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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皇上这一次出行, 人数众多声势浩大。车马长长的队伍出去,身在其间一眼望不到头也一眼望不到尾。

珞佳凝一路上打着瞌睡。热气腾腾的天气里,睡着觉的话时间能过得“快一些”。一路这样行着她倒是没觉得有太累, 只不过每每醒来的时候被颠得腰酸背痛有些难受。

幸好有了胤禛给她的软垫, 倒是舒坦了许多。

皇上已经确定了这次出行的路线。先去塞外,和蒙古各部相见。而后再去盛京谒陵。

如今车马便是朝着塞外而去的。

因为要到盛京, 所以这次皇上所走的路线与前几次去塞外并不相同, 算是走了条新的路线。

珞佳凝一路上打着瞌睡吃着点心也就过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日。

这天,她睡得酣畅, 直到车子在一处地方停下来,她身子晃了晃才睁开眼。觉得周身凉风习习, 便清醒了大半。又听外面阵阵鸟鸣清脆动听,她这才真正醒过来,眯着眼撩开车帘往外看。

现在他们停在了一处风景秀美的地方, 空气清新, 凉爽宜人。

珞佳凝忍不住掀开了帘子,问:“到哪儿了?”

如今太阳西沉, 显然是停下来准备晚上歇息的好时间。只是她不太确定今日又是歇在哪儿、今晚是不是就住在这里。

“回主子。”在外头, 丫鬟太监们刻意收敛着些,没有直接把主子们的称呼说出来:“如今已经到了热河了。”

“热河!”珞佳凝轻呼一声, 不由得四下里看看, 想要瞧一眼是不是到了传说中的热河行宫。

谁知她正惊喜着,车子却缓缓启动, 继续行驶起来。

很显然,这里不是她们今日的停驻点。

珞佳凝心下疑惑着,有心想问究竟怎么回事。谁知不等她问出声,胤禛已经策马而行到了她的车子旁边。

“给。”胤禛说着, 抛了个小袋子过来。

珞佳凝还没打开袋子就闻到了点心的香浓味道,不由大乐:“四爷哪儿弄来的?”

“刚才途径一个百年老字号的点心铺子,看有你喜欢的,就买了些过来。”胤禛含笑道:“晚上吃饭可能会晚一点,得到了下一个地方才能停歇。路途遥远,怕你饿了就给你准备些东西。”

珞佳凝不由疑惑着问道:“今儿怎么不停在热河?”

“刚收到消息,蒙古来使在前面的城镇等候着,想要拜见皇阿玛。”胤禛解释着:“皇阿玛想着,与其让使臣在那个地方等候,倒不如都去了那边再歇息。”

珞佳凝还想问问,热河是不是有行宫的,不如让使臣来热河拜见。可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那边十三阿哥正好朝胤禛比划了下。

胤禛简短和珞佳凝说了两句,这边策马去寻十三阿哥了。

珞佳凝一心想吃点心,就没再多说什么,打开袋子津津有味品尝起来。

这时候苏培盛来到了马车旁边,隔了帘子小声说:“福晋,其实皇上去那边见使臣也是有原因的。”

珞佳凝:“这话怎么说?”

“去年热河这边有出现过天花,就八九个月之前的事儿。”苏培盛道:“使臣的意思是,热河这边许是不够安全,倒不如在旁的地方拜见。皇上觉得有道理,就准了。”

这才有了皇上连夜赶往附近城镇这一行。

反正去塞外要经过那边,提前到了也是好的。

因为皇上要巡幸塞北,早早地就遣了人去塞北递消息。因此来使提早来到这个地方,想要和皇上一见。

只不过天花真的是个麻烦的事情。

如今天花虽说不至于到了横行霸道的地步,却也没有完全消除干净。特别是这种酷热的天气里,时常还是有民间出现天花的例子出现。

如今来使表达了惧怕天花的意愿也是正常。

而康熙帝自己,也是担心蒙古那边没有出过天花,担心来使在路上会被人传染了。

双方就都这样紧张起来。

只不过为了政治目的,该见的总是要见的。

天擦黑的时候,一行人终是到了目的地。借了烛光和月光好一阵忙碌,方才安顿下来。

梁九功说蒙古使臣并为歇息,为了拜见圣上,他从下午收到消息就一直候着,就是为了早一些拜见陛下。

康熙帝到底是车马劳顿后有些乏了,他犹豫很久后,依然吩咐下去:“把来使带来吧。朕和他见见。”

噶尔丹那边好不容易平定下来,旁的地方可不能再出岔子了。塞外的蒙古人一定要安抚好,不然的话也是个麻烦一桩。

这使臣急着见他,用的理由是“亟不可待想要尽早见到陛下”,谁知对方到底心里是不是真的这么想?

康熙帝沉沉叹了口气,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依着来人的意思,即刻觐见。

可是双方真的一打照面之后,康熙帝却是主动站了起来,不由自主往对方那边走了一步:“是你。”

蒙古来使虎背熊腰,剑眉鹰目,一脸络腮胡子更增几分粗犷。

他认真朝着康熙帝行了礼:“臣丹济拉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看到丹济拉,康熙帝也有些激动。

这个汉子原本是噶尔丹身边的人,后来打噶尔丹的时候,此人和噶尔丹决裂。几经周折后,清军终让他归顺朝廷,赐察哈尔正黄旗。

这还是没多久之前的事情。

虽说距离上一次相见的时间相隔不太久,可是想想对方的身份不同,这种将敌军降服的自豪感还是在康熙帝心中骤然升起。

康熙帝大跨着步子过去,亲自扶了丹济拉起来:“你怎的来了?没多休息几日?”

