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接下来,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
终于,皇上带领皇子们大胜的消息传回了宫中。
前朝后宫皆喜极而泣。
德妃这样不知道宫外事的,听说皇上大胜即将归来的消息, 也忍不住泪水湿了脸颊。
她找了珞佳凝, 凑了没人的时候和儿媳诉说:“你不知我日日提心吊胆地做噩梦, 生怕陛下有个长两短……”
这话是大不敬的, 毕竟说的是怕“皇上出事”这样的字句。
可如今听说了皇上无恙且即将归来,德妃想要倾诉,索性对儿媳如实说了:“原先我只觉得陛下神勇无比,什么事情都能做成。往年他真出去了,我也不至于这样担心。可能是年岁大一些了, 如今他再这样出去, 我倒是担心得紧。”
珞佳凝知道, 康熙帝和德妃之间虽然不是爱情,却也很像是亲情了。两人孕育儿女,互相关心,长年累月下来, 彼此的牵绊很深。
德妃这般关心康熙帝也是正常。
“母妃挂念皇上,正如我挂念四爷一样。”珞佳凝握了德妃的手:“我们都心系他们。有我们内心的牵挂在,他们想必在战场上定然神勇无比,不会出事。”
德妃脸颊挂着泪珠, 笑着点点头。
大胜的消息既然传了回来,自然是要举国庆祝的。
宫里担着举办最大的庆祝仪式的重任,这个事儿理所应当就交给了太子来办。
自打几个月前出了宜妃那件事, 太子对四福晋愈发信任。
要知道那次如果不是四福晋当先找到了他,比宜妃快了好几步,又提醒他借了暖香丸的事情摁住宜妃, 那翊坤宫指不定还要怎么蹦跶。
有四福晋在,又有四福晋叫去的太后信任的宫女在,太子那件事总算得到了妥善的处理。
胤礽对此十分满意。
他如今监国,权势颇大。平日里对永和宫尽可能地照顾着,借此来表达自己对四福晋的谢意。
这次他要举办庆祝仪式,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四福晋和她的家里人。
胤礽想着重用四福晋的家人来举办庆祝宴席,为此还特意提前寻了四福晋来,和她商议。
他觉得这个四弟妹是个很有主意的人,所以和她商量一下。免得她再另有打算,两人之间计划得冲突了就不好了。
珞佳凝知道太子往后将面临什么,也知道四阿哥一向是个低调的性子,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太过惹眼。
她就借了父亲腿疾的事儿,把这事儿婉拒了。
“我阿玛之前就腿伤严重,每每到了冬日里都疼痛难忍,最厉害的时候甚至无法行走,只能侧卧在榻上歇着。”珞佳凝道:“这次阿玛随着皇上御驾亲征,归来后必然腿疾更重。我家兄弟姐妹怕是要在阿玛跟前侍疾,无暇分神去全心准备这些仪式。”
说到这儿,她适时地露出歉然笑容:“说句不当的话。为皇上准备这些典礼,自然是最重要的。可身为子女,为阿玛担心而分神,也是无可避免的。还请太子殿下见谅。为了仪式的正规无误,最好是不用我娘家的人。不然到时候真的分神出了岔子,反而不美。”
胤礽点点头。
四福晋果然聪慧,这些考虑得十分周祥。
置办典礼是个美差,不容易出差错,容易得到赞赏,明里暗里还能得到不少好处,一般人都不会拒绝。
四福晋这般说,可见费扬古大人的腿是真的很不好。
而且他也隐约听皇阿玛听说过,冬日里的时候,四福晋时常做了护膝之类的东西,让人送去乌拉那拉家给费扬古大人用。
幸亏先问了问四福晋的意见。
不然到时候费扬古大人真的需要儿女伺候了,结果乌拉那拉家的人再忙碌着庆祝仪式的事儿,就不太好了。
反正朝中人多的是,而且都很乐意接了欢迎陛下回宫的美差事。
乌拉那拉家的暂时不用,先让旁人做着就行。
“你们的一片孝心着实令人称赞。”胤礽道:“既然如此,就用旁人吧。给你家的人剩下时间,也好照顾你阿玛。”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双方皆很满意。
这段时间里,八公主和宜妃这轮番禁足搞得翊坤宫彻底没了人气。
她们二人都知道,等到皇上回宫后,对于她们之前做错的种种事情,还要再行定夺。
所以禁足期间她们倒是消停了下来。
即便是禁足之后,两人也十分安分守己,基本上就缩在翊坤宫内,轻易不出翊坤宫。
免得其他人再揪住了她们的其他错处,在皇上跟前来个秋后算账。
这俩人一安分下来,整个宫里的气氛就好了许多。
——反正皇子们基本上都不在,妃嫔们没有特别需要守护的人。而皇上不在,大家也没什么可争的宠爱。索性和和气气地相处着,一切等皇上回来了再说。
在这样的和睦气氛下,后宫倒是十分安稳。
只一个人略显焦躁,那就是九阿哥胤禟。
胤禟惦记着那间铺子的事情,番五次想要联系了舜安颜,结果都不成。
因为宜妃那件事,太子留意着翊坤宫,把宜妃相关的人都明着暗着管了起来。连带着宜妃的儿子胤禟也受到了牵连。
胤禟急得不行。
那铺子可真是个不错的。百年老店,口碑很好,宾客盈门。如果不是东家有急事需要一大笔钱而且往后不回京城了,也不会舍得把这个铺子卖出去。
胤禟当初看中了它,可他在宫里头无法随意过去,只好隔差五遣了人去瞧瞧。
谁知那铺子居然就谈给了佟佳家。
佟国维那个老狐狸……
胤禟知道铺子到了佟国维手里的话,一般是拿不回来的。如果是佟佳家其他人拿到了就还好,尚还有转圜余地。
他在宫里头等待舜安颜的消息,急得跟热锅蚂蚁似的。
偏偏他还不能把做生意的事儿让宫里其他人知道,不然到了皇阿玛那里又是罪状一桩。
现在的翊坤宫已经得了太多罪状了,他可不能再多添上一笔。
好在舜安颜也是个十分守信用的人。
虽说胤禟不能出宫去,舜安颜身为佟佳家的嫡孙却能得到进宫的机会。在一次佟佳家给太后来请安的机会被舜安颜争取到后,两人终于得以见面。
胤禟刚得知他进宫的消息就快速作了安排。是以两人相见的过程十分顺利。
这时候日头正大。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胤禟却丝毫都顾不上晒,在这大太阳下立刻把身边都屏退了,急急问舜安颜:“事情怎么样了?你可帮我打听到了?”
