掌心里给她暖着,两人一起回了屋:“再者,我回来的路上,听说皇阿玛斥责了宜妃。”

“嗯?”珞佳凝不解。

胤禛:“太后许久不管这后宫之事了。我估摸着,想问这些话的,很可能是皇阿玛而不是太后。如今皇阿玛斥责了宜妃而不是你我,想必是信了你的话。”

珞佳凝:“……嗯。”

她倒是无所谓结果如何。

毕竟皇上信与不信,对她来说影响不大。

所以她从太后那儿回来后,也没特意遣了人去打探各宫的消息。

只按兵不动地静等结果。

倘若皇上不信,而后闹出来一系列事情的话,解决掉就行,也不会费太多功夫。

只是没想到皇上居然没护着宜妃。

这真是太好了。

想必是太后娘娘出了力?

往后去见太后的时候,一定多夸一夸她老人家。

珞佳凝心情愉悦,催促了胤禛去换衣裳洗手,这便打算用晚膳。

眼前的菜式都是她喜欢的。

可是现在她毫无胃口。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闹腾了太多事情的关系,她的胸口有点闷闷的,胃里也不太舒服,看到饭菜没有想吃的感觉。

或许是太累了的关系?

珞佳凝正思量着找时间让太医来给她把把脉。忽然间,外头传来了小太监和人在廊下说话的声音。

本来这声音不大她留意不到。

可是她现在没有胃口,又对着这么一桌油腻腻的饭菜,百无聊赖之下反而注意到了外面的响动。

“什么事?”珞佳凝扬声问:“谁在外面?”

“福晋,是奴才。”那边传来了宋格格的声音。

珞佳凝掀了帘子走到门口:“大晚上的你怎么过来了?有事遣了人来说一声就行,犯不着你亲自过来。”

说着,她示意宋氏进屋:“你身子不好,晚上风凉你可不能吹了风。”

宋氏面露焦色,并不进屋:“谢福晋关爱。只是奴才听着小格格一直在哭,怕她是哪里不舒服。奴才便想着去看看她。特意来和福晋说一声。”

“那是得留意些。”珞佳凝听闻,准备往外走:“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宋氏赶忙拦她。

现在渐渐步入初秋,晚上有点凉。福晋衣衫单薄着凉就不好了。

宋氏:“这倒不用麻烦福晋。奴才以前养过孩子……”她想到夭折的女儿,眼睛黯了黯:“对于孩子们的哭声和需求,都还是了解的。还是让奴才先去看看,若是有什么要紧的,奴才再来找您。”

“可是——”珞佳凝怕孩子真有点什么,不去看看有点不放心。

“四爷回来了吧?您和四爷先用膳。”宋氏笑着把福晋往屋里轻轻推了一下:“其实也不一定有大事,如果真有大事,小格格的乳母会来通禀的。只是奴才听着孩子哭,心疼得慌想去看看。若有要紧的,奴才在来知会您。”

说着宋氏便脚步匆匆去了西厢房看小格格去。

珞佳凝回到屋里,对着满桌的饭菜,心思却飘到了院子里头。

其实不只是今天晚上。

白日里也有这么好几回,小格格在西厢房里哭,远在东厢房的宋氏不知怎的听见了,便急慌慌地过来找她,寻她要一个可以去看小格格的“通行令”。

事实上,珞佳凝觉得,宋氏如果想去看小格格,随时可以。

但是宋氏十分尊敬她,每次去西厢房那边必然要先来向她请示。

是以次数多了之后,珞佳凝直接知道了宋氏有多么关心小格格。

以前的时候,珞佳凝还以为宋氏因为厌恶李氏,连带着也不喜欢小格格。

现在看来,事情并非这样。

珞佳凝正兀自沉思着。

胤禛换好衣服洗漱完一身清爽地过来了:“怎么没先吃?”说着落了座:“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回来的时间不定,时间晚了你就先用膳。不用这样等我。”

说着夹了好几个珞佳凝喜欢的菜式到她跟前的碟子里。

珞佳凝望着那些东西,皱了皱眉:“气都气饱了,没胃口。”

胤禛还在给她夹菜的筷子微顿:“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也没有不舒服,只是没胃口。”珞佳凝道:“今天中午也是这样,晚上也是这样。想必是被宜妃身边的老奴才给气到了。”

实际上她并没多生气。

因为那几个回合下来吃亏的是卢嬷嬷,又不是她。

但她确实是跟气饱了似的一点都不想吃东西,便猜测是这样的了。

胤禛拉过福晋的手握在手里。

还是跟刚才似的,指尖凉凉的,像是冷着了似的。

他再去摸她额头。

好像没什么大的问题,可离近了看,她脸色貌似有点苍白。唇色好似也比平时淡了点。

“不行,得让太医给你瞧瞧。”胤禛说着就起身唤人:“说不定是有些着凉了,那可不能拖。”

珞佳凝忙拉着他:“我一不流涕二不喷嚏三不咽痛,哪里来的着凉?不过是暂时的不思饮食而已,没什么大事。”

她悄悄看了眼系统。

很好。

由于她的“贤良淑德”,成就点又有小幅度的增加。

蚊子腿也是肉啊!

多少成就点她都要!

珞佳凝示意刚刚进门的高无庸不用请太医,又道:“现在天那么晚了,太医院也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让他们瞧也是一样的。”

出乎她意料之外,这一次胤禛十分坚持。

“旁的事情我都可以依你,但是身体的事情,绝对不可以怠慢半分。”胤禛神色严肃:“十三弟的生母便是身子不适的时候不在意,慢慢地拖着,越来越不好。如今都下不来床。”

他说着,执意让高无庸去请太医,又牵了妻子的手,扶了她上床歇息。

珞佳凝打开系统。

果然。

刚才还在一点点增加的成就点,此刻稳如泰山丝毫都不增加了。

她有些绝望地望向眼前斯文俊秀的年轻男人。

这位大哥,胃口不好而已,犯得着这样么?

那可是宝贵的成就点啊!

眼看着胤禛都帮她脱了外衫扶她躺好了。

珞佳凝忙一把拽住了胤禛的衣袖,作出楚楚可怜的表情,掐着嗓子说:“四爷,今日我身子不适,你留下来陪我吧。”

少拿的那些成就点,今儿晚上说什么都得从他身上讨回来!

第28章

胤禛没想到小妻子会主动留他。

纤长白皙的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仿佛握住了他的心。

胤禛莞尔,轻声安抚:“你放心,我自会陪着你。”

不只今日而已。他哪天不是陪着她了?

可现下还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做。

胤禛唤了馥容:“你去外头瞧瞧太医来了没。若是来了, 即刻进屋给福晋把脉。”

而后他便守在了床边陪伴着。

许是床铺上太柔和了, 又许是胤禛陪着太温暖了。珞佳凝不知不觉竟然有些瞌睡, 眼睛迷迷瞪瞪地睁不开,不多会儿居然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一位老太医匆匆而来,身后还跟着个提着药箱的小太监。

“老臣来迟了, 还请阿哥责罚。”老太医声音颤巍巍地说:“不知福晋如何了?”

他年逾古稀须发皆白,身形干瘦。因为走得太急,脚步已经有些发虚。

胤禛赶忙起身迎他, 扶了一把:“张老太医,怎么是您来了?其他人呢?”

老太医年事已高,在宫里头服侍了几十年。连康熙帝都记住他了。

前几个月的时候他给皇上看诊, 皇上还说,往后老太医晚上就不必当值了,这些熬夜的事儿让年轻人去做, 他只管白日里守着太医院就好。

张老太医坚持和年轻人一样,该轮值就轮值, 绝不含糊。

皇上无法, 只得由着他。却也叮嘱了,晚上轮值可以, 不必大老远走来走去。不然夜深路黑看不清楚, 也是难办。

当时两人说话的时候,胤禛就在场。

是以胤禛十分惊讶为什么是这位老先生过来了。

张老太医因为赶路太急,犹在气喘吁吁:“他们几个人本来都在太医院的。可是临时有急事, 被人叫走了。老臣怕耽误到福晋这儿,就急忙跑了过来。”

馥容在旁福了福身:“回四爷。其实刚才太医院的人都还齐着的。只不过当时宜妃娘娘身边的卢嬷嬷正好去拿消食的药材,也在那儿。听说四福晋这边来叫人,她就说宜妃娘娘今晚上吃的东西有问题,腹痛难忍,不只是需要消食那么简单,硬是把年轻的太医全叫走了。”

张老太医叹了口气,话到这个份上,他便也说了实话:“要不是老臣年纪大了,且得了皇上的旨意可以晚上不出诊,恐怕也要被拉走的啊。”

胤禛眉目清冷:“宜妃?”

