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她觉得借了前段时间的争执来提醒他比较好。
一来他不会起疑她为什么这样说八阿哥。
二来,他也能因此而心里真的提防起来不会当做玩笑话。
珞佳凝是考虑周全了才开口的,没想到身边男人轻笑一声后,居然说:“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珞佳凝不敢置信地撑着身子,望向胤禛:“你知道什么了?”
“别乱动,当心腹中胎儿。”胤禛无奈地把趴在他身上的小女子扒拉下来,重新塞回臂弯让她躺好:“我早就知道八弟不是个简单角色,自然会小心着他。”
生怕她再不明缘由地乱琢磨,胤禛略加解释:“八弟多疑,且心深。福常在和卫答应久居同一个宫殿,十三弟早已对八阿哥多有腹诽。”
珞佳凝这才明白过来,很显然,这些都是十三阿哥早已提醒过胤禛的。
她放心下来,轻轻应了一声。
夫妻俩这便歇下了。
翠莺脸颊上的巴掌印消得很快,几日功夫便没了踪迹。
与此同时。
大皇子这件事情的发展速度,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快。
不过两三日的功夫,三阿哥就查出来那些女子的来历不同寻常,确实不是良家女。又过了三四天,再查出来那些人训练有素,不只会琴棋书画,连同一些窃听机密的事情也很擅长。
这样下来,已经到了腊月中旬。
京城里的人们都欢天喜地地准备过新年。
紫禁城内却人心惶惶,不知道大阿哥的事情还会发酵成了什么样子。
珞佳凝已经吩咐过府里上下,不准随意外出,也不准随便议论。
由于苏培盛和安福两个人前院后院地都管着,府里倒是一片宁静,只祥和地准备着过年事宜,其他诸事不理。
乌拉那拉家又送来了拜帖,大意就是府里没什么事,让四阿哥和四福晋不用担心自家,安心过年。
因为大皇子这事儿,德妃还特意让身边的慧仪姑姑出宫了一趟。
表面上,慧仪出宫用的是“已经到了腊月需要去一趟乌雅家”的理由,毕竟那是德妃的娘家,这个时候她替德妃去看看也是应当。
实际上慧仪只在乌雅家略停了一会儿,便悄悄地来到了四阿哥府上。
“娘娘一直记挂着。”慧仪把德妃让带的东西都扎成了一个普通的小包袱,进屋就把包袱放在了桌上:“娘娘说,过几日就是除夕家宴了。四阿哥和四福晋进宫参宴前,不要到处走动。当然了,娘娘也说过,四阿哥和四福晋都是有分寸的,自然不会惹事。只娘娘一直担忧着,免不得要多说几句提醒一下。”
珞佳凝道:“额娘素来都是惦记着孩子的。如今娘娘对四爷的看护,我看在眼里,也记在心上。平日一定会多和四爷说说,娘娘那边放心就好。”
她这话里的“和四爷说说”显然有两层意思,一个是会和四爷说,这时候不要出头,第二个意思便是说,告诉四爷德妃娘娘一直在惦记着他。
慧仪见四福晋这样护着娘娘,又有心帮忙维护娘娘和四爷的关系,不由大喜。
她悄悄和四福晋说:“您不知道,娘娘一直担心着您,怕在孕中吃不好睡不好。这包袱里啊,不光是有给孩子准备的小衣服,还有些药材,福晋可以这段时间吃一吃。补身子的同时,还能安神静气,睡个好觉。”
珞佳凝现在不敢乱吃药材,但德妃一片心意她是明白的,便道:“我会按照娘娘的嘱咐按时服药的,娘娘放心就是。”
慧仪出宫前,就听了德妃许久的念叨。如今来了四福晋这儿,她少不得要把德妃那些话语都带到。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慧仪看时间不早了,这才离开,准备坐了车子回宫去。
珞佳凝让人去送慧仪姑姑出门。
等到屋里只她自己后,她便打开了包袱细看。
里头有几分包好了的药材,其余都是给小孩子做的新衣裳,布料很好很柔软。翻开这些衣服后,竟然露出了纸张。
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封信。
字迹是德妃的。
信上说,她女红一般,给孩子做了两件。其余的都是她选好了料子让宫人们做的。另外,还有三件小衣裳,是福常在做的。福常在借了给她请安的机会,偷偷给了她这个,说是送给四福晋的一片心意,她便让人一并带了送来府上。
珞佳凝看后,便找三件一起的小衣裳。
德妃也是有心,把这三件小衣裳的带子系在了一起,珞佳凝一看便知。
晚上她把这些事儿巨细靡遗地都告诉了胤禛。
有关德妃对他的挂念和对孩子的期许。
也有关章佳氏对他们的一片心意。
胤禛听后,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神色间却透着欢喜。
接下来的日子,珞佳凝照常十分安稳地待在府里不出门,静等除夕家宴再去宫里。
她父亲费扬古,出能上战场,入能进宫保护皇上,算是皇上亲信之一。
正是因为四阿哥从小就低调隐忍,这才能娶了费扬古的女儿做福晋。
当然了,这也和四阿哥的出身有些关系。
四阿哥的生母德妃虽然是包衣出身,但她在四阿哥娶妻的时候已经是贵为妃位了。且四阿哥自小是在先皇后佟佳氏跟前长大的,佟佳氏又是康熙帝的表妹、是他很疼惜的女子,那么康熙帝对四阿哥自然也多了些疼宠。
总而言之,珞佳凝和胤禛只要不做多余的事情,就自然而然可以得到皇上的宠爱。
这种关键时候,他们俩不用出头便是最大的胜算了。
转眼到了年三十。
一大早,馥容便一反常态地叫了珞佳凝起床:“福晋,今儿事情多,可不能再多歇着了。”
珞佳凝知道今天要早一点起来,昨儿晚上特意早睡了,起身后倒也精神十足。
今天晚上要进宫参宴。但是府里的过年气氛也一点都不能少。
用过早膳后,她便开始着手安排府里的一切过年事项。又吩咐了身边伺候的人在小荷包里装了碎银子,准备分给府里各人做过年的赏赐。
荷包是春芽夏柳一起绣的。