他没记错的话,丹济拉在之前被追捕围堵的时候受了伤。现在伤势应该是还没好全才对。

丹济拉朗声笑道:“臣按理来说是该休息的。只是听说陛下来亲临草原,臣惊喜不已,主动求了这个前来拜见的任务,想要给陛下请个安。”说着他就用蒙古族的礼节行了礼。

康熙帝笑着给他赐了座,两人相谈甚欢。

晚上,康熙帝设宴招待蒙古客人。

丹济拉到底是身子还没有完全康复好,吃了几杯酒就提前告辞离去。

恰逢康熙帝心情不错,便继续和儿子们开心地喝酒。

酒席上不免说起来今日的事情。

因为是家宴,周围没什么大臣在,只皇上和阿哥们的心腹在周围伺候。大家畅所欲言的同时,就把心底的一些话说了出来。

康熙帝思及今日和丹济拉的一番对话,不由感叹:“如今天花没有完全消除,终归是个心腹大患啊。”

本朝初始便天花肆虐,想他幼时也曾感染而后痊愈,也是个有福之人了。

只是天下百姓没办法和他一般有这样的福气。

每每天花在民间悄然发作的时候,都是一场人间浩劫,不知道多少人亡故才能消停下来。

如今到了夏日,又是天花泛滥最好的时节。虽说各地都在努力防治,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安然渡过这一劫。

康熙帝就把今日和丹济拉相见的时候,两人谈及天花后的一些顾虑。

周围只有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在。康熙帝说着兴起,甚至说起来见蒙古使臣之前,他还担心使节身上万一带有天花,会不会传染到孩子们身上。

珞佳凝心说之前经过的热河不是有行宫的吗。按理来说,如果要召见蒙古来使,不都应该在热河行宫么?

她就小声问五福晋:“皇阿玛为什么不在行宫召见蒙古人?”

她声音压得低,五福晋听得不太清楚,不由得惊讶问道:“行宫?你说什么行宫?”

显然是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地方。

珞佳凝没想到直到这个时候,热河行宫还没建成。忙说了句:“应当是我记错地方了。”

五福晋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少时在闺阁之中,嫁人后就在宫里和五阿哥府走动。她对京城以外的事情也不是多么清楚。

见四福晋这么说,她也不清楚是什么事儿,笑笑便过去了。

只是五福晋一向开朗,说话声音颇大。

即便四福晋的声音压得低旁人听不到什么,可五福晋的话,却让周围的人听了个清楚明白。

而且不远处的康熙帝也把这些话给听了去。

他隐约觉得两个儿媳的话提醒了他什么,可是乍一去想又想不明白。

康熙帝知道俩孩子的脾性,就点了老四媳妇儿说:“你给朕说说看,什么行宫?”

珞佳凝反应很快。

她刚才既然敢在不确定的情况下问出口,自然有她的应对之法。

见康熙帝如今问起她来,珞佳凝当即说道:“儿臣是想着,如果这儿可以建个行宫就好了。”

热河行宫就是后世鼎鼎有名的承德避暑山庄。这个地方位置优越气候适宜,是一定会建行宫的,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现在既然说起来了,为免自己刚才的话有了漏洞,她倒不如主动把这个话题提起来。

听了老四媳妇儿的话后,康熙帝紧绷的神色骤然间松快了不少。他觉得自己心头闪过的那个念头仿佛有了着落,心下大悦,颔首道:“说说看为什么。”

“原因有三。首先让我想到这件事的,是今日让皇阿玛烦忧的见蒙古来者的事儿。”珞佳凝道:“既然皇阿玛担心蒙古来使或是携带天花的事情,为何不在热河建一座行宫呢?自家行宫,自然看守甚严,防范好了必然在宫内不会有天花。往后天热的时候在这里接见来使,先让他们暂住几日确认了无碍后再相见。他们不用担心可能会染上天花,皇上也不必担心身边的人会被他们感染。”

康熙帝听后,蓦地坐正了身子。

珞佳凝又道:“再者热河风景秀美,气候凉爽宜人。今儿路上的时候皇阿玛还说呢,热河倒是比京城凉了不少。既然如此,夏日来这里避暑就再好不过了。”

康熙帝问:“你刚才说原因有三,还一个是什么?”

“那便是皇阿玛巡幸塞外只是了。”珞佳凝道:“巡幸塞外的时候,少不得会经过热河。既然如此,有个行宫的话落脚也方便些。当然了,这个是最次要的。毕竟我们途径热河也不会停留太久。就当做是个连带的好处罢了。”

这本来也是热河行宫建成后的主要用途之三,她现在说出来没甚不对的。

康熙帝若有所思。

他把老四媳妇儿的话放在心里斟酌着,越想越觉得可行。

想他在蒙古建的狩猎场距离这儿也不算特别远了。

每每巡幸塞外,他都要举办狩猎比赛。不为争个高低,只是和蒙古人交流感情而已。其实不单是去和蒙古人一起狩猎,也可以是带着皇子们去狩猎,都能在热河附近暂住停歇。

只是在这样一个京城以外的地方建造行宫,并非是小事情,也并不简单。他回去京城后得细细思量考虑清楚了,再着手让人去准备这件事。

因为四福晋应对得当,康熙帝大悦,当即又让人去再添些酒菜庆祝一番。

暑日里,众人继续前行。

过了热河之后的路倒是好走一些了,并不是因为道路平坦的缘故,而是越往北,气候就越凉爽。

没有了烦闷热气的烦扰,整个人都清爽许多,困顿的时辰也在减少。

珞佳凝从京城出来就基本上都在沉沉睡着。如今遇到了清凉的地方,自然也没之前那么容易酣睡了。

她便趁着不困的时候,悄悄撩开帘子往外看。瞧一瞧此时北地的风土人情。

这一天来到了一片树林旁边。

这儿的林子颇为茂密,道路两旁的高高树木遮挡了太阳,使得周围清爽的天气更透了几分凉意。

三阿哥就上前寻了皇上,提议在这个地方暂时休息一下。

康熙帝素来不太喜欢这个儿子。

三阿哥的才学是没什么不好的,骑射和功课都算是拔尖。只是这个孩子说话做事有时候不经大脑,而且还略带些狂妄,让康熙帝时有反感。

再怎么反感,也是自己的亲儿子。

康熙帝见三阿哥开了口,就问一声:“为什么在这里休息?”

