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没有了大皇子和三阿哥夫妻俩的日子, 风平浪静十分惬意。
一行人不多久到了喀喇沁。
因为要在这里召见蒙古各处的使臣,路上也没多耽搁去看风景,直接到了端静公主和其夫噶尔臧的家。
噶尔臧是杜棱郡王次子。杜棱郡王一家长期居住的地方倒也不是在草原蒙古包里, 而是喀喇沁的一处修建晚膳的城镇上。这儿到处都是建筑,虽然风格和京城不太一样, 但乍一看过去还以为是在中原地区,而非辽阔的草原上。
倒是一处极其方便接见各处使臣的地方。
车子缓缓驶过街道。
珞佳凝在草原上过了那么多天, 又重新见到了粉墙青瓦, 有些稀奇, 忍不住一直撩开了车窗帘子往外看。
十三阿哥策马在她旁边行着,笑问:“四嫂可是觉得跟回到了京城似的?”
“有点像, 也有点不像。”珞佳凝说:“京城的人们穿的衣裳和他们不一样,周围的声音也和这边不一样。”
到底是蒙古地界, 即便是住在粉墙青瓦, 可是街道上飘起的饭香味, 也都是和蒙古包中吃食一样。再者周围都是蒙语,听不到汉话和满语,周围充斥的声音也都不同。
大清的阿哥们自小就要学习满汉蒙三种语言。即便是有些阿哥学的不太好, 但是日常用语倒是听得懂。
九阿哥和十阿哥在前面嘀嘀咕咕着。
十三阿哥从马上微微俯身, 凑到珞佳凝车窗旁边:“九哥和十哥想要一会儿偷溜出去玩。我们要不要跟着?”
珞佳凝心说可不能跟着那俩, 往后那俩与你四哥是敌对关系,于是道:“一路奔波也累了, 等会儿就不出去了。”
“那好。”十三阿哥十分爽快地应着:“那等下咱们就留在三姐姐那边,吃她的喝她的。”说着又目露期盼:“说不定三姐姐那儿有上好的美酒,我可得尝尝。”
十三阿哥如今也才十二三岁的年纪,算起来在现代社会是未成年人不能饮酒的。可是大清不是如此。大清的满族儿郎们一向不受拘束,更何况在这个时代, 十三四岁都是可以成亲的年纪了。
十三阿哥从小就时常饮一点,现在年纪大一些了,碰到有美酒时自然要多喝一些。
珞佳凝道:“没有福常在拘着你,你是愈发大胆了啊。回去后被福常在知道,少不得要说叨。”
“就请四嫂帮我遮掩一二了。”十三阿哥笑嘻嘻朝着珞佳凝拱手说。
福常在是十三阿哥的生母,平日里管束着十三阿哥,让他做事不要太张扬,饮酒不要多,免得醉酒误事。
十三阿哥尊重福常在,福常在在场的时候他也多少收敛一些。
二人说说笑笑着,不多会儿,车子到了一处高门大户前,停了下来。
高门前早已有人等候着。
见康熙帝到了,那些人山呼万岁,迎着康熙帝步入宅邸。阿哥们福晋们随后跟上,丫鬟太监嬷嬷随在后头。
这里占地颇广,十分大气敞阔。一路行去,处处绿荫遮蔽,暑日的天里,又是晌午时分太阳最烈的时候。这儿竟还处处透着凉意。
“你这里树木不错。”康熙帝颔首微笑。
前来迎接的为首之人便是杜棱郡王,他人到中年,粗犷中带着沉稳,说话中气十足:“多谢皇上夸赞。我们修葺这个宅邸确实费了不少功夫,想着夏日暑热多些树木总是好的,便多种了些。如今看着越来越好起来,住着也是舒适的。”
两人随意话着家常,不多会儿,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庭院。庭院中有假山,假山后绿树成荫。
假山是一块巨石,因着块头大且形状奇异,倒是有几分意趣。
虽然这庭院不如京城里的精致,没有亭台楼阁,有了树木假山相映衬后,却也古朴大方。
康熙帝就随口又赞了几句。
谁知这时候杜棱郡王后有个人忽然冒出来一句:“想必京城里头没有这样好看的庭院和这样威武的巨石吧?”
说话的人颇为年轻。他说着话的时候,周围的人不由自主退后了些,把他让出了人群。
此人是噶尔臧是杜棱郡王次子,年轻力壮十分勇猛。
而他,恰好也是三公主端静公主的额驸。
十三阿哥见状,蓦地一愣,轻声说:“这个人有些狂妄啊。”做事好似不太“循规蹈矩”的样子。
而且目光短浅,总以为京城那边不如他们的东西好。殊不知正是因为他没见识过更好的,才会这样以为。
珞佳凝轻轻拧眉:“少和他来往吧。指不定他能闹出什么乱子来。”
十三阿哥深以为然,点头应了。
看到三姐夫噶尔臧是个这么样的人,珞佳凝和十三阿哥对视一眼,齐齐改变了想法。
他们打算一会儿不在三姐姐这里蹭酒吃了,还是和九阿哥十阿哥一起跑出去玩吧。
毕竟这个三姐夫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与其在这边惹了三姐夫厌烦,倒不如溜出去玩,更为自在。
孩子们都发现了这个人的脾性问题,康熙帝自然也察觉到。
康熙帝的嘴角轻轻绷紧了一瞬,复又笑了:“噶尔臧去过京城?”
不等噶尔臧回答,康熙帝又道:“当初端静嫁到这边,噶尔臧并没亲自去京城相迎,想必是没有见识过京城繁华的。既然如此,改日你去了,朕自会让阿哥们作陪,让你好好见识一下京城风光。”
说罢,康熙帝理也不理他,自顾自往里走了。
杜棱郡王忙跟了上去,笑道:“犬子无状冲撞了皇上,罪该万死。”口中说着罪该万死,语气却自豪得很。
康熙帝不置可否,只继续往里行着。
珞佳凝明白喀喇沁这边的实力不容小觑,不然皇上当初也不会把三公主送来和亲。
只是她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如此轻狂,竟然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皇上如今不和他们计较,只不过是没有到时机罢了,等到时机一到,这个地方准要出事。
思及此,珞佳凝脚步一顿,不由得遥望向宅子深处。
……既然这些人不把京城放在眼里,那么,嫁到这里的三公主又会是个什么境遇呢?她这般思量着,跟着“队伍”继续往里行去。
这里规矩少一些,内宅也不是旁人不能随便进入的。除去大部分的奴才们留在了外头,由王府的人负责安顿之外,主子们和随性的下人就全都进去了。
在正屋那儿,珞佳凝终于见到了端静公主。
端静公主二十多岁的年纪,这样沉稳地端坐在那儿,神色恹恹眸中毫无光彩,那番样子,看上去竟是比鬓发花白的太后还要更沧桑几分。
太后即便是头发白了,心理年龄却还年轻着,时不时和孩子们打闹一番,笑起来十分开怀。
可端静公主却像是许久没有真心笑过一样,只那般嘴角扬起地坐在那儿,没有勃勃生气,眸中仅有一潭死水毫无任何波澜。
珞佳凝望着这样的她,莫名心酸。
这一刻,她很能体会到德妃对太后的感恩之情了——倘若不是太后非要留着五公主和七公主在身边,非要让两个公主嫁到京城官宦人家。恐怕德妃的两个女儿,就和端静公主一样的下场。
太后不只留了德妃的女儿,还两个全部留下了。
身为母亲,所求的不过是孩子的平安健康而已。其他的都不强求。
珞佳凝十分同情端静公主。
可她并非全能,无法帮助所有的人。而且,历史的走向便是如此,她可以做一小点的改动,却无力扭动整个历史的发展。
珞佳凝叹了口气,转过视线不再多看端静公主,转而去和五福晋说悄悄话。
端静公主向康熙帝行礼问安,用的是京城中的规矩:“孩儿见过皇阿玛。”
康熙帝素来疼爱这个女儿,见到她这般的样子,也是心中大痛:“你最近过得可好?”
