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胤禛终究是在书房挨着睡了一夜, 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
许是没睡好的关系,他脸色黑沉如墨,整个人透着股子冷厉之色。
几个伺候他的太监都不敢多说一个字儿, 生怕惹了这位爷不高兴。战战兢兢地服侍他穿衣,又服侍他吃了早膳。
谁也不知道主子这是怎么了,忽然就不高兴起来。
还是苏培盛,看着情形不对再不能这样下去, 临了在胤禛即将上轿子打算离开的时候,冒出来一句:“昨儿晚上福晋临睡前特意问了奴才几句, 爷去了哪里歇息。爷说去书房,福晋很高兴。”
胤禛垂眸:“昨儿夜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儿夜里爷只问了奴才, 福晋有没有叫您, 却没问福晋是怎样的个表现。”苏培盛把脑袋压得很低:“是以当时奴才只说了福晋没喊爷过去, 旁的没敢多说。”
胤禛便把苏培盛叫到一旁单独问他:“那福晋是怎个高兴的样子?”
苏培盛不希望四爷对福晋有甚不好的印象, 绞尽脑汁地帮福晋瞎掰:“福晋当真是欢欣雀跃。奴才特意提了句,爷您说不去找那些个小妖精, 福晋还开心得哼了小曲儿。”
胤禛不信。
苏培盛就照着福晋高兴时乱哼的那些奇怪的调子,也哼了这么几声。
那些小曲儿他只在福晋那里听过。基本上都是福晋收到了赏赐,看着那些满当当的金银珠宝时哼起来的。
事实上,福晋自然是没有说那些话的,哼曲儿更是假的。
他眼瞅着福晋巴不得那些小妖精们去找四阿哥呢。
当然这种实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为了主子们的和谐相处,他觉得必须牺牲小我来说一点假话。
其实苏培盛说那些话的时候也十分忐忑。
一来是心虚。
二来则是不知道效果如何心里没底。
谁知他这番话和曲儿出口后,脸黑了一夜加一早上的四爷忽然就笑了。
胤禛听了那调子,松了口气:“她是喜欢这个怪怪的曲子。”
而后高兴起来。
显然他是相信了苏培盛的说辞。
苏培盛苦哈哈地跟着四爷一起笑。
“我早知她是个爱拈酸吃醋的,偏她不肯承认。”胤禛负手而立,越想笑容越深。而后扬眉吐气般大跨着步子,走到轿子旁, 亲自掀了帘子麻溜上轿了。
随行在轿子一旁的高无庸,见状朝苏培盛拱了拱手。
他们几个人今天害怕了这么久,得亏了小苏公公解决此事。
苏培盛努力挤出个笑容。
这时轿帘嫌弃,胤禛探头出来:“苏培盛,你且和她说,只要她不肯,我断然不会随便纳人的。她终归是这院子的女主人,我凡事都会遵循她的意愿。”
这几天府里忙着收拾,胤禛怕珞佳凝应付不来,特意留了苏培盛跟着她做事。今日顺带着也能把他的话带给她。
苏培盛当着四爷的面自然是应下。
可是即将面对福晋的时候,他又犯了难。
怎么把这个谎完美得圆过去,这是个问题。
*
苏培盛来到了后院,正瞅见安福脚步匆匆地往前院去。
天还没亮。
路两旁点着灯。
苏培盛见安福神色惊慌,忙拦住了:“安公公做什么去?”
“四爷走了吗?”安福不住地伸头往前院方向看。
苏培盛顿时有些心慌。
安福是福晋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此刻他这般慌张,苏培盛生怕是福晋那儿有什么岔子,忙问:“可是福晋身子不适?”
“哪儿啊。”安福喊了一声,生怕大清早的天没亮再吵醒其他人,忙又压低声音嘀咕着:“不是福晋。是李氏。她不知怎的,和屋子里人吵了起来。闹得很凶,眼看着就要吵到福晋屋里去了。”
他就是怕事态控制不住,吵到福晋休息,这才想着去前院找四爷。
毕竟四爷一早就吩咐过他们这些奴才,万事都不如福晋好好休息重要。凡事都等到福晋自然醒来再说。
更何况现在福晋有了身子,他们更是遵循着这一条,半点也敢吵到了福晋。
苏培盛一听,就这种小事,忙摆摆手:“四爷已经走了好一会儿。我去看看吧。”说着他朝丫鬟房的方向走了几步,又猛地回头:“真就只是李氏她们吵起来?没旁的事儿?”
安福拍着胸脯保证:“就她们的那些破事儿。”
苏培盛点点头,加快脚步往丫鬟房那边去了。
刚到丫鬟住在的地方,还没靠近她们屋子呢,远远便听到了阵阵吵闹声。
原来,是那四个不安分的“诗字头”的丫鬟,大清早醒来了,也不做事,开始嘀嘀咕咕说起来四阿哥的喜好。
她们是本着勾引四阿哥的心思,特意抱成团的——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四阿哥对四福晋是疼到了骨子里的,她们再不抱团想办法,单凭一个个的哪能成功?
谁知她们在这边交换着有用的讯息,同在一个屋子里的其他人不乐意了。
李氏当时就发了飙:“你们一个个的小贱蹄子,居然还敢打四阿哥的主意……你们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居然敢在这儿对四阿哥品头论足的?”
李氏前段时间在柴房住着,把伤倒是养好了。只是脸上身上受过刑的地方,留下了斑驳痕迹,青青肿肿的十分难看。
就算表皮已经慢慢恢复好了,那些痕迹已经伤到了皮肉的底子,再怎么也是留了大大小小的疤。
再加上皇上示意不让人好生看顾她,如今她全身伤痕累累,包括脸上也是这样,着实丑陋。
在这样的样貌下,她发起脾气来的样子确实很吓人。更何况如今的她已经彻底放开,脏话张口就来。整个给人的感觉便是悍妇一个不好招惹。
那几个丫鬟刚开始就被唬得静了一会儿。之后反应过来,发现李氏不过是个纸老虎,两边就彻底闹了起来。
春蕊本不想掺和进去。
无奈那四个诗字头的认定了她是李氏的人,连着她一起吵骂。春蕊受不了这个气,跟着发起火来。
一时间这个屋子热闹异常,把别屋的人都给吵醒。
安福看不过去,让馥容她们守在福晋的屋子外头,他则赶紧来找四阿哥了。
在安福看来,李氏好歹也是四阿哥的人,即便不是妾室了也是通房,处置她不能随意就来。
他因着在四阿哥四福晋身边待久了,多少知道点李氏当年还是侍妾时候的样子,总觉得对李氏做点什么都得提前知会四阿哥一声。
可苏培盛初来乍到,没有见过李氏当年还是半个主子时候的模样,倒是没那么多顾忌。
如今房里乱成一团,厮打叫骂毫不顾忌。
“左不过是个奴才而已,犯得着惊动四阿哥?”苏培盛当即点了外面探头探脑的那几个金字头的丫鬟和太监:“你们找几块抹布,不拘什么样子的,能用就行。”
东西快速拿来后,苏培盛指了屋里头争吵不休的六个女人:“去,一人嘴里塞一块。”
李氏当时就变了脸色:“你好大的胆子!”