“儿臣如果没有认错地方的话,这应该是去草原之前的最后一片树林了。”三阿哥洋洋得意地显摆着自己的地理知识:“如果出了这个林子,想要再看到这样茂密的树林,就得再隔上一段时间了。”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康熙帝见三阿哥没说出什么让人不高兴的话来,就也没去计较他那洋洋得意的模样,转而与阿哥和福晋们说:“不如就在这里暂时休息一下吧。”

现在正好是下午,京城最为酷热难当的时候。

如今他们在这里倒是体验了一把京城三四月份的气候环境。

大家听说出了这个林子后,再没多久就都是草原了,便高高兴兴,把吃的喝的都拿了出来。

丫鬟太监们就当做是当差累了休息一下。

对主子们来说,则算是暂时的一个突然而来的野餐时光。

珞佳凝原本想着随便补一些点心就行了,因为一路坐车的话也不好多喝水。吃点心还是不错的。

谁知这个时候,五福晋像是变戏法一样地掏出来好几串葡萄,在她跟前不住地晃着,引诱她一起:“怎么样四嫂?这些葡萄不错吧?经过上一个镇子的时候,胤祺给我买来的。我分你一半,一起吃啊!”

她手中的葡萄个儿大,而且还很紫,一看就知道很甜。

想必是五阿哥亲自挑选了给自家媳妇儿吃的。

不过,四福晋和五福晋一向是喜欢分享美食的,妯娌俩时常凑在一起吃吃喝喝,算是“酒肉朋友”了。

上次四阿哥给四福晋买了点心,四福晋吃了一些,还特意留了半袋子给五福晋,着实把五福晋感动坏了。

如今五福晋有了好吃的,自然想着要和四嫂分享。

那些葡萄着实诱人。可珞佳凝想了想,依然犹豫地说:“还是不了,谢谢五弟妹。”

她在家里的时候或者是有了落脚的地方时,一般自己不想动手剥葡萄,会让宫女或者太监来帮忙。

可是现在在外面,宫女太监没办法去把手洗干净,她自然是不愿意让他们帮忙了。

而她也不想自己动手吃葡萄。

这东西吃着是很好吃没错,可现在是在赶路的半途中。把手弄得脏兮兮黏糊糊的可就真不好办了。

就在珞佳凝决定放弃的时候,五福晋朝旁边高声喊了一句:“四皇兄!四嫂不乐意剥葡萄,你快来啊!”

胤禛原本是打算去找十三阿哥的。因为那些阿哥们凑在一起,围着九阿哥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想着如果那边有好吃的,他就去要一些过来给珞佳凝。

只是刚走了没几步,胤禛听到了五福晋在喊他,又搭眼一看珞佳凝在五福晋旁边,他就放弃了去找兄弟们的想法,独自走过来。

胤禛问清楚前因后果,笑着谢过了五福晋,做主把那些葡萄接了过来。

五福晋笑嘻嘻与四福晋说:“四嫂,你看四哥多疼你。一说给你吃的,他就绝对不会反对。”

珞佳凝嗔了她一眼。

五福晋笑哈哈地跑远,去找五阿哥了。

胤禛细问珞佳凝为何不吃葡萄。他看着手里这一串串紫玉珠子般的果子,着实不错,想她肯定喜欢。

珞佳凝就把自己的顾虑与他说了。

胤禛听后哭笑不得,与珞佳凝道:“旁边就有小河流。真想把手洗干净的话,去河边就可以。”

珞佳凝老大的不乐意:“四爷去河边可以骑马过去。我呢?我得走过去,那可费劲不少。”

胤禛想说自己可以策马带她过去。

而后转念想想,她那么害羞的个性,很可能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马上他的怀里。

为免那些臭哥哥臭弟弟们再欺负她脾气好打趣她,胤禛想了想,索性挽起了袖子:“你既然不肯自己动手,那我来帮你吧。”说着就拉过了旁边太监拿下来的锦杌坐下后就要动手。

他的指尖还没触到葡萄皮儿,就忽然动作一顿。

下一秒,胤禛猛地站了起来,吓了珞佳凝一跳。

珞佳凝眼睁睁看着胤禛翻身上马,不由问他:“四爷去做什么?”

“我去河边多取一些水来,好洗洗葡萄。”胤禛道:“再顺便洗个手。”

他知道自家小妻子讲究得很,非常非常爱干净。如果他的手不够干净的话怕是要被她嫌弃的。

说不定他剥好了她都不肯吃。

偏他又拿她没辙,她真不乐意吃的话他也是无可奈何。

倒不如提早避免这个状况的出现。

胤禛想着,一会儿去那边洗洗手,再带些水回来再当着她的面洗洗葡萄再顺便洗一次手,想必她看着真干净了就没什么话说了。

思及此,胤禛不由撇撇嘴。

真是个小女子。

就是事儿多。

想着想着,他唇角微扬,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深浓笑意。

十三阿哥在九阿哥那边蹭了几个果子吃后,左看右看没事做,又林子大人多,一时间没寻到四阿哥,他便瞬间没了事情做。

好在很快的,他就发现了新目标。

五阿哥。

倒是可以凑过去,聊聊天,顺便蹭几个果子吃。

原本十三阿哥和五阿哥的关系一般。

五阿哥生母是宜妃。

宜妃受皇上宠爱自然身份尊贵无比,看不上之前连个位分都没有的章佳小主。连带着十三阿哥看生母受到宜妃白眼后,他就也不喜欢宜妃所生的五阿哥。

后来伴随着五阿哥五福晋和四阿哥四福晋开始交好,十三阿哥才开始慢慢和五阿哥结交起来。

他这才发现,五阿哥因为由太后抚养长大,并没有受到宜妃多少影响。五阿哥自己也经常和母妃宜妃起冲突,母子俩三观不太合。

十三阿哥这便和五阿哥熟络了。

只是两人的关系再怎么好,也远远比不上十三阿哥和四阿哥的那份情谊。

现在天气炎热,大家伙儿都停了下来暂作休息。

十三阿哥见五阿哥在给五福晋剥葡萄皮儿,不由笑着打趣:“五皇兄可真有闲情逸致,竟是有空闲来伺候五嫂了。”

说着他促狭一下,一看就知道是开玩笑的。

全朝上下都知道五阿哥脾气好,温和又知礼,基本上不触及他底线的话他是绝对不会生气的。

五阿哥听了十三弟的话后,掀掀眼皮:“没空也要伺候着。毕竟有你的亲亲四哥做榜样,我再不动手的话,你五嫂隔会儿就不理我了。”

十三阿哥:“什么?四哥怎么了?”