端静公主道:“一切都好。”
她不是不知道皇阿玛疼爱她。她也明白,如果她和皇阿玛诉苦,皇阿玛会帮她训斥噶尔臧几句。
可那又能如何呢?
即便是疼爱她,皇阿玛依然把她送来了和亲。
即便是帮忙训斥噶尔臧几句,等到皇阿玛离去后,噶尔臧该如何就还是如何,不会顾念旁的半分。
其实噶尔臧对她也不是不好,在这儿的男人里面,他对她算是体贴的了。
可那些体贴也是有限的。大部分时候,还是过得不尽如人意。
康熙帝拉了女儿的手和她一起在旁边坐下:“你刚才没出去迎朕,朕还以为你病了,一路上也没敢耽搁,从大门直接就来了这里找你。”
端静公主轻声说:“本该去迎皇阿玛的,只是确实有点不适,就耽搁了。”
而后,她看着父亲的容颜,终是忍不住说了句:“女儿刚刚小产不久,走不动路。”
她用的声音很小,只她们两个人可以听得见。为的就是保留自己颜面的同时,让皇阿玛知道她在这边过得并不如表面风光。
康熙帝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握着女儿的手紧了紧,眸光凌厉地望了望噶尔臧,而后轻声道:“那你好生歇息,最近多休息,不用拘礼了。”
端静公主本想着皇阿玛会问一句,她为什么小产的。
可惜,没有提。
端静公主眼中盛满了失望,垂着眼眸轻轻点头。
康熙帝叹息一声,复又问起杜棱郡王今日的安排。他的手自始至终都握着女儿的手,没有松开。
珞佳凝她们这边听不到皇上和三公主的低语声。
她只看着三公主和皇上轻轻说了几句话,而后就没再吭声了。
珞佳凝不禁疑惑:“皇阿玛他们俩到底说了什么呢?”为什么三公主现在会如此失望?
五福晋斟酌着说道:“许是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吧。”
而且噶尔臧那个性子,再加上有个杜棱郡王这样的公公,即便是衣食无忧,想必平时的生活也颇为艰难。
妯娌两个想到了一处。
珞佳凝和五福晋对视一眼后齐齐对此保持了沉默,没有再提这件事。
杜棱郡王已经安排好了午膳。
大家在这边用过膳后,康熙帝就带着年长的阿哥去和杜棱郡王说正事,年纪小的阿哥们则自顾自去玩就行。
原本年长的阿哥们有四个,大皇子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
现在前头年纪最大的两个已经责令回了京城,如今也只四阿哥五阿哥跟在了皇上身边。
五福晋不喜欢骑马,而且奔波一路后也已经乏了。她午膳后便去休息。
珞佳凝就带着十三阿哥去找九阿哥十阿哥。
当时九阿哥正好找了王府的马夫,表达了自己想要骑马出去走走的意愿。
这些尊贵的小主子们有什么要求当然要尽量满足。马夫自然而然应下,给他挑了几匹让他选择。
九阿哥刚刚择好,十阿哥还在选着,珞佳凝和十三阿哥就已经到了这儿。
十阿哥放在马背上的手顿时一滞,他扭头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眉毛一竖语气沉了下来:“怎么你什么事儿都要跟着我们啊?没看见我们不想带你吗?”
他还记得四福晋的“九阿哥像公鸡”的深仇大恨。
四福晋这人太可怕了,随随便便就把罪名安到他的头上,这人不能交。
珞佳凝睇了他一眼,眼神十分不屑:“你是你,别带着九弟一起说。你不乐意找我,我还不乐意找你呢。”
十阿哥一哽,跟吞了苍蝇似的,觉得要更加坚定地反对她的到来才行。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九阿哥已经十分爽快地应声:“好啊。那就一起去吧。”
十阿哥脚步一个踉跄,丢个眼刀子过去:“九哥!你不能惯着她!”这女的是个惯犯啊!欺上瞒下到处说谎的那种!
九阿哥倒是挺喜欢四福晋的脾气的,爽快大方毫不扭捏。他虽然讨厌四阿哥,却也不影响他觉得四福晋不错。
九阿哥安抚十阿哥:“没事。她知道的东西挺多的,说不定我们等会儿还得有问题问他。”
九阿哥不过是给四福晋一个台阶下,不然的话,十阿哥那个暴脾气一个不顺心之下指不定能把屋子给掀了。
珞佳凝明白他的意思,笑道:“九弟多多指教。”
十三阿哥倒是好不容易耿直了一回:“指教算不上,顶多是互相沟通沟通罢了。”言下之意这俩人半斤八两的水平。
珞佳凝轻飘飘斜了他一眼——这孩子就不能不拆她的台吗?
十三阿哥摸摸鼻子不吭声了。
十阿哥开始嚷嚷起来:“她就是知道的不多,就是不多!九哥你别带她!”
可惜的是,一比三的情况下,没人理会十阿哥到底在说什么。他反对也是没有效果地。
于是珞佳凝和十三阿哥也各择了一匹马,一行人策马驰骋去了外头去逛。
街上店铺林立,各个铺子都有自己的特色,吸引着顾客们走进去。
珞佳凝他们走进了一个卖蒙古乳酪制品的店。
这边的乳制品和京城里并不相同,口味和做法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有些还很能存放,即便是现在买了,带到盛京去吃也是可以的。
几个人在路上就商量好了,可以过来购买一些此类物品。所以到了店里之后,四个人就各自分散开,去找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珞佳凝和阿哥们都是懂蒙语的,既然是在蒙古的店铺里,他们和店主交流自然是用蒙语。
再加上几个人全程互相之间门没有太多交流,唯一的大嘴巴十阿哥还因为生气而噘着嘴没吭声,因此几人便进屋后没有说起汉话或者满语。
最绝的是,因为之前他们先去了另一个部落,那边的蒙古王赠了很多蒙古衣服给他们,所以现在四人穿着的也是蒙古服装。
结果,四个人进店后,只珞佳凝太漂亮了引得那些蒙古汉子多看了他们几眼,其他时候,旁人竟是没察觉他们这几个人不是蒙古人。
屋里的本地人们就开始用蒙语交流起来:
“唉你听说了吗,郡王家的那个公主,好像前段时间门闹出来了个挺大的事情。”
“公主?那不是皇帝的女儿吗?听说皇帝来了咱们这里,也不知道真假。”
“好像是真的。今天我看王府那边守卫森严,说不定就是真的。”
“哈哈,那他知道不知道,他的宝贝公主在这边受了委屈?听说她男人纳了几个小妾,漂亮得很,能歌善舞,骑射也都比她厉害。她男人出行都带着小妾不带她把她给气得……”
几个蒙古男人在那边默契地互相使了个眼色。
这可把屋里的几个满族儿女给气坏了。
十阿哥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就要冲出去,却被他身边一直留意着他的十三阿哥给拦了下来。
十三阿哥用蒙语和他说别轻举妄动,而且是压低了声音的。
十阿哥恨恨地甩开他的手后,倒也没有再冲出去,只是泛白的指节和攥得紧紧的双拳透露了他的愤怒。
面对着这样的店家,四个人是彻底待不下去了,大跨着步子都走了出来。
在他们出来的几乎同一时间门,那些蒙古汉子还没有察觉的继续谈论:
“听说公主因此动怒还小产了?”