银杏绣功极好,大部分时她都在负责主子们的针线。四阿哥府上伺候的人并不是特别多,绣荷包散银子这种事儿倒不用她出手。
诗字头的几个人倒是也想帮忙。但是因为绣东西的丝线她们吵了一回后,这事儿便也不敢“劳烦”她们了。
只让她们“看”好了李氏就可以。
瑾瑜如今大一点了。
宋格格白日里会帮把手去照顾着她,倒也妥帖。
珞佳凝看今日晚上即将不在家,生怕家里再有什么幺蛾子出现,便特意叮嘱了宋氏:“今晚上我和爷都不在家,要去宫里参宴。你警醒着点,别让李氏闹出什么来。”
大皇子那边的事儿,之前断断续续听到了些消息。今晚上无论好坏,大致会知道个结果。
四阿哥府上倒也没什么大问题出现。
只要李氏安分守己地好好安生待着就没事。
宋氏领命:“福晋您放心就是,这儿有我在,必然会看好了她。”
珞佳凝又和身边留在府里不跟去宫里的人说了声,让他们有什么事儿就都听宋格格的安排,务必要确保府里安安稳稳的。
刚过午时。
胤禛便回到了家里。
今晚上要去宫里参加除夕家宴,他特意和皇上说了声,回府接珞佳凝一起去宫中。
原本不用特意回来一趟的,只他放心不下有孕的妻子才这么办。皇上见他们夫妻俩关系好,欣然应允。
胤禛到家的时候,珞佳凝正对镜梳妆。头发已经盘好了,妆容还没有弄完。
珞佳凝见胤禛有话想和她说,就把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独留他们夫妻俩在屋子里。
珞佳凝自己上妆,听着胤禛说事儿。
今日大皇子府里的人自然也要参宴。不仅如此,惠妃身后的那拉家也会参加。
胤禛怕会在宴席上起冲突,特意多叮嘱她几句,顺便再教她几招可以“避祸”的法子。
珞佳凝笑道:“四爷不用担心我。若真有什么事儿,我说一句不舒服,为了我腹中孩子,他们也不敢为难我。”
胤禛莞尔:“你倒是找到了万全的法子。”
“不找万全的法子不行啊,谁知道今晚会怎么样。大皇子这个人脾气不太好,难保他会不会让他外祖家趁机发难。”珞佳凝对着胤禛嘀嘀咕咕:“他也是愚钝。皇上再怎样都还是看重太子。但凡谁和太子起冲突,对皇上来说,都必然是对方不对了。”
“嗯。”胤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给她插了一朵宫花:“你看这一支怎么样?”
珞佳凝素来是相信他的审美的。
堂堂雍正爷的审美,那是后世人有目共睹的好。
她自然也觉得非常不错。
“四爷在帮我挑一挑吧。”珞佳凝道:“不只是宫花,连同簪子也一并给我挑了的好。”
她身为皇子福晋,进宫的服饰和头饰有一定的要求。但是除了必需的那些首饰外,其余的便自己搭配着来了。
她觉得与其自己费神去选,还不如让胤禛帮忙。
胤禛见她喜欢,不由得高兴起来。
想到刚才她最后那几句许是在提醒他的,他便轻声说:“我近几年都不会和太子起冲突,你放心就是。”
珞佳凝敏锐地抓住一个关键点:“近几年?”
那几年后呢?
胤禛愣了愣,没想到这个小女子居然这样聪慧机敏。他有些哭笑不得:“往后也不会起冲突,行了吧?”
珞佳凝轻嗤了声,撇撇嘴。
信你个大头鬼!
你真不和胤礽起冲突,你后来的皇帝怎么当上的?
胤禛看她这模样实在可爱,伸手捏了捏她脸颊。
珞佳凝一个不防备被他抓了个正着,吓了一跳,嗷地叫出了声。
苏培盛、安福和馥容都在外头廊下候着呢,听到后紧张得不行,瞬间冲了进来:“福晋怎么了?福晋您怎么样了?”
俩人一看,好家伙,原来福晋没事儿啊,这嚎叫声是被四爷给捏的。
人家这是小夫妻俩之间的情趣呢。
馥容有些不好意思地福了福身:“奴才冲撞了四爷和福晋,罪该万死。”
苏培盛讪笑:“四爷,您是天天练武又骑射极好的,手上力气大,好歹有点轻重才是。”
拼命暗示四爷可别没个轻重弄伤了四福晋。
安福倒是老神在在地露出慈母笑:“奴才见过四爷和福晋。若没旁的吩咐,奴才们就先……退下了?”
说罢,他直接一手一个,拽着苏培盛和馥容的袖子就都拉了出去。
免得这两个呆子没眼力见地继续杵在那儿,再扰了四爷和福晋的甜蜜时光。
第44章
临近宫中家宴, 不只是宫外皇亲国戚的家眷们在紧张忙着准备。就连宫中的贵人们,亦是在忙碌着梳妆打扮。
后宫嫔妃参加大宴必须按照品级来着装,这个无法动小心思。宜妃今天穿戴齐整后, 刻意在妆容上花费了一些功夫。
胤禟来翊坤宫,看到她正在涂胭脂,不由笑着打趣:“哟,这是谁家的女儿, 居然这样貌美动人。”
宜妃扑哧笑了:“就你个猴儿,嘴甜哄额娘开心。”又抿了抿鬓发, 左右侧头对着镜子看了看:“今日这妆容是显年轻吧?”
“看上去都像未出阁的女儿家了, 还能不年轻?”胤禟说着, 大大咧咧在旁边椅子上坐了,自顾自拿了个果子吃:“不过, 您也不用刻意多费心思。这妆容,随意就好。反正皇阿玛晚上也看不清楚, 化得再好又如何。”
“这你就不懂了。做事儿啊,不能只顾着眼前利益那短暂时刻来用力, 平时的一点一滴也很重要。”宜妃说着,指了旁边的茶水让宫人到给九阿哥喝:“今儿晚上来的人那么多, 我若是跟个黄脸婆似的, 被人说出去多麻烦。”
再说了,皇上今儿晚上总得要歇息的。
往年皇后在的时候自然是去皇后那儿。可是皇后去世多年皇上也没有再立后, 今儿晚上指不定翻了谁的牌子。
说不定就是她。
她可不想这个时候被人给比下去,早点做准备总是好的。
宜妃花了心思在妆容上,这个时候便不肯在吃喝了,免得再弄花了口脂。
胤禟看得直撇嘴,又皱了眉:“母妃, 你犯不着吧?多少吃点啊。你总说在宴席上吃喝都成问题,现在又不肯先垫垫肚子。”
“你就知道吃!”宜妃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儿子的额头:“你整天说八阿哥这里好八阿哥那里好。你既然觉得他不错,怎么不跟他学学!”