如今他们在林子边上,身侧就是高大树木,人和大树挨在一起很容易把旁边或者后方的人给遮住。

五阿哥回头看看,侧身避开。

十三阿哥不明所以,顺着五阿哥侧身后让出来的空间看了过去。

而后,他便发现,五阿哥夫妻俩后面坐着的就是四阿哥夫妻俩。

现在四福晋正端坐在锦杌上,老神在在地打着瞌睡。

而他的“亲亲四哥”正拿着洗好的葡萄在死磕。

堂堂四阿哥,在家的时候从来不用自己动手。如今却把葡萄皮一点点地仔细剥好了,又含笑:“啊——”

四福晋勉为其难地张了嘴。

四阿哥开开心心地把剥好的葡萄塞进她的口中,又问:“甜不甜?”

“甜。”四福晋说着,吐了两颗籽出来:“这东西吃起来太麻烦了,不吃了。”

四阿哥皱着眉:“这样啊。”

眼看着媳妇儿要站起来,他忙说了句:“你等一下。”而后他下一个葡萄在剥的时候,就顺手把籽也给剃了。

十三阿哥:“……”

这不可能。

一定是他看错了。

眼前这个为了讨好媳妇儿而笑得无比灿烂的男人,是他四哥?!

第87章

草原天高云淡极其辽阔。

放眼望去, 绿色的草地上处处都是牛羊,随处可见的蒙古包旁站着喜迎贵客的蒙古人,他们热情洋溢的面庞上都是慢慢笑意。

康熙帝一行过去的时候, 为首的蒙古人早就带着族人策马而来,行至皇上的驾前,下马恭敬行礼。

康熙帝哈哈大笑着让他们诸位平身, 也下马来, 询问此处如今的状况。

他们这些长辈们在前头闲聊着, 后面的晚辈们则凑在了一起,状似熟悉般地话家常。

因为要见蒙古人, 所以福晋们的车马凑到了一处。珞佳凝的车子,两边分别是三福晋和五福晋的车子。

她懒得和三福晋多言,只拉开了车窗帘子和五福晋说话。

五福晋是头一次来到草原上,见到这边的景象后忍不住嘀咕:“瞧着这边什么都没有啊, 光秃秃的。”

珞佳凝笑道:“看到那些牛羊了吗?看到这满地的青草了吗?有这些就足够了啊。”

“还是咱们那儿富足。”五福晋自豪地说。

珞佳凝不置可否。

她觉得两边都一样。京城有京城的好, 草原有草原的好。各自都喜欢自己的家乡这是正常现象。

真要说的话,她也喜欢京城。

不是因为京城比这里好多少, 而是她的家人朋友都在京城,所以她对京城更有感情。

俩人说着话的功夫,九阿哥策马往她们这边过来:“四嫂, 你们一会儿去不去吃酒?”

即便五阿哥和九阿哥都是宜妃的亲生儿子, 俩人算是最亲的亲兄弟。

可九阿哥和五阿哥一向不对付, 连带着九阿哥和五福晋的关系也很一般。

至于三福晋……几个过来的阿哥们都不太喜欢和她打交道, 总觉得与她说话太费劲儿了。

因为有生意往来, 九阿哥和四福晋倒是略有话说。挑挑选选之后,他决定找了四福晋说这话。

珞佳凝问九阿哥:“是谁让你来问的?四爷吗?”

“不是,皇阿玛让问的。”九阿哥道:“皇阿玛说今日晚上一定会有晚会, 跳舞是少不了的,吃酒也是一定的。只不知道几位嫂嫂能不能吃酒,让我来提前知会一声。”

蒙古人热情好客,招待客人的时候是一定要让客人们吃酒的。

其他人就罢了,男人们吃上一海碗都没关系。

可是女眷们却不一定。

为免到时候双方会出现尴尬情况,康熙帝特意让九阿哥过来问一声。倘若几位女眷又不能吃酒的,提前说了,告知蒙古人那边。等蒙古人敬酒的时候,避开就行了。

珞佳凝正要说话,却被另一边的三福晋冷冷打断。

“老九你这样做事儿就不地道了。”三福晋撩开了车帘子,直接在车前伸头出来和她们这边说:“皇阿玛既然让你来问我们,你合该来问我才对。不论是从长幼来说,又或者是从低位高低来说,都该是问我。”

九阿哥本来就不是个喜欢看人脸色的脾气。

他自幼长在母妃宜妃的身边,宜妃本来自己就受宠在宫里横行霸道,养着宝贝儿子更是疼在了心里。

九阿哥自小在宫里就没有不敢做的事儿。

久而久之,他性子愈发傲气。他乐意做的事情,旁人不要求他做他也会去做。他不乐意的事情,十把刀架在脖子上也没用。

眼见三福晋这样指责他,九阿哥不怒反笑。

“哟,看三福晋这话说的。”九阿哥扯了扯嘴角:“好似我们这一趟出来,就什么都得听你的了?我爱问四嫂是我的事儿,与你何干。”

说着他就眼睛朝上,翻了个大白眼。

三福晋顿时气得肝疼。

三福晋这一路过来,总是找不到人交流。除了夫君三阿哥和她说说话外,其余人都不太搭理她。

而四福晋五福晋仿佛成了个小圈子似的,把她排挤在外,使得她很恼火。

如今九阿哥来问话,也是直接略过她径直找了四福晋,这让她如何不生气?!

论长幼,过来的这几位福晋里面,数她最大。大皇子妃和太子妃都没来。

论身份地位高低,她夫君三阿哥可是实打实的钦封的郡王,比起四阿哥五阿哥的贝勒来说,不知道要高贵多少。

想来她们几个现在如果在皇阿玛跟前的话,皇阿玛要问什么,也一定是先问过她的意见啊。

哪有越过她直接问四福晋的道理?

结果倒好。

九阿哥不过是个连册封都还没有的阿哥罢了,奉了皇阿玛的旨意来问话,居然敢小瞧了她!

三福晋越想越生气,对着九阿哥的时候,语气愈发愤怒:“你这样不敬嫂嫂,说到皇阿玛跟前,也是你没脸,我有理!”

“三福晋这话说得,可真是冤枉我了。”九阿哥呵呵笑着:“我对着四嫂的时候,那可真是一个恭敬有礼。”

说着话,他为了证明自己说得没错,还特意下马对着四福晋揖礼拱手。

珞佳凝趴在车窗边,愣是没能避开他这一礼,实实在在受了。

九阿哥又翻身上马,与三福晋道:“怎么着?看到我对嫂嫂的恭敬了吧?三福晋不服,大可以去皇阿玛跟前告状啊~~”

三福晋气得扯住了车帘子:“敢情你眼里只有四福晋是你嫂嫂?我们就都不是了?”