“不知道真假,说不定是假的,为了博取夫家同情。”
“可不是么,也说不定是听说皇帝快来了,特意做这么一出戏,想要在皇帝面前告郡王一状。”
“那可真是心机太深了。”
这些人的话都飘到了四个人的耳中,四人翻身上马,飞驰到了一处附近的偏僻林子。
一下马,十阿哥就当场爆发,指了十三阿哥的鼻子喝问:“你个小十三,算什么东西!自家姐姐被人这样背后诋毁,你竟然连个p都不敢放!”
十三阿哥缓缓说:“难道十哥觉得你当时出头去找他们,当场质问他们,就能解决一切、改变什么吗?”
“最起码能给三皇姐出口气!”十阿哥恼怒道:“总不至于这样憋屈!”
十三阿哥笑了:“难道十皇兄觉得吵一架打一架就能解决问题?”
他负手而立,走到一棵大树旁,背对着十阿哥,轻声说:“十哥有没有想过,倘若你真的把那些人打一顿,那会如何?”
十阿哥哼了声,扬着下巴:“能让他们知道咱们大清的公主可不是好惹的!自有人给她撑腰!”
“那等我们走了后呢?”珞佳凝步入其中,走到十阿哥的跟前:“我们走了后,那些人会怎样?三皇姐的处境又如何?”
十阿哥忙说:“自然是好——”
他话刚说了一半,已然被九阿哥在旁打断:“好也只是暂时的。往后长久的时日里,恐怕她的日子会更难过。”
之前在店里的时候,九阿哥专注于挑选东西,并不知道十阿哥暴怒和十三阿哥阻拦的事情。
现在他听了那番话后,把事情捋得清楚了些,便过来和十阿哥说项:“倘若真的吵起来打起来了,现在他们可能忌惮我们在,短暂地对三皇姐好一些。等到我们走后,恐怕他们就会秋后算账,开始真正地苛待三皇姐。”
十阿哥还是有些不服气:“那我们就一直护着三皇姐,不行吗?”
他的愿望还是很好的。
殊不知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怎么一直护着?你不回京城一直在这里看着?”九阿哥一针见血地质问他:“你如果不愿意一直在这里守着她,那你怎么保证你回去后,那些忌惮皇阿玛权势、在皇阿玛跟前唯唯诺诺的人,一转眼会不会对她更加恶劣?”
不仅如此。
如果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倘若真觉得女儿受了委屈,说不定还能劝女儿和离,把女儿带回娘家,而后再谋后路。
可和亲的女儿不同。和亲的女子关系到的是两族间门的和睦与安定,必须在夫家安生待着,是不可能和离再回到娘家的。
所以即便是再怎么不好过,三公主也只能硬生生地忍着,不可能再回京城。
这样一来,十阿哥的“美好幻想”就绝对不可能实现。
十阿哥再怎么莽撞,也是肯听九哥一句话的。
听了九阿哥的一番剖析之后,十阿哥终于从之前的愤怒中慢慢冷静下来,继而长啸一声,抱着脑袋蹲到了旁边。
看着这样难受的十阿哥,珞佳凝不由叹了口气。
到哪儿都有好人坏人,哪个地方都有温雅的和粗鄙的人。
譬如她们之前去的那一处,蒙古王和勇士们就热情好客,蒙古王的女儿,那个小郡主则活泼可爱,大部分人很好。
但是到了这里,郡王和许多人都不友好,有些排斥京城来的人。
这没办法的事儿。
许是之前去的那个部族的蒙古人们都太友好了,所以乍一遇到了这边不太友好的人,心里更加难过。
更何况还有三公主在这边。
珞佳凝也明白,很多时候百姓们都是跟着本地的“领头人”在行事。
譬如上一个地方的蒙古王对京城友善,热爱大清,他身边的人民就也跟他一样欢迎远方的来客。
这里的郡王并不太喜欢大清朝的贵客,连带着这儿的人对大清贵客也就没什么好印象,连带着三公主在这边受到的尊重也不够多。
十阿哥在那边默默地伤心难过着。
珞佳凝和十三阿哥九阿哥陪在他的身边,也都心里不好受。
他们无力改变三公主的生活,只能希望以后康熙帝心疼女儿的遭遇,可以试着改变这种情况了。
回到住处后,珞佳凝在屋里待着,也不愿意往外走动了。只到五福晋房里略坐一坐,和五福晋说会儿话。
珞佳凝趁机问五福晋:“听说三姐小产了,有没有这一回事?”
五福晋愣住:“没听说啊。”
“我们也只是听路人在那边议论说起。”珞佳凝道:“只是不清楚是不是真的。”
五福晋听后若有所思:“这边的管理竟是如此松懈了吗?”郡王家的家事也都能传到外头去?
更何况这些私隐的事情还事关朝廷那边的公主。
竟然也能传出王府了?
珞佳凝看屋里没有旁人在,就小声和五福晋说了:“我们听路上人的意思,好似他们也是最近才知晓公主流产一事的。”
言下之意,说不定就是知道皇上快到这儿了,特意有人放话出去。
表面上看好像是郡王府管理不严,消息走漏。再细细一想,也许就是有人想要示威,让朝廷的人看看,不过是个公主而已,他们并不在乎。
所以连公主小产这种事情,都能随意抛出去,让外人知道。
五福晋转念仔细想想,不由冷笑:“这些人也实在是猖狂。难道说,他们还想着让皇阿玛低声下气地主动向他们示好?”