苏培盛扯了扯嘴角:“一块不够就塞两块。无论如何,给我塞严实了!”
其他人都告饶说苏公公饶命。
偏李氏还在那边端着架子:“你不过是个奴才而已!凭什么让人来压我!”
“就凭你我都是奴才。”苏培盛抄着袖子,神色的恭谨的,嘴里头却不饶人:“咱们俩没什么尊贵卑贱的。都是一样伺候主子们的,做错了事情,自然要受罚。”
说罢他神色一整:“动作快点!怎么还能听到她们的声儿呢?塞牢了!”
虽说苏培盛年岁不太大,可是这股子气势着唬人。
围观的太监丫鬟们不敢大意,齐齐上去,塞嘴巴的塞嘴巴,架胳膊的架胳膊,到底是把那四个人给制服了。
也不知是谁拿来了几截绳子。三两下又把人都给绑住。
屋里一阵呜呜呜的挣扎声过后,六个争吵不休的女人这下子都安静下来,只留着身子在扭动,想说话却是不能了。
苏培盛点了金字头的几个人:“看好了,今儿可别让她们跑出来闹腾。福晋有孕,受不得惊吓。”
“那过了今日该怎么处理才好?”金双多问了句。
苏培盛:“晚上四爷回来的时候我问四爷一声。”
这就是彻底把福晋撇出去,不让福晋为此费心的意思。
其他人了然,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头也不由得对苏培盛另眼相看起来。
这小太监平时不声不响的看着像是个易相处的,没想到做事那么有主意。
·
天气渐冷。
太阳升起得晚了些。
今日朝政不多,议事的时间短。胤禛下了朝后,天色依然不是特别透亮。
和同僚们寒暄几句后,他本打算离开,又见胤祥正在旁边的路上朝这边望过来,便朝十三弟走了过去。
上朝的地方距离学堂并不近,胤祥过来这一趟显然是专门来找他的了。
周围不时有官员打着招呼。
胤禛一一礼貌回了,行至远处的月门旁,寻到胤祥:“你怎的这个时候过来了?夫子们不问你话吗?”
皇阿玛对他们的课业要求很严格,不准他们随意地逃课也不准他们随意地顶撞夫子。
这个时候还是上课期间,胤祥擅自离开是一定要挨批的。
胤祥压低声音小小声:“今儿是射箭。先生看我射箭射得好,允许我休息一会儿。我估摸着四哥这个时候可能下朝,便来看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交给胤禛:“这是福常在特意绣的,送给四福晋。福常在说,她绣技寻常,只能给福晋绣一个简单的帕子。若福晋喜欢,回头她再多绣几个。”
章佳氏的位分低,胤祥不能直接称呼她为额娘或者是母妃之类的这种称呼,只能叫着她的封号。
胤禛原本想说不用,毕竟章佳氏的身子骨太弱了,如果再劳累的话怕是身子更加不好。
但他转念一想,章佳氏原本生活得没有什么奔头,日渐消沉。近日来看着日子有些盼头了,反而脸色好了许多。
或许让她想着做点事情,也能生活得积极一些?
胤禛便道:“那就谢谢福常在了。”
胤祥便很开心。
娘亲说了,四哥是好人,四嫂也是大好人。他跟着好心的四哥四嫂,准没错。
只是四哥四嫂帮了他们那么多,他们娘儿俩真不知道怎么感激才好。如今能够为四嫂做点手工活儿,他们也是很高兴的。
胤祥到底是还惦记着射箭的课,与四哥说完了便打算匆匆离开。
只是他刚刚迈开步子想要走,却被四哥给叫住。
“你平日里有没有看兵书的习惯?”胤禛惦记着正事儿,也不多含糊,兜头就问最关键的。
胤祥一愣:“没这习惯,偶尔瞥几眼罢了。”
“无事的时候你可以多看看。”胤禛给他列了几本书的名目:“最好赶在明年春夏之前多看一些。”
胤祥原本还不知道四哥这样莫名其妙的话从何而来。
听到了“春夏之前”这个时间点后,他略一琢磨倒是咂摸出了点味儿。
皇阿玛说过明年那个时候或许会御驾亲征。
噶尔丹大肆侵犯,不得不防,必须严加惩击。
届时应该还是太子监国。而他们这些阿哥,则有极大可能跟着皇阿玛一同出征去。
如果多读些兵法,确实大有裨益。最起码能在皇阿玛跟前多露脸。
胤祥知道四哥这样提点他是为了让他能够在皇阿玛跟前露头,甚至可以说,四哥是把可以在皇阿玛跟前露头的机会让给了他,毕竟四哥想到了这些而他没想到。
胤祥朝着胤禛抱了抱拳,又深深揖礼:“弟弟记住了,多谢哥哥。”
“也不是我想到了的这个。”胤禛丝毫都不吝啬帮自家小妻子多拉一些好感:“这是珞佳凝想到了的,我不过是经过了她的提醒来与你说一声。”
胤祥大为感动:“还是四嫂顾虑周全。”
“你去课上吧。”胤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努力,别辜负了我和你四嫂对你的期望。”
像是胤祥这样出身不高的孩子,必须比旁的阿哥更加用功,方才能够出头。
胤祥应了一声,看时间不早了,撒开腿穿过那一道月门朝着射箭的地方狂奔而去。
胤禛含笑目送着他,直到他的背影远到看不清楚了,这才脚步一转打算离开。
可他还没来得及离去就被人给叫住:“四弟,请留步。”
胤禛其实早就留意到有人靠过来,只是他特意装作不知,想看看对方有什么打算。因此一直望着胤祥的背影。
谁知对方比他还沉得住气,直到他打算离开了才出声。
胤禛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朝对方拱了拱手;“太子殿下。”
太子胤礽如今二十多岁的年纪,神色和善,眉目间隐隐透着威严,无论五官或者是气质,都与康熙帝有五六分相似。
胤礽朝着胤祥离去的方向看了眼:“你和十三弟有甚要事相谈?他个上课能拼命的家伙,居然丢了课业专门来找你。”
胤禛不想让太子知道章佳氏特意感谢珞佳凝的事儿,便说:“这是我家福晋之前央了福常在帮忙做的个小物件。离开前福常在还没做好,今儿正好顺道取了。”
说着摊开了手中帕子给胤礽看。
胤礽倒是听说过章佳氏的手工活儿还不错。
毕竟前段时间,皇阿玛还感叹过,章佳氏院子里什么都缺,衣裳都要亲手做。
这样的话,四福晋拜托她做个帕子简直再正常不过。
胤礽点点头:“福常在的身子一直不太好,做东西是慢了些。”又道:“你家福晋也是个任性的,找谁做不好,偏找她?”