珞佳凝问馥容:“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是刚才陪着张老太医过来的那个小太监说的。”馥容说着回头张望:“人好像是已经离开不见了。”

张老太医道:“那位小公公老臣也不认识。许是被卢嬷嬷临时在路上抓着去帮忙的。刚才卢嬷嬷把其他人都叫走的时候,他故意磨磨蹭蹭在后头不被人注意到。等卢嬷嬷一走,他看老臣要来四福晋这儿,便主动帮老臣拿药箱,路上还搀着老臣走。”

珞佳凝微微颔首。

这小太监是个不错的机灵的。

可惜不知道是谁。

胤禛也道:“那倒是个热心肠也懂得分辨是非的奴才。”

趁着这会儿说话的功夫,张老太医坐着歇了会儿后休息过来了,不似之前气喘吁吁那么累。

事不宜迟。

他即刻上前去给四福晋把脉。

屋内的人全都屏息等着他的消息。

只见他先是皱眉,而后舒展开,继而面带微笑,最后又重重一叹。

大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谁不知道张老太医德高望重医术高超?如今他这么一叹气,就怕是重病啊!

胤禛这么个少年老成极其沉稳的人,此时声音都微微颤抖了:“张老先生,莫不是、莫不是她身子……身子不好吧?”

“身子有些虚啊!”张老太医捋须长叹:“怕是养胎会遭些罪,得好好补补。”

胤禛轻轻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发虚。尚好,尚好。”

而后他猛地一顿,蓦地抬眼:“张老,您说……养胎?”

张老太医悠然自得地微微笑着:“嗯。四福晋这胎像倒是平稳,应当有一个多月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下一刻。

哈哈大笑声传遍了整个屋子。

珞佳凝眼睁睁看着胤禛这么个稳重的人,此刻放声大笑,眉眼间溢满了喜悦之色。

“佳凝!你有了!你真的有了!”胤禛拉住自家福晋的手,笑得不能自已,不住高声念叨:“我们有孩子了!有孩子了!”

珞佳凝十分无语。

他之前也得过孩子,又不是头一次当爹,犯得着这么高兴么。

伺候的宫人们都在旁边哧哧地笑着,看四阿哥在四福晋旁边跳来跳去的,全然没了平时那股子沉稳的劲儿。

张老太医也很开心。

他这时候已经歇得差不多了,便拱手准备离开。

胤禛拉住了他不让他即刻就走,又换来高无庸,包了个大红包,硬是塞给了张老太医让他老人家收下,这才遣了高无庸和安福两个人一起护送老太医回去。

屋里着实忙碌了很久。

胤禛一会儿叫人来给福晋多铺两层床褥,一会儿又喊人过来换新被子。

搞得珞佳凝这个怀孕的正主都有些不耐烦了。

“四爷。”珞佳凝被身边这个要当爹的人吵得头疼,“咱们这孩子只是刚刚怀上,距离生下来还好久。你不必这样激动。”

“这可是咱们的孩子啊!”胤禛高兴得眉开眼笑:“你和我的孩儿,我自然激动。”

说罢,他觉得这还不够。非要亲自去小厨房,命人给福晋多做几道清淡可口的饭菜。

珞佳凝见拦不住他,只能任他去了。

等到胤禛离开,这屋子可算是重新恢复了宁静。

珞佳凝舒坦地松了口气。

这男人激动起来可真要命啊。

好吵。

烦都烦死了。

馥容和翠莺她们都在旁边笑:“怀孕可是大事情,四爷自然开心。”

高无庸这个时候也回来了,进屋给福晋请过安,又道:“之前格格们怀孕的时候,四爷只是笑着给了不少奖赏,却没高兴成这样。”

顿了顿,高无庸压低声音:“奴才说句僭越的话。奴才瞧着啊,四爷是真喜欢福晋,所以福晋怀孕了,四爷才高兴成这样的。”

安福在旁道:“这还用你说么,四爷自然是极其疼爱福晋的。”

俩人一个在四爷跟前伺候,一个在福晋身边伺候。又一起经历了不少的事儿。如今相互之间熟络起来,说话自然就轻松。

高无庸就笑:“小安子你可上点心吧,若福晋有个差池,小心四爷唯你是问。”

这话是借了安福来说给屋里所有伺候四福晋的人说的。

馥容便道:“高公公放心,我们都明白。自会伺候好福晋。”

因为有了大喜事,这天晚上清荷苑一直闹腾到了深夜方才渐渐安静下来。

珞佳凝本来不想吃东西。

被胤禛哄来哄去的,多少吃了些垫垫肚子,这才安然睡下。

·

第二日一早,四福晋有孕的消息便迅速传遍了整个宫里。

康熙帝唤了张老太医去乾清宫,细问四福晋身体的状况。

张老太医回禀后,不经意间提了几句有关卢嬷嬷把人全部叫走的事儿。

康熙帝勃然大怒。

他命人打了卢嬷嬷十个板子,又罚了这个老奴一年的月例银子。

康熙帝顾念四福晋刚刚怀有身孕,且在暖香丸那件事上,他不舍得严惩宜妃终究是亏待了四阿哥和四福晋。

因此他给了四阿哥好几日的假期,让四阿哥得闲陪在四福晋身边。

这也是身为帝王的他表个态,以示他对四福晋肚子里孙儿的看重。

免得某些个不长眼的人再去找四福晋的麻烦,扰了这孩子养胎。

珞佳凝得了消息后,挺高兴的。

最起码有了皇上这样的态度后,短期内宜妃和手底下的人都不敢找她麻烦了。

“皇阿玛还挺好的。”珞佳凝美滋滋地吃着果子,随口对胤禛说着。

胤禛有些紧张:“果子生凉,会不会对孩子不好。”

珞佳凝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自顾自继续大口吃。

胤禛便把遣了人去太医院,让问张老太医这时候可不可以这样吃。

珞佳凝吃饱喝足了,左右没事做,便打算去永和宫一趟。

胤禛没想到这种时候媳妇儿还惦记着要去给德妃请安,于是好生劝着:“你现在胎不够稳,少走动为好。德妃娘娘那边已经送了赏赐过来,就算谢恩,也不用你亲自去,让馥容过去一趟就行。”

“谁说胎不稳了?昨儿张老太医还说胎像平稳。只是头几个月需得注意着而已。”珞佳凝道:“永和宫那边可得去。德妃娘娘知道我有身孕了,指不定多高兴呢。说不定一高兴,多给我些赏赐。之前娘娘随手给我的东西里,有些首饰可漂亮呢。”

胤禛忍俊不禁:“你就只知道惦记赏赐。”却也记住了,这是个喜欢漂亮首饰的的小女子。

珞佳凝还惦记着自己在永和宫没拿到的成就点。

她拽了拽胤禛衣袖:“如果四爷担心我,不妨陪我一起去?咱俩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胤禛虽不甘愿去见德妃。但,一来真的担心她,二来,他上次也答应过她,若是得空了就陪她一起去见德妃。

如今她坚持过去,胤禛便也点点头:“好。”

夫妻俩这就一起出了门。

·

永和宫内。

宫人远远见到了车子往这边来,又见到了旁边跟着的是四福晋身边的姑姑和太监,赶忙来禀与德妃:“娘娘!四福晋往这边儿来了,就快到了!”