可问题就是,现在皇上确实不敢轻举妄动。不能随意处置这些人。
因为蒙古这边各部族地势力不容小觑,不能看轻了他们。
珞佳凝和五福晋细细分析过后,五福晋也难得地面露愁容:“想不到竟然有这般的事情啊。往年我只知道打仗打仗,却不知道打仗的重要性。”
五福晋不过是个在深闺长大的汉家女儿,真的是没接触过这些。如今塞外一趟走过来,她才深深体会到了其中的关键。
“如果这边没有要反的心,就也罢了。”五福晋沉吟道:“倘若这边闹起来了,恐怕对皇阿玛来说又是烦心事一桩。”
珞佳凝:“可不是么。我们也是觉得这事儿有点悬。”
妯娌两个人轻声聊着天,不知不觉时日已过。
两人商量好了,最近不要像之前那样乱走乱跑了,还是安安稳稳地待在屋子里为好。
毕竟是不友善之人的地盘,倘若真闹出点什么事情来就不好了。
珞佳凝今日出去一趟后,回来脸色就不太好看。
不只是她,就连其他三个阿哥,在一起出去后都神色间门透着阴郁,显然是很不高兴的。
胤禛看在眼中,却因一直在皇上身边待着,也没办法仔细询问缘由。
到了晚上的时候,屋子里只有他们夫妻二人了,胤禛才问起她今日不太高兴的缘故所在。
珞佳凝把事情细细和他讲了,又和他说:“也不知道三姐遇到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我也不好去问。”
她和三公主压根不熟悉。
就算两个人能凑到一起说话了,三公主也不见得把这么私密的事情告诉她。
即便是告诉了她,她在这边短暂停留,也只能短暂帮三公主一下。长久的话,却无能为力。
胤禛听后,沉默了许久,最后也只能叹一句:“和亲的公主,没几个过得幸福的。我们在京城也只是希望她们幸福而已,个中苦楚,只她们自己心里明白。”
从第一日起,珞佳凝基本上只在晚宴上能够看到三公主的身影,平时是见不到她的。
在人前的时候,噶尔臧对三公主体贴入微,呵护备至。甚至是三公主吃饭的时候,他都要亲自拿了汤羹来喂她吃。
三公主也十分配合,他喂,她就吃,而且是带着笑地吃。
可是这种刻意秀恩爱的举动,虽然得了周围一片“赞赏声”,可是细细去看,三公主的眸中却没多少欢喜在。
不知是不是皇上也不喜欢这里的氛围的关系。
在这个地方,康熙帝并没有待太久的时间门,召见过附近各部的蒙古的人后便启程往盛京去了。
在路上的时候,大家一改之前欢快的行车气氛,难得地一路上都十分拘谨,欢笑声也小了许多。
大家都在担心着留在那边的三公主。
可是谁都无力改变什么。
一路行去,又经过了诸多地方。
天气渐渐凉爽。
过了草原后,再往东行,皇上又举办了一些如围猎捕鱼之类的活动,众人的心情才渐渐好转。
此时已经到了十月份。
这天傍晚赶到了盛京。
因为天色已晚,且夜晚寒凉,也来不及庆祝了。所有人都累得很,恨不得立刻吃了饭就直接睡觉休息。
在康熙帝的授意下,欢庆的仪式改到了明天。所有人都直接回房歇息,饭菜也直接送到卧房就行。明儿午膳的时候再统一碰面。
大家都觉得皇上这个决定简直太英明神武了,所有人都几乎是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欢呼着回到屋子的。
珞佳凝也不例外。
连日的奔波倒是没让她怎么疲惫,毕竟她觉得有些不舒服的时候,要么就缩在车上睡觉补充体力,要么就是吃一个健康药水让自己恢复正常状态。
可她实在是不喜欢车子的颠簸,也不喜欢连日来蜷缩在一个马车里头不能随意走动的感觉。
如今脚踩在了实实在在的地面上,而且有屋子可以休息的时候,她自然也巴不得赶紧歇着。
这里的饭菜多是炖煮,软烂咸香十分可口。
用膳的时候,胤禛与她说:“我等会儿还要出去一趟,你先歇着,不要等我了。”
珞佳凝朝外看了看天色。
现在已经暗了下来,约莫是晚上□□点的样子。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比较晚的了,基本上大家都不会出门走动。
珞佳凝觉得有些好奇:“这么晚了四爷要去做什么?”
而且她也知道,胤禛这么一路骑马过来,必然也是累着的。能休息的话,谁不想歇一歇?
想必他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才不得不现在去做。
珞佳凝下意识就压低了声音:“是不是皇阿玛找你?”
除去皇阿玛之外,她也很难想象得到,胤禛会因为什么而在这个时候放弃舒适的休息,去奔波劳累一回了。
胤禛笑道:“你不用担心我,皇阿玛既然让歇息,就不会单独让我累着。”顿了顿,他含糊道:“是我有点自己的私事要去打听一下。”
珞佳凝不是个小气的人。
她明白,即便是夫妻俩,也会各有各的私密的事情。
就比如她有系统而且是穿越过来的这个事实,就永远不可能对胤禛说,要一直瞒着他。
因此听到胤禛说有私事的时候,她也没多想就应了一声:“那四爷小心些,若有什么事儿就尽快来找我。”
胤禛自然地答应了下来。
珞佳凝匆匆吃过后就洗澡睡了。
前段时间门过得不太舒坦,心累的情况下,整个人都十分疲惫。如今到了盛京后,距离喀喇沁那边更远了些,久久压抑的心情这才慢慢舒展开。
胤禛出门后,没有闲着,到了这边的官员处问了一圈儿后,又跑到外头,到各个药铺四处询问。
苏培盛一直跟着他来来回回走着,有些不解:“四爷,您这是打听什么呢?”
胤禛在询问的时候,他并没有跟的太紧,是以胤禛到底和那些人说了什么,他并不是特别清楚。
胤禛随口道:“祛疤的良药。”
“啊?”苏培盛这么机灵聪明的人,也没有一下子听明白。
不过胤禛已经作了解释,现在又累得紧,就没和他细说。
事实上胤禛在寻找的是可以给四福晋把伤疤去掉的良药。
盛京与蒙古不同。
两个地方的人们都喜欢骑射,但是蒙古更为豪放,而盛京更为精致些。
蒙古是游牧民族,习惯了磕磕碰碰后的伤口,即便是有了疤痕也不甚在意,伤口愈合了就好。
而盛京这边,繁华昌盛,有许多世家贵族在这边。骑射后的伤口难免有疤,阿哥格格们有了伤口后自然会想办法让疤痕更淡一点。
胤禛一直惦记着珞佳凝脚伤后的疤痕一事,之前在蒙古地界没办法就罢了,如今到了盛京,他自然要为她想想办法。
如今他打听到了一处药铺有这种良药,只是现在店铺已经关门,明日药铺掌柜的有事,很早就要离开盛京去外地,到时候药铺得关门几日,还不知道哪天回来。
胤禛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一大早,胤禛就不见了踪影,匆匆赶往药铺去,希望能够在掌柜的离开之前拦住他,要些那个药膏。
珞佳凝起身后没看到四阿哥,去问十三阿哥,谁知十三阿哥也不知道四哥去了哪儿。
珞佳凝只得作罢。
反正到了晌午的时候他就会回来,到时候再说也行。
珞佳凝自顾自地收拾着自己的事儿,却没想到,才卯时初,四阿哥就回来了。
胤禛要到了东西,兴高采烈。难得地露出欢快笑容,一进屋就喊了起来:“去把鞋子脱了,我有好东西给你。”
胤禛好不容易给她寻来了药,自然巴巴地跑来要亲自给她上药。既然伤处是在脚上,自然一进屋就要给她脱鞋。
他觉得自己做的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可这举动把珞佳凝着实吓了一跳。
珞佳凝望着胤禛用力关门的兴致勃勃样子,有些紧张起来。
好家伙,这才中午呢,午膳都还没吃。这家伙急吼吼来这一趟做什么?
……白日宣yin要不得啊大兄弟!
珞佳凝一瑟缩,胤禛刚刚伸出的手便是一顿。
他隐约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不由莞尔。
“你想什么呢?”他把手中的东西递给珞佳凝看:“我是要给你上药!”不是打算脱衣服。
珞佳凝疑惑:“我伤哪儿了?”居然还需要上药。
“你脚上的疤啊。”胤禛见她疑惑,也跟着好奇起来:“你不是觉得伤疤难看,想要把它去掉吗?”