“说实话,这事儿有点难办。”舜安颜道:“铺子没在我这一房的手里,在我叔手里。他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倔得很,不太听人劝。一旦他认准了的东西,旁人想拿走很困难。”
胤禟一听是那铺子到了隆科多的名下,顿时蔫了:“完蛋完蛋。他这个人……是很难相与的。倘若问他要,八成要不来。”
若是以往他母妃很得皇上宠爱的时候,说不定那铺子还能落到他的头上。
旁人就算不买他九阿哥的账,却也会因为宜妃受宠而对他看重一些。就算他不亲自出面,让人以他的名字去把铺子弄过来,易如反掌。
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他们翊坤宫已经彻底惹怒了皇上,指不定皇上回来后会怎么和他们算账。
对他来说,弄个旺铺更是难于登天了。
越想心里头越难受,胤禟仰天长啸:“我还想着日后找了八哥,请他到我新店去大吃一顿。如今我连东家都做不成,想必没办法请他去了。”
最后那几句不过是自暴自弃后随口嘟囔的。
可是舜安颜听了后,却觉得有点意思:“你和八阿哥感情好至如此吗?”
“那是自然。”胤禟听后,负手而立洋洋自得:“八哥对我可是跟亲兄弟似的,能不好么?”
舜安颜微笑:“你们本来就是亲兄弟。”即便不是同一个生母,却也是同一个爹,自然是亲兄弟。
胤禟自觉失言。
但看佟国维的这个嫡孙,虽听出来他失言了,却也没有想要就此针对他的意思,胤禟觉得这个人可相交,就说:“就算亲兄弟,也有亲疏之分。比如四阿哥和十阿哥交好,而我和八哥十弟走得近。一样的道理。”
舜安颜笑着颔首:“我叔也很看重八阿哥,觉得八阿哥君子之风令人钦佩。我把这一层关系和他说说,指不定他就答应了你。”
胤禟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亮了。
再一思量,他又有些紧张,扯住了舜安颜的衣袖:“我出去买铺子的事儿不能让皇阿玛他们知道。这事儿得我以后出宫立府了才能过明路,如今只能悄悄地来。”
“这你放心。”舜安颜说:“我家做事一向妥当。”
听了这最后一句保证之言,胤禟算是放心了不少。
舜安颜家确实不简单。
清□□的嫡福晋是他家的,顺治爷的皇后、 当今圣上的生母是他家的。今上的先皇后也是他家的。
且不论前朝。单看他家出过这么多后宫主位,就知道他家旁的不说,做事儿一定极其有分寸。
胤禟信了舜安颜。十分欣慰地说:“有你们帮忙,我这出宫之前的路算是铺好了。”
舜安颜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见过这样的皇子,身为满族男儿,居然对做生意的兴趣甚至大过了骑射。
胤禟心情舒畅,自然对帮助自己的人也很客气:“我记住你了。往后有事,你找我帮忙。”想想这次的事情最好别处岔子,不然以后这样的旺铺很难再寻:“你可得和你叔好好说说。往后出去了,我请八哥吃饭的时候,也叫上你叔。”顿了一顿:“自然也有你。”
“好好好。”舜安颜道:“我就等着九爷的这顿请了。”
两人略说了几句后便各自离去。
舜安颜又行了一会儿,却听胤禟在那边喊了一声:“五妹妹你去做什么?要去皇祖母那里吗?”
他不由自主停了步子回头望过去。
即便是几任皇后娘家的人,身为男子,他可以来内宫向太后请安,却不能随意走动。
在宫内,没有宫人的引路他是万万不能随意乱走的。
刚才是因为九阿哥找他有事,九阿哥把这些宫人都谴走了,所以他们俩才能单独说会儿话。
如果是内宫女眷找了他说话,则不能二人单独地说,必须有内侍在旁跟着。
现在,即便是好奇,舜安颜也只能驻足朝着那边看几眼,却不能往那边去。
他见一名少女正站在旁边一座假山旁,气质温柔容貌娇艳,在和胤禟说话。
女孩儿声音不高,在这边听不到。可是她明媚的笑容在这边则可以一览无余。
舜安颜不由得违背只看两眼的初衷,多停了会儿,多看了会儿。
直到身边的嬷嬷催促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脚步挪移着往外走去。
皇上班师回朝那天,是个极其明朗的晴日。
一大早,整个皇宫就沸腾起来。
东西六宫全都在热闹地做着最后的准备,来迎接这个皇宫男主人的归家。
永和宫相对来说反而稍微平静一些。
早晨起来后,珞佳凝先去给德妃请安。婆媳俩让乳母把晖哥儿抱来,俩人一起逗了会儿晖哥。
不多时七公主起来了,用过早膳。
之后太后也已经起身,遣了五公主来德妃这边看看。
大家齐聚起来,依然是围着晖哥儿打转。
这小家伙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可爱了。小孩儿脾气很好,见人就咯咯笑,看到母亲和祖母尤其开心,甚至还伸着小手让她们俩抱。
见到姑姑们,他也挺开心的。不过大多数时候他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姑姑们看。
几个人逗了好半晌晖哥儿,等晖哥儿累了睡着,由乳母抱着回内屋去。她们这才意识到,再晚一些就能见到皇上啦。
永和宫这时候方才开始忙碌。
宫里每日都清扫,没什么地方有尘埃的。器具平时也是摆放齐整的,没必要再做改动。
所谓迎接皇上,不过是在宫殿里头再添置些系庆点的摆件和装饰,譬如窗花之类的。
一来是恭迎皇上回宫,这样显得对皇上的归来十分重视。二来也是为了庆祝大胜之喜。
那噶尔丹着实勇猛,害得康熙帝次御驾亲征。
如今他被灭了,自然值得大加庆祝。
德妃对那些打打杀杀的没什么太多概念,听说要庆祝,也不过是意思意思做点表面功夫而已。
她最关心的还是乖孙儿。
“晖哥醒了吗?没醒就小点声,别吵到了他。”
“这个东西好吃,做成了糊糊可以给晖哥儿尝点,留在内屋别拿出来。”
“这果子软绵,给晖哥儿用勺子刮了可以吃,留在里头别放外间。”
凡此种种,无一不是先考虑了孙儿再另想其他。
七公主抬手半遮着口和嫂嫂姐姐嘀咕:“瞧母妃这样儿,知道的明白是父皇要回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晖哥儿平时不住宫里,要来一趟宫里呢。”
这话她说得声音不大。可是时间不凑巧,正好此时没别的声音在。
于是就被德妃全都听了去。
德妃怒瞪女儿:大实话也不用说出来啊!让别宫的人听见了怎么办?