胤禛见他责怪珞佳凝,听了后心里不太高兴,面上却不显,依然微笑:“也是巧了,她上次跟着皇阿玛去长春宫,正好遇到福常在在做衣裳。不过随口提了句,福常在却放在了心上。这不,赶着做了出来,却没能捞着在我们出宫前给,只能让胤祥在这个时候塞给我了。”
胤礽这才笑了:“十三弟就是这样的脾气,想做什么事情,一定要当场做了才行。只是不知道先生们会不会责骂他了。”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又一人款款行来。
她和胤礽差不多的年纪,五官清秀气质温婉,正是皇上亲自为太子挑选的贤淑妻子瓜尔佳氏。
瓜尔佳氏身为太子妃,却素来谦和恭顺一点架子都没。宫里的好几位妯娌都很喜欢和她结交。
只是四福晋最近只望皇上、太后和德妃那儿去,倒是一次都没来寻过她。
瓜尔佳氏倒也不计较。
毕竟她们两个之前的关系也很一般。
胤禛没想到太子妃也来了,恭敬行礼:“见过太子妃。”
到底是旁人家的女眷,双方见过礼后他便打算离去,却又被太子妃叫住。
“四弟既是无事,不妨到东宫略坐一坐?”瓜尔佳氏笑容温婉:“我这几日得了些好茶,四弟不妨来吃一吃。”
胤禛转眸望向胤礽。
胤礽也在微笑。
胤禛便应了下来:“多谢太子妃相邀,恭敬不如从命,臣弟倒是要向您讨一杯好茶了。”
太子的宫殿比寻常嫔妃的殿宇还要更巍峨。
胤禛步入其中,边和太子随口聊着这几日的差事,就也到了室内。
早已有宫人沏好了茶。
显然夫妻俩早就准备好了今日要把他“请”来。
胤禛故作不知,便抿着茶连声赞叹,便继续说一些毫无实际的话题。
不多久,终于切入正题。
太子妃似是不经意般提起来:“……你也是知道的,我有个庶妹性子好长得又漂亮,一直很得家里宠爱。便是皇上见了,也夸赞她机敏聪慧。即便她是庶出,我们一家人都是把她当眼珠子般疼爱。”
胤禛暗道“机敏聪慧”这种词,也只用在他家福晋身上合适,旁的女主根本配不上这个词。
腹诽归腹诽,他依然微笑:“瓜尔佳氏素来名声在外,令妹自然也如太子妃一般好。”
胤礽又道:“不光是皇阿玛觉得这个妹妹好,我觉得也不错。她前两日还跟着太子妃的额娘进宫来过一趟,当真不错。”
“额娘那时候就说了,让我给妹妹寻一门好亲事。”太子妃道:“我看了看去,竟是找不到适合的人家。这才想着找四弟过来,帮忙参详。”
他们夫妻俩口中说的,是瓜尔佳氏的一个庶妹。
虽然是妾室所生,但这个庶妹机灵可爱,很得家里长辈的喜欢。
胤禛明白,瓜尔佳氏这般说起来,明里是想给庶妹谋一个好的前程。简单来说,就是给她找一个好的姻缘把她嫁了。
可好巧不巧的是,他们说起这个人的时候,偏偏是特意把他给叫来。
这意味大不寻常。
很明显,话里暗藏的意思就是,他们看中他这个四皇子。
此女如果嫁给一般官宦人家,自然是可以做嫡福晋的。
如果到了四阿哥府上,却也只能屈居个皇子的妾室位置,连侧福晋都算不上。
再受宠也只是个庶出而已,不够格做侧福晋。
胤禛听出了太子妃话语里的意思,却没接话,而是笑道:“太子妃那是真要好好寻了。您的庶妹如此出众,需得找个好人家做嫡妻才可。若是做妾室,着实委屈了她。”
胤禛心里早有自己的主意。
倘若他的福晋是个与他没什么话说的,他或许还会想着找一个知己做妾室或者侧福晋,不然往后漫长的日子实在是太过无趣。
可他的福晋实在是好。
聪慧机敏,温柔大方善解人意。而且还很心软,能帮助身边人的时候绝对不会含糊。
这样好的妻子,他必然倍加珍惜。
是以旁人再怎么暗示别的女子如何的出众,他也不为所动。
更何况,瓜尔佳氏这样特意把这么受宠的庶女嫁给他,这事儿他也得好好思量思量。绝对没有明面上这么简单。
胤禛既然拿定了主意,就绝对不会更改。
是以无论太子夫妻俩怎么暗示他,他都四两拨千斤地给婉拒了,丝毫都没有接受的打算。
太子便只能暂时作罢,让他回去。
待他走后。
胤礽有些迟疑:“老四好像不太想纳妾的样子。我们这样把人送过去,不太好吧?”