五福晋赶紧在旁边撇清关系:“我可没嫌九弟不恭敬啊。九弟很好的。”

三福晋甩给五福晋一个眼刀子,又继续质问九阿哥:“那只我一个人不是你嫂嫂了?”

九阿哥悠悠然地在马儿背上晃着身子:“这话可真不是我说的,是三福晋你说的。你口口声声说我不把你当嫂子,可我也没见你把我当弟弟啊。”

语毕,他笑嘻嘻地扭头,对着四福晋一笑:“是吧,四嫂?”

珞佳凝真是不说不做单单坐着也中枪。

她尴尬地笑笑:“九弟,你还问吃酒的事儿不?”

“问啊!”九阿哥笑道:“不愧是我的亲亲四嫂嫂,我都差点忘记了皇阿玛派给我的差事,得亏了四嫂提醒我,我才又记起来。不然忘记的话,又得挨了皇阿玛数落。”

他把四福晋猛夸一番后,还不忘斜着眼又给三福晋翻了个白眼:“不像某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点不帮我不说,还拖我后腿。啧。”

珞佳凝真是服了这个戏精了。

她真怕他演上瘾了再来个嘤嘤嘤,索性直截了当先把眼下皇上说的事儿给解决:“我和五福晋是要吃酒的。我们俩在路上的时候,都还商议过,不知道草原的酒是不是和京城一般香醇。”

五福晋在旁赶紧应声:“是这样没错。”

九阿哥说完,清河一声“驾”就打算转身离开。

三福晋赶忙喊住他:“你到时候怎么和皇阿玛说起我?你都还没问我!”

九阿哥停下马儿,头也不回地说:“你既是不愿意说,那我不提你就是了。你到时候想喝不想喝,只管找了皇阿玛去。与我何干。”

这态度这语气,显然是真的不想管了。

旁边的护卫和随从们都低着头不敢吭声,连一个眼神都不敢往主子们这边放。

毕竟九阿哥的脾气,宫里人多少都知道些。谁也不乐意惹了这个小爷不快。

三福晋心里堵着怒意,冷声说道:“旁人我是不知道的。可我不胜酒力,吃不得酒。你记得提醒皇阿玛一声,免得他老人家再担心我。”

原本她是能吃酒的,但看四福晋五福晋既然要吃,那她现在也不想吃了。

总觉得得给那些人看看她的与众不同来。

九阿哥随口“哦”了声,便策马而去。

前头的人自然给他分出了一条路,生怕拦了这位小爷后再挨数落。

大家都抵达了目的地后,在安排好的地方落了脚。

宫女太监和丫鬟们各自把主子们的东西一一摆放起来,主子们歇息过后,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就开始为晚上的晚会做打算。

晚上的时候。

珞佳凝和五福晋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地梳妆完毕,相携着一起赴宴。

这儿的宴席不似京城那么精致,却胜在豪气。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就对了。

珞佳凝坐在位置上都能嗅到不远处坛子里的酒香味儿在往外飘。

眼看着人陆续都要到齐了,却还差一个。康熙帝就问梁九功:“老三媳妇儿呢?”说着又看了三阿哥一眼。

按理来说,自家妻子没能来,做丈夫的好歹过去看一眼,帮忙催促一下。

出行在外再怎么说,夫妻俩之间门也得有个照应才行。毕竟那是明媒正娶的嫡妻,又不是侍妾通房的,该有的尊重得给。

偏偏三阿哥自己来了,和周围的蒙古人说说笑笑,丝毫都没发现他自家媳妇儿没来。

康熙帝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点上就足以看出来,老三是真不如老四老五好。

这时候梁九功去询问过后折转了回来:“禀皇上,三福晋似是身子不爽利,暂时来不了。”

语毕,梁九功想起来之前九阿哥帮忙询问吃不吃酒的事儿,又道:“皇上,之前九爷也帮忙去问过,三福晋当时也说她不吃酒。是不是车马劳顿后,不思饮食?”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以前在宫里举办宴席的时候,三福晋也吃过酒。既然以前她吃酒,如今又是说不吃了,那就真让人往“不舒服”上面想。

再者行车那么多天了,日日在车子上颠簸着,身子不适也很正常。

康熙帝不甚在意地点点头:“那她既然身子不适的话,就把晚膳送到她房里去吧,让她在房里用膳。”

康熙帝也是好意。

他知道这个老三媳妇儿的脾气怪怪的,不像是五福晋那么直肠子直来直去,也不像是四福晋那样乖巧懂事把话挑明。

老三媳妇儿有些别扭,不论旁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老三媳妇儿总是能说出来一些不中听的话把人堵了。

康熙帝现在听到奴才们来禀,说三福晋在屋里要多待会儿,只当她是身子不适所以拿了借口来说事儿。

他索性照顾她一下,让她在屋里吃。

免得一会儿她出来后再说自己身子不好还要来应酬,再惹了蒙古人不高兴。

这些想法不过是在康熙帝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快速决定的。毕竟他身为帝王要处理的事务很多,没什么闲心放在这些旁枝末节的事情上。

可是他这番的做法,却着着实实地扎了三福晋的心。

她本来想矫情一下后,然后由康熙帝遣了梁九功去请她去席上。

毕竟她是郡王之妻,在这次过来的女眷当中,算是身份最为尊贵的了。她不出席的话,□□脸上也无光嘛。

三福晋美滋滋地做好了打算。

谁知她在屋里“歇了一会儿”后,穿好衣裳又梳妆完毕,正踌躇满志地准备赴宴了。结果门砰砰砰被敲响。

然后一道道膳食被捧着进了她的房里。

三福晋有些发懵:“……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晚膳还摆到房里来了?