七公主自知失言,吐吐舌头不吭声了。
德妃又想起来一件事,忙问珞佳凝:“你前几日去府里打扫了吧?清扫得如何?”又忍不住唠叨一番:“可上心一点,记得把府里整干净些。免得他回来后看着不干净,再念叨你。”
五公主这样温和的性子,这个时候都不由得反驳了句:“母妃,四哥把四嫂宠成了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即便是府里一点都没打扫,四哥也绝对不会说四嫂半个字儿不是的。”
德妃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他们男人去打仗,每天跟敌军干仗,脾气能好的了?以前说不定是千娇万宠着,回来这几天难保怎么样。”
说完女儿,她又盯着媳妇儿:“记住让人去多打扫几次。免得他再对你有怨言。”说来说去还是担心儿媳妇被儿子责怪。
珞佳凝笑道:“母妃你放心,苏培盛都替我记着呢。昨儿他还回府一趟帮我盯了会儿,看着清扫的不错。”
德妃这才放心些许。
苏培盛是从她宫里出去的,她有印象。那是个机灵的,有他帮助看着下人们做事,确实安心许多。
这时候有宫人兴冲冲来禀:“娘娘!皇上回来了!正在御书房和阿哥们大臣们说话呢!”
“好,好。”德妃站起来又慢吞吞坐了回去:“回来了就好。”
想康熙帝一回来也不可能立刻到后宫,她又放松起来,招呼着孩子们先吃午膳:“皇上八成会摆宴。这次我们是不用上席的,咱们在自己这儿吃点就行。”
刚刚回宫,自然要犒劳士兵们安抚将士们。
这种时候一般后宫内眷是不用出面的。
婆媳几个就都开始用餐。
谁知刚吃了没多久,外头却有宫人惊奇且欣喜地高声通禀:“四阿哥到——”
一屋子的人就都放下了碗筷,又面面相觑。
皇上和阿哥们好像还没回内宫这边啊。
怎么四阿哥就来了?
就在大家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口的时候,一道挺拔消瘦的身影大步而来。屋外的阳光从背后照着他,伴随着他进入屋内。
他比起之前离开的时候更高了些,也稍黑了些。可是眼神愈发坚定,下巴的弧度也愈发坚毅。
珞佳凝忍不住唤了声:“四爷。”
胤禛大步走着的步伐就略一停顿。
下一刻,他朝她望了过来,坚毅的面容展露一个温柔的微笑:“我回来了。”
珞佳凝原本还没什么感觉只是下意识地喊了他这么一句。
可是听到了他久违的声音后,她莫名有点鼻酸,撂下筷子就扑到了他的怀里。
胤禛紧紧搂了她一会儿,抬手轻抚她的鬓发:“我还没换衣裳,脏得很。”言下之意怕弄脏了她的衣裳。
简单一句话,驱散了珞佳凝刚刚萌生了的见面惊喜。
胤禛拉着她的手走到了桌边:“儿子给母妃请安。”说着行了个礼。
“自家人不必多礼。”德妃笑问:“你怎么来了?我听说都在外头参宴呢。”
胤禛道:“都还在外头。我也是偷偷溜回来的,想想看看你们。”
七公主在旁边哧哧地笑:“我们是假。四嫂和晖哥儿是真。”
听到妹妹提及儿子,胤禛的眼神终于控制不住了开始乱飘。
珞佳凝就喊乳母让她把孩子抱出来,给四爷看看。
乳母说晖哥儿刚醒。
胤禛便道:“不必让他出来了。我进屋去看。”说着就牵了珞佳凝的手一起进了内屋。
七公主伸头瞧着,拉了姐姐说:“我们也去看看晖哥儿。”好说歹说地把五公主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晖哥儿现在已经能坐能爬了。
他刚醒一小会儿,正躺在床上自己蹬腿玩儿。转眼看到胤禛,他丝毫都不认生,咯咯笑着伸出手,要胤禛抱他。
七公主看得惊奇:“哟,晖哥儿平时看到我们几个才会这样要我们抱。如今看到四哥,他居然不会认生?”
五公主立刻不想认这个妹妹了。
怎么说话的。
孩子见了亲爹不认生可是大好事,专门说出来可就不怎么好了。
她拉着七公主就往外走。
七公主起初还不乐意。晖哥儿现在醒着,多好玩啊!她还想和晖哥儿玩。
五公主冷笑:“哥哥嫂嫂一家口有好多话要说,你在这里掺和算什么。”不由分说把妹妹给拖出了屋子。
胤禛小心翼翼把床上的奶娃娃抱在了怀中,忍不住感慨:“可比走时大多了。胖多了,重多了,瞧着也更漂亮些。”
他目光转向珞佳凝,神色温柔:“孩子像你。”
胤禛看着这样忽然就长大了许多的晖哥儿,不由得想到了十弟。
十弟他长在长春宫,跟在彼时还是章佳小主的福常在跟前。
章佳小主不是特别得宠,每每很久才能见到皇上一次。
那么皇上当年看到幼小的十弟,会不会每次见到都生出“胤祥比上次见的时候又长大了不少”的感慨?