此时德妃正在内室里写字。闻言笑道:“让她直接来我屋里。”又侧头和慧仪说:“正好让她帮忙瞧瞧我这个字练得怎么样了。她近日不也在练字?正好和我比一比。”

慧仪:“福晋定然说娘娘的字更好。”

“可不一定。”德妃继续写着下一个字:“那丫头有时候鬼机灵的很。看着很恭敬,时不时来一下子,让人猝不及防的。”

慧仪笑:“可不是。这回四福晋忽然有孕,就是娘娘说的‘忽然来了这么一下子’。”

德妃提着笔想了会儿,是这么个理,不由笑了。

主仆二人正说笑着,守在门口的小宫女说四福晋到了,又给四福晋掀了帘子。

德妃便朝门口望过去:“正和慧仪说着你呢,你可就到了。这不巧么。”

“娘娘又在说我什么了?是说我乖巧懂事呢,还是说我贤良淑德呢。”珞佳凝接了话后,搭眼瞧见了桌子上的字儿,不由道:“娘娘这字练得挺好。只是和我相比,还是差了一截。”

德妃忍俊不禁,扭头和慧仪说:“我就说这个猴儿有时候太不会说话了,都不知道捧我一捧吧。你瞧!她可有来了这么一招。”

慧仪正要接话,眼睛一转看到了跟在四福晋身后的人,顿时面容僵住。

德妃诧异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这时候门口守着的小宫女战战兢兢问安:“见过四阿哥。四阿哥安康。”

德妃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胤禛本也不喜德妃。

可是现在德妃对待珞佳凝的好,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德妃对待他媳妇儿,就跟对她自己女儿似的那么亲近。这让胤禛心底对德妃的排斥少了许多。

对他不好……也罢。

对她好就行了。

而且即便相看两相厌,该有的礼数总该全了的。

胤禛朝德妃拱了拱手:“给德妃娘娘请安。”

德妃随便嗯了声算是搭理过他了。而后又和珞佳凝搭话:“你有孕了怎么还到处跑?好生歇着,养养胎。”

说着她就撂下笔,过来亲自扶了珞佳凝去旁边的贵妃榻上坐着:“你好生歇着,可别伤了身子。”

“听说娘娘有孕的时候也不全在宫里窝着,也时常走动。”珞佳凝道:“娘娘这样安静的人都待不住,我自然更不乐意待在一处发霉了。”

德妃与慧仪说:“你看看你看看,本来我是好生劝她,如今她又来说我。”

虽然说着嗔怪的话语,可是眉眼间都是喜悦。

结果这喜悦没持续多久,她的视野中又出现了胤禛的身影。

德妃不喜胤禛,不由说道:“老四你也真是的。四福晋既然有孕,就让她在家里待着好好养着。这样带她出来是怎么回事。”

胤禛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珞佳凝忙说:“娘娘,这是我要来给您请安,他看留我留不住,想着今日左右有空,便来一道给您请安的。”

德妃唇角噙着一丝冷笑,淡淡睨了胤禛一眼。

珞佳凝悄悄踹了胤禛小腿肚子,眼神示意他:你好歹吭一声附和附和我啊。

一脚过去,这个木头疙瘩没有丝毫反应。珞佳凝无奈之下只好又踹了一脚。

胤禛到底是拗不过自家小妻子,于是勉为其难地说了句:“我是想着许久没和她一起来见您了,就来见见。”

宫里人的,各个都是眼睛尖的。

小夫妻俩的那些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屋里人的眼睛。

德妃虽然不喜胤禛,却喜欢珞佳凝这个孩子。她看珞佳凝不住给胤禛使眼色,知道这孩子是想让她们母子俩好。

虽说她和胤禛之间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看在珞佳凝这孩子的份上,德妃还是打算放胤禛一马。

于是她顺着胤禛的话说了:“本宫也许久没见四阿哥了。今日能够见到你,本宫欢喜得很。”

她不过是随口应付一句而已。

可是,珞佳凝发现,胤禛听到德妃那样说之后,一直淡漠的眼眸里微微有光彩。

没有哪个孩子不希望得到亲生父母的疼爱的。

如果孩子不想和父母亲近,大部分的情况下,是父母不喜欢这个孩子不疼爱这个孩子。孩子的心被伤到了,即便以后父母想挽回,却也很难。

珞佳凝想,胤禛和德妃的情况应该也是这般。

若不是德妃的心一直偏到了宇宙外太空,也不至于推得胤禛再也不想和她说话。

珞佳凝暗暗叹了口气。

也罢。

往后还是少做这种乱掺和的事儿了。

她正这样想着,随手打开了系统。

结果一看。

好家伙。

成就点猛增了1000个点!

看着这个数值,刚刚下了决心的她又有些动摇起来。

……既然让他们母子俩见面,有这么多奖励的话,那她……

珞佳凝心里头天人交战,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这时候德妃又闲得无事开始怒怼胤禛:“你今日怎么这么有空?不去当差,反而来我这里作乱?”

慧仪有些看不过去了,提醒道:“娘娘,皇上免了四阿哥几日的差事,让他专心陪着四福晋。”

德妃:“……”

她压根不在意有关他的事情,听了这一说后就忘了这一茬。

如今被身边姑姑提醒方才又记起。

胤禛看出来德妃是真喜欢珞佳凝,于是对德妃的怨怪便又少了一些。

子女对于长辈的那份感情,不过如此。

有说有笑,亲近自然即可。

他在德妃这儿没感受到的,如今跟着他的福晋一起,倒是感受到了,这便足够。

能对她好即可。

他这儿,不强求。

胤禛这般想着,倒是面上多了份笑容:“多谢娘娘关心。太医说了,她现在脉象平稳,可以适当走动。皇阿玛便让我多陪她几日,也好让她放宽心,适应下有孕的日子。”

德妃朝他多看了几眼。

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这个笑着的臭孩子还是自己生的。

以前他总板着脸,她就对这个孩子喜欢不起来。

现下他肯退一步主动笑笑了,她就也接了这个笑算了。

德妃放宽心后,不似之前对他那么冷漠,语气也柔和了一点:“既然皇上都开了口,那你就多陪陪她。”

因为喜欢珞佳凝这个孩子,她又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女子怀孕生子是走鬼门关。当初我生你,是第一胎,九死一生足足生了三天两日才成的。她既是第一次生产,必然凶险。你得日日照看好了,免得她再遭罪。”

胤禛听后,心里猛地一突。

他是第一次听说德妃生他时候这样艰难的。

以前从未有人和他提起过。

如今想来,德妃万分凶险生了第一个孩子,却因位分低不能亲自照看,只能眼睁睁把亲生儿子送给别人养着……

胤禛望着自己怀孕的小妻子,想想自己为人父的喜悦,再以己度人想到德妃当时的心境。

他顿时心中五味杂陈,忽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了。

这时候坐在窗边贵妃榻上往外看的珞佳凝,忽然“咦”了一声。

胤禛犹还沉浸在思绪中,未曾立刻接话。

倒是德妃关心着她,听到后问她:“怎么了?”

珞佳凝指着院子里正在扫着庭院的一个小太监:“那是谁?”

德妃自然是不知道的。

慧仪也不认识那个做粗使伙计的小太监:“奴才让人叫他来问一问。”说着就出屋吩咐人去了。

德妃问珞佳凝:“你怎的对他这样留意?”