其实一开始他们看中的人选不是四阿哥。
即便四阿哥样貌才华都极其出众,给人送去做妾室,却也得看看嫡妻如何。
妾室再受宠,也得在嫡妻的手底下讨生活。
之前四福晋的“恶名”在外,瓜尔佳氏都觉得四福晋是个古板不留情面的,把这个女孩儿嫁给四阿哥做妾室实在是太委屈了。
可是现在四福晋美名远扬,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好性子极其温和的。
再加上四阿哥又和太子关系极好,太子妃这才动了念头。
太子妃笑道:“无妨。这几日我给家里捎个信过去,让他们准备着把妹妹送去四阿哥府上,找四福晋聊聊。这事儿说不准就成了。”
胤礽表示赞同:“这倒是可行。”
夫妻俩便把事情给定了下来。
·
晚上,胤禛回到了家里。
用膳时他顾及自家小妻子有孕,一直在照顾着她吃,便没有提起白日里在宫里遇到的各种事情。
饭后他有事情要和她说,便牵了她的手,提议去庭院里散步。
珞佳凝不知道四爷怎么回事,这么粘着她。
但是散步的时候有个人形拐杖也确实不错,更何况这个人形拐杖又是个温柔体贴的。她便欣然应允。
小夫妻俩便绕着后头的大花园慢慢行走。
胤禛把章佳氏做的手帕给了她,将事情大致讲给她听:“十三弟很感激你,说是要好好谢谢你。”
“四爷何苦告诉他是我的主意?”珞佳凝仔细把手帕收好,哭笑不得:“我既是把建议给了四爷,四爷只说是你的主意便可,没必要非说是我的。”
胤禛莞尔:“你不屑于在旁人跟前赚一个名声,我却想着帮你赚上。十三弟洒脱不羁,却也十分重情义。我把你的好告诉了他,往后你有事情需要帮忙,他定然义不容辞。”
珞佳凝听后,才知道胤禛是在为她的以后打算。
是了。胤禛他们到底不知道将来会如何,自然各种担心都有。很显然,现在她也成为了他担心的点之一。
珞佳凝颇为感动,仰头笑道:“谢谢四爷这样看顾我。”
胤禛伸手搂着她的肩将她侧拥在怀里:“我们本为夫妻,何必这样谢来谢去。”
如今月色正好,为庭院洒下一片清冷。
可正是有了身畔之人,这样寒凉肆意的夜,才显得没有那么的冷。
胤禛轻轻叹息。
原本他还想着把瓜尔佳氏的事情和她说一声,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必要了。
她这样爱拈酸吃醋的小性子,既然心里装着他,必然不会容许旁的女子进宅子。
那就足够。
无需他多说。
……
自打四爷回府开始,苏培盛比谁都紧张,生怕自己大早晨说的那些瞎话被戳穿。
他努力寻找机会,想着如果那夫妻俩吵起来了,他就过去缓和一下四爷与福晋之间的气氛,再顺道把李氏的事儿讲给主子们听。
结果——
晚膳时四阿哥主动去了福晋屋里,两人有说有笑一起用膳。
饭后,四阿哥陪着福晋去消食。夫妻俩手牵着手说着话,十分和睦地在园子里逛了逛。
回到屋里,他们俩各自看书相安无事。
夜深。
俩人洗洗澡便安歇了。
从头到尾,这小夫妻俩都非常和谐没有拌嘴没有争吵,也没有闹矛盾。简直就是这时间最模范的夫妻样子。
苏培盛心惊肉跳了几个时辰。
直到这个时候看到灯熄了,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苏培盛扶着墙一步步挪到了廊檐下合适的位置,身体发虚,顺着墙根一点点滑坐到了地上,止不住地心底发慌。
加速的心跳平缓了很久方才恢复原速。苏培盛长长舒了口气,禁不住感叹今儿可算是过去了。
他又多活了一日。
安福本来想问李氏的事情怎么处理的,随口说着:“那李氏太不像话了,给她饭吃也不吃,拿下抹布就破口大骂,吓得奴才们也不敢给她吃饭了,直接把抹布又塞了回去。”
话还没说完,安福搭眼一瞧,见到了苏培盛的颓废模样,顿时看得惊奇:“苏公公,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说着就要上手来搀扶。
苏培盛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不用管。
没事儿。
别问。
问就是今儿个他才发现,真·媒人不好当。
以后他可不再干这种苦差事了。
第37章
珞佳凝今日醒的比较早。
才卯时初。
她觉得精神不错, 也没赖床,直接洗漱穿衣便用早膳了。用过饭后,她开始查看昨日里各个屋里整理的物品单子。
刚刚搬家,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轨。
物品什么的需得仔细查看了才好, 免得日后出现了东西所在之处不清的岔子, 或者是多几个少几个的争议了再补救, 又是麻烦一桩。
珞佳凝正办着这件事, 外头苏培盛高声问:“福晋现在可有空闲?”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迟疑。珞佳凝便放下手里的单子, 让他进来。
今日的苏培盛看上去有些憔悴,眼底居然泛着隐隐的青黑色, 看上去没有睡好。
珞佳凝奇了:“苏公公这是怎的了?是哪里受气了么?”
苏培盛不敢说昨儿晚上守了一夜没敢睡, 生怕四爷和福晋的话对不上号, 再找出来他的问题。只能含糊着说:“小的昨儿处理了一件事情,没来得及和四爷福晋回禀, 漏了这事儿, 搁在心里头一直惦记着, 结果没睡好。”
直接把话题引到了另一件烦心事上。
珞佳凝便让他细说。
苏培盛毫不含糊,言简意赅地说了昨儿他处置李氏和那房里其他几个人的手段。
珞佳凝连声赞叹:“苏公公做得好。这种事情你能处置了的时候, 就果断先办掉。我和四爷有时候顾忌不周全, 还得苏公公帮忙看顾着。”
苏培盛听后,暗松口气的同时,心底透着高兴。
他果然没有看错, 福晋就是个性子好又明事理的。
倘若是那些个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权利捏在手里的主子, 肯定很烦手底下的人这样做。即便手下人是为了主子而这样办, 也不行。
可福晋不。
对福晋来说,只要是为了她好,她就能明白。
苏培盛兴冲冲打了个千儿:“请问福晋, 如今把那几个人如何处理呢?好歹也得是让人吃了饭才行。”
其他几个人都还好办,都挺好说话的。虽然嘴巴里塞过抹布,说上几句也就好好吃饭了,吃完后再继续塞了抹布。
就那个李氏。
抹布一拿下来就破口大骂没个停歇的时候。
昨儿一是因为太忙了,福晋在马不停蹄地看着各种东西抽不出来空。二来,他也不确定昨天早晨对四爷说的那番话有什么效果,所以没有把李氏的事儿及早告诉福晋。
今日不同。
这事儿还是看看福晋的主意。
珞佳凝斟酌片刻:“其他人先放了,站在墙根的地方面壁思过半日。下午过后让她们去干活。”
至于李氏——
“就让她继续在那边塞着抹布饿着吧。”珞佳凝道:“隔一段时间问问她饿不饿,说饿了,不骂了,再拿下抹布让她吃饭。如果还不行,就继续饿着。”
反正两日不吃饭也饿不死人。
这李氏那么凶神恶煞的,就让她继续耗着。
等晚上四爷回来了,问过他后,再定夺此事。
苏培盛领命后,有心想要问一问昨儿四爷和福晋说过什么。欲言又止后,他终是不敢问出来,只能提心吊胆地离开了。
之后又有几个奴才陆续来禀告各处的事儿。
安福问起一事:“福晋,庄子上的事儿怎么处理?”
四阿哥出府,年纪尚轻。虽然还没有受封,皇上却也赏赐了几个田庄铺子给他,借此维持家里的开销。
只是那些田庄铺子的管事,都是她未曾见过的。总得让那些人先来见过她,之后才能安排诸多事宜。
珞佳凝现在无暇顾及这一桩:“让他们晚一些再来见我。”算了下大概时间:“起码得再过个七八天吧。”
七八天,也只够她把这个府邸的东西堪堪收拾归整起来。
之后再见那些人便罢。
安福便把这个信儿给递出去。
又隔了会儿,珞佳凝打算把家里的账目一起算过的时候。翠莺匆匆进了屋。跑得太快,她进屋的时候差点跌跤,扶了门框这才没有摔着。
馥容轻声呵斥:“做什么冒冒失失的?没的冲撞了福晋。”
翠莺气喘吁吁地福了福身,快言快语:“福晋,不好了。刚才瓜尔佳家遣了人来说,他们家的一位庶出格格要来咱们府上拜见!”