胤禛抱着晖哥儿舍不得放手,把孩子圈在怀里,在屋中一圈圈走着。
晖哥儿就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珞佳凝顺口闲聊几句:“四爷平时在军营忙不忙?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胤禛哄了哄晖哥儿,笑着回答:“平日里除了部署行军计划以外,也没甚其他事情。”
他略顿了一顿,侧头向珞佳凝望过来,低低地说:“至于空闲时候,我所做的,也无非是想你罢了。”
珞佳凝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饶是她久经“战场”,也不由得脸颊微红,斜斜地睇了他一眼。
这家伙真是……
情话来得猝不及防。
都不带给她提前打个招呼的。
啧。
第62章
胤禛这次毕竟是偷偷跑过来的, 终究还是得回去参宴。
他在屋里抱了孩子一会儿,珞佳凝就把他往外赶。
这下子连德妃都难得的有点心疼儿子了:“老四媳妇儿你也不必这样紧张。他偷偷跑过来,皇上能不知道?既然皇上不怪罪了, 那他多待一会儿也无妨。”
“十四弟都没过来, 只他一个过来了,皇上不计较那是皇上大度。他却不能恃宠而骄。”珞佳凝说着, 亲手把胤禛往外推:“你可赶紧回去吧。莫要让皇阿玛他们等急了。”
胤禛哭笑不得, 边被她这样推着往外走, 边指了她,无奈地对德妃说:“母妃您瞧瞧。她这脾气。还我恃宠而骄。我看是她恃宠而骄才对!”
德妃拿着帕子掩着嘴笑:“她是谁宠出来的?还不是你?”
“就是。”七公主在旁边帮腔:“你把四嫂宠成了这个脾气,你自己受着,我们可不会同情你!”
一屋子的人就都笑。
五公主好歹是打了个圆场:“四哥你赶紧去吧。四嫂说的也有道理。皇阿玛刚才是不用找你,所以不计较你离开一会儿。万一等会儿皇阿玛要寻你有事呢?你若不在, 又该如何?”
胤禛:“十三弟和十四弟都在那边, 万一皇阿玛问起我来——”
“行了你少说几句吧。”珞佳凝:“你偷跑了还让弟弟们帮你担着,你也真好意思!”
说罢不由分说就把四阿哥给推出了门。
既然已经出来了, 胤禛想想也确实该回去了, 就和家人们道了别, 脚步匆匆去前头继续参宴。
珞佳凝目送他走远后, 回到屋里继续用餐。
德妃嗔了她一眼:“你也太小心了。皇上必然是想着他儿子刚刚满月就离京,知道他思念心切,默许了他过来的。”
珞佳凝却是压低声音说:“若皇上的心情很好的话,他这样跑一遭自然没大事。就算不会去,也问题不大。”
七公主奇道:“那你为什么赶他走啊?”
“说不定皇上这会儿的心情已经不太好了。”珞佳凝拿起粥碗, 慢悠悠搅着里面的汤汁:“就算是皇上大胜而归,心情颇佳。可止不住有些人心里头揣着事情,要在皇上面前触一触霉头。”
五公主最先反应过来, 心头一跳:“你是说太子——”
“嗯。”珞佳凝淡淡应了一声。
太子胤礽上次在那个偏殿,被宜妃堵了这么一回后,这些天一直惦记着拿捏宜妃的错处。
虽然他明面上不说,可从他对待翊坤宫的态度来看,很显然,他在等着秋后算账。
如今皇上心情正十分愉悦着。
倘若太子在这个时候,不动声色地提起宜妃害他的事情,想必让皇上的心情能骤然跌落到谷底。
心情大起大落下,皇上必然会严惩宜妃那边。
这就是太子想要的结果。
而达到这样的结果,就势必要在今天皇上最高兴的时候去和皇上提起那件事儿。
想必时间也不久了,差不多前头的宴席即将结束,将士们即将离开的时候,就到了太子开口的最佳时间。
如果胤禛那个时候不在的话,皇上说上一两句有关四阿哥的事情,眼睛一扫看不到四阿哥,说不定会把怒气给牵扯到四阿哥身上。
这就很不值得。
倒不如保险起见,直接让四阿哥“归队”。皇上就算发了火,也牵连不到四阿哥这边,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德妃听了孩子们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只七公主犹有些不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是摸不着头脑。
刚才在内屋的时候,趁着逗孩子的功夫,胤禛已经听珞佳凝说起来了那天的事情。
之前他只是约莫听说了一下有关那件事的一些风影。现在才算是知道了事情的原貌。
胤禛初时是真的觉得不回前边的宴席也没有什么大事情。
因为他刚才过来的时候,皇阿玛是知道的。他跟皇阿玛提了一句,说想去看看儿子。皇阿玛虽然没有明确表示可以,却也略点了下头。
因此,胤禛觉得即便不回去,或者晚一点回去了都可以。
可是珞佳凝显然在催促他赶紧走。
他之前还觉得她是闹脾气使性子和他玩,但是,一路这样走过来,从永和宫的正殿门口一步步往外行着,被风一吹。初见妻儿的惊喜过后,他倒是重新冷静下来。
难怪她这般催促着他,想必和她刚才在内屋说的那天的事情有关系?