宜妃越想越气,遥遥地指了长春宫的方向,压低声音怒叱:“那八阿哥娘家势力比你弱,生母位分比我低。按理来说,他在皇上跟前不如你容易出彩。结果倒好。上次腊八后,皇上赞赏最多的除了太子和四阿哥外,就是十三阿哥和八阿哥了。”
太子便罢,是赫舍里先皇后生的,又由皇上亲自抚养教导。
身份自然尊贵。
四阿哥是佟佳氏先皇后抚养,又是德妃所生,出身尚可暂时不提。
偏偏那个八阿哥。生母只是个答应位分而已,又只是惠妃抚养。怎的就能越过九阿哥去了?!
宜妃十分不甘心。
她争强好胜,样样都要拔尖,样样都要最好的。
偏她这个儿子和她完全不同。镇日里只知道给八阿哥做个小跟班,一点自己的主意都没。
宜妃越想越气。又见儿子这样“没有好胜心”,不由动了怒,霎时间门就变了脸色开始斥责儿子。
胤禟本来吃水果好好的,冷不防额娘忽然生气。
他倒也不急,慢悠悠说:“跟着八哥有什么不好。他性子佳,又博学多才。儿子跟着他还能多沾一点书香气。这不挺好么。”
他这十分理所应当的语气,让宜妃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这也得亏了是她亲生的。
如果不是亲生,她真恨不得重重一巴掌过去把他给扇醒。
“八阿哥城府深,有自己的谋算。”宜妃苦苦相劝:“你只看到了他表面的温和,哪里看得到实在的?”
见儿子依然不以为意,宜妃继续劝说:“不讲旁的,就上次暖香丸的事情。你和四阿哥一个都没逃开牵连,偏他,明明过手的小太监是他身边的,他却能够脱身得干干净净,只受了几句责罚。这还不足以让你引以为戒吗?”
胤禟把手里吃了一半的果子随手一丢:“你这话就不对了。四阿哥不也脱身了?四福晋还得了奖赏呢!八哥也受了训斥啊。”
“可四阿哥院子里关了个受罚的妾!”宜妃遥遥指了阿哥所的方向:“八阿哥呢?”
胤禟梗着脖子说:“小赵子不也受了罚?小赵子也没了命呢!八阿哥那边也担了干系!”
小赵子被皇上下命杖毙后,胤禟是亲眼看到八哥如何颓丧的。也亲眼看到了,八哥在那边闷头不语地偷偷喝酒。
八哥多好的人啊!
光风霁月,温润无双。
这样的人,为了个小奴才都能如此伤感,对待自己的弟弟,能有差?
胤禟自认十分了解八哥了。无论母妃怎么说,他都当耳旁风,压根没放在心上。
宜妃被儿子气得妆都要花了。
旁边卢嬷嬷和李公公赶紧劝:“主子,您可小心点。生气是笑,妆花了可没时间门再重新上了。”
宜妃终是爱惜妆容。
见状无奈地摆摆手,意思是不跟胤禟继续计较。
胤禟却不服气。
他在翊坤宫待了会儿,觉得没意思。便跑出去寻八阿哥胤禩。
这个时候,惠妃的延禧宫里却异常冷清。
偌大的庭院里,却丝毫都听不到人声。只见宫人们低着头匆匆而过,半点声响都无。
胤禟喊了个人来问话:“怎么了这是?”
那小太监也是个机灵的,朝九阿哥打了个千儿后,小声说:“大皇子来了。”别的也不多讲,这便转了身脚步匆匆准备离开。
大皇子?胤禟瞬间门了然。
难怪这里看上去阴沉沉的。
原来是大皇子即将受到皇上的责难,怕着呢。所以惠妃脸色肯定也不好看,这里的人全都恐慌得很。
胤禟把小太监叫了来,塞给他个碎银子:“去,把八哥想办法给我叫出来。”
小太监惶恐:“奴才,奴才不敢。”
胤禟又塞了个碎银子给他:“想办法把人叫出来就行。旁的不用多说,也无需说是我来了,免得惠妃娘娘和大皇子再质问你。”
他朝着院门指了指:“我在那儿等八哥就行。”
小太监攥紧了银子,低着头快步朝屋里去。
胤禟了然,这就是应下了。他便安心走到了院门外,站在墙角处等胤禩。
他等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门,这才看到胤禩从屋里走出来。
只是胤禩并没有立刻往这个院门处行,而是在院子里看了会儿那几枝梅花,方才缓缓朝着这儿行。
“八哥你让我好等。”胤禟忍不住抱怨:“怎么那么久?”
胤禩:“惠妃娘娘在和大皇兄说话,我不方便立刻走开。”
“大皇子这下子怕是要栽了。”胤禟嗤了声:“看三阿哥在那边忙个不停给他找错处,我都要心疼他了。”
胤禩眉头轻轻皱起:“私下里说大皇子三阿哥的就也罢了。你怎的当着旁人的面也这样肆无忌惮?”
他忍不住提醒着:“你再这样无状,小心皇阿玛说你不念兄弟情意,再给你定个什么罪名。”
因为宜妃受宠,胤禟行事素来随意,听了后也不过随口应一声,并不太放在心上。
时间门也不算太早了。两人边说着一些安排,边往办宴的宫殿行去。
说了一会儿后,胤禩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今天四阿哥和四福晋都会来宫里。你让十弟提防着他们点,别着了他们的道。”
胤禟不以为意:“着他们什么道啊……十弟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天不怕地不怕的。真不小心被他们坑了,他也不惧,直接回怼过去就成。”
再者,胤禟也没真把胤禛和四福晋想得太有心机太坏。
兄弟们虽然平时不一起住,可是在夫子们那里是一起读书的。
在他印象里,四阿哥就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闷声不响。容貌虽然不错,却很清冷,整天板着个脸感觉很不容易靠近。
要不然,就凭四阿哥那个样貌,多少小宫女得争先恐后给他上茶呢。
可他硬是凭着一张冷脸,直接让所有的宫人们都对他敬而远之,不敢近身。
胤禟觉得这样一个不懂得变通的人,再难对付能难道哪儿去?