“瓜尔佳?”珞佳凝仔细想了想:“太子妃的娘家?庶出格格?”
这是怎么一回事。
馥容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翠莺探头探脑地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旁人在听着了,这才半掩着口说:“这个消息是前院传过来的。苏公公带话给奴才的时候,特意跟奴才提点了几句。”
馥容催促她:“赶紧说重点。”
“苏公公说,他以前在宫里当差的时候,听说过这位瓜尔佳氏庶出格格。在家极为受宠,待遇和嫡出格格差不多了。”翠莺越说越急,语气也跟着不太好起来:“太子妃一直有意把她许配给好一点的人家,还盯上了几位适龄的阿哥。”
珞佳凝这个时候已经隐约听出了一点门道。
翠莺已经语速飞快地把话说了出来:“苏培盛说,那瓜尔佳家少不得看中了四爷!让福晋赶紧想法子,千万别让那人进了门!”
馥容呵斥:“说什么呢!什么进门不进门的?这话怎的能和福晋讲。”
“哎呀好姑姑。”翠莺急得都快哭了:“那瓜尔佳氏有太子妃撑腰,可是个祖宗!万一进了四爷的府上,即便做不了侧福晋只做个妾室,那也是一尊神在那儿摆着,咱们福晋可得受难为!”
珞佳凝知道翠莺在冒失也心里是向着她的,忙笑着给她舒缓情绪:“好了好了,这事儿不用着急。”
翠莺故意板起脸:“福晋,必须得急。人一会儿就到府上了!”
“我不会让她过门的。”珞佳凝看着这小丫鬟是真心实意地替她紧张着,先给对方个定心丸:“瓜尔佳氏的人,我不会收的,你放心。”
翠莺听后猛地一怔,继而笑了。刚才急出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馥容轻轻拍了她一下:“我就说吧,咱们福晋是个有主意的。你干着急什么,看福晋意思。”
翠莺嘿嘿地笑:“我这不是怕福晋不知道利害关系么!”顿了一顿:“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窍所在,还是苏公公提醒我,我才晓得的。”
二人这便开始讨论起来,一会儿怎么招待“客人”。
珞佳凝看着自己身边的两个得力丫鬟在那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对策,心里愈发安稳。
有这些真心为她的人在身边真好。很多事情她都还没留意到,她们已经替她想到了。
事实上,就算苏培盛不特意让翠莺带话过来,珞佳凝也绝对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事”。
如果是旁人家的女孩儿,看一看还算乖巧懂事的话,珞佳凝说不定就考虑一下了。
——当然了,这种“考虑”过后,她也会尊重胤禛的意见,问问胤禛的意思要不要纳进府里。
毕竟把人纳进府的是胤禛而不是她。
在纳妾这种事情上,她只要表现得“大方得体”就行了,不善妒,不阻止老公在让其他人进门,这便能拿到成就点。
至于之后成不成,都没关系。反正成就点拿到,之后的结果和她没牵连。
可这是太子妃娘家的人。
太子胤礽即将经历两次废黜,最后到了被皇上厌弃的地步。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子妃的娘家人再怎么和善,也是半点沾不得。不然的话,之后会给胤禛带来无穷尽的麻烦。
珞佳凝是绝对绝对不会考虑瓜尔佳氏进门的。
她家老公将来可是要做皇帝的。
不能因为一些不相干的人而影响到他在皇帝那边的印象。
倘若她真让瓜尔佳氏进了门,她严重怀疑自己的成就点会掉一大截。
太不划算了。
可是她如果直截了当地拒绝瓜尔佳氏进门,这是桩麻烦事。
又要维持住“端庄大方贤淑嫡福晋”的人设不倒,不掉成就点。又要把这门婚事完美拒绝掉,只能有一个办法。
让瓜尔佳氏自己不同意这门婚事。
只是,怎么让瓜尔佳氏自己退缩……
这就是个问题了。
此时已经有婆子来禀,说门房那边传来消息,瓜尔佳家来了人,正在府邸外头候着,求见四福晋。问四福晋要不要让人进府说话。
珞佳凝自然是让客人进来的。
婆子去通传的时候。珞佳凝忽地想起来一件事,唤来了翠莺:“你去前院找苏培盛,问问他,现在李氏房里那几个不安分的如今怎么样了。让她们候令,我随时可能传唤她们。”
“不安分”说的就是诗字头的那四个人,毕竟她们的目的都在四爷身上。
考虑了下,珞佳凝觉得只是这样还不够妥帖,她又把已经跑到院子的翠莺喊回来,多嘱咐了几句:
“你跟苏公公说,让她们几个穿戴齐整,把她们塞到李氏的屋子里,让她们和李氏继续理论。李氏继续绑着,抹布拿下来。等我叫她们的时候,再把她们喊过来。”
·
小瓜尔佳氏坐在车里的时候,一直在想着等会儿见了四福晋该怎么说该怎么做。
第一次到对方家里做客,礼物她是背齐了的。身为太子妃的妹妹,这些礼数不至于不周全。
可她现在担负着的“重任”,却让她心里头觉得有些难办。
阿玛和额娘都说,让她来这儿主要是看看环境如何,再看看四福晋如何,好不好相处。
倘若好相处,这门亲事就十分完美了。
如果福晋不是特别好相处,那也无妨。
这门亲事十分适合,太子妃姐姐说,嫁给四阿哥,就等于和宫里的德妃娘娘牵上了关系。
毕竟四阿哥与德妃娘娘之间不和,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虽然四阿哥是跟在太子身边做事的,太子却觉得自己的助力终究太少。
而德妃那边还有五公主和十四阿哥。
五公主养在太后身边,而太后始终对太子淡淡的,不是十分亲近。而太后跟前还有皇上十分看重的五阿哥。
德妃之子十四阿哥年少聪慧,得到几乎所有夫子们的赞赏。
能够和德妃扯上关系,大有裨益。
小瓜尔佳氏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
只上次去宫里探望姐姐的时候,听太子妃说了这么一番劝解的话。
她不十分懂,只大概记了个七八分。
左右思量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
跟车的嬷嬷扶了小瓜尔佳氏下车,她便收起所有心思往里头行去。
走在院中,小瓜尔佳氏不由感叹皇上对四阿哥的宠爱。
旁的皇子出宫立府,在没得到封号之前也不见得府邸这样气派。如今四阿哥只是皇子身份而已,住着的府邸已经是这样敞阔了。
“格格小心。”引着她往前走的府里小太监十分机灵,不时提醒着她:“格格请往这边走。”
跟着的嬷嬷适时询问:“这位小公公当真做事牢靠,可见福晋平时没少教导你们。”
这嬷嬷其实是太子妃身边的。
太子妃知道庶妹今天去四阿哥府,特意让这个嬷嬷寻了借口出来,让她带着妹妹往四阿哥府来。
为了让妹妹求一个好前程,她还叮嘱嬷嬷晚上若是晚了,不必回宫,可以明早再回去。
小太监笑道:“福晋最和善不过。平时教导我们都十分宽厚。”
嬷嬷问:“府里平时也这样安静吗?”