是了。
珞佳凝说得对,他是该尽快走。不然的话,万一前头宴席那边再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可就不妥当了。
主意已定,胤禛赶紧加快了脚步。
他刚刚回到前头宴席,听着周围武将们热烈的高谈阔论声,嗅着周围浓烈的酒香,抬眼一看,就见十三弟在朝他摆手示意。甚至十三弟旁边的十四弟,也给他了个眼色。
胤禛微微颔首,不动声色落了座。
不一会儿,他看到皇上在那边与太子交谈过后,朝他扫了一眼。看到他在位置上,皇上的神色明显柔和了许多。
而后,皇上突然眉目肃然地皱了皱眉。
胤禛执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他真是回来对了。
有贤妻如此,真是他的福气。
虽有暗流涌动,可是这场庆功宴最后圆满结束。将士们谢过皇恩后,在内侍们的引领下开始离席。
康熙帝离席往内宫行去。
皇子们看皇阿玛神色不太对,都不敢大意,跟了过去。
皇上却是指了太子:“你留下,其余人都散了吧。”
说到这儿,皇上又抬手指了指四阿哥:“你——”
太子在旁说道:“四弟刚刚回来,怕是想要回去和妻儿相聚。他儿子刚满月他就离开了,想必想念得紧。”
康熙帝点点头,却还有些犹豫。
他在太后的信里和太子的诉说中,都听说四福晋当时也在场。
可是太子也说了,四福晋是因为太子妃的妹妹不见了,帮忙找,才被搅入了这件事中。其实四福晋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做什么。
反而惠妃荣妃当时在场,或许可以帮忙作证一二。
康熙帝本来是想让四阿哥留下的。
可他想着,刚才四阿哥谨守本分,匆匆去永和宫看了妻儿几眼后,就赶紧回去继续参宴了。想必还在惦念着妻儿。
说到底,四阿哥还是很顾及他这个皇上的,所以又赶紧舍了妻儿继续参宴。
最终,康熙帝顾念着四阿哥一片孝心,摆摆手让四阿哥去陪老婆孩子了,没让他继续跟着去掺和进这件事当中。
今日翊坤宫内,不似旁的宫殿那么喜庆到处张贴了恭迎皇上的各种东西。这里颇为素净,只和平日一样的摆设,唯独桌上多了些蔬果点心,显然是在欢迎着皇上的归来。
这是宜妃的意思。
之前皇上也不知道听信了什么人的谗言,居然斥责了她,还让她禁足、降位分为嫔。
这可是极大的耻辱。
因为这种耻辱在身上,宜妃足足几个月都没有出翊坤宫的门。
她丢不起这个人。
即便不用亲自去看,她也能想象得出其他的三妃是怎么暗中在嘲笑着她的。
宜嫔心有不甘。
她不愿就这么折在了那些人的算计和手里边,决定靠着皇上对她的宠爱,再扳回一局。
她知道皇上对她的事情很在意,一会儿势必会来她这边坐坐。所以她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又准备好了吃食,想着和皇上边交谈着,边用些点心果子,事情说开了指不定就没了事。
宜嫔这样打算得很好。
为了迎接皇上的到来,她甚至还吩咐了李公公看住八公主,不要让八公主在皇上过来的时候露面。
省得那个不知道轻重的孩子再惹恼了皇上,引得皇上不快。
一切安排妥当后,宜嫔便心里忐忑地揪着帕子在屋里头走来走去,想着皇上来了后,她该用什么样的笑容来迎接。
就在她提心吊胆着,思量今日的衣裳会不会太过素净、会不会皇上不喜欢的时候。
外头响起了一阵唱和声:“皇上驾到——”
宜嫔心中大喜,忙跑过去,走到了门边行礼:“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安。”
康熙帝见到了她后,刚才皱着的眉头骤然舒展开。
他正要说一句“平身不用多礼”。
这时候太子忽然走了过来,亲自扶了皇上进屋:“皇阿玛当心,这里有个门槛。”
康熙帝的话就咽了回去,只淡淡“嗯”了一声。
宜嫔没想到太子居然也跟着过来了。她刚才还欢天喜地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卢嬷嬷和王公公两人随侍在屋内。其余的宫人们都到了外头廊檐下等着。
宜嫔绞着手帕,斜一眼太子,又笑着对康熙帝说:“皇上,我让备了茶点,都是您爱吃的。皇上要不要尝一尝?”
她亲自端了一碟点心走向皇上:“我宫里的厨子最近的手艺很不错。这两日做的点心愈发精进,酥脆又不油腻。好吃得很。皇上您尝尝?”
说着就双手捧了盘子到皇上跟前。
康熙帝看着那碟精心准备的点心,瞧着上面的细致花纹,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太子刚才在宴席上对他诉说的那一番冤屈。
康熙帝怒从心头起,猛地挥手把那盘点心扫落地上。
瓷器碎裂砰的一声。
那些点心咕噜噜四处滚着散落在屋中。
宜嫔赶紧跪下,泫然欲泣,说话都带了哭腔:“不知道臣妾哪里惹到了皇上?竟然让皇上这样生气?”说着她拿了帕子轻轻擦拭眼角。
以前她这样做的时候,都能惹了皇上怜爱。
就连那次四阿哥房里的人拿了暖香丸,她也在皇上跟前这样哭泣。结果皇上就饶了她,只斥责就作罢,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责罚。
宜嫔便想着这一次,是太子污蔑她。她向皇上认个错也就完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
更何况他们俩那么多年都一起携手过来了,九阿哥都那么大了,皇上更没必要和她多计较什么。
宜嫔拿着帕子擦着眼角,只等着皇上扶她起来。
谁知,皇上的手没有向她伸过来,反而利刃一样的责问却铺天盖地而来。
康熙帝厉声问:“那日,你向太子下了催情的熏香,又给他吃了暖香丸,是不是?”
宜嫔心里咯噔一声,忙抬眼去给皇上瞧她眼里的泪珠:“皇上!这可真是冤枉臣妾了!暖香丸那种东西,您上次已经命令臣妾不许再弄了,臣妾又怎敢违逆您的意思呢!”
“那就说明熏香确有其事了?”康熙帝问。
宜嫔想要辩解。
太子却说:“儿臣已经找到了宜嫔娘娘的那个死忠奴才。是在太后宫里伺候的一个扫院子的,听说在宁寿宫已经做了五六年。宜嫔娘娘也是好手段,居然能把人安插到皇祖母的院子里去。而且,还能让他帮忙叫了儿臣过去……不得不说,宜嫔娘娘果然高明。来人啊,把那不长眼的东西拖进来!”
那个太监便被人拖着进了屋。
只是他如今已经没办法给皇上和太子行礼了。他的腰部以下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人奄奄一息。别提说句话了,能不能活着还是个问题。
宜嫔登时目眦欲裂。
那太监是怎么被太子给揪出来的?他做活儿的时辰明明和太子在宁寿宫走动的时间是错开的。
而且他不过是个粗使的太监,也不是打扫庭院的,而是倒夜壶的。怎么就……
宜嫔怔怔地看着那个已经不省人事的血人,口中喃喃:“皇上您听臣妾说,这事儿不对。这事儿不是这样的!”
“大胆!”康熙帝怒喝:“你就说,他是不是你的人?!”说着指了宁寿宫的方向:“刚才已经有人向朕禀过了,确实看到此人和你有数次的见面!”
宜嫔:“不是、不是。他只不过帮臣妾……”
“帮娘娘祸害我?”太子笑着问,笑意不达眼底。
康熙帝厉声质问:“朕已经警告过你了!不许再用暖香丸。可你!你辜负了朕的信任,一次次地反复,一次次地触及朕的底线!”