暖香丸那件事,本来就是他想着赚钱,而那个李氏想着弄到丸子而已。
这是事实。
四阿哥再怎么厉害,也只是正好揪住了他们错处而已。
胤禟对四阿哥,厌恶是真厌恶,但是说到需要“提防四阿哥”,他倒认为大可不必。
正因为浑然不管,所以对于胤禩的提醒,胤禟答应得相当敷衍。
胤禩发现了这一点,又忍不住多提醒他几句:“四哥和四福晋那边你们一定要盯着点,别出大岔子。”
说罢,胤禩敛目沉思:“我总觉得他们夫妻俩也太聪明了些。”
且不说暖香丸一事,直接打压到了宜妃那边。
再者,他读兵法的事情……
先不论他读兵法的事儿是不是泄露出去过。单说十三阿哥读兵法,就一定是四阿哥或是四福晋授意的。
十三阿哥大大咧咧,平日里也没去揣摩过皇阿玛的心思,绝不会想到在这个时候读兵法来让皇阿玛高看一眼。
那么就是有人提醒他的。
十三阿哥与旁人相交很浅,只与四阿哥像亲兄弟一般。旁人如果让他读兵法,他不一定照办。唯独四阿哥四福晋说了,他应当才会放下课业去看看这些东西。
胤禩估摸着十三阿哥这次能够在皇阿玛跟前的出头,就是老四夫妻俩干的。
可他没有真凭实据。
所以只能让九弟十弟小心着点。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便来到了办宴的宫殿。
进入院门,他们俩径直往殿内行去。
胤禟边走边眼睛四处乱瞄,冷不防看到一个人,拽了拽胤禩衣袖:“八哥,你看卫答应也来了,要不要过去招呼一声?”
胤禩下意识朝着他指了的地方看过去,只一眼,便眸色顿冷。
……卫答应居然坐在了殿外的桌席上,而没有被邀请进入屋内。
这宫中家宴不比寻常后宫看戏。
看戏的时候可以后宫妃嫔无论位分高低,全都聚在一起和乐融融。
可是宫中家宴的时候,皇亲国戚都要入宫。不只是屋子大小的问题了,而是地位有别,基本上不能让位分太低的后宫人和众人一起落座。
这时候,能不能进入家宴那间门正屋,就成了后宫人最紧张的一个问题。
当然,高位分的妃嫔可以不用理会这些。嫔位以上的基本上都可以拥有席位。
嫔位以下的,就得看皇上喜欢不喜欢,儿子争气不争气,娘家给力不给力了。
胤禩知道卫答应以前就是在院子里,今日理应也是在院子里。
他早就有心理准备。
可真看到了这一幕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毕竟去年的时候,福常在都还在和卫答应一样坐在外头。而今年,皇上怕福常在身子不好吹不得冷风,已经说了让福常在进屋里坐着。
这是全宫上下都知道的,他自然也知道。
胤禩抿了抿唇,不发一言也没有往那边去,而是拽了胤禟往屋里走了。
进入屋后,他脚步一顿,忍不住低喃道:“王小主也在屋里?”
胤禟:“对啊。她是十五弟的生母,得了皇阿玛准许,来屋里坐着。”
胤禩磨了磨后牙槽,最后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嗯”了声。
王氏所生的十五阿哥不过三四岁大小,王氏却能母凭子贵入了屋子去参宴。最关键的是,王氏是庶妃,连个封号位分都没有。如今却能堂而皇之到了屋里参宴。
卫答应虽然只是个答应而已,却好歹有位分。他身为儿子也功课什么都很出色……
胤禩深吸口气,拽了胤禟寻到两人的位置,落了座。
·
珞佳凝坐车来到宫里的时候,到得略迟。
就连接她的宫人都忍不住问了句:“四福晋怎的来的那么晚?刚才皇上和太后还问起来了,四爷和四福晋为何还没到。”
珞佳凝便笑:“我有孕,四爷舍不得我受到颠簸,让车子驶得慢一点。结果太慢了,一路上硬生生从下午耽搁到了现在。”
宫人一听,四阿哥和四福晋来得早,下午就出发了,只是为了子嗣而不得不慢行。这便知道该怎么去向皇上回话了,笑道:“四福晋是得当心点。确实是身子要紧。”
这时候胤祥气喘吁吁跑了来:“可找到你们俩了,怎的来的这样迟?”
说罢,他小小声说:“刚才皇阿玛训斥了大皇兄,如今还在气头上。我借口来接你们,这才躲了出来。”
听他这样说,珞佳凝侧头望向胤禛。
夫妻俩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故意晚来果然是正确的。
最起码,成功躲掉了皇上训斥大皇子的那一幕。
两人在路上就商量好了,这件事最好能躲就躲。
因为上一次大皇子被太子揪住错处的时候,珞佳凝好巧不巧地掺和了进去。如果这一次他们夫妻俩在场,再被大皇子因为个什么缘故给拖下水,那就真不太妥当了。
夫妻俩路上的时候便让车夫慢一点驶着,再慢一点。如此就慢吞吞磨到了现在。
这种话,也只他们俩私下里说说了。对着胤祥也不好明讲。
胤禛就把刚才珞佳凝的说辞再向十三弟讲了一回:“你四嫂身子重了,得慢点走,结果走到了现在。”
胤祥哈哈笑着,拖了胤禛一起步行去宴席上。
珞佳凝坐了轿子往里去。
轿子到了殿外便停下了。
珞佳凝下来后,远远看着屋子里头灯火通明的,而且没什么笑声和乐声传出来,便喊了旁边一个小宫女问:“这是怎么了?里面没在办宴吗?”