珞佳凝坦然道:“昨晚上儿媳刚刚见过他。当时他在宫里走着,被卢嬷嬷给叫住了,去太医院帮忙拿东西。后来他不肯帮卢嬷嬷,故意落后几步,陪着张老太医去了我那儿。”

说着就把昨日里这个小太监的行事,细细说给了德妃听。

只是珞佳凝没想到的是,这个小太监居然是永和宫的粗使宫人。

难怪昨儿他不肯去帮卢嬷嬷,而是悄悄想法子帮张老太医去她那儿。

原来是这个缘故。

馥容说过,小太监陪着张老太医过来的时候,还把事情匆匆忙忙给馥容解释了下。

也正是因为这个小太监的随机应变,才让胤禛和珞佳凝晓得是卢嬷嬷趁机又摆了一道。

德妃轻轻颔首:“这倒是个有主意的奴才。”

说着话的功夫,那个小太监已经被人带了进来。

他尚且年少,五官清秀。

面上带笑,看上去就很机灵懂事的样子。

行礼的时候很有规矩。

总体来说十分不错。

德妃便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昨儿会闹出那样一出?”又严肃道:“你好好回答。若是答的好了,往后本宫让你去四福晋那里伺候。”

这是她刚才就想好了的。

原本她听说四福晋有孕后,就有心多找几个人去四福晋那儿伺候。

最佳是六这个数字。

女子有孕生产十分凶险,信也好不信也罢,总归数字吉利一些的好。

她之前已经打算好了几个人,还缺一个凑够六人。

如今多个他后便也足够。

小太监听了德妃的话后,笑着打了个千儿:“回娘娘,回四福晋,小的苏培盛,给娘娘和福晋请安。”

旁人倒也罢了。

珞佳凝听了这个名字后,笑容瞬间僵住:???

……苏培盛!

这位可是日后雍正帝身边炽手可热的大红人啊!!!

第29章

回到了阿哥所后。

清荷苑内。

因为来了几个新人, 馥容便例行询问了他们的大概状况。

德妃这次为了让人照顾四福晋,倒是真的用了心。派来的六个人里,头先五个都是在永和宫做事多年的老人了。

他们其中两个人是负责膳食的, 做点心做菜都是一把好手, 以前是在永和宫的小厨房做事的, 往后四福晋想吃点什么新奇的,可以和他们说,他们去阿哥所的小厨房给做出来。

平时有人送来什么吃食,他们也可以帮忙看着适合不适合吃。

又有一个人是负责针线的。这会儿来到四福晋的身边, 就开始做着针线活,给未出生的孩子多置办点小衣裳。

还两个人是负责杂务的。以前就能够帮助慧仪姑姑把永和宫打扫得干净整洁, 往后跟了四福晋, 自然也如此。

“福晋。”馥容大致问了问之后, 来到珞佳凝身侧:“这两个人, 奴才以前多少也见到过, 着实不简单。”

这俩人擅长清扫。

所谓“清扫”,不光是能够把屋子里打扫干净, 还能留意着四周, 把不好的人和东西给剔除掉。

若非心腹和相当信任的人,着实做不到这一点。

“德妃娘娘倒是有心了。”胤禛若有所思地说。

除非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和爱护。不然不会这样上心,把自己得用的心腹都给送来了。

珞佳凝笑道:“我这怀的是娘娘的孙儿, 娘娘疼我,自然会多费心。”

绿梅在旁不解:“之前宋格格和李格……”她正要说李格格, 忽然想起来那人已经被变为奴才了,赶忙改口:“和李氏,她们有孕的时候怀的也是四爷的孩子,也没见德妃娘娘赐人看顾啊。”

翠莺都快被她的愚钝给气死了, 狠狠剜了她一眼:“那俩人也不过是奴才而已,怀的孩子也是庶出,不是四爷正儿八经的继承者。能和福晋相比么?”

“再说了,娘娘看重福晋,自然要照顾妥帖的。”馥容也在帮忙帮忙补了一句。

“有道理有道理。”绿梅赶紧告饶:“奴才想岔了,还请福晋责罚。”

珞佳凝知道这个绿梅有点憨,但人是很好的,便笑:“没什么。说错话而已,我是无所谓。别让外人听见就行。”

翠莺替绿梅暗暗松了口气,又恨铁不成钢地斥责:“你可长点心吧!别因为你的愚蠢而连累了福晋!”

绿梅心中一凛,赶忙猛点头。

如今只剩下苏培盛还没有去询问过。

馥容看出来了,虽然这个小太监只是庭院里打扫的。但是福晋很看重他,当时他进屋请安的时候,福晋还特意赞赏了他几句,显然是十分喜欢这个机灵的小奴才。

馥容便留了询问他的事儿交给福晋自己去做。

珞佳凝把苏培盛叫到身边来:“你今年多大了?在娘娘宫里做了几年了?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苏培盛一一答了。

珞佳凝知道他日后是雍正帝身边最可信的太监总管,对他自然也是信任的,在他答话的时候便含笑看着。

馥容都瞧出来珞佳凝挺喜欢这个小奴才了,胤禛自然也看了出来。

他知道自家福晋很有自己的主意,见她多问了这个小奴才几句,便道:“往后让他跟在你身边做个管事的吧。瞧着很不错。”

很多时候,心腹都是要自己培养的。这个小太监在没有跟着四福晋的时候就能处处为四福晋着想,目前看来,往后也不会太差。

可以先放在身边培养着。

胤禛是真心实意想让自家媳妇儿多几个可用的人。

毕竟往后去了自己府里,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要由珞佳凝一个人看顾着。那么多琐碎的事情,多几个人帮助总是好的。

听了四阿哥这样说,安福在后面身子微微动了动,却也没说什么。

他现在是四福晋身边的大太监。

往后去了府邸,按理说,他依然是四福晋身边的管事大太监。

如今这个苏培盛这样受福晋看重,怕是往后会争了他的位置。

安福正这样思量着,却不想,福晋在旁笑了笑说道:“这苏培盛,我就不留着了。”

安福猛地抬眼看了看福晋,又忙收回了目光。

苏培盛神色不动依然躬身立着。

珞佳凝笑着望向胤禛:“这个苏培盛,我瞧着很好。不如往后他跟着四爷吧,先做个小跟班即可。”

她刚才留意到了安福的细微神色变化。

虽说现在是说她周围的人事安排,高无庸没过来。可她想象得到,如果胤禛现在就显示出对苏培盛看重的话,想必高无庸的心里也不会舒服。

所以她刻意强调了让苏培盛从小跟班开始做起。

四福晋这样安排,安福的心里大大松了口气。

他果然没跟错人。

福晋是个重情义的,不会薄待了他们这些老人。

苏培盛自然是欣喜万分。

跟着四阿哥,就是宅子内外都能跟着的。

这样一来,可比跟着福晋在内宅做事要开阔得多。

只要他用心做事,真心实意地跟着四阿哥,那么前途自然是极好的。

福晋这样安排的话,是给了他一个更好的出路啊!

苏培盛极其欢喜,当即跪下重重叩了几个响头:“多谢福晋!”又朝四阿哥叩头:“谢谢四阿哥!”

胤禛一向尊重福晋。

但凡她说的可行的建议,他都不会拒绝。

胤禛看苏培盛也是个机灵懂事的,便答应下来:“往后你跟着高公公好好做事。我屋里头的事儿比较少,却也需要仔细着些。你用点心,往后去府邸的时候自会带着你。”

经过刚才馥容询问德妃送来的几个人,胤禛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德妃送给四福晋的全是可用之人。

这苏培盛虽说是德妃一看之后就答应送给四福晋的,一定也很不错。

因为慧仪姑姑对永和宫内外看得很严。倘若这个苏培盛不可用,慧仪当时就会说了不行。她既是没说,这个苏培盛就没什么大问题。

珞佳凝倒是没想到,胤禛当即就应允了带着苏培盛去府邸。

她想,胤禛肯定也是明白了德妃的良苦用心,所以敢这般直接说。

这母子俩的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对方的。

只是以前各种事情让他们俩渐渐远离。

“这几日四爷正好是假期,若是无事的话,便跟着我一起去永和宫请安吧。”珞佳凝说:“四爷如果有事,我便自己去。”

倘若胤禛往后还想给德妃去请安,自然会答应下来。

她是乐意见到的。毕竟有成就点拿。

但如果胤禛不乐意去,就说没空便行了,她也不会勉强。

因为刚才在永和宫的时候,她已经拿到了很多。

虽说多多益善,她却有许多种办法可以拿到成就点,也不会为了这个而故意为难胤禛。

她这样说,算是给了胤禛一个缓和与德妃关系的机会吧!