宜嫔大惊失色,想说其实自己没有用暖香丸。
可太子已经一口咬定了她用了暖香丸。
而且那天叫了太子去那个有熏香偏殿的奴才已经被太子给揪了过来。
一个罪证已经是实打实铁板钉钉的了,那么其他的罪证有没有切实的证据,好似没有什么用处。
不管她怎么辩解,皇上不信她,这是可见的。
宜嫔痛哭:“皇上!这事儿确实和臣妾没有关系!您想想看,就算是臣妾找了这个太监,那也是臣妾有话要和太子说啊!”
她快速思量着:“臣妾当时去找人叫太子了,又怎能又机会给太子下暖香丸!”
皇上那边毫无动静。
看似是没有波澜,其实是一个字儿都不想听她说。
宜嫔知道完了,这个时候必须得有人把这事儿担下来。
不然的话,她就是一个死!
暖香丸是她翊坤宫出现的,除了她翊坤宫,旁人那儿不会有这个东西。
最关键的是,之前小赵子和李氏的事情已经让皇上对这个东西十分介怀。只那次小赵子赔了命进去,事情就也缓和了些。
如今,太子一口咬定是暖香丸……
不是她这边折了人进去,就是太子得折进去。
端看皇上信任哪一边了。
可是,翊坤宫已经发生过出售暖香丸的事情。再加上这次对立面又是皇上最宠爱的由他亲自一手带大的太子。
那么皇上相信哪一边,不是明摆着的?!
宜嫔心里又惊又慌。
她深知这事儿不能随便罢休,眼睛一扫屋内,盯上了卢嬷嬷。
“是卢嬷嬷!”宜嫔指了那个跟在她身边多年的衷心的老奴:“一定是卢嬷嬷!臣妾屋里的东西,都是交给她保管的。也只有她,明明知道臣妾把暖香丸都丢掉了,却可以把那些丢了的暖香丸给找回来,再另做他用!”
宜嫔哭着跪伏在皇上脚边:“请皇上明察!臣妾确实没有再留那东西了啊!上次已经都丢了出去!”
卢嬷嬷听了这话,知道主子是要舍了她了。
祸害太子的罪相当的重。
上次的暖香丸,是四阿哥身边的人做出来的事儿,还折了一个小太监去。
如今皇上那么宠爱太子,且太子何等尊贵?
这一次更是没有人命折进去不算完。
卢嬷嬷想哭,又不敢哭。
她一条贱命固然是不如主子的命来得尊贵。可她还有子女儿孙,还有那么多的后辈需要照看着,她舍不得死啊!
她一家老小的身契都还在郭络罗家。
倘若她这次不帮助宜嫔背了这个黑锅的话,那么她一家老小的命,怕是就没了。
卢嬷嬷绝望地缓缓跪下。只觉得那地上仿佛有千万根要人命的利刺一般,膝盖每下去一寸,她的身子因惧怕而抖动的幅度就大了一寸。
“这都是老奴的错。”卢嬷嬷的声音颤抖得仿佛秋日的落叶,干哑到哭不出声来:“老奴一时鬼迷心窍,老奴罪该万死。”
康熙帝目光闪了闪:“那东西确实是你放的?”
“确实是。”卢嬷嬷往下伏地,磕了个头:“宜嫔娘娘上次把东西都丢出去了。老奴捡了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康熙帝缓缓松了口气。
他伸手将宜嫔扶起来:“要朕说的话,你也是罪大!”
宜嫔腿一软差点重新跪了下去:“陛下……”
“你和太子有话说,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反而让手底下的奴才得了空去暗算你!你太过心软,居然不知道约束底下人!看你是这边这些奴才,一个个肆意张狂,居然开始自作主张起来了!”康熙帝说着,把宜嫔扶好让她在一旁站着后,指了卢嬷嬷,厉声怒喝:“把这个贱婢拖出去!腰斩!另她家里也罪不可赦,诛三族!”
卢嬷嬷猛地抬眼望过来。
旁边的老太监一个巴掌扇过去,把她的头扇得抬不起来。
宜嫔深知卢嬷嬷肯认罪,为的就是想要保住家里人。
如今皇上却要诛杀她三族……
宜嫔忙试探着问:“陛下,看在她认罪态度尚可,就不要罪及家人了吧?”言下之意,放过卢嬷嬷一家老小,只让卢嬷嬷自己承担这个罪责。
康熙帝怒气滔天:“她胆敢祸害皇储,意图谋害太子,便是意图谋害未来的国君。这样的心思,难保会不会有后患。拖下去!立刻行刑!”
卢嬷嬷刚才被那一巴掌扇得头懵,缓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
此时已经有几个小太监过来拖她了。
她想到自己的至亲,想到他们就要因为她的这个“替罪”行径而遭殃了,她忙挣扎起来,嘶喊道:“陛下,奴才没有!是宜嫔娘很,宜嫔娘娘她——”
宜嫔生怕这个老奴才在这个时候再说出些什么旁的来,忙指了旁边的王公公:“你去把她的嘴堵上!”
王公公忙应声,拽了旁边的一个抹布就过去堵卢嬷嬷的嘴。
卢嬷嬷双手被小太监们拖住,无法把塞住嘴的东西扯下来。只能呜呜呜地哽咽着,想要分辨却一个字儿也说不出。
太子眉头紧拧。
他想借了这个机会把宜嫔给弄下去。
这个女人太过有心机,而且太过受宠。
看今日就知道了。
她哭一哭,皇阿玛就能心软。再一哭,皇阿玛就舍不得责备她。
太子知道这宜嫔轻看不得。
本想借了这次的机会把宜嫔给弄下去。却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
皇上对她的宠爱居然如此之深。
太子还想乘胜追击,可是,他刚刚听了康熙帝口中的“未来的国君”那几个字,心里头猛地一热。
是了。
皇上认定了他是未来君主。
此时他还是显得大度一点为好。
太子胤礽对着皇上深深揖礼:“皇上圣明。只是宜嫔娘娘叫了人把儿臣哄骗过去,也确实难辞其咎。”
宜嫔猛地回头望向他。
皇上拉着宜嫔的手就慢慢松开。
“太子言之有理。”康熙帝道:“虽然你说你当时是有事要寻了太子过去。可你身为一宫主位,有事也尽可以让太子来找你。或者你有事的话,可以找了太子妃来说项。”
康熙帝缓缓道:“宜嫔的禁足,持续到年根再说吧。另外管理六宫之权,有其他三妃在,你一个嫔自然是不用多管了。另。”
康熙帝猛吸口气,声音冷肃:“翊坤宫上下伺候不利,各挨三十大板!”