说着她就望向了院内。
院子里也摆了几桌给位分低的妃嫔吃席。她们都在静悄悄地用餐,昏暗的路旁烛光照在她们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小宫女刚从屋里端了空盘子出来。
她是太后宫里伺候的,临时调派到这里服侍。
她知道太后疼惜四福晋,便福了福身:“见过四福晋。奴才也不清楚怎么了,只是见皇上训斥了大皇子,又叫了太子问话。具体情由不清楚,只看大皇子说了太子一些话,皇上便开始问太子了。”
珞佳凝心下有数,让馥容塞给她了个装碎银子的荷包,这便朝着屋里走去。
没走几步,就被旁边廊下一人给轻声拦住。
那女子年轻貌美,身边宫女抱了个孩子。孩子皱着小脸,脸上还带着泪痕,现在已经睡了过去。
“四福晋安好。”女子笑着说:“你可还记得我?”
珞佳凝:“你是……王小主?”
她和后宫的人相处不多,却还能大概记得这些人。
王氏笑道:“四福晋好记性。你我不过远远地打过招呼,难为你还记得我。”说着她指了指熟睡的孩子:“他如今乖巧的很,只是刚才不知道怎么哭闹起来,我怕扰了宴席,就带他出来散散心。”
珞佳凝:“宴席太吵,孩子不习惯也是有的。”
“只可惜我势单力薄没能让他得了个好一点的位置。”王氏说着,轻轻叹息:“到底是那儿太吵了,才让他耳朵受不住,啼哭不止。”
王氏现在连个位分都没有,能进屋里去坐已经不错了,只是位置很偏,距离乐师很近。
不过,就珞佳凝所知,十五阿哥是在阿哥所长大的,并不是王氏亲自带着。那么这种宴席上,十五阿哥的位置也是和阿哥们在一起,不会在王氏那边。
王氏这样说就显得十分刻意了。
珞佳凝没想到王氏会特意带了孩子巴巴地来拦她。
初时她还不理解。
但是,听了王氏的话,再想到王氏现在儿子那么大了却没有位分和封号,她忽然就明白了七八分。
当初章佳氏也是生了儿子,十几年没有位分。
结果珞佳凝带着康熙帝到章佳氏的长春宫走了一圈后,章佳氏就封为了常在,还得了个封号“福”。
或许王氏觉得四福晋能干,所以特意带了孩子到她跟前来走动走动。
可王氏还不如章佳氏当年的处境。
章佳氏当年好歹是得了皇上一个特许,可以把儿子养在跟前。这是其一。另外,章佳氏身子弱。康熙帝虽然不是特别喜欢她,但对她多少有些怜惜之情。
如今王氏健康得比珞佳凝这个孕妇还脸色好看,康熙帝想怜惜她恐怕也很难。
“王小主何必这样急呢。”珞佳凝看十五阿哥被乳母抱着去了一旁,轻声提点王氏:“我们四爷也不过是在太子跟前求一个安稳罢了。四爷尚且不出挑,我又如何出挑。”
“可是——”王氏急切地脱口而出,想要说四福晋本事大,当年章佳氏的事情就是个铁证,说明四福晋十分得皇上青睐。
但是这些话,她只想想,到了嘴边没敢说出来。皇宫里要谨言慎行。她不能乱说话,免得给四福晋招来非议。
王氏左右为难,纠结得很。
珞佳凝看了她这个样子,心里倒是对她的印象好了点。
之前还以为王氏是个为了地位不要脸面的,所以前来巴巴地问她套近乎。现在看来,不全是那样。
王氏好歹还顾及她,不会为难她。
还算是个不错的人。
珞佳凝想了想,又多说了几句:“前段时间门我和四阿哥都经历过不少事情,你应该也有所耳闻。”说的就是暖香丸的事情:“这事儿虽然已经平息,可我们还是得小心行事。”
说罢,她又说了句:“如今我们也不过是靠着太子和太子妃的庇护才得以安然无恙。王小主求到了我跟前,并非是我不想帮忙,实在是我无能为力。”
她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十五阿哥以后的嫡福晋,是太子妃嫡亲的妹妹。
所以刚才她特意在谈话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她们夫妻俩是得了太子的庇佑方才如此顺利。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
她不清楚这个王氏是不是太子那边的人。
如今太子正在里面受到皇上的责问,而王氏却巴巴地跑到这儿来堵她。
谁知这人是真的愚钝,还是说另有所图。
王氏见四福晋万事都推脱到太子那边,只能勉强笑笑:“那我就先不打扰四福晋了。”又轻声说:“里头很热闹,福晋进去的时候还是当心一点吧。”说着她就去乳母那边寻十五阿哥了。
殿内安静得很,丝毫都听不出来这是在举办宴席,而且是除夕家宴。
珞佳凝深吸口气走入屋里。
她刚一迈步而入,就听康熙帝一声厉喝:“四福晋,你可知错!”
珞佳凝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声给吓了一跳,当时就止住了步子。
可她反应很快,立刻意识到皇上说的“你可知错”而不是“你可知罪”,可见皇上并没觉得她的错是大错。
珞佳凝快速思量着,想要福身,却又被旁边快速赶来的梁九功给扶住,意思是她身子重不用行礼。
珞佳凝心里更稳妥了,便回道:“皇阿玛,儿臣知错了。”
康熙帝:“错在哪儿?”
“今日儿臣身子重,不该犹豫太久应该戴哪个首饰,硬是拉着四爷问了两三个时辰耽误了出门时间门,这第一错。”珞佳凝道:“后来因为儿臣身子重,四爷因为儿臣而让车夫慢一点赶路,免得太过颠簸,这是第二错。”
康熙帝的声音和缓了些,不似之前那么严厉:“这样?”
“皇阿玛,不是她的错,是儿臣的错。”胤禛当即起身,向皇上行礼后又道:“儿臣担心她,从戴首饰到坐车,无一不得细细照料,结果耽误了来这儿的时间门。儿臣罪该万死。请皇阿玛责罚儿臣便好,不要责怪她。”
康熙帝“嗯”了声后,忽然脸色一整,声音更加严厉。却不是对着珞佳凝和胤禛的,而是对着大皇子和大皇子妃。
“看看你们俩,再看看他们俩!”康熙帝怒声道:“夫妻夫妻,就该是一体。怎能遇到事情就互相指责?你们还有没有一点的担当!”