胤禛明白福晋这样说的目的。

他没有立刻说好也没立刻说不好,只笑了笑,应了一声。

*

安排好各个人的事情后,珞佳凝便打算回屋去。

刚走了几步,她发现有小宫女在柴房那边气得跳脚,就走了过去:“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柴房里关着的是李氏。

那个人很难缠。

身在宫闱,居然能够作出私下里买卖宫内禁药的事儿。

李氏不光是胆子大那么简单了,简直是不把四阿哥这整个院子的人命放在眼里。

得亏了发现这事儿的是珞佳凝,又把这事儿给化解掉,这才保得胤禛安然无恙。

倘若这事儿被宜妃那些人给利用住,指不定会对四阿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到时候真不一定是“买卖药丸”的事情这么简单了。

宜妃她们只要拿捏住了这件事,把李氏给控制在掌心里,用这个事情作为要挟。那么她们让李氏做什么,李氏便得乖乖去做。

李氏可是四阿哥院子里的枕边人。

她要暗中做点什么手脚,还真不一定能够轻易发现。

如果宜妃那些人给四阿哥安排点什么猝不及防的事情,说不定能够把四阿哥陷入绝境。

要知道,宜妃的儿子胤禟可是八阿哥党的。

他们那些人日后是胤禛的死对头,时时刻刻都想着把胤禛搞下去。

虽说四阿哥身为皇子身份尊贵,只要不涉及谋逆的大罪肯定性命无忧,但是名声或者是其他的影响是难讲的。

而且难保康熙帝会不会对他有误解。

万一有的话,日后化解又是麻烦一桩,不然的话继承大统无望。

珞佳凝明白,像是李氏这种有野心又脑子不够用的最麻烦。

这种人只贪图自己的眼前利益,绝对不考虑整体利益,一点都没有大局观。

现在看到小宫女们在关押李氏的地方受了气,珞佳凝左右无事便去看看。

小宫女有个已经在委屈地抹眼泪了:“那李氏实在狂妄无状。奴才们只是给她喝水吃东西,她居然……居然辱骂奴才们……”

说着说着,她就哭了起来:“还请福晋给奴才们个公平!”

宫里的贵人们就算斥责她们,也没说过那么腌臜难听的字句。

如今一个奴才却对着她们如此辱骂,这让她们如何受得住?

绿梅知道福晋最是宽厚不过,轻声安抚小宫女:“你放心,福晋一定会给你个公平的。”

翠莺却觉得这个小宫女太矫情了:“凭什么让福晋给你找公平?且不说福晋现在正有孕,受不得累。就算福晋平常的时候,那也是有一大堆大事要管的,哪里就需得帮你一个奴才说话了?”

翠莺越说越气:“伺候谁不是伺候?若是得了辱骂,忍着就是。跟她一个奴才计较什么?把吃的喝的丢在那里,她爱吃就吃,不爱吃就不吃。管她死活呢,该做的事儿做够就行!”

那小宫女被翠莺训得哑口无言,倒也不哭了,低着头下巴都快贴到了胸前。

“算了知道错了就好。”馥容在旁道:“如今福晋也不是帮你找公平去。只是那李氏狂妄自大,福晋身为主子自然要训斥不听话的奴才。你且在前头带路,让福晋看看那奴才现下如何了。”

小宫女福了福身,也不敢多话了,低眉顺眼地上前去,打开了柴房的锁又退到旁边恭立,请了几人到门口。

李氏盘腿坐在墙边,指着那小宫女怒骂:“不过是个奴才而已,跟我装什么主子?放东西你就好好放!一碗饭都能被你踢两脚,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跟前摆脸?”

小宫女被她骂得双颊通红。却顾忌福晋在场,没敢对她开口。

翠莺呵呵冷笑:“你只管说李氏不好,却半个字也不说你自己不好。可真是有能耐啊。”

小宫女缩在墙边不吭声了。

李氏还在那边谩骂。

珞佳凝懒得听她那些反反复复的话了,询问:“你是觉得在这边委屈你了?”

李氏斜了她一眼,盘腿做得老神在在。

如果不是她披头散发满脸干血和污迹,光看她这样气势磅礴的样子,还以为她是个领兵作战的大将军。

很显然经过一两天的休息,李氏身上的伤犹在,精神却好了不少。

这让珞佳凝不禁感叹,真是杂草一般的体质啊,稍微一休息就好,不吃饭都能骂人了。

“你就在这边安心待着吧。”珞佳凝道:“皇上不开口的话你就得一直在这里待着。”又吩咐那站在墙边的小宫女:“你们几个人警醒着点。李氏如果需要什么吃的喝的,就赶紧拿来。别把人饿死了又被皇上怪罪。”

说罢,珞佳凝又与李氏道:“你若是为了让我被皇上怪罪而故意把自己饿死,我倒是敬你是个勇士了。如果没那种本事和勇气,就少在这边瞎嚷嚷。搞得不伦不类的,没的让我们看了你的笑话。”

“我呸!”李氏唾了一口:“你个黑心肝的狗东西。指望我在你跟前低头?如果不是四爷和皇上,你算个什么东西!”

珞佳凝眉目骤冷。

她正要唤了人来去给那恶妇掌嘴。

结果没等她说话,后面已然响起了一道冷然的声音:“奴才也敢在主子跟前叫嚣?谁给你的胆子!”

伴随着说话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珞佳凝的身后。

胤禛抬手抚了抚福晋的肩:“这种脏乱的地方以后你莫来。”又指了旁边那个站着的小宫女:“去。掌嘴五十!”

李氏没想到四阿哥会来了,神色慌张:“四爷!四爷!”

下一秒,她开始嘤嘤嘤哭泣:“四爷,我等你等得好苦啊。我们的瑾瑜怎么样了?小格格还好吗?”

说着她软了身子做出弱柳扶风一般的娇模样。

很显然她想用女儿来引起四阿哥的同情和怜悯。

可是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和模样,再加上她做过的那些事情,看在旁人的眼里只觉得可笑与不知好歹。

胤禛喝道:“以下犯上,目无福晋者,无论什么样的惩罚,都加倍!”

那就是掌嘴一百了。

小宫女立刻领命上前去。

啪啪啪的巴掌声又凶又猛,响彻柴房。

同时响起的,还有李氏的咒骂与嚎叫。

胤禛拉了珞佳凝的手:“我们走。以后这种地方,你不要再来了。免得孩子听了太晦气。”

珞佳凝横了他一眼:“哦,我听了不晦气。孩子听了就晦气?”

胤禛十分无奈:“我之前就和你说了来这里不好,你不听,如今我只能拿孩子来说事。你倒是埋怨起我的不是了。”

李氏被扇巴掌的空档,眼睛看到了四阿哥对福晋的宠爱与疼惜。也看清了夫妻俩那轻松愉快的相处模式。

于是她觉得脸上巴掌更疼了,嚎叫得也愈发卖力起来。

安福看四爷和福晋走远了留意不到这边,就故意落后几步。

他叫了旁边另一个小宫女:“去,找个臭抹布过来,堵上李氏的嘴。”

免得再污了福晋的耳朵。

胤禛虽然得了假期,却也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书房的文书都堆了一堆了,得去看看。

珞佳凝想在院子里走走,他便没坚持把福晋送回屋子,叮嘱了伺候的人后便快步往书房去了。

苏培盛正打算跟了四爷去书房伺候。

恰好这个时候翠莺说了句:“那小宫女不知道轻重缓急的,做事儿也毛毛躁躁不得力,改天让她去外头伺候。”

说是去外头伺候,便是不管清荷苑里头的事情了,就管一管侍弄花草之类的闲事。

苏培盛这便没有立刻跟了四爷去,在旁说道:“福晋若是不嫌奴才多嘴的话,奴才却觉得让她继续照顾李氏比较好。”

珞佳凝回眸望着他:“这是如何解释?”