宜嫔很得银牙咬碎。
她万万没想到,折了一个卢嬷嬷后,自己依然不得翻身。卢嬷嬷可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人,没了卢嬷嬷后,太子居然还不放过她!
宜嫔双拳紧握。
得想个法子破了这个局面才好。
翊坤宫这边暗潮汹涌。哭嚎声不止,哀叫声不断,颇为可怖。
永和宫那儿,却是温馨和睦。
胤禛已经回来了。
他要借了妻儿回自己家里去。
皇宫再富贵豪华,也终究不如自家安心稳妥。
胤禛先是关切地问过了七妹妹的状况。
刚才他来的时候,太过心急想看媳妇儿和孩子,忘记了关心七妹妹。这时候他才得了空,问一问七妹妹的状况。
毕竟上次落水的是她。
七公主倒是无所谓四哥对她如何。只要四哥对四嫂好,她就心满意足了:“我没事儿,四哥去看看晖哥儿吧。”又道:“往后你回去了,得经常带了晖哥儿回来啊。”
现在晖哥是永和宫的小开心果,没了他,这个宫里都要冷静了,无趣得很。
胤禛自然应下。
珞佳凝正抱着一些晖哥儿的东西往车上放呢。
没办法。
她得维持“端庄大度”的四福晋嫡妻形象,攒任务点。
最近在永和宫过得太顺畅了,她连做任务的机会都少了很多。
如今要搬回家,她来稍微帮个举手之劳的事儿,搞个“体恤下人”的名儿,顺便可以赚几个点。
虽然这些点可能会很少,但能赚多少是多少。
她不嫌弃。
珞佳凝兴冲冲地拿了怀里的小物件往车上放。
谁知她正高高兴兴往车子方向走呢,忽然地,手里一空。
她低头望过去,又侧头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拿的东西全被胤禛拿过去了。
胤禛关切地望着她,眸中满是温柔暖意:“你何苦自己动手?身边丫鬟太监那么多,他们做事儿就行了,你堂堂嫡福晋却还自己动手。没这样的道理。”
说着胤禛就把苏培盛叫了来,把东西丢给苏培盛拿着。
珞佳凝忙说没关系,伸手就想把东西拿回来。
就几步路了。
成就点近在咫尺。
她没道理这个时候放弃!
胤禛却不许她累着。
“我不在的时候,你需要操心的事情多,我远在千里之外无能为力,那是另说。”胤禛道:“我如今既然回来了,就断然不会再让你受委屈受累。听我的,不许再动手了,知道么?”
珞佳凝:……
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赚成就点路上最大的阻碍,居然是胤禛。
第63章
家中久无主人, 自然比人气十足的时候要略显破败。
不过宋格格守在府邸,倒是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再加上最近苏培盛时不时带了人回来收拾,等到四阿哥和四福晋回家的时候, 这儿倒是看着和走时差不多了。
许久不见,小格格瑾瑜大了不少。
小姑娘看到了阿玛,也不吭声, 只仰着头看他。小手放在嘴边, 眼睛亮亮的,显出小女孩的天真可爱。
胤禛犹记得这孩子撒泼时候的样子,知道她被李氏当年给教坏了,脾气养的颇躁。
他就也没笑着去抱她,而是略略冷了脸问:“瑾瑜, 见了额娘怎的不出声?”
这就是想要帮四福晋在孩子跟前立威了。
毕竟不是珞佳凝亲自生养的孩子, 一直和她不亲。
胤禛看珞佳凝现在有了自己的孩子要教养,知道她还得看管着铺子庄子,更没时间门再亲自抚育小格格, 索性让她们俩以嫡妻和庶女的标准样子来相处。
首先第一点, 就得让瑾瑜知道“嫡母”是要尊敬的。不能以后再如以前那样,对着嫡母不敬, 动不动就尖叫, 动不动就发脾气了。
瑾瑜看看四福晋, 又回头看看宋格格, 不甘不愿地福身行礼:“给福晋请安。福晋安康。”
虽说她不太情愿, 可她这个礼行得不错,有模有样的。而且,她就算是再怎么不甘愿,也肯照着规矩来了。
这就是进步。
珞佳凝从袖袋里拿出来个小玉坠:“这是我在宫里的时候, 宫里娘娘们送给我的。我瞧着花样不错,很适合你,就留给你了。看看喜欢吗?”
小玉坠雕刻成了小兔子的样子,精致可爱。一看就是女孩子家用的。
瑾瑜接过来后,仔细看着,越瞧越喜欢,却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仰头问:“福晋这是给我的吗?”
“对啊。”珞佳凝含笑点点头。
小姑娘顿时开心起来,又福了福身:“多谢福晋!”
而后她有些紧张地望向了父亲。
胤禛颔首:“你回去看看挂在哪儿合适吧。”
瑾瑜得了他的允许,开心得笑了,欢欢喜喜地拔腿就跑。
宋格格有些不好意思:“四爷,福晋。格格这个性子真是——”
“已经不错了。”胤禛朝宋格格微微颔首:“这段时间门你做的不错。”当先迈步入门。
宋格格淡淡地笑:“谢四爷夸赞。”
珞佳凝随后跟上了四爷的步伐,经过宋格格的时候,小声说:“你把小格格教的很好。”小格格脾气好了那么多,还听话了些,自然是宋格格的功劳。
听到四福晋赞赏自己,宋格格喜不自胜,眉目间门满是欢喜:“托福晋的福,小格格最近懂事了许多。也多谢四福晋挂念,时常从宫里送些好吃的好玩的,小格格甚是欢喜。”
珞佳凝道:“那些东西也不知是给她吃的用的。你该吃的该用的,就拿着。反正是我给你的,不需客气。”
宋格格道:“没客气。上次您从宫里让人送出来的金丝芙蓉蝴蝶酥,奴才也跟着吃了。味道极好。”
珞佳凝:“喜欢就好,过两日我让人再做。”
宋格格:“那奴才就提前谢过福晋了。”
两人在这边说得高高兴兴,珞佳凝不由自主就放慢了脚步,后又停了下来,与宋格格攀谈。
胤禛都走出去老远了,冷不丁一回头,发现四福晋压根就没跟上。再一回头,好家伙,自家嫡妻和妾室说得高高兴兴的,俩人居然都忘了他。
胤禛顿时有些不太高兴:“怪道我刚刚和你说话你没应声,原来你竟是没跟过来。”
枉费他刚才走着的时候还在不住询问,她最近吃得如何,在宫里有没有受委屈,德妃那边有没有让她辛苦立规矩。
结果倒好。
他好心的一片询问全都给了不住往南吹的秋风,半个字儿都没进她的耳朵。
珞佳凝朝宋格格小声嘀咕了句“他一个大男人还得我去哄”,而后扬声道:“四爷稍等,我马上就来。”
向宋格格作了个无奈的表情,她脚步匆匆跟了过去。
宋格格落在后面不住地笑。
胤禛停着步子等珞佳凝跟上来了,才问:“宋格格笑什么?”