珞佳凝慢吞吞说:“四爷不喜欢我的伤疤?”
胤禛觉得这是天大的冤枉。他哪里会嫌弃她。喜欢都来不及,可没时间门去嫌弃。
胤禛真是要被她给气笑了,捏着药膏瓶子无奈叹气:“你觉得这能是我的意思吗?还不是你。”
珞佳凝挑眉:“嗯?”她怎么不记得这一出了。
“明明是你在蒙古的时候不住抱怨,说脚伤有了疤痕了,不好看了,还嚷嚷着说太难看不准我瞧,我这才到处给你寻药。”胤禛道:“我是觉得这疤痕没什么的。若不是你自己嫌这疤痕难看,我何至于这般?”
珞佳凝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她压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因为她其实并不太在乎这个伤疤。
一来是因为这伤口在脚侧边的位置,并不太影响走路,只是伤口刚好不久,如果行走太多了扯动会疼,少走一些是没事的。
二来这疤痕在脚上,又不是脸上身上能够露出来的地方,并不特别影响美观,因此她也没有很在意。
可是胤禛神色认真,好似没在说谎。珞佳凝就仔细回想了一番。
……好吧。
在伤口结痂后掉痂的时候,她好像是随口说过这么一句。
但也只提过一次而已。
那时候她初初看到这么个疤痕,眼睛受到了刺激,抱怨了下它太难看丑到她了,方才这么说的。
只是她说过就也罢了,没把这件事和这句话太过放在心上。
谁知胤禛这家伙居然这么地在意她。
就连她随口说的话都一直惦记着,眼巴巴地给她把这治疤神药给寻来了。
第92章
胤禛找回来的药十分有效。珞佳凝的伤疤不过几日就浅淡了很多。照着这个趋势下去, 用完一整瓶的话估计这个疤就完全消失无踪了。
盛京谒陵是件大事。康熙帝十分重视,每一个关于祭祖的物件都亲自查看过。
祭祖的仪式繁复,且这次皇上要拜谒福陵和昭陵,几位阿哥便十分遵循皇阿玛的旨意, 十分郑重地对待每一个步骤, 和皇阿玛一起认真准备着。
祭祖仪式, 四福晋五福晋不必参加。两人闲来无事的时候,便在嬷嬷和小太监的陪同下去街上走走。
只是为了表示对这次谒陵的尊重,两人在皇上带着阿哥们祭祖的期间,也没有买什么夸张的东西, 只略购置点小东西。只等着谒陵仪式完毕了,方才凑着还没回京的那几日,尽兴购买。
谒陵后,皇上惯例要在盛京宫里住上一小段日子, 这个时间正是大家的放松时间, 索性用来游玩。
许是祭祖过后心境开阔的关系。之前过了喀喇沁后一直笼罩在众人心里的那片乌云, 终究是散去了。
阿哥们都兴致勃勃地上街去。
当然了, 喜欢买东西的其实主要有三个人——四福晋,五福晋,连同九阿哥。
珞佳凝也搞不明白, 九阿哥一个少年怎的这么喜欢买东西。不过看了他选购东西的挑选标准后,她倒是隐约有些明白过来。
这都是为了做生意。
九阿哥选购东西的时候, 还在琢磨着这个东西能不能放到京城去卖,如果卖的话, 主要面对的人群是谁。销量可能会怎么样。
总之这就是个完全的生意脑。
谒陵完后便是回京。
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京城,引得满京的百姓都走出家门遥遥观看。
一大早。
宫里收到了消息,说今儿皇上回宫。这下子宫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之前离开盛京的时候, 皇上就让人送了消息回宫,说是再过几日就能回来了。那时候起,满宫就开始忙碌着为皇上归京做准备。
今日虽然才刚刚得到消息要回宫,可一应物品都是早就备好了的。
宜妃这些日子以来过得最是难受无比。
自打郭络罗氏嫁给八阿哥以来,她对着八福晋就没有什么好脸色看。恨不得把自己之前对这个侄女儿的所有宠爱都全部收回来。
只可惜八福晋也不是省油的灯。
八福晋还记恨着之前她和四福晋一起来翊坤宫的时候,宜妃帮着四福晋而针对她的事情。
在她的心里,她的姑母已经不是那个从小疼爱她的姑母了。现在的宜妃,不过是九阿哥的生母而已,和她的八阿哥并不是同一路的人。
即便九阿哥喜欢跟着八阿哥,这也不影响八福晋讨厌宜妃和九阿哥。
如此一来姑侄两个算是对上了。
偏偏八福晋的夫君八阿哥如今协助太子监国,手中很有些权势。
宜妃即便是想训斥八福晋,也多少都得顾忌着八阿哥现在的地位。
八阿哥的府邸已经修葺完成,只是还没搬进去。如今依然住在宫里。八福晋和宜妃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姑侄两个在宫里算是默默杠上了,从皇上出宫到现在,数月一来,二人就没和平共处过。
如今听说皇上回来了,六宫里头最开心欢喜的怕是宜妃娘娘了。
宜妃知道皇上一回来,八阿哥的那些权利就要收回来一大半,基本上恢复他自己之前的那个水平。
那么宜妃就不惧八福晋的耀武扬威了。
再者,皇上那么疼爱她,宜妃有了皇上撑腰后,对着八福晋的时候愈发有底气。
今早一听说皇上今儿就能回来,宜妃喜不自胜,到处安排着今日的种种。小到用什么茶盏碗碟,大到路上铺什么毯子。她都一手张罗着,都不用旁人插手去管。
惠妃和德妃乐得清闲,由着宜妃自己去摆弄这些。她们俩则在水榭那边吃着果子聊着天,好不惬意。
相较于三妃的忙碌和悠闲,荣嫔在钟粹宫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也不知道在草原上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皇上半途中忽然下了旨意,喝令她在宫内闭门思过,还夺了一年的例银和她管理六宫的权利。
这对一个妃位的女人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了。
荣妃在钟粹宫里哭了好几天,还连续写了好多封信让人送去给皇上。可是那些信只是出去了,没有半点的回音回来。
就当她不死心打算再修书几封的时候,更大的打击来了——三阿哥和三福晋被皇上赶回了京城,不准他们跟着去盛京谒陵。
不止如此,皇上还命他们夫妻俩在自家闭门思过,不准出门。
这是何等的耻辱!
当初三阿哥得到了郡王的封号就有何等的尊荣,现在的他,带来的耻辱就有多重!
之前三阿哥可以跟着皇上出京谒陵,她还想着,到时候去了盛京后,皇上带着三阿哥后会是何等的风光。
如今才知一切都没了!
荣妃得知消息后直接昏厥了过去。
再醒来,她不愿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特意命了身边得力的奴才去三阿哥的郡王府上仔细询问,方才得知这事儿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荣妃就气得又晕过去了一回。
——本来她还想着,不管皇上为什么要处罚她,反正还有三阿哥在。三阿哥是皇上很器重的儿子,无论她受了什么罚,只要皇上看重三阿哥就一起好办。
她本来想静等着三阿哥来帮她恢复之前的一切。
殊不知,这个时候她才明白过来,皇上分明就是厌恶了三阿哥,才会连带着把她一起给处置了!