苏培盛压低声音:“李氏厌恶她,必然更加狠戾地骂她。她又是个背地里偷偷做手脚发泄怒气的,到时候肯定给不了李氏好果子吃。”

馥容扫了眼苏培盛。

这小太监也不是个省心的。

珞佳凝轻轻颔首:“苏培盛言之有理。就让她继续去柴房那边看顾着吧。”

翠莺奇道:“苏培盛你行啊。这一招,我都还没想到,你倒是想起来了。”

苏培盛依旧微微笑着:“我不过是为着福晋的院子干净安静着想。恶人自有恶人磨,让她们自己闹去,只要不惹了福晋的安宁就好。”

他已经是要跟着四阿哥做事的人了。如今四阿哥已经朝着书房去,他也不好在这里多待,需要赶紧去找高公公那边领命去。

苏培盛给四福晋躬身行过礼后,得了福晋的话,这就赶紧去了书房。

馥容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这个小太监有点意思。”

翠莺接话:“旁的不说,最起码他是站在福晋的立场上帮福晋说话的。单凭这一点,他就还可以。”

绿梅轻声说:“可是他也有点太机灵了。这种人不好掌控。”

各人说的都有理。

不过,珞佳凝倒是不担心什么。

在身边伺候,衷心最重要。苏培盛这一点上是绝对毋庸置疑的,这就足够。

有他在四阿哥身边,四阿哥能省心不少。

·

午睡过后。

珞佳凝微微转醒。缓了会儿方才唤人。

馥容就在外屋候着呢,听闻后过来服侍她起身。

“怎么是你过来服侍?”珞佳凝奇道:“刚才睡下之前,不是绿梅守着的?”

因为今天院子里来了好几个新伺候的,馥容作为管事姑姑需要去□□新人,又喊了翠莺帮忙。是以让绿梅过来守着福晋午休。

馥容道:“宜妃娘娘派了人来给娘娘送赏赐,王公公为首带人来的。奴才看着您在睡,又没什么大事,就没想着来叫您。”

珞佳凝:“王公公?”

这个人也算是宜妃的心腹之一了,是翊坤宫的大太监。

平时宜妃就算有什么事儿也不会让他亲自出马。

现在他亲自带人拿赏赐过来,也是宜妃知道自己犯了错被皇上训斥过,所以又退一步。

珞佳凝怒极反笑:“这宜妃真是想得好。每次做错事情,就派个人过来送赏赐。这前前后后的,我院子里倒是有不少东西是她那里来的。”

馥容:“怕是昨晚上卢嬷嬷把太医院的人都叫走了,只留下张老太医这件事的关系。今日中午皇上去了翊坤宫,又发了脾气。”

今天一早张老太医和皇上说了这事儿后,卢嬷嬷当即就被罚了。

中午应当是宜妃被训斥。

“若是以前,王公公来了定然是要让福晋起来的。如今他来了,却是不用。”馥容轻声说:“四阿哥到底是皇子。且不说母妃是德妃娘娘,便养母,也是先皇后。宜妃再怎样也越不过四阿哥去。她那边做错了事情,没道理让福晋再让着她的奴才。”

馥容瞧了瞧福晋身周,看一切都妥当了,继续道:“左右福晋已经有了身子,皇上也很看重您这一胎。奴才就没让人喊您起来。那王公公自等着去。如不愿意等,到了皇上那边也是他们的不对。”

珞佳凝赞道:“做得不错。若我醒着,也是要晾一晾他的。”

在宫里就是这样。

做事不是一味地退缩和忍让就行的,该硬气的时候就该硬气。不然有了这样的身份和地位却一味让着的话,反而要让旁人给小瞧了去。

说到这儿,珞佳凝忽然想起来一事:“春芽和夏柳都还没安排完差事吧?”

这春芽和夏柳,便是德妃送的六个人里,擅长“清理”的。

若是往常也就罢了。她身子康健,万一有点什么问题,她都可以吃一个“健康药水”来解决掉。

现在怀了孕,很多事情却都得注意着。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宜妃接一连三因为她这院子的各种事情被皇上训斥,必然更加厌恶这里。

只是不好表现出来而已。

今日得知了她有孕的消息后,又得了皇上和太后的不少赏赐,皇上还公然赞扬她而又斥责卢嬷嬷。这定然让宜妃怀恨在心。

德妃让春芽和夏柳跟着她来照顾,应该也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着想。

此时不就正好用上她们了。

馥容:“还没有。”

珞佳凝:“一会儿我出去后,王公公那边把赏赐的东西放下。你旁的事情不给她们俩安排,先让春芽和夏柳留意着,看看他们拿来的这些东西有没有什么问题。没问题的就放在库房,有问题的都单独搁着,再做打算。”

馥容顿时明白过来:“是。”

这便搀了福晋往外走。

珞佳凝行着行着,只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

虽然不至于不停地想要呕吐,却也堵堵的难受着。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有孕了。

不都说四阿哥子嗣单薄、身边女子很难怀上么。

怎么到了她这儿,就不太灵验了呢!

第30章

王公公在院中自顾自寻了石墩坐了, 身边还坐了个小宫女。

明明现在天气已经凉爽起来,他的旁边却还有小太监不住地给他和那小宫女打扇子。

看到四福晋走出屋来,王公公赶忙起身打了个千儿:“见过四福晋, 四福晋安康。”

那小宫女也跟着站了起来随意福了福身。

珞佳凝一眼扫过去。

这次翊坤宫过来的基本上都是太监,唯独这个小宫女一个女子。

王公公赔着笑:“宜妃娘娘听说福晋有喜了, 特意吩咐奴才们来给福晋送东西。只是奴才们粗笨, 拿东西的时候生怕磕了碰了的再有闪失,特意等娘娘起身了查看过,方才敢离开。”

珞佳凝微笑:“有劳公公了。”又吩咐春芽和夏柳去把东西收起来放库房。

春芽和夏柳在接过东西的时候尤其小心,低眉顺眼地拿过来的同时, 也在仔细看仔细闻。只是动作轻微,不会被人发现。

这时候王公公身边的小宫女叫了起来;“你们俩,这是做什么呢。东西是给四福晋的,理该四福晋去拿。你们接什么。怎么?福晋这是瞧不起宜妃娘娘吗?连个东西都不肯亲自来接,莫不是对娘娘有甚偏见吧!”

春芽和夏柳做出惊讶惶恐的表情, 望向福晋。

珞佳凝眉心轻轻蹙起。

她总觉得这个小宫女妆化得有点夸张, 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有心想要训斥她,却因这一分怪异而有些犹豫。

合该掌嘴的。

可是,要不要命人去打呢?

这个时候, 珞佳凝看到馥容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珞佳凝会意,便没发作这个小宫女, 只是语气不悦地回击:“我身边的奴才帮我把东西收起来, 本就应当。宜妃娘娘给我的东西, 我想要让她们放到库房认真收着。怎么这样平常的事情到了你这个奴才的眼里, 倒是不同寻常起来?”

说着话的功夫,她又递给春芽和夏柳个眼神——对方这么希望她亲自把东西接过来,那些东西应该有问题, 仔细查看。

春芽夏柳不管那个小宫女的喊叫,作出恭敬的样子把东西拿去了库房那边。

小宫女气得直跺脚:“好哇!她们一个个的都这么欺负人、不听人说话的?!”

珞佳凝眉目不动,只静静地看着她生气。

王公公发觉了气氛的尴尬,讪笑着朝四福晋打了个千儿,又扭头对小宫女说:“这里是四福晋的地方,可不能乱发脾气。”

“可是她们——”小宫女犹有些不甘愿,还有些不服气:“既然是送到这里,瞧也不瞧就让人拿走。没这个道理!”

珞佳凝便笑了:“谁给我的东西,我也都是让她们去收好的。她们跟了我便是我的人。既然如此,我让我的人去收和我自己去收有什么分别?话说回来。你一个奴才,又怎敢质疑我的做法?”