珞佳凝暗暗松了口气。
她这一把,赌对了,回答得正好。
只是有一点她不太理解。
不是说在训斥太子吗,怎么又回到了大皇子夫妻俩那边?!
第45章
事实上, 珞佳凝完全可以从道具商城里,用成就点兑换东西来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她舍不得。
一个成就点就能在现世里兑换一千块钱, 如果现在用掉, 总觉得不划算。
反正现在的她安全得很,不如就静观其变。
珞佳凝偷偷去看胤禛,想从他表情里看出点端倪来。
结果倒好, 胤禛也正在偷偷看她。
四目相对。
珞佳凝:“……”
算了。
还是别指望他了。
她收回目光, 眼观鼻鼻观心地安静站着。
康熙帝怒指大皇子与大皇子妃:“关于那些姬妾之事,你们二人互相推诿毫无承担。试问若不是你们二人应允, 那些女子怎能长期住在你们的庄子里?”
大皇子妃拿着帕子擦着眼角:“皇阿玛, 儿臣当真不知啊!那些事儿, 本是夫君他——”
“皇阿玛!”大皇子跪地泪流:“儿臣一向严于律己,从来不曾拈花惹草。又怎可能养了那么多的女子在身边!且是偷偷藏匿在外面的妾室!”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慢慢吵了起来。
整个殿内其他人都沉默着, 看着这夫妻俩在那边争执。
珞佳凝算是看出来了。
这夫妻俩打算和稀泥,把这事儿给搅合成他们俩也不太清楚具体怎么样的模棱两可的状况。
可是这样又有什么用的?
不过是事情有了实锤后,他们这样,也是只能做最后的无谓的挣扎罢了。
果然。
忽然康熙帝一声怒喝打断了他们:“你们二人太过荒唐!”
帝王例数大皇子的一项项罪状。
偷养“姬妾”想要送给旁人做妾室,意图探听旁人家的私隐。且这些女子是从各地搜罗来的, 都是各个楼里头牌。大皇子身为皇子,出入花街柳巷当众, 此举为人不齿……
凡此种种,康熙帝一个个指了大皇子厉声斥责。
大皇子夫妻俩一人哭一边, 承受着帝王震怒。
珞佳凝到底是有孕的。站久了后, 脚底板不舒服。
她挪动了下身子。
本来她想悄悄行事。
谁知康熙帝虽然在气头上,却也心里明镜似的。
他搭眼看到了在旁边站着的四福晋,当即指了她:“你去坐下歇着。”
珞佳凝刚要谢皇上, 转眼望见了也在站着的胤禛——刚才胤禛回皇上话的时候站了起来,皇上没让他坐,他就依然这样站着。
珞佳凝便道:“皇阿玛,我脚有点麻了,能让胤禛扶我过去吗?”
屋里瞬间想起了一阵压抑的低低的笑声。
听了四福晋的话,大家都忍不住想笑。却顾忌皇上正在气头上,大家又不敢笑出声,只能压着嗓子。
康熙帝也露出了这会儿难得的微笑:“胤禛,去把你媳妇儿扶了坐好。”想想不放心,又道:“她有身孕,你们俩也不拘怎样了,挨着坐吧。”
梁九功一看皇上笑了,忙来说:“奴才让人搬桌子,单独给四爷四福晋放一桌。”
“好!”康熙帝道。
气氛就这样忽然缓和了下来。
所有人都感激地望着四福晋。
如果不是她刚才忽然脚麻和皇上说了那么一番话,想必满屋子的人没一个好过的,还得继续战战兢兢地承受着帝王怒气不知到何时。
虽说康熙帝这个时候心情稍微好点了,但是他生气的点却依然在。
康熙帝指了大皇子道:“你,立刻回去。闭门思过一个月,不得与任何人往来。另,你在户部的差事先罢了。也免得你在禁足期间耽误了户部的正常行事。”
大皇子顿时面如死灰。
禁足也就罢了,居然还被夺了差事。
要知道户部是肥差,失去了这个差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在得到……
他刚才的哭泣多是做样子。此时的颓丧才是真正开始慌张。
惠妃在珞佳凝进屋之前就已经跪在地上了。
此时她慌忙跪行到皇帝跟前:“皇上!大阿哥知错了,您饶了他吧!”
康熙帝摆摆手:“今日除夕,大家都在,我不想和你争吵。这样,你先回延禧宫去,免得再气争执。我自会让人在你宫里给你摆宴,你放心就是。”
惠妃尖叫一声:“皇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贵为四妃之首,不过是帮着儿子劝了几句而已,居然落了这样一个田地!
康熙帝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只盯住宫人们记得给四福晋那一桌多上点对胎儿好的膳食,这便回了自己位置去坐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众人,太子、三阿哥、三福晋和八阿哥他们,便都陆陆续续站了起来,给皇上行了礼后,各自归位。
惠妃由她身边的嬷嬷搀扶起来,跌跌撞撞出了屋。
大皇子和大皇子妃则由梁九功的徒弟小陆子扶起来,从旁边的侧门悄悄出去,送出宫到大皇子府开始禁足。
前来参宴的皇亲国戚们谁都不敢吱声。
从头到尾,这里好似只有皇上至亲的一家人似的,全程都只是阿哥和福晋们参与其中。那些王爷国舅之类,大气也不敢出,更遑论出言相劝了。
即便是大皇子被禁足事件的起始他们没有参与,但他们明显发现了一点:此时就算是太子也被责骂过,却也只是轻的。重头都是大皇子那儿。
佟国维侧头和儿子隆科多小声低语:“大皇子该不会是……”
他往天上指了指。
意思很明显——
大皇子不会是想抢太子位置吧?
不然太子会那么生气去找大皇子过失、皇上会如此震怒,非要把大皇子的差事也给夺了?
即便佟国维的动作很小,而且刻意用杯盏遮掩着。隆科多还是吓了一跳,赶紧把自家老爹的手给按到了桌子上。
“阿玛你这是干什么。”隆科多顺势给佟国维倒了一杯酒:“想喝酒跟儿子说就是,我给您倒。”
佟国维斜睨了这个小心谨慎的儿子一眼,拿了酒杯放到唇边,却不喝,而是侧头嘀咕了句:“大皇子就罢了。”那种心性成不了大气候:“我倒是觉得八阿哥不错。”
前些日子,皇上和他们几个大臣议事的时候,还叫了几位阿哥到旁询问功课。
八皇子温和谦逊,又十分博学,让他颇为刮目相看。
隆科多拿了颗花生丢在嘴里:“阿玛之前不是说,当时十三阿哥对答如流,比八阿哥答得还好吗?怎的今日只赞赏八阿哥,却不说十三阿哥了?”