荣妃越想越是心凉,自那天起竟然一病不起。
翊坤宫和钟粹宫是两个极端,忙的忙死闲的闲死。
相比较起来,德妃的永和宫和惠妃的延禧宫倒是太过寻常,显得没什么特别的。
俩人把事情都交给了现在正热情着的宜妃,二人凑在一起喝茶聊天。
实际上,阿哥们还没回来的时候,两人的相处倒也还好。毕竟是一起斗过那么多年的“好姐妹”了,彼此间也有种对敌人的惺惺相惜之感。
偶尔简单点地相处着,倒也惬意。
只是,想到了荣妃的心力憔悴后,再看看惠妃这般的娴静淡雅,德妃倒是有几分好奇。
虽说惠妃这段日子里无限风光。毕竟她养着的八阿哥十分有才华,帮助太子把京城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可还有大皇子呢。
大皇子才是惠妃实打实的亲生儿子。
之前三阿哥和三福晋被皇上赶了回来,连谒陵一事都没能参与就灰溜溜地回了京,也是十分丢人的事儿。
怎的惠妃好似完全没被这件事影响似的,依然有闲情逸致到处微笑?
德妃之前都没好意思问出口。
现在皇上马上就要回宫了,现在问倒也没什么了。毕竟在今天,四阿哥和四福晋他们回来后,她和惠妃的关系就又回到了之前那种针锋相对的状态。
德妃便问:“直郡王之前是怎么回了京的?今儿皇上回宫,会不会再责问直郡王?”
她口中的“直郡王”说的便是大皇子。
惠妃听后只笑了笑:“发落又怎样?再如何被处罚,也赶不上那边的。”说着她就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
分明就是荣妃的钟粹宫那边。
对于这次儿子回京没能谒陵一事,惠妃心里有数。
这次就算大皇子和三阿哥是一起被皇上遣回京城的,那一定也是三阿哥犯的错比较严重,大皇子只是被连累。
很简单。
看他们生母的状况就已经一目了然。
三阿哥的生母荣妃被禁足不说,还被夺了管理六宫的权利,这可是实打实丢人的事儿。
反观她这边,毫无动静,没有丝毫被责罚的迹象。
那就说明,错事一定是三阿哥那边做起来的。而大皇子不过是被拖累罢了。
既然是被拖累,就很可能是大皇子没犯什么触犯了皇上底线的大错,不然她这个生母一定也得思过。
她既是没事,那便是大皇子极有可能在给三阿哥求情的时候,触怒天颜,使得皇上连带着他一起发落了。
帮三阿哥求情这件事,说难听了是同流合污,说好听了那就是兄友弟恭护着弟弟。
惠妃越想越觉得自家儿子做的错事不算大事,往好了的方面想,说不定还能让皇上觉得大皇子是个好哥哥呢。
惠妃这便放了心。
再加上她养大的八阿哥如今越来越有出息了,惠妃喜不自胜,心情自然差不了。连带着每天的笑容都是实打实发自内心的。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惠妃自信满满:“就算直郡王做错了一些小事,皇上也没打算处罚他。再说了,还有八阿哥会帮忙求情。没大问题。”
更何况,她觉得大皇子压根也没犯什么错。到底是长子,皇上对大皇子还是颇为顾念的。
德妃十分震惊,觉得惠妃心真大——大皇子都被皇上赶回来了,连谒陵这样的大事都没能参与。
就这,惠妃还能笑出来?
不过德妃就算心里头再怎么惊讶,也是面上不显。她回给惠妃个微笑:“那就好,咱们姐妹一场,我也是不希望你和直郡王受到旁人牵连的。”
德妃简简单单一句,就直接把大皇子的事儿定性为受到三阿哥的牵连。
她觉得,既然惠妃觉得大皇子没错,那就让惠妃迁怒于荣妃和三阿哥去吧。
只要惠妃和大皇子别把目光放到了她的孩子们这边就行。她们永和宫的人,只希望平平安安的,不想掺和进这些破事里面去。
德妃的说法,正和惠妃的意。
惠妃早就觉得是那边的事儿了,现在被德妃一说,她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她早就觉得三阿哥不是什么好人了。
早些年,大皇子还没做什么错事呢,不过别院里多养了几个人罢了,就被三阿哥兴师动众地给闹了一番,还告到了皇上的跟前,害得大皇子许久不受皇上待见。
如今这一次定然也是三阿哥的错。
惠妃心中感动,牢牢握住德妃的手:“还是你懂我。这满宫里头,就咱们姐妹俩感情好。旁人对我再好,那也都是假的。”
德妃讪讪笑着,很想把手抽出来,但是这个时候抽出来又实在不合适。
她就只能继续尬笑着,把“好姐妹”的表情做足了先。
大概到了卯时末的时候。
宫里忽然沸腾起来。
太监宫女们到处禀报着,大声喊着:“皇上回宫了!皇上回宫了!”
一下子各个宫殿的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众人纷纷赶到了前头,齐齐跪好了,迎接圣驾。
为首四妃中的三妃跪在了所有人的前面,只等着皇上的到来。
终于,那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宫内。
所有人山呼万岁。
康熙帝朗声哈哈大笑着,抬手把德妃扶了起来,又伸手扶起了宜妃,最后才把目光放在了惠妃身上,略顿了顿,才虚扶了一把。
“都平身吧。”康熙帝道。
所有人谢过万岁后方才站了起来,躬身立着。
宜妃记恨德妃是第一个被皇上扶起来的,她凡事都喜欢争个第一,就赶在德妃前面开了口:“皇上这一路辛苦了,赶紧歇歇吧。”
康熙帝随口应了一声,又拍了拍德妃的肩:“孩子很好,你放心就是。”
言下之意,他很中意四阿哥和四福晋这两个孩子,夸赞德妃教得好的同时,也顺便给她说一声孩子们是平安的。
德妃其实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不明白皇上为什么特意给她说这么一声。
不过,皇上也是好心。
她便没有细问,福身笑道:“孩子们跟着皇上,有您看顾着,臣妾自然是放心的。”
康熙帝满意地轻轻颔首,这便领着众人继续往里行去。
宫里头设了宴。
只是一路旅途奔波实在是太累了,诸位住在宫外的阿哥们,都要先回到自己的府邸休息一下,换一身衣裳,再来宫里参加晚宴。
康熙帝也是如此。
他打算先回乾清宫沐浴更衣后,用完午膳再小憩一会儿,方才参加晚宴。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他不太喊了宫妃跟在身边。这一次,他走到了乾清宫门口后,却一反常态地脚步微顿,回头望向了诸位宫妃。
三妃为首的妃嫔们都开始心中小鹿乱撞。
她们知道皇上这是打算留个人在身边了,不由得期盼起来,希望皇上留下的那个人是自己。
宜妃当先向前迈了一步:“皇上……”
她本想着,皇上那么宠爱她,她都主动迈出来了,皇上一定会留她。
谁知康熙帝目光一转后,却是定在了德妃的身上:“德妃跟朕过来。其他人都散了吧。”而后他便大跨着步子进了屋。
宜妃气得不行。
可是皇上已经到了屋里头,又没让她进去。即便她想硬挤过去,恐怕也会被梁九功给拦住。
宜妃自然是丢不起那个人的,见状只能脚步回转往自己的翊坤宫走去。
行至半途。
有个小宫女脚步匆匆而来,给宜妃行礼问安:“娘娘,三福晋的堂妹前来求见,说给娘娘请安。”
这可是真撞了个好时候。
宜妃现在心情正是最差的时候,当即驳了:“不见。”
宜妃本来是没那么喜欢三福晋和她堂妹的,毕竟三福晋这人说话做事都不太行。
宜妃当初乐意和三福晋接触,纯粹只是看着三阿哥跟在太子身边做事,想着帮九阿哥来多拉拢一些人而已。拉拢三阿哥也是顺手的,毕竟三阿哥被册封为郡王,身价不同往日。
只是这一回皇上把三阿哥和三福晋赶了回来,宜妃自然不想和这些人再沾上。
更何况现在她心烦意乱,更是不想见任何人的,特别是和三阿哥有关系的人,包括三福晋的表妹。
谁知那个小宫女也是个机灵的,见宜妃娘娘不太高兴,就说:“三福晋的这个堂妹可真是个妙人儿。她许是知道了娘娘喜欢仙鹤,今儿穿着的衣裳就是绣了仙鹤的。”
其实宜妃喜欢仙鹤,不过是因为皇上之前赏了她一件绣仙鹤的衣裳。
仙鹤讲究的是从一而终,至死都只有一个伴侣。
当时那对仙鹤的衣裳到了宜妃跟前的时候,是皇上亲自给她的。
宜妃就想着,那是皇上心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最佳证明,自此喜欢上了仙鹤。
小宫女是翊坤宫的,自然知道宜妃最在意的人是皇上,看到宜妃不高兴,就明白是皇上冷落了她。
小宫女便借着三福晋衣着打扮的事儿,说起“皇上最喜欢的还是宜妃娘娘您”这个话题,逗宜妃高兴。
宜妃却是大不悦:“仙鹤怎么了?看的不过是假的,要是真的,那就不用光看,该做的一并做到了才是真!”