负责送饭的是乾清宫伺候的小宫女,此时她们福了福身道:“禀王妃,皇上吩咐,您身子不好就在屋里用膳,不用劳心劳力去宴席上了。”说罢便出了门,还好心地在外头把门关上。

三福晋身子垮了下来。

她面无表情地想了会儿后,吩咐周围人:“去和王爷说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得晚一些去宴席上。”

三福晋想着,一路上看五阿哥对五福晋那么好,四阿哥对四福晋更好……那她的三阿哥都是郡王了,想必更好。

夫荣妻贵说的就是他们夫妻俩。

三福晋想得十分周全。

可惜三阿哥对她这般矫情做法的回应,让她更是伤心。

三阿哥让回禀的人说:“王爷说了,福晋不适就早早睡了吧,免得耽搁了明日的安排。”

竟是连让她吃饭的想法都没有。

三福晋怒吼一声,抬手把桌上饭菜拂到了地上。瓷器相撞着落地,稀里哗啦碎了一片。汤汤汁汁的流了满地。

仆从们都吓呆了,跪了一地不敢吱声。

三福晋看着这满地狼藉,恨声不已:“我去睡了,谁也不许来打扰我!”说罢就穿着衣裳钗环也没卸掉,直接躺了下去。

没了三福晋的宴席,依然欢快热闹。

大家先是围着篝火跳舞,而后又吃肉吃酒,好不快活。

珞佳凝原本是不想去跳舞的。

可是蒙古的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儿,眼睛转了一圈后就盯上了她,非要拉着她去跳。她便开开心心地跟着蒙古的姑娘们一起,手牵着手围着篝火起舞。

蒙古人不住赞四福晋:“满族的女儿们也是好样的!”

康熙帝十分自得:“那是。”又忍不住炫耀起自家儿媳妇:“老四媳妇儿平时乖巧温顺,可是真要做起什么来,却样样都拿得起来,没什么是她不会的。”

“跳舞也很好。”之前一直没吭声的蒙古王也夸赞道。

很显然,蒙古王之前没好意思夸赞,是因为不知道那个美丽女子的身份。他身份使然,不能轻易对满族女儿家随意说好话。

若那女孩儿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就不太好了。

如今既然知道了是皇上的儿媳,他自然可以大大方方称赞一番。

康熙帝愈发觉得老四媳妇儿给自己长脸,他当即喊了梁九功来,低声吩咐着一番。梁九功领命而去。

跳舞之后再吃酒,别有一番兴致。

大家都围在了篝火旁,席地而坐。矮几上摆满了酒菜,一个大碗放在桌上,满满地倒了酒。酒香四溢,尤其诱人。

珞佳凝跳了许久的舞,又和那女孩儿说好了明日晚上继续跳舞,这才回到了位置上。

到底是有些口干的。

珞佳凝吃了些烤肉后,觉得有些油腻,顺手拿起酒碗就开干。

谁知这些酒,入口的时候觉得香醇而又不会太冲,咽下去的时候喉咙也很舒适,可是两碗下去,才发现后劲儿很足。

第二碗最后一口入腹,珞佳凝一下子就觉得不对了。她发现天地开始旋转,眼睛前面的碗碟晃晃悠悠的。就连身子,就开始发软没力气。

她下意识地发现,她醉了。

而且醉得又快又猛,比她之前哪一次都还厉害。

珞佳凝都还没来得及吃上一瓶“健康药水”,就咚地一声额头磕在了桌子上,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一夜零大半天。

再次醒来,已然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珞佳凝昏昏沉沉睁开眼,看着天色亮亮的,只当才晌午十点钟的样子,下意识喊了一嗓子:“几点钟了?”

开口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嘶哑干涩,都快说不出话来。

门口馥容听到声音后,赶忙进屋来。正要推门进入呢,想想又折出去倒了杯水才进屋,扶着福晋喝下:“都寅时初了。”

什么?下午三点多了?

珞佳凝咽下水后就想要起床,谁知没了馥容扶着后自己这么一动弹,才发现身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这就是宿醉的后果。

珞佳凝使用了一瓶“健康药水”。

而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头疼和身体其他不舒服的一些症状已经消失了,可是浑身无力的效果还是存在的。

通过她以前使用后也是“无效”的情况的归纳总结,珞佳凝发现,“健康药水”所谓的消除负面影响,这个作用并不是针对身体一切的不利状况。好似对肉身的一些状况是无能为力的。

但是如果提早使用,又可以避免这种“无能为力”的情况出现。

譬如她昨天如果在醉倒之前使用“健康药水”的话,就不会出现醉倒的状况了,继而今天身体无力的情形也就成功避免。

珞佳凝在那边兀自哀叹着这蒙古酒的后劲儿怎么那么大,恰逢翠莺也进来伺候了,在旁边絮絮叨叨开来。

“昨儿福晋可真是吓人,说倒就倒。”翠莺和馥容一起服侍着福晋穿衣裳,又忍不住说着:“四爷一看福晋倒了,吓得他赶忙过来。撞翻了五福晋的桌子,直接把福晋您抱了起来,直接回了屋。”

蒙古王也吓到了,让他们那儿给他看病的大夫过来给四福晋看诊。

结果倒好。

只是醉了而已,没什么问题。

馥容也跟着翠莺在旁边叹气:“福晋,您是不知道。当时皇上和蒙古王身边的大夫都给看过了,都说您只是醉了而已,只四爷一个人是松了口气,其余人都在笑。”

康熙帝和蒙古王笑得尤其大声。

蒙古王高兴的是,这说明四福晋觉得他们蒙古酒好喝,什么都没顾上结果喝太多了。

康熙帝是觉得老四媳妇儿真的太实诚了。稍微喝点意思意思就行了,结果她也是,人家给她满上她就喝。

不过也确实给满族儿女们长了脸。

蒙古人招待客人,喜欢给酒吃。客人吃酒越多,越是对他们招待好的一种肯定。

珞佳凝直接喝到醉了,这确实很给蒙古人面子。而且她身份还是四皇子的福晋,更是让蒙古人觉得满族儿女真诚了。

珞佳凝听着馥容和翠莺的陈述,觉得尴尬得都想钻个地缝了。

说实话,她也知道蒙古酒的后劲足。却没想到那么快那么足,甚至连喝个健康药水都来不及。

想来也是她昨天刚刚跳完舞,剧烈运动完直接就喝酒的关系。不然不至于醉那么快。

珞佳凝痛苦地捂住脸:“完了,今天没脸见人了。”

“怎么会啊。”翠莺强忍着笑意,努力装作一本正经地劝说:“福晋,蒙古王昨儿可一直赞您的。”