安静便是平和,便是府里气氛和乐。
小太监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下,又赶忙低下头:“其实,一直都挺好的。”
声音也有些躲闪的意思。
旁人就罢了,意识不到他的刻意回避什么。
可这位嬷嬷是宫里的老人,见惯了这样的事情,自然心里有数,就把这个细节给放在了心里。
小瓜尔佳氏相貌很好,来的时候自信满满。只是这种自信一直到见了四福晋的那一刻,就崩然瓦解。
以前她见过嫡福晋。
这位四福晋美则美矣,却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似的,不苟言笑严肃刻板。更可怕的是,四福晋还喜欢穿深色的衣服,不看脸只看其他地方,宛若中年妇人。
即便前几日嫡姐,也就是太子妃,一再和她强调现在的四福晋和以前不同了,她也想着人就搁在那儿,能有什么大的不同。
如今一看,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眼前的女子气度端庄,笑容明媚容颜动人,着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本来她五官就不如四福晋好看,只是气质取胜。现在对方无论五官还是其他方面都十分完美,她倒是显得比对方逊色三分。
小瓜尔佳氏还没说话心里头就已经堵了气,随意行了个礼:“四福晋安好。”
声音听着并不是特别畅快。
珞佳凝早就对这个小瓜尔佳氏心里有了底,见状含笑:“你坐。”
珞佳凝在宫里的时候,虽然没有特意和太子妃相交,却也见过对方几次。
在她记忆里,太子妃瓜尔佳氏是清秀的相貌,给人的感觉十分温婉秀丽。
和太子妃不同。小瓜尔佳氏的相貌则偏浓艳,眉眼间透着灵巧不说,还隐隐有些媚意。
这种长相颇有争议。
说好听了就是明艳动人,说难听了就是狐媚子相容易勾引男人。
珞佳凝有些明白为什么她们家会选中她来四阿哥府上了。
两人各有打算,便你一言我一语地闲扯了会儿现在京城里时新的衣裳花样。
这时候忽然院子里传来了吵闹声。
珞佳凝忙问:“怎么了这是?”
外头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禀福晋。她们几个人,又、又吵起来了!”
珞佳凝面露着急,探身想站起来。眼睛看看旁边的小瓜尔佳氏和嬷嬷后,又坐了回去。
她语气有些急切地说:“苏培盛,你让她们到前头吃茶,劝一劝。莫让她们冲撞了客人。”
小瓜尔佳氏还没觉得有什么。
那嬷嬷问道:“不知福晋说的是谁?”
珞佳凝强笑着说:“不过是些奴才而已。闹了起来,哄一哄便好。”
嬷嬷笑了:“既然只是奴才,哄她们却还要用吃茶来哄的?再说了,奴才怎还需要去哄?”
她喊住那个领命正要出去的小太监:“这位小公公看着眼熟。是你刚才引了我们进来的吧?”
苏培盛躬身说是。
“既然小公公和我们见过,那就是熟人了。”嬷嬷示意小瓜尔佳氏跟着过来,她则先行一步跟在苏培盛身后走了:“大家都相熟,小公公去处理问题的时候,老奴不妨跟着去看看,也帮个忙。”
苏培盛面露为难。
珞佳凝站起来说:“嬷嬷不如留在这儿吃茶。”
嬷嬷坚定地跟着苏培盛出了门,又回头喊了小瓜尔佳氏一声,示意必须跟上。
院子里,四个漂亮丫鬟正和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扯来扯去。
那几个丫鬟当真好看,俏丽妖娆,别说男人了,就是女的见了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们与那个女人拉拉扯扯:
“我们又没怎么着你,你何至于这样骂我们!”
“你说话这样难听,要我们怎么办?”
“说我们勾引四爷……你才是没安好心勾引四爷呢!”
“怎么的?我们模样好看我们年轻你嫉妒了?跟你说,你也只是个奴才命而已,没比我们更好!”
那个披头散发灰扑扑的女人,不知道怎么了,嗓子已经哑了。好似是喊多了之后声音发不出的样子。
任凭那四个丫鬟再怎么说她,她也是来回朝着那几个人露出凶恶表情,想说话却说不完整。
“怎么了这是?”嬷嬷朝着几个丫鬟训斥道:“怎的还在这儿撒泼起来了?”
诗字头的四个丫鬟不认识她,反问道:“你又是谁?”
苏培盛赔着笑:“姐姐们行行好。今日贵客来了,姐姐们去前头吃茶去吧,可别闹了。”
四个丫鬟听见这个声音,顿时变了脸。
好家伙。
这不是苏公公么!
苏公公的本事,她们是领教过的。
有他在,她们哪里还敢多留?
别说他让她们去前头吃茶了。
就是让她们去前头吃土,她们也得赶紧过去!
四人忙不迭地跑远,生怕谁落后一步就要被苏公公给捉了去。
她们虽然不过只出现了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可是她们说的话,已经被小瓜尔佳氏和嬷嬷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小瓜尔佳氏脸沉沉地扯着帕子。
她身边的嬷嬷问:“难道说四福晋治家不严,才导致了这个样子?”
翠莺还欲再言,旁边的绿梅扯了扯她衣袖。
翠莺便把满腹的话给咽了回去。
绿梅福了福身:“嬷嬷有些眼熟,可是在太子妃跟前伺候的?”
其实这不是她发现的。
是刚才苏培盛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特意提醒了她一句。
嬷嬷闻言,掀掀眼皮“嗯”一声。
绿梅道:“福晋怎么会治家不严?若真治家不严,在宫里的时候就被人瞧出来了,哪里能等到回家才这样?”