说罢,她拂袖而去,压根不打算理那一茬。
可小宫女收了三福晋堂妹的一个碎银子,自然要帮人帮到底,就道:“不管是真的假的,终归是吉利的。说不准翊坤宫多进一对儿仙鹤,那气运就不同往日了。”
图吉利是谁都喜欢的。
宜妃听了这话,终究是脚步一顿,沉吟过后说:“那就让她进来吧。”这就是允了三福晋堂妹来请安的请求了。
小宫女忙应声而去。
过了半晌,小董鄂氏在这个小宫女的引领下来到了翊坤宫。
宜妃上下打量她,看她穿着的那一身果然就是一对儿仙鹤的样式,就不由得把目光放在四周看了看——也不知道这一对儿仙鹤到底能不能带来好运。
小董鄂氏给宜妃请安行礼后,笑道:“原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叨扰娘娘,只是家里人听说皇上回宫了,想着娘娘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便让我来找娘娘,期盼着娘娘帮忙求个情。”
说的就是为三阿哥和三福晋求情。
董鄂家自打三福晋跟着三阿哥被遣回京城又禁足后,阖家上下就都提心吊胆,生怕皇上因此而恼了董鄂一族。
现在刚听说皇上回宫,就忙让能够在贵人跟前说得上话的小董鄂氏过来了,请求宜妃娘娘帮忙。
也是巧了。
他们是想着仙鹤寓意好,又容易让人显得老气一些,所以让小董鄂氏穿了这么一身衣裳。想着别让小董鄂氏抢了宜妃娘娘的风采才好,免得宜妃娘娘一个不高兴,再不同意帮忙。
宜妃扫了小董鄂氏的脸庞一眼。
是个顺眼的姑娘。
而且做事说话都比她那个堂姐要好很多,最起码像个正常人。
“求情这种事情,本宫是做不到的。”宜妃淡淡道:“皇上一回来就叫了德妃去他屋子里,压根没见本宫。本宫可没那么大本事。”
小董鄂氏忙说:“德妃那边,许是因为四阿哥和四福晋的关系才被皇上叫去的。那四阿哥和四福晋好生的手段,惹得皇上居然下令针对我家堂姐和堂姐夫。”
她口中的堂姐和堂姐夫,便是三福晋和三阿哥。
董鄂家的人最近派了人去过三阿哥府上,问过缘由。
三阿哥也没明说是怎么回事,反正就说他这次是被四阿哥和四福晋害的,让家里人都小心点,远着四阿哥和四福晋,旁的话也没多给。
因此小董鄂氏根据家里人的描述,猜测着给了宜妃这样的话语。
“三阿哥和三福晋,是被老四夫妻俩拖累的?”宜妃沉吟着问。
小董鄂氏看宜妃脸色和缓了些,就又道:“皇上顾念德妃,不过是因为四阿哥他们。而娘娘您是皇上放在心上的,唯独您,才是皇上不管旁人怎么样,他独独喜欢的。这便是您和德妃最大的区别。所以,您说什么,皇上是一定肯听的。”
宜妃听了这话,是真的喜欢骑这个姑娘来了。
懂事,又会说话。而且看问题一针见血,说的事儿都到点子上,是个机灵的。
只是事关三阿哥,宜妃没打算插手。
她正要拒绝小董鄂氏,忽然外头有人通禀,说是皇上的赏赐到了。
宜妃愣了下,忙站起来说:“快进来,皇上赏了什么给本宫?”
这时候捧着东西的人进到屋里来,并非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梁九功,而是旁的小太监。
宜妃眼中略有失望,却还是慢慢坐了回去。
小太监恭敬道:“皇上赏了您两道菜,另外还有两个从蒙古带回来的乳酪做的东西。听说只那边才有,京城买不到的。”
宜妃轻轻颔首。
小太监离开后,宜妃忙起身,亲自看了看皇上赏赐的东西。
两道菜都是她爱吃的。而那乳酪做的点心,她没吃过。只皇上这一份心,却也足够了。
宜妃没想到皇上居然还惦记着她,即便是德妃在乾清宫伺候皇上,皇上也没忘记她。
宜妃不由有些欢喜。
之前引了小董鄂氏过来的那个机灵的小宫女,见状就顺势又说:“皇上果然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即便是叫了德妃娘娘去身边,心里头惦记着的依然是娘娘您。”
这话宜妃爱听。
她就赏了那个小宫女一根银簪子,又问:“叫什么?”