馥容淡淡地说:“嗯,在福晋您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一直赞扬您。”

珞佳凝痛苦地哼哼:“求别提了。”

这不就妥妥留了个黑历史出来吗。

再怎么想逃避现实,她也不得不面对着外头的这一切。珞佳凝大着胆子走出了自己住着的屋子。

外头的阳光十分刺眼。她眯着眼适应了几秒钟,才缓步朝着某个方向行去。

昨天宴席之前的时候九阿哥曾经找过她,说是有事情和她说,今儿在马场那边相见。

结果倒好。

她一睡到了下午,也不知道马场还有人不。

康熙帝和年长的阿哥们一早就和蒙古王他们见面去了,这些人商量的都是国家大事,她身为女子是不过去的。

而九阿哥、十阿哥和十三阿哥他们几个,则因为年龄小而且还没册封,就暂时不用跟过去。

珞佳凝径直往马场行去。到了那边转一圈。

果然,没有九阿哥的身影。

想来他虽然找她有事情要说,却也不可能从上午一直等到了下午还没离开。

晚上再说吧。珞佳凝想着,让人找匹马给她骑一骑。

大草原上,出行就得靠骑马。这里的女孩儿们也都是骑马的好手,女子在这里策马驰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想来塞外的缘由之一。

到了这儿,女子们没那么多被束缚住的规矩。

反正男人们谈国家大事的时候不用她们跟着,正好省下了大把的时间门来玩。珞佳凝打算挑一匹不错的马儿,这些天来可以骑着到各处去看看。

这里的马夫帮她看了好几匹,她选中了一个瞧着最漂亮的,拉出来打算翻身而上骑上去。

谁知这个时候,宿醉的后果出来了。

珞佳凝像正常时候一般翻身而上。结果,双手无力双腿发软。就在即将右腿跨过马儿的时候,她踩着脚蹬子的左腿忽然抖了下。

珞佳凝暗道不好,选择放弃上马,直接又翻了下来。

她那一个迅速翻身下马又落地的姿势又帅又漂亮,相当的干净利落。

胤禛听说福晋醒了便来找她,恰好看到她上马失败翻下来的境况。他心跳漏了一拍,正急匆匆赶去救她,却没想到看到这相当爽利的一幕。

胤禛松口气不由笑了。

只是他的笑容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就见珞佳凝唉哟一声就要脸朝下摔倒在地。

胤禛顿时心慌,三两步跑过去把人搂在怀里接住,她这才没有落地摔上去。

胤禛愣了愣:“你不是会骑马吗?”满人家的女儿,骑射都是多多少少会一些的。

珞佳凝想着反正都被他搂着了,索性扑到他怀里嘤嘤嘤:“四爷,我好害怕啊。幸好运气不错没摔到,不然的话,你怕是再也看不到我了!”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因为昨儿晚上自己贪吃酒所以醉了睡太久,导致腿软的。

承认是不能承认的。

不然今儿晚上是一口酒都吃不上了。

还不如岔开话题避重就轻,转移胤禛的注意力。

胤禛是万事都能冷静,一遇到自家小妻子就脑子不够用了。

他忙搂紧了小妻子轻声哄着:“没事没事,有我呢。是我的错,没守在你旁边。下一次我一定护好了你,断然不会让你再遇到这种事情。”

这一瞬间门胤禛已经完全忘了之前的所有疑虑。

现在他心疼都来不及呢。

哪有闲工夫想别的。

第88章

胤禛其实本该跟着皇阿玛和蒙古王他们议事的。

后来蒙古王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 皇阿玛的脸色不太好看。胤禛一来是想躲开,二来也是心疼媳妇儿想回去看看她,就和皇阿玛说了声而后转了回来。

结果到了落脚处才知道珞佳凝出去了。寻到马场一瞧,好家伙, 情势险峻。他正好把人给救下来。

胤禛后怕地牵着她的手要拉她回去。

珞佳凝虽然有些不甘不愿的, 可她现在的状况也不怎么样, 与其现在非要在这里赖着,倒不如回去休息休息再说。

珞佳凝一直歇到了天擦黑才出门。

今天的晚宴, 人来得很齐。包括“不太舒服”的三福晋, 也勉为其难地走出了她的屋子来到了宴席上。

康熙帝看到了三福晋,没给什么好脸色, 只淡淡“嗯”了声就作罢。蒙古王对这个人也没什么印象,连个笑容都欠奉, 只略扫了他一眼。

珞佳凝去给皇上和蒙古王请安的时候,两位长辈的脸色就好看多了。

康熙帝笑呵呵赞了四福晋几句,蒙古王指着她大乐:“昨日喝得不少,很好。今日再多喝些。”

珞佳凝想到自己宿醉的惨状, 脸色白了,笑容也僵了。

一屋子的人除了昨晚没来的三福晋外, 都亲眼目睹了四福晋头撞桌子砰地下醉倒的事情, 都乐得哈哈大笑。

就连三阿哥也是如此。

三福晋气得哼哼着咚地下坐到了位置上。

五福晋在旁边倒抽凉气:“哎呀三嫂你小心点,坐坏了人家蒙古的凳子可就不好了。”】

直接把三福晋气得脸色更加青绿了些。

蒙古王和康熙帝对饮的时候, 珞佳凝便在三福晋和五福晋中间落了座。

五福晋拉着她的衣袖说:“四嫂你听说了吗?这几日我们就要转去喀喇沁了。”

珞佳凝正趁着胤禛没往这边看的时候,悄摸摸拿了酒碗想要喝两口呢。冷不防听了五福晋这么一声, 就顺口应了句:“四爷和我提过两句。”

真是邪门。

她刚才明明看着胤禛的目光是朝向皇上那边的,她刚一提到胤禛的名字,胤禛就看了过来。

珞佳凝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回了桌上, 故作镇定地东张西望着,什么都看就是不看那碗酒。

今晚参宴之前,胤禛严重警告过她,不准喝酒,要一滴不沾的那种。不然再醉过去的话可真是对身子有伤害了。

胤禛还说他会时刻监督她。

当时珞佳凝就抗议了:“蒙古人招待客人一向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酒就算我不喝,也自有人给我倒上满上。”