嬷嬷沉吟:“那今儿怎么回事。”
“不过是那些子狗奴才仗势欺人罢了,偏偏她们是翊坤宫出来的,福晋动不得。”绿梅道:“若她们是寻常进来的丫鬟,早不知道打发哪儿去了。可宜妃娘娘给的人,福晋也摸不准怎么处置,只能这样养着。”
嬷嬷一听是宜妃送来的人在这儿张扬跋扈,顿时沉默。
宫里上下都知道宜妃得到皇上喜爱,做事儿没个限度。连同她养着的八公主也是如此。
现在四阿哥府上有这么一群拿捏不得的小妖精……
真是不太好办。
小瓜尔佳氏在旁哼了声:“就算是宜妃送的人又怎么样?到了这儿,也只能听主子的,不能肆意妄为。”
嬷嬷赶忙劝她:“您可就少说几句吧。”
翠莺这个时候也咂摸出了味道,跟着说:“这位格格许是没在宫里头待过。宜妃娘娘身为翊坤宫主位,地位自然不同。她送来的人,自然也都是好的。这位格格若觉得宜妃娘娘送的人不好,大可以进宫的时候帮忙去翊坤宫说一声,奴才们可就感激不尽了。”
说着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好似被诗字头的那几个人给欺负得十分难过。
小瓜尔佳氏想想看那几个各有千秋的莺莺燕燕,脸上顿时挂不住。
虽说四阿哥一表人才容颜俊美,且太子太子妃都对四阿哥赞誉有加说他才华过人。
可她想到往后可能会和那么多不能拿捏的妾室通房在一起争宠,就觉得掉价得很。
小瓜尔佳氏再也不肯在这里多待了,甩着帕子扭身就走:“嬷嬷,咱们回府去。”
嬷嬷有些犹豫:“太子妃的意思是,格格您可以在这里陪四福晋多说会儿话,晚些走也不迟。若是可以,吃顿晚膳也没太大的关系。”
言下之意,可以多待一会儿,亲自见一见四阿哥。
毕竟他现在当差,也只有晚上才回得来。
要知道四阿哥平时十分低调,但凡宫里有外头的女眷在,他都会刻意避开。
是以小瓜尔佳氏并没有亲眼见过四阿哥。
太子妃是对四阿哥的仪表相貌都很有信心,这才叮嘱嬷嬷留庶妹到晚上。
小瓜尔佳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性子傲气,闻言自然不肯:“在这里待着做什么?看别人耍猴戏吗?别自己没看成戏,倒是被别人看戏了!”
她一想到那几个妖娆的丫鬟看她的眼神,就心里恶心得不行。越想越难受,更是半刻都不肯多待。与丫鬟说了几句,便拂袖而去。
翠莺和绿梅把她们送出了二门去。
安福在二门处候着,又一直送她们出了大门。
待到那俩人彻底离开。
翠莺轻声与绿梅道:“幸好刚才我们机灵一点,也幸好你刚才帮忙说了几句。要不然,我定然不饶了那个老奴,八成要和她吵起来。”
绿梅道:“福晋说过,出宫立府后,这个府里所有的大小事儿,便都算在了福晋的头上。倘若我们出了一丁半点的岔子,是要拖累福晋的。”
绝口不提福晋叮嘱她时常劝一劝翠莺的事儿。
福晋对她的好她都记得。她也想对福晋好。所以福晋叮嘱她的事情,她半点也不会透出去。
翠莺听后赞同地点点头:“是这个理儿。为了福晋,往后我得收敛点。”
在宫里的时候倒也罢了。她们那小小的清荷苑,也只是阿哥所里的一处而已。真有点什么事情,也只是院子里的事儿,不至于牵连太多。
如今她们是福晋身边的大丫鬟,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外人对主子的看法,自然不能大意。
不过,翠莺的想法还是有所不同:“我觉得我们也不能太过软了。我们太软,对方就得欺负到福晋那儿。我们能拦着的还是得拦着。”
绿梅低着头:“我们只是丫鬟而已,能拦多少?”
翠莺想不出反驳的词儿:“反正总有这种时候的。我们见机行事吧。”
两人嘀嘀咕咕着回了院子,眼看还有许多东西要收拾,便把小瓜尔佳氏的那一桩给抛诸脑后,全心帮主子收拾去了。
就在瓜尔佳氏离开四阿哥府的刹那。
系统显示,成就点到账。
珞佳凝顿时放心了,开心至极,喊了人来吩咐:“今日晚上多加两个菜!”
她果然没有猜错。
只要在外人跟前立住了“端庄贤淑”的人设不倒,她就必然可以拿到成就点。
至于那四个丫鬟在府里作威作福……
哦,不好意思。不是她四福晋的错儿,而是她太“端庄贤淑”了,以至于不知道怎么惩罚下人,更不知道怎么违背宜妃娘娘的意思。
有这么四个祖宗在,如今小瓜尔佳氏一定是确定了四阿哥的后院不安宁,死也不肯嫁过来了。
这事儿还有另外一个好的结果。
跟着小瓜尔佳氏过来的嬷嬷,是宫里头的。她回去后,势必会把这事儿在宫里说了。
到时候得知宜妃送过来的几个丫鬟是这种货色,想必皇上那边也不会太高兴。
宜妃在皇上那儿,怕是印象更差了些。
·
胤禛早在白天就已经知道了太子妃的打算。
也知道,小瓜尔佳氏去了自己府邸。
只可惜他无暇分身,只能暗自着急,心里头替福晋操着心,人却不能过去。
到了下衙时间,胤禛半点不敢耽搁,急急忙忙回到府里。一进门就立刻打听,今天的事儿处理得怎么样。
他知道她没把人留下,开心极了。又细问了苏培盛,晓得福晋安排的这一切细节,当即赏了苏培盛。
苏培盛抹了一把汗。
没想到今日闹出来这些事儿,居然把他之前说的做的给圆过去了。
……活着真好。
胤禛今日还有大堆事务没处理完就急急回了府。他来不及去后院,先赶去书房把事务做完再说。
只是终究心有旁骛。他处理一会儿政事,又忍不住再微笑一会儿。
她的心里终是有他的。
不然怎会使小性子,想了那么多的弯弯绕,把太子妃妹妹给拒了?
再者。
她还连带着把那四个妖娆的丫鬟给拖了下来,让她们也逃不了干系,往后必然没好果子吃。
胤禛坚信,他和福晋果然心有灵犀。
简直是佳偶天成。
妙极。
第38章
太子妃妹妹小瓜尔佳氏的事情, 很快就传到了宫里。
那位嬷嬷姓付,本来就是太子妃跟前近身伺候的。她既是经历了那些事儿,自然要一五一十地讲给太子妃听。
牵扯到宜妃娘娘送去的那几个丫鬟时, 她还特意把自己的想法一并说了:“老奴本来还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丫鬟能在阿哥府里横行霸道。后来听府里的小公公解释后,老奴也就清楚了。那一位。”
她朝着翊坤宫的方向指了指:“可是个不好相处的。就算是皇上跟前,她也惯会撒泼耍娇。想她选的人派去四阿哥府上, 能让人安稳相处?定然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她再怎么不好, 也是长辈, 也是皇上跟前的人。”太子妃说着, 看旁边门帘微动又无人进来,暗道可能是太子在门口,便继续道:“妹妹在四阿哥府上如果吃了亏,我能体谅,毕竟我们是要把她送去作妾,吃点亏也没什么。”
她顿了顿,又声音微微拔高, 显示出怒气:“可如今, 四阿哥没见着,四福晋好声好气地待着她,显然四阿哥府的主子们是不错的。偏偏那些个被有心人送去的奴才让我妹妹吃了亏, 我定然不依!”