“可是你——”那小宫女嚷嚷着还想再叫。却被王公公给喊住了。

“你可少说几句吧。”王公公语速又快又急:“四福晋这边可是有身子的。倘若你和四福晋吵起来,再让四福晋动了胎气,这事儿可就没办法善了啊。”

那小宫女咬着嘴唇,眼珠子转了转,最终哼了一声退到王公公后面,抬着眼睛望向天边的云,倒是没多说什么了。

珞佳凝吩咐馥容去“送客”。

王公公看到馥容塞过来的碎银子,笑着接了:“谢过四福晋。”这才一挥手,带了人都离开。

等他们出了院子后。

珞佳凝轻嗤了声:“难怪不把东西放下了就走,非要等着我起来了才行。原来是早有安排啊。”

即便她没认出来那个小宫女是谁,却也能够看出,这出戏的主角就是那小宫女。

想必坚持着非要等她的,也是这个人。

安福小声说:“福晋许是没看出来。其实,那是八公主。”

珞佳凝愣了愣:“八公主?”

“是。”安福道:“奴才和馥容已经认出她来了,只是想着与其认出来,倒不如认不出。所以没有提醒福晋她的身份。”

堂堂公主来了清荷苑,又是从宜妃那儿过来的。比起知道了对方身份后需要礼让来说,还不如不知道,就这么糊弄过去。

不然说不得又要生场气。

珞佳凝上次去宜妃宫里参加赏荷宴的时候,倒是没有见到这个八公主。却没料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这么一出。

她总觉得八公主的样子有点相熟,一时间却也没记起来为什么。

又走了几步,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和八公主眉眼有三四分相似的那个人,方才恍然惊觉。

八公主啊!

那不是章佳氏所生、十三阿哥胤祥同母的亲妹妹吗?

只是章佳氏位分太低,入宫后一直没有册封过,八公主便交给了宜妃来抚养。

难怪宜妃会在这个时候又让人送赏赐来。

她的主要目的,应该就是让这个公主跟着王公公来送东西。

想必宜妃也知道十三阿哥和四阿哥关系不错,特意让她养着的这个“女儿”过来气一气四阿哥和四福晋。

最要紧的是,八公主那么坚持着让四福晋亲自接东西,很可能也是宜妃授意的。

东西一定有问题!

“幸好刚才馥容朝我示意过,让我不要发脾气做出什么举动。”珞佳凝沉吟道:“谁也想不到堂堂公主会这样乔装起来,帮助送东西。”

安福道:“其实如果八公主把脾气收一收,奴才们还不一定认得出来。”因为那妆容太夸张了,除了眼睛之外,看其他部分都瞧不出来是谁,“还是八公主那性格脾气一点没变,声音又和平时训人时一样,奴才们这才把她认了出来。”

珞佳凝:“没想到宜妃娘娘倒是选错了人。”

“或许没选错。”安福低声道:“只是宜妃娘娘低估了福晋的好性子,以为福晋遇到了气愤的时候会动怒继而动手……结果福晋没有动手,她的选择便没了作用。”

现在珞佳凝没动手掌嘴“小宫女”,只训斥了她,倒也万事大吉。

谁让八公主非要装作小宫女的?

那挨骂了也活该。

到了皇上那儿也不怕理论。

因为是她先乔装在先的,后果应该她承担。

一旦珞佳凝动了手,结果可能就完全不一样起来。

就算八公主乔装过在先的,可皇上那边真要生气起来,她到底是在四福晋这儿受了伤,皇上爱女心且谁知道会怎么发脾气。

也得亏了清荷苑这边,主仆几个很有默契,方才把这事儿直接揭了过去。

“福晋只管安生地养胎,其他的事情,奴才会和馥容仔细些的。”安福躬身道:“奴才们再怎么不济,也是在宫里生活了许久的,多少能帮福晋一些。”

珞佳凝道:“你们对我的衷心,我自然明白。过些日子去府里,还得靠着你们像现在这样帮我守好。”

安福:“奴才们定尽心尽力。福晋且放心就是。”

两人说几句话的功夫,便来到了廊檐下。

珞佳凝正要进屋去,转眸间望见馥容折转了回来,便停了下来问她:“如何?”

馥容脸色不怎么好看。

她快步径直走到了廊下,距离福晋近了,方才轻声说:“八公主好大的脾气。”

珞佳凝:“怎么说。”

“奴才刚刚去送他们出去,公主便问奴才,四福晋给那几个银子是什么意思?”馥容道:“奴才还没来得及答话,八公主就将奴才塞给王公公的碎银子都要了过去,掷在地上,说不稀罕咱们清荷苑的东西。”

馥容这么好脾气的人,也动了怒,越说越快:“奴才忍气吞声,想着八公主发发脾气就算了,便没吭声。谁知八公主看奴才一言不发,反而更加狂妄,居然、居然抬起脚来在那几个碎银子上踩了几脚。”

说着她拿出用手帕包着的碎银子。

这东西本来不太容易沾上脏污的泥土,擦一擦就好。可是此刻它们上面满是痕迹,可见当时踩的人用了多少力气。

珞佳凝:“罢了,这些洗干净后也别留着了。你们找小厨房多添几个菜吃吧。”

说到这儿,她又忍不住叮嘱:“往后有关这个公主的事情,能不管则不管了吧。不亲便是不亲,不熟便是不熟。”

即便八公主和十三阿哥流淌着一样的血,却和十三阿哥相差太远了。

十三阿哥和四阿哥关系好不假,可也不代表着八公主也能和她亲哥哥一样敦厚善良。

虽然不知道宜妃是有意还是无意。

但,这个女孩儿,怕是被宜妃给养废了。

·

春芽和夏柳在库房里把东西仔细查看过后,便来回禀福晋。

春芽:“东西一共有四样。看着没什么奇怪,却是不能放在同一个屋子里,特别是卧房。”

夏柳:“特别是那花儿和那盒首饰。首饰是没问题的,花也没问题。但是这种花的香气和那装了首饰的匣子放在一起的话,匣子上的香料透出来,与花香搀在一起,怕是会让娘娘慢慢心悸,继而影响腹中胎儿。”

安福气得直磨后牙槽:“好歹毒的心思!”

馥容却是十分后怕:“幸好福晋无论他们怎么说,都坚持着东西放库房去了。不然,这些东西真放在了福晋的卧房中,那该怎么办!”

珞佳凝笑道:“不用担心我,我自会安然无恙。”

她有“健康药水”,倒是不至于会让自己出事。

只是她没想到这宜妃也太能折腾了,居然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报复。

那八公主之所以叫着说,东西没道理先放在库房,便是因为这里头有一样是新鲜的盆栽花。

鲜花拿来了一般都是放在屋里头观赏的,哪有丢在库房的道理?只怕是刚入库房没一两天就枯萎了,枉费培育这么大一株。

可珞佳凝依然坚持着让人把东西送库房去了。

这也是向宜妃在表明一个态度——你送你的,我定然防着你。而且是正大光明防着你,你又能如何?

反正现在珞佳凝是有身孕的。

“小心为上”这个理由,就算是皇上问起来了,她也敢说。

毕竟子嗣重要。

如今可算是出来结果了。

那些东西果然就是不能放在屋里头。

幸好她防着。

不然的话,即便是宜妃送的东西有问题,她动了胎气或者是胎停的话,皇上这一次也一定怪罪她不够小心而不是怪罪宜妃。

因为宜妃“也没想到那几样好东西不能放一起”嘛。

翠莺在旁边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福晋!这样下去可不行。宫里头的人,一个比一个难缠。您得赶紧出府去,得好好养胎,把孩子顺顺利利生下来!”

末了,她气不过,又加了一句:“生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气死那些个恶毒的!”