“十三阿哥行事不羁,远不如八阿哥沉稳谦和。”佟国维道:“看人还是要看全面的。”
隆科多想了想,点头称是。
二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起过四阿哥胤禛。
虽说四阿哥是先皇后佟佳氏的样子,而佟佳氏是佟国维的女儿、隆科多的姐姐,但是父子俩并不喜欢四阿哥。
一来四阿哥出身低。二来,他们不喜四阿哥的性子。三来,他们觉得四阿哥才学不如八阿哥。
但是八阿哥出身还不如四阿哥,所以第一点虽然是他们不喜四阿哥的缘由之一,却并不是最主要的。
最关键的还是四阿哥性子太过疏离冷淡,对谁都不是特别热情。而且在他们看来,四阿哥才学平庸,不如八阿哥那般博学。
身为哥哥,在皇上和夫子们的跟前,四阿哥都沉默不语。比起一问三不知的他来说,对答如流的八阿哥则显得更有才华。
隆科多又吃了一颗花生后,下意识朝着八阿哥的方向望了一眼。
谁知正和八阿哥对视上了。
八阿哥朝着他温和笑笑。
隆科多略一点头,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了几秒钟,方才缓缓调转视线,望向别处。
他看到了皇上让人给四阿哥夫妻俩抬过来的桌子后,似是刚刚想到这个人似的,侧头与佟国维说:“阿玛。四阿哥如今颇受皇上重视?”
“四福晋有身孕,自然受重视。”佟国维道:“刚刚我和你说的你又忘了?事情得看全面。四阿哥不过平庸而已。他的子嗣,才是皇上看重的。”
隆科多觉得父亲说得很有道理,遂应了一声。
·
四阿哥夫妻俩的位置安排在了殿内一角。
虽说这个地方看着偏僻了点,屋里的所有人却都不敢小觑了去——由皇上亲自安排的位置,还是特意为了照顾四福晋而安排的,谁敢说这里是个不受重视的?
皇上都十分看重四阿哥夫妻俩,屋里人都知道这一点。
同时大家也心里想着,四阿哥夫妻俩仰仗的不过是腹中孩子罢了。皇家素来看重子嗣,如今四福晋母凭子贵,这才得了皇上的另眼相看。
珞佳凝压根没理会周围人的目光。
她刚开始看着皇上和大皇子他们的那一幕幕,还没什么感觉,只暗中思量着这些事情之间的种种关联。
直到望见大皇子离去时的消沉背影,她才忍不住心里暗自开始犯嘀咕。
照着现在的状况看,康熙帝是很生大皇子的气的。虽然禁足只有一个月,可是什么时候怒气能消才是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
年后过几个月,康熙帝就会亲征噶尔丹。原本大皇子会随军而行,然后和索额图领御营前锋营,还能立下功劳。
现在的状况来看,再这样僵持下去,皇上应该就不会带着大阿哥御驾随行了?
倘若大阿哥期盼着出征的时候随行……那他会用什么样的办法来让皇上改变心意呢?
珞佳凝正这般想着。忽然衣袖被人拽了拽。
她侧头望过去。
胤禛却朝着前头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往前看。
珞佳凝刚一抬眸便见到了正款款行来的太子妃瓜尔佳氏。
瓜尔佳氏虽然面容憔悴了些,毕竟刚才跪着哭过还向皇上为太子求过情。可是她眸光闪亮,显然成竹在胸且对刚才的结果十分满意。
珞佳凝想要起身行礼。
太子妃忙把她一把按住:“可别这么多礼了,都是自己人。”
旁边小太监相当机灵,看到太子妃来了,忙搬来了个椅子给太子妃坐。
这儿没有旁人在,只单独一个桌子搁着。说点话也没旁人听得见。太子妃便说:“今日你可是来得太及时了,若不是你来掺和这么一下,这事儿还指不定怎么结束。”
皇上在气头上,虽然没有太过严厉地斥责太子,可是事情是太子挑起来的,单凭这一点,皇上就不可能一下子就放过了他。
结果四福晋来了,而且四福晋脚麻让四阿哥搀扶着坐下。
这事儿一搅合后皇上便没那么大的火气,惩罚了大皇子就作罢,没有继续追究太子那边。
太子妃握着四福晋的手,诚恳道:“我们知道你们夫妻俩为我们好。你们放心,往后你们孩子出世,我们会照顾好好的。日后他就是最尊贵的王爷。”
胤禛原本拿了茶盏正要饮一口,闻言指尖一顿,五指紧紧捏住茶盏,骨节都泛了白。
太子妃却没看到,又和四福晋说了几句话便离去回到了自己座位。
宫宴直到夜深了方才停歇。
回去的路上。
珞佳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胤禛的身侧。
胤禛笑言:“你可是会掩饰。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你的心思如何。你是怎么听出来她的话有问题的?”
珞佳凝缓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应对太子妃的那一桩。
当时太子妃能说出那种话,她也是吓了一跳。
不过她反应很快,迅速说到自己有孕吃不了好吃的,对着满桌的美食却无从下手的话题上。
珞佳凝知道胤禛能看穿她。
毕竟是日日同床共枕的人,她的性子,他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刚才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骗不了他。
珞佳凝便道:“那种话,只有皇上和皇后可以许下,她那般说了,当然危险。再说了,之前三阿哥都可以装得,我为什么装不得?”