这个时候门帘掀了起来。
太子胤礽快步走进屋子:“莫生气, 当心气坏了身子。你说的什么……妹妹被奴才们欺负了?”
太子妃便把刚才付嬷嬷讲的那些话添油加醋说了,又道:“本来妹妹觉得四福晋是个和善的, 想着在那个府上待着也没什么。偏偏翊坤宫那位送去的人, 把四阿哥家的后院儿弄得是乌烟瘴气。妹妹实在是气不过,直接不肯答应了。”
胤礽也没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出现。
当时四福晋有了身孕,宫里主位送人过去, 这事儿他都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宜妃送去的居然是那些妖媚惑主的东西。
整日里不想着主子们好,还想着把后院儿给搅乱。
胤礽转身就要出屋:“我去和皇阿玛说一说。四弟刚立府还没过安稳,就被那些奴才给搅了,这事儿不能不管。”
“你说了能有什么用?若是找了皇阿玛就能顶用,你以为四弟妹和四弟不想找吗?不过是早就知道找了也无用,这才没有这么做。”太子妃瓜尔佳氏拉住夫君的手臂:“即便是你寻了皇阿玛,那宜妃几句话的事儿,皇阿玛就也饶了她。”
之前闹出来的那些事儿就是个证明。
人是由御林军和四阿哥亲自捉了的,人证物证俱在。就这种情况下,宜妃都能逃脱得了责罚,只被皇上警告过几次便罢。
如今宜妃不过是送了人去四阿哥府上。
看似不大的事儿,皇上更加不会严加追究了。若说了太多,皇上没准还会恼了开口的那个人,觉得开口的人是故意挑起事端,故意说了宜妃的不是。
胤礽心里也觉得这不是个事儿:“那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四弟的家里乱成这样吧?”
“但我们也无能为力啊!”瓜尔佳氏蹙起秀眉:“如此看来,也不怪四福晋由着那些奴才闹腾了。她本来就是个和软的性子,脾气好,又不知道怎么拿捏下人。”
不然那李氏也不会凭着妾室身份为非作歹,让四阿哥亲自去捉了,想必四福晋是个好脾气的,管不住妾室才这样。
妾室都如此。
如今是四个丫鬟,还是宜妃送去的丫鬟,四福晋更加看管不住。
瓜尔佳氏越想越恼火:“本来把庶妹送去四阿哥那儿,是个极好的法子。如今全被宜妃给毁了,不由得我不生气。”
胤礽好声劝她:“往后再给妹妹另寻好去处就是。”
“还能是哪儿?”瓜尔佳氏难得火气压不下来,这样直接堵了太子的话:“我们思来想去也只有四弟那儿最合适。家里人都催我给她寻个好地方,再这么好的去处,我却是找不到了。”
胤礽想给小瓜尔佳氏“说媒”,是想笼络与自己亲近且人品端正的弟弟。
剩下的几个弟弟们都不太合适。要么和他不够亲近,甚至对立。要么就是背后的母族不够强大。再者就是不适龄。
“弟弟们找不到合适的,便从大臣里面找也可以。”胤礽宽慰道:“你不是还有个嫡出的妹妹吗?以后等她大了,再从弟弟们里面寻姻缘也可。”
瓜尔佳氏哭笑不得:“殿下,我那妹妹不过才两三岁大。如何还能用她谋划着?”
“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胤礽温和地笑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尽力了便可,其他的,遵循天意吧。”
瓜尔佳氏闻言,重重叹息了声,未再多说什么。
只是这口气她是绝对不能白白咽下去的。
瓜尔佳氏这几日找了机会,旁敲侧击把话说给了康熙帝听。
她用的说法很巧妙。
当时皇上正好说起来宫里有些奴才做事儿不够仔细。
瓜尔佳氏便接了句:“确实如此。譬如前些天妾身家庶妹到四福晋家里去,结果被她家四个丫鬟给嘲笑了,说我家庶妹不懂规矩。妹妹年少无知,当时就顶了句你们这些奴才能比我还懂?四个丫鬟就说是宫里出来的,自然懂得更多。”
这时候在场的不过是几位阿哥和公主,后宫嫔妃都不在。
七公主奇道:“那些丫鬟怎么这样没规矩?”
“据说是翊坤宫出去的,往年时候在翊坤宫里,宜妃娘娘十分和善舍不得责骂她们,她们便习以为常。”瓜尔佳氏道:“既是习惯了,到了四阿哥府上便一时半会的改不过来。我那庶妹性子也好,见她们不讲道理,便没和她们多争执,只自己离去了就是。”
康熙帝默默听着,半晌道:“有些奴才是不太听话。”
他对着儿媳和儿子女儿不好多说什么。
这天晚上,他去了永和宫歇息。
用过晚膳,康熙帝看着德妃在那边卸钗环,似是不经意地问:“听说胤禛府上最近不是很太平?”
德妃倒是头一次听到这么说的,闻言手猛地一顿,回头望向皇帝:“这话怎么听来的?是谁和皇上说的?臣妾可是真不知道啊!”
康熙帝与她同床共枕那么多年,自然看出来她是真的错愕完全不知情。
他神色和缓了些:“其实朕也只是听人说了几句。应该是他现在府里人多事杂,一时脱不开身吧。”
“那也不至于不太平。”德妃说着,也顾不上卸钗环了,当即起身就要喊人:“臣妾得让人明天一早就去他府上看看。不看看终究是不放心的。”
康熙帝见她是真着急,忙阻了她,又拉她入怀:“你无需这般紧张。如果真不放心,明儿早朝朕问问他就是。”
说着,康熙帝又道:“朕记得宜妃送了三个人给他?怎么听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宜妃送了四个人过去?”
德妃这才明白皇上只是想套话而已。她便不动声色地放下心来,回道:“明面上是三个人。只卫答应那边送去了一个人,也是宜妃的人。当初宜妃看不惯那个小宫女,觉得她狐媚得很,偏宜妃那儿养着阿哥,怕这个小宫女带坏了阿哥,就遣了她去服侍卫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