珞佳凝轻轻“嗯”了声。

她今日也已经想过,和四阿哥说一说赶紧出宫立府的事儿。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这第一个应当是儿子,名唤弘晖。

这是四阿哥的第一个儿子,且是嫡子。

可惜的是孩子只活了八岁就没了。

以往这些事儿对她来说不过是书本子上的文字而已,没什么太多的感情。

但如今这个孩子要投到她的肚子里,成为她的孩儿,那她一定要保他周全才行。

·

今日的晚膳摆得很晚。

从傍晚时分开始,珞佳凝就几次遣了人去书房询问。得到的回答都是“四爷正在处理公事暂不得闲”。

珞佳凝便也作罢,简单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免得饿到了腹中的胎儿。又让人把晚膳放到小厨房里温着,只等四阿哥忙完了之后和他一起吃。

既是无事,她便去了趟西厢房,看看小格格瑾瑜。

这几日以来,宋氏来她这里说过好几次,小格格经常啼哭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遣了人去看过几回,都说没大事,这才放下心来。

不喜欢孩子的生母是一回事。

这孩子到底是胤禛的女儿。

如今得闲了,她也该亲自去瞧瞧。

西厢房内。

灯火点得颇为明亮,从外头都能瞧见里头透出的光亮。

蹲在门口正在剥东西的方蕊看到了一行人的到来,下意识就要起身行礼,却被珞佳凝抬手制止。

“我来看看小格格。”珞佳凝道:“你忙你的,我们自便就行。”

方蕊这些天看过来也已经看出来了,知道福晋是个心善的,虽然没那么喜欢小格格,却也不至于为难孩子。

而且——

方蕊瞥了眼旁边和她站在一起的、刚才同她一起帮忙剥莲子的春蕊,心里头五味杂陈。

明明春蕊是被派去照顾李氏的,却因为嫌弃柴房又脏又臭,只去了一回便总是寻了借口赖在这儿。

她每次问起来春蕊怎么不伺候李氏。春蕊都嘴里说着马上去,行动却不见有。

搞得李氏只能被几个不甘不愿的小宫女照顾着,每日里受委屈。

方蕊觉得,相比较春蕊这种见风使舵嘴里一套心里一套的,倒觉得福晋这种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的人还好一些。

这时候柴房那边又传来了怒骂声。

方蕊眼看着福晋要进门了,忍不住问福晋:“您能让奴才去照顾李氏吗?奴才愿意去照顾她!”

珞佳凝回头看了一眼,没吭声,自顾自进了屋。

迈步入屋,首先闻到的便是食物的香味。走几步,便听到了内室传来的欢笑声。

温柔的女声在轻柔地哄着孩子:“小瑾瑜好乖啊。咱们宝宝怎么那么听话呢?来,姨姨给你做个小老鼠好不好?”

孩子一阵咯咯笑。

显然十分开心。

珞佳凝在门口站了十几秒。正在逗孩子的宋氏方才发现了福晋的到来,赶忙起身:“福晋,您怎么来了?怎的也没人通禀声,奴才也好去迎着。”

珞佳凝看她亲自抱着孩子,怕她累着,本来就身子虚了再累着就真调养不回来了,忙让她坐下;“我就过来看看,犯不着这么麻烦。”

宋氏知道福晋是个不爱虚的,谢过福晋就坐了回去。

珞佳凝问起乳母,最近小格格的情况。

乳母如实回答:“小格格最近吃得不错,只是容易啼哭。”

说着她朝柴房的方向望了一眼:“小格格每每听到了那获罪之人的嚎叫声音,便会惊得哭起来。奴才这种时候偶尔可以哄好,有时候哄不好。幸亏有宋格格帮忙,小格格最近的身子越来越好了,哭声也少了许多。”

乳母本就是四爷请来了照顾小格格的,对她来说,只照顾好小格格是她的本分,李氏并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主子。

如今李氏获了罪,她照顾小格格的职责没有改变,现下心偏向了福晋也是正常。

珞佳凝赞赏了乳母几句:“你做得很好。”又问宋氏:“你倒是厉害,怎么哄好她的?”

宋氏笑笑:“用心便好了。这孩子许是和奴才有缘,奴才一抱她,她便开心。有时候不用刻意去哄,只抱一抱她也是管用的。”

乳母在旁说道;“真的是这样。奴才也觉得小格格特别听宋格格的话。”

珞佳凝了然。

宋氏是个很温柔的人。

小孩子可以感受到来自大人的温暖和善意。当宋格格温柔以待时,她便很听宋格格的了。

“你们先忙着,我再去走走。”珞佳凝看她们要起身来送,便道:“不用起了。你们帮忙带好小格格,就是帮了我的大忙。我和四爷无暇多看顾她,也幸好你们用心,孩子才长得这样好。”

珞佳凝到了门口后,又扫了眼那名唤方蕊的宫女,这才回了方蕊之前说的话。

“你想要去照顾李氏,却是不成了。小格格还小,需要人照顾。”珞佳凝道:“我看你是个衷心的也是个体贴的。往后,小格格交给你来照顾,我更放心。”

方蕊:“可是——”

“照顾好了小格格比什么都强。”珞佳凝又朝春蕊望了一眼,说道:“你衷心于李氏,是好事也是坏事。你自己掂量着吧。”

方蕊低着头想了一想。

春蕊也在这儿,她不够放心。留在这儿守好小格格确实比什么都重要,福晋说得没错。

方蕊福了福身:“谢福晋。”

珞佳凝这便回了正屋。

她在房里又看了好一会儿的书,天彻底黑下来了,从窗户望出去,路上黑黢黢的,只能望见路两旁点着的灯发出微弱光芒。

她想着,再忙也得吃饭。

若是耽误了吃饭,身体怕是要垮。有再多的事情,也可以等吃完饭了再继续做。

既然宫人们请不动四阿哥,那她不如亲自过去请一趟。

珞佳凝拿定主意后,放下书册站起来,正打算去书房。

结果也是巧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小太监的请安:“奴才见过四阿哥。”

胤禛大跨着步子进屋,兜头便说:“你怎的还没用晚膳?我也是从书房出来,才刚听苏培盛说,你今晚上只吃了点羊肉饺子,没正儿八经用膳。”

说话间竟是透着些许的怒气。

很显然,他是在生气她没好好吃饭。

珞佳凝笑着拉过他的手:“我这不是在等四爷一起么。”

“不用等我。”胤禛十分坚持:“你的身体和孩子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往后我有事,你尽管先用膳,无需等我。”

珞佳凝笑笑:“我想等便等了。四爷你又奈我何?”

胤禛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听了她这样有些无赖的话,他很明显愣了一愣,继而哭笑不得:“怎的?让你好好吃饭,你倒是和我计较起来了?”

“四爷既是没好好按时用膳,又怎能要求我来按时?”珞佳凝丝毫不退步:“若你是在外忙着,那我管不着。你既是现在在家里,那就和我一起该怎样就怎样。你不吃,我也不吃。”

胤禛晓得她是在关心他。

心里高兴的同时,还是有点生气的。

他一个大男人,饿着就饿着了。

她和孩子怎么能这样!

胤禛正待继续和她好好理论。

珞佳凝却是话锋一转:“我有些饿了,让人赶紧摆膳吧。”这就唤了人来将温着的食物去小厨房端过来。

胤禛到底心疼她,话到嘴边后又咽了回去。

一个字儿没再多说。

罢了,这小女子就是这般任性。

说再多也是他落下风。

……就听她的吧。

·

用膳后。

珞佳凝已经吃饱了,却还想再添一些东西。

近日来她的胃口大了不少,总是容易饿。

思来想去,皇上和德妃娘娘让人送了不少不太甜的点心,适合有孕之人吃的。珞佳凝便打算让人呈上来吃些。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吩咐下去,绿梅匆匆进屋,悄声说:“福晋。章佳小主来了院子,想和您说说话。”

珞佳凝着急:“她身子不好,怎的大晚上的挨冻过来了?”

章佳小主便是十三阿哥的生母章佳氏。

她没有册封,只能称呼一声小主。

也不怪珞佳凝这样着急。

章佳氏这两年一直断断续续生着病,实打实的弱不禁风的身子。

绿梅:“馥容姑姑已经安顿好她,让她暂时去了旁边屋子等着,不会吹到风。福晋要不要过去看看?”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

平时宫里的主子们就算互相间往来,也不会挑选了这么个黑咕隆咚的时候。

想必章佳氏就是不想让旁人知道她来找的事儿,所以专门选了个不会让人留意到的时间来。

“章佳小主也是有心了。”珞佳凝起身道:“四爷先吃着,我去看看。”

说着就离开了座位。

她还没走两步,却是被胤禛给轻声叫住:“天黑了,路不好走。大晚上的也不知道她来是做什么的。”

胤禛边说着边站了起来:“你且等我一下。我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