“她觉得小格格最近懂事了,自然高兴。”珞佳凝把话题岔开:“四爷这一趟过去,可曾见过我阿玛?不知道他腿疾怎样了?”
虽然同在军中,可是费扬古和四阿哥的见面次数也不见得就会多。
她是真担心老人家的腿疾,又不好现在立刻去乌拉那拉家探望,便特意询问一番。
“见过几次。岳父大人腿疾还是容易复发,有几日遇上连绵阴雨,竟是没能下床,只能歇着。”胤禛说起这件事,也是十分担忧:“我听他的意思,竟是有辞官之意。”说着便是一声叹息。
费扬古很得康熙帝信任,时常在殿前走动。
若他辞官的话,又是憾事一桩。
珞佳凝倒是觉得父亲辞官是个好事。
且不说费扬古的腿疾真的已经到了无法治疗的地步、只能靠着药物缓解了。再者,后面皇帝和他的儿子们之间门会有一系列骚操作。
到时候,费扬古如果在朝中的话,怕是他们夫妻俩更不太方便去乌拉那拉家了。
但是如果费扬古辞了官,两家反而容易走动些。
“阿玛辞官也是好事。”珞佳凝道:“他在朝中辛苦多年,也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年纪。改日我想回家一趟,和阿玛额娘细说这事儿。”
胤禛握了她的手:“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珞佳凝含笑应了。
回到内宅后,胤禛陪着珞佳凝略吃了点东西,便一头扎进了书房里去处理政务。
离开京城那么久,很多事情他都得再细细捋过一遍,方才能够上手去做。
珞佳凝知道四阿哥就是个工作狂,也不去打扰他。小睡了一会儿又逗了逗晖哥儿,这便去了东厢房找宋格格。
进宫住了那么久,许多家中的事情都是交给了宋格格来处理。
虽说宋格格人好心善,却性子太柔弱了些。且很多账务上的事情不太会打理,只能压在一起让她回来做。
珞佳凝去到了东厢房的时候,宋格格正在盯着小格格习字。
瑾瑜人小鬼大,做事儿没什么定力。宋格格便让她练字来磨炼性子。
可惜的是宋格格自己不太认识字,盯着小格格习字的时候就有些吃力。
幸好瑾瑜也知道宋格格对她好,闹一闹也就过去了,之后就会乖乖地继续提笔来写。
今日不知道怎么了。
瑾瑜扭着身子老半天,一会儿说凳子不合适,一会儿说笔难拿。总之就是没办法静下心来仔细书写。
宋格格头疼的同时,又有些生气。生怕小格格是看着福晋回来了,再想着在福晋跟前闹。
——以前李氏不知道给小格格灌输了什么想法,总说福晋的坏话。
所以她刚刚开始教小格格的时候,光是把小格格对福晋的“歪心思”给掰回来,就花费了好大的功夫。
眼看着有成效了。
结果今日福晋刚刚回来,小格格就开始不认真练字。这让她不得不仔细思量着,是不是小格格又开始动了什么不好的念头。
倒也不是她把小孩子想得太坏。
实在是李氏给孩子灌输过的歪理太多了,不掰过来的话,孩子长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人,那就真麻烦了。
宋氏声打算发火的时候,外头丫鬟通禀:“格格,福晋来了。”
宋氏这才歇了惩罚小格格的念头。
珞佳凝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瑾瑜扭着身子拧来拧去,而宋格格一脸无奈的样子。
初时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和宋氏随意聊着。而后她发现,瑾瑜的眼睛一直在悄悄地盯着博古架上的一个小东西。
珞佳凝了然,就指了博古架上的小坠子问:“瑾瑜是不是想拿这个坠子?”
她指着的这个坠子,就是之前她刚回府的时候送给瑾瑜的那一个。
瑾瑜歪着头,轻轻一点。
珞佳凝便让翠莺把东西取了来给她。
宋格格这才知道之前小格格为什么坐不住,很有些歉然:“奴才还以为小格格不肯练字。却不曾想——”
却不曾想小格格是想要这个小东西。
刚才瑾瑜拿到了坠子后,一直把玩着。
后来她想吃点心了,宋格格就顺手把坠子放到了博古架的高处。之后也忘了再给瑾瑜。
珞佳凝虽然不知道宋格格这样的歉然是为了什么,倒是猜出来七八分,可能宋格格因为这个差点动了怒。
她知道宋格格为了教习瑾瑜花费了不少心思。
想这个坠子是她来送的,珞佳凝就道:“既然瑾瑜那么喜欢这个小兔子,不如让宋格格给你打个络子,然后把小兔子挂在络子上。这样,你喜欢的时候可以拿着玩,也可以挂着用。你看好不好啊?”
瑾瑜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忙用力点头。
因为宋格格说了,不许她大呼小叫的,她就福了福身:“谢福晋帮我出主意。”
珞佳凝觉得这孩子懂事后可爱多了,笑着赞了她几句。
回到房里后,珞佳凝看屋里还有不少从宫里带回来的点心,就让人送了一些去宋格格和瑾瑜的屋里。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前段时间门宜妃被降为嫔的事儿已经传到了外头。原本一些人还等着宜妃在皇上回宫后可以重新起来,结果倒好,皇上回宫后非但没有把她重新升为妃,反而让人打死了她屋里的一个老奴。
而且这个老奴被诛三族,可见犯下的错之大,连宜嫔的宠爱都兜不住。
消息自然也以各种形式传到了四阿哥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