“那你就放在那里,装装样子喝就就行。”胤禛回答的时候十分泰然自若:“倘若有人问你为什么不喝,是不是觉得他们的酒不够香醇,你就只管让他们来找我,我自会和他们解释。”

胤禛连后路都帮她想好了,珞佳凝左思右想没寻到可以喝的理由,她有可以免于醉过去的良药“健康药水”的事儿,又不能告诉他。

珞佳凝只能硬生生把他的要求答应下来。

不然的话,他都不准她今晚出门,非要她躺着静养。

如今珞佳凝也只敢悄摸摸地偷喝几下。不然的话,被胤禛发现了,晚上回去后就只他们俩的时候,她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珞佳凝一想到胤禛的那些“处罚”就不禁脸红了红。

这一幕恰好被胤禛尽收眼底。

胤禛望了她一会儿,不由莞尔,笑着自顾自拿起酒碗喝了一口。

十三阿哥就在她旁边,见状大奇:“四哥你刚刚不是说今儿晚上尽量不喝酒的吗?还说得照顾四嫂。怎的又喝了?”

胤禛缓缓道:“让某些人嫉妒嫉妒。”

她喝不成,他就喝给她看。八成得把她气急了跳脚,回去和他闹。

胤禛这般想着,眸光顿时柔和下来。

倒是把一旁的十三阿哥看得惊奇不已。

珞佳凝手往酒碗那边伸了好几次,每次都被对面的胤禛精准捉到。

珞佳凝叹着气,哀叹不已。

一旁的五福晋不知道她在发愁什么,就喊了她一声:“四嫂你既是听说了过几日要去喀喇沁,就应该知道皇阿玛为什么过去吧?”

“什么事?”珞佳凝心思不在这儿,顺口来了句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是说去喀喇沁啊。”

她快速思索了下,慢吞吞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皇阿玛应该是想去看看三皇姐的。”

她口中的三姐,说的便是端静公主。

三公主是布贵人兆佳氏所生。她出嫁的时候,珞佳凝还没穿过来。虽说原身那时候已经嫁给了胤禛,可原身恪守本分住在皇宫也不乱走,和兆佳氏实在不熟悉。

珞佳凝穿来后和兆佳氏也没怎么来往过,对这个布贵人以及三公主都没什么太多的了解,对端静公主的了解就也很少,只知道她是皇上很宠爱的一个女儿,后来嫁来了蒙古,与京中的联系自然就少了许多。

谈及“宠爱”,珞佳凝不禁想着,皇上对端静公主虽说是有疼宠的,可这疼宠还是有些局限。

最起码这种宠爱越不过家国去。为了让国家稳定一些,皇上果断选择了让她出嫁和亲。

思及此,珞佳凝顿时觉得五妹妹和七妹妹运气真的太好了,有太后帮忙筹谋着。

若不是太后做主留下了她的两个妹妹,五公主和七公主说不定现在“议亲”的对象就变成了蒙古贵族。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五福晋忽然伸手拉了拉四福晋的衣袖:“四嫂,我看着九皇弟好似在叫你。你看看是不是啊?”

珞佳凝因为想“偷吃酒”,所以满腹心思都在胤禛的身上,倒是真没有往旁边看。

经过五福晋这么一提醒,她再往一旁望过去的时候,果然,就看到了九阿哥在不住地朝她打手势。

珞佳凝就走出了宴席的座位,往旁边稍微人少的地方过去了。

不多会儿,九阿哥小跑着过来,一脸的生无可恋:“四嫂,我找你一趟真是不容易啊!”

上午的时候他去四阿哥他们下榻的屋子那儿来来回回转悠了七八趟,结果,得,四福晋一直在睡着,应该是还没酒醒。

他只能先离开。

下午他带着十弟十三弟去外头市集上绕了一圈,回来听说四嫂去了马场,他又急匆匆赶到了马场。

结果倒好,那边的人说四阿哥带着四福晋刚刚离开。

他只能在奔波着去了四阿哥的住处。

谁知刚刚走到门口,他就被苏培盛拦住了,说四阿哥和四福晋在里头谈话,谁也别进。

九阿哥奔波了一天都没见到四嫂,整个脸都成了铁青色。

偏偏刚才他明着暗着给四嫂打了半天的手势,四嫂看都没看他一眼……

九阿哥那颗心啊,拔凉拔凉的。

如今俩人见了面,九阿哥也是真没什么好脸色,劈头盖脸就对着四嫂质问道:“刚才我都朝你打了半天手势了,你为什么不看我?”

珞佳凝轻飘飘回答:“我想吃酒,你四哥不让我吃。我只能偷偷吃,所以得盯着他。”

九阿哥听得一愣:“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这回他倒是没那么生气了。

要知道,四嫂可是为了吃酒都能以头磕桌子的高人。昨天晚上那“砰”的一声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让他们这些个爷们都甘拜下风。

如今她为了酒而不理他,好似也说得过去。

九阿哥这就没了脾气,歪着头想了会儿,说:“我是想叫了你一起去市集的。那边好多好玩的,你反正不像皇兄他们那样还得跟着皇阿玛做事,不如跟我们一道去玩。”

虽然来的福晋一共有三位,可九阿哥想都没想过请那两位一起去。

三福晋脾气太差了,直接不行。

五福晋则因为是汉人家的女儿,骑射不太行。和他们一起驰骋在草原上,根笨跟不上趟,只会拖后腿。

也就四福晋,脾气性子好,还会骑马。无论怎么看都是能带出去的。

听了九阿哥的邀请后,珞佳凝答应下来的同时,再回到座位上,是真的规规矩矩不去碰酒了。

原因很简单。

市集比酒地诱惑力大。

万一今天醉了酒再没来得及用健康药水,那明天就去不成市集了,得不偿失。

一想到明天要去市集上玩,她那种期盼的心就压过了喝酒的心,手和嘴都冷静下来,不再乱动。

胤禛看得稀奇。

等到散了宴后,胤禛细问究竟——他不知道自家小妻子是为了什么改变主意,决定不喝酒的。

总得问清楚了再说。

珞佳凝想给自己继续立“大方端庄得体嫡福晋”的人设,反正事已至此了,她索性说得相当严肃:“我昨儿喝醉了差点误了大事,总得收敛着点才好。这一回可不敢多喝了。”

说罢,已经到了住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