三阿哥一直给人的印象是兄弟里面比较平庸的一个。
可是这一次处理大皇子的事情,他雷厉风行,竟是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给了皇上一个满意的答复。
令人“刮目相看”。
至于瓜尔佳氏刚才说的——
刚才许是太子妃太过高兴了有些忘形,居然脱口而出就许了“你们儿子是最尊贵的王爷”这种话。
能许下这种诺言的只有皇上和皇后。
可是太子妃这样说,好似太子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帝王而她自己已经是皇后了似的。
虽然当时没有旁人在,只他们一桌单独的。但这种话却万万不能说出口,即便是心里头再想,也不行。
珞佳凝只能岔开了话题。
胤禛听了小妻子的话后,不由心里涌上暖意,伸手把她搂得更紧:“幸好你机警,不然刚才那种情形下,我不好提醒你真不知会出什么问题了。”
身为皇子,享受着世间最大尊贵的同时,走的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路。
每天都是要谨慎行事,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幸好他的妻子谨慎机敏至此,才使得他不用多费心思就能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的妻,就是他最大的福气。
*
珞佳凝回到家后,看着一切好似都风平浪静,心里先安稳了些。
只是离开了那么久,又是除夕。她终究不是特别放心,特意把安福他们这些人都叫来,细问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安福说:“就是一些人情往来,再者有人来拜见四爷和福晋,见您不在,就离开了。”
珞佳凝觉得疑惑。
一般拜见旁人都是要到了大年初一的。就算除夕来,也应该是大白天才对。怎的还有人在他们离开府里去皇宫的时候过来?
宫中年年都会举办除夕家宴,这是京城人都知道的。
这种情况下,还有人前来找他们问安?
珞佳凝忙问:“来拜访的那人是谁?”
安福:“当时他们没留下来话,只说是来拜见您二位的,其余的没多说。”
这时候苏培盛走上前来,显然有话要说。
珞佳凝生怕家里有什么事儿再应付不来,和胤禛说过了,今晚把苏培盛也留在了家里守着。免得再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馥容和安福他们太谨慎了不知道变通。有个机灵的苏培盛在,就好办许多。
苏培盛道:“奴才也不知道来人是谁。只是奴才瞧着,那些人里头,有个婆子看上去有些眼熟。仔细瞧着那个眉眼,居然有点像是之前李氏的姨母林氏。”
林氏?
装作老妈子来这边见四爷和四福晋?
一旁的翠莺反应很快,当即就说:“难怪非要找了四爷和福晋都不在的时候才来府里,说是要问安。原来心本来就不在福晋身上,而是旁人身上啊!”
很显然,林氏这样偷偷摸摸过来,想见的是李氏而不是四爷或者福晋。
这时候安福想起来一件事:“奴才记得,李知府今年冬日回京述职了。只是按理来说,他此时应该回家过年才是,不应该还留在京中啊。”
馥容道:“万一他心里想着李氏,说不定就会多留一段时日,等到年后新的职务派下来了再直接去任上。”
绿梅这个时候也听懂了,接道:“这样一来的话,林氏过来就说得通了。”
李知府家里人惦记着李氏,想要看看她。然后林氏就乔装打扮跟着过来。毕竟她之前来这边好几日,也算熟悉。
苏培盛道:“也不知道其余几个人是不是李知府府上的。万一也是他们的人乔装打扮了也未可知。”
珞佳凝听后,若有所思。
李知府最近来了京城的事儿,她多少听了一耳朵。
只是李氏原本也不过是个妾室而已。她没有犯错前,李家也不是四阿哥这边的正经亲戚,不可能当做亲戚似的来走动。
如今的状况,李氏犯了错且受到了皇上的责问。李家更不算四阿哥府上的什么人了。
是以知道了李知府来到京中,她也没有多管。
不过是个路人甲乙丙丁,犯不着她来费神。
可现在,李家的人偷偷和李氏搭上了线,还偷偷地要和李氏“谋划”一下,这事儿她就不能不管。
首先,府里的“卧底”是谁,居然帮了李氏,还给帮忙搭上了李家的线,这个就得好好查一查。
其次李氏和李家想要密谋什么事儿,这也是个问题所在。
珞佳凝道:“这件事你们都警醒着点。万一这些人日后再来,若我不在府里,就先拦住。若我在府里,就放人进来给我请安。”
她倒要看看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
另外这些人要来给她请安,势必要有个由头或者是“身份”。
顺便瞧瞧他们的借口是什么。
这几日是过新年,初二的时候她还要回一趟乌拉那拉家。对方不一定什么时候过来,是以安排了她在家的时候再“相见”比较好。
珞佳凝忙了许久有些乏了。事情定了下来,她便让人都散了,洗个澡打算休息。
洗澡的时候,珞佳凝把事情大致想了一遍。
她琢磨着,李氏见家里人的这一遭,很大可能还是会偷偷摸摸见面,偷偷摸摸说话。
一味的拦阻并不可行。只会促使那些人用更加私密的手段来行事,到时候反而不好应对。
就放了他们偷偷见也是个办法。
只是,若想知道具体怎么一回事,还是得看清那些人在干嘛、在说什么比较好。不然的话,真让他们的诡计成了事,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珞佳凝主意已定,决定趁着那些人想法子见面的时候,去偷听偷看一回。
可是偷听偷看这种事儿吧,总得付出点代价才能得到最好的服务。
珞佳凝洗完澡后,披了睡袍坐在梳妆镜钱,开始研究成就点商城里面的东西。
只偷听,一个成就点的道具便已足够。
可是又要偷听又要偷看,就得需要两个成就点那么多了。
珞佳凝望着自己现在536743个成就点,犹豫了几秒钟,觉得还是换了划算。
毕竟是关系到李氏搞出幺蛾子的重大事件。她再怎么的也得认真对待才行。
现在换了,到时候见机行事时可以直接使用,把李氏的计划弄个清楚明白。
珞佳凝主意已定,狠狠心正要选择兑换了它。
谁知旁边冷不防地忽然出现一声轻唤:“你在做什么?”
她没防备下心里一个激灵,手猛然一抖。
结果就……
兑换错了。
换成了十个成就点的旁边一个东西。
这一瞬,她的心顿时狠狠揪了起来,肉疼得不行。
珞佳凝都没来得及去看换了的东西是什么,甩头去看,就见胤禛正含笑望着她:“你坐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歇着?要不要我扶你过去?”
珞佳凝:“……”
扶你个大头鬼啊!
谁让你现在喊我的?
谁让你喊我的?
你就非得不早不晚卡在那一秒上吗?
十个成就点!
整整一万块钱就这么没了!
我想要鲨人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