小宫女福身回答:“奴才翠枝。”
一个“翠”字让宜妃忍不住想到了四福晋身边那个丫鬟,顿时皱了眉:“这名字不好,改了。以后你叫‘绿枝’吧。你去帮本宫把那个缠枝纹的帕子拿过来,送给董鄂家这位格格。”
这就是留了绿枝在身边伺候了。
绿枝欢喜地应声。
宜妃看着皇上赏赐的东西,觉得小董鄂氏的仙鹤衣裳没白穿,果然是带来的喜庆的,就说:“你让本宫帮忙求情的事儿,本宫自然是应下了的。你先回去吧,本宫寻机再说。”
小董鄂氏福礼谢过宜妃娘娘,便离去了。
只是她走后,她坐过的位置旁边,留了个精致的小匣子。
宜妃打开来看,匣子里有一枝赤金打造的并蒂莲,足有食指粗,手掌那么长。足见珍贵。
宜妃便把这东西收了起来,又忍不住喃喃自语。
“三福晋的这个堂妹倒是个不错的。”宜妃若有所思:“比三福晋不知道强了多少。”
她心里头冒出了个念头。只是这念头没持续多久,就被旁边皇上赏赐的东西给打断了。
宜妃觉得皇上赏赐的吃食不能浪费,便让人摆了碗筷尝一尝。
翊坤宫这边,宜妃欢天喜地地吃着东西时。
在乾清宫的屋子里,康熙帝和德妃则相处融洽。
二人便闲闲的一起饮茶,边闲话家常地一般聊着天。
德妃想到了刚才送出去的那些东西,不由沉吟:“也不知道宜妃娘娘喜欢不喜欢那些东西。”
事实上,康熙帝赏赐宜妃那些物件儿,都是德妃提议的。
德妃看到了当时宜妃那愤恨的模样,生怕宜妃再一个不高兴闹出点幺蛾子出来,那可就费劲儿了。
恰逢梁九功生怕皇上旅途奔波累了,又看皇上等会儿才会用膳,就让人摆了几道小菜过来。
德妃就求了皇上,赏了两道菜给宜妃。又看皇上拿出来乳酪做的东西,她就问过皇上后,捡了两样让人给翊坤宫送去。
美其名曰,皇上赏的。
其实康熙帝和梁九功都知道,是德妃照顾翊坤宫给选出来的。
只是康熙帝不太在意这些小事。对他来说,妃嫔能和睦相处就行,至于是怎么个和睦相处法,他并不特别在意。
而且宜妃侍奉他多年,没功劳也苦劳。
他刚才是惦记着珞佳凝的事儿,想要和德妃说一声,所以让德妃来了乾清宫伺候,好提前知会一声。
免得日后德妃自己知道了珞佳凝受伤的事儿,再埋怨他。
因为只想着珞佳凝的事儿,康熙帝不由得就忽略了宜妃的感受。如果不是德妃说起来,他也没想到宜妃这一茬。
“你想得很是周全。”康熙帝忍不住赞道:“宜妃那个拈酸吃醋的性子,是该给她点东西过去。”免得宜妃在找他算账,他可吃不消。
德妃抿着嘴笑:“臣妾想的周全,也不过是想着替皇上分担罢了。”
康熙帝喜欢她这种宽厚大度的性子,指了她说:“很好。你教出来的孩子,也很好。”说着就把话题扯到了四阿哥和四福晋身上,将珞佳凝受伤的事儿讲给她听:“……这俩孩子多日来受委屈了。朕也不能处置太过,只能把胤褆和胤祉遣回京城。”
德妃听说三福晋害得四福晋脚受伤,而且还流了不少血,登时吓了一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康熙帝扶着她坐了回去:“没大碍。”又把那些日子四福晋养伤告诉了她。
德妃听了后心里一惊一跳的。
她知道珞佳凝那孩子性子软脾气好,却没想到有人敢利用这一点来欺负那孩子。
德妃当时就怒了,刚被康熙帝按回去就又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去看看她去。”说着拎着裙摆大跨着步子就要往外走。
康熙帝被她这难得一见大大咧咧的样子给逗笑了。
“这都多久前的事儿了,不值当你走这么一回。”康熙帝忙跑过去把德妃拉回来:“她受伤是在蒙古的时候。早在草原上就好了。前些天在盛京的时候,听说老四还到处给她找药祛疤。如果不是伤口愈合好了,哪能祛疤?想必掉痂了,老四方才会去寻药。”
德妃这才冷静了些,转念想想有道理。
康熙帝好说歹说地把她哄着重新坐了回去:“我就想着,这孩子吃了苦头,又顾全大局没有声张,是个好的。想和你商量商量,怎么才能补偿这孩子一下。”
“补偿?这东西还能补偿的?”德妃一想到自家儿媳妇受了伤,就恨得牙痒痒的:“除非让胤祉和他媳妇儿也每人刺一个口子,不然怎么都不算补偿!”
“好了好了,朕和你说正经的,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康熙帝哭笑不得:“这不是不行,所以问你么。”
梁九功趁机奉茶:“请德妃娘娘用茶。”
德妃喝了两口后,好歹是冷静了些,这才开始斟酌起怎么给儿媳妇争取个最大利益出来。
很显然,皇上是不打算声张此事的。
皇子们内斗显然不宜对外说,不然让外人看了皇家的笑话,那皇家颜面何存?
既然如此,不能求一个“公平”过来,倒不如寻找最大的利益。
德妃很是认真地考虑了下。
皇上问她意见,就肯定不会再问四阿哥意见了——也是,四阿哥这么护着媳妇儿,皇上如果问了四阿哥,那四阿哥的答案一定是“给三阿哥三福晋每人刺一下子”,而且四阿哥还肯定是坚持这个想法不能转圜。
皇上就是怕四阿哥太倔,才找了她。
那么怎么才能让老四媳妇儿真正地开心,就是个问题了。
德妃苦苦思索着,忽然眼睛一亮:“哎,皇上,臣妾忽然想起来了。您应该也知道,珞佳凝那孩子最喜欢什么吧?”
“最喜欢的?”康熙帝一愣,那孩子除了吃之外,对于打扮虽然尽心,却也算不上喜欢。
真正让她费心费力的只有一个事情。
康熙帝喃喃:“难道是……”
“对,就这个。”德妃拊掌笑道:“赚钱!”
她和康熙帝早就听说过,四福晋和九阿哥一起开铺子赚钱的事儿了。
而且,据说四福晋因为喜欢赚钱,还特意把他们俩旁边的一个几乎要关门的铺子给买了下来。
当时康熙帝知道后,还问了四福晋,为什么要去买一个几乎要倒了的铺子。
四福晋怎么答的?
她说:“儿臣最喜欢铺子了。能赚钱,赚到钱后可以买很多很多喜欢的东西。至于为什么要买个要倒了的,是因为手头的钱不够,只能先买个要倒了的,便宜。”
德妃自然知道,四福晋是很有钱的。
只是那话不方便对皇上说,所以四福晋在皇上跟前装穷。
德妃决定帮助儿媳妇在皇上跟前一起装穷,就说:“既然她喜欢铺子,又喜欢用铺子赚钱,不如皇上给她个铺子?有了铺子,就能赚钱。有了钱,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全凭自己的喜欢。也免得皇上再考虑给她什么东西好了。”
康熙帝本来还觉得这事儿不合理。
哪有补偿是铺子的这个道理。
充满了铜臭味,简直有辱斯文。
但是他再仔细想想,又觉得德妃的提议很有道理。
他本来就在苦恼着给珞佳凝什么补偿比较好,送首饰吧,就怕样式她不喜欢。送衣裳吧,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款式的,贸然送去好似也不太合适。
如果是铺子好像就解决一切问题了。
铺子可以生钱。
有了钱,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多方便。
康熙帝越想越觉得这个提议十分合适,当即狠狠赞了德妃:“还是你想得周到,就铺子吧!”
然后他又点出来德妃的话语中唯一一个不合适的地方:“你说只给一个铺子,这不太行。要朕说,就给三个吧。”
给珞佳凝三个现在就很赚钱的铺子,想必这孩子赚到钱了后,便能开心起来。
到时候也就不计较他这个父皇没办法处置老三的事儿了。
主意已定,康熙帝当即让人把铺子单子拿过来,仔细挑选给四福晋哪三个比较好。
这次老四媳妇儿可是真真切切受了伤了,还流了血。
而且伤她的还是自家妯娌。
康熙帝想,再怎么也不能亏待了老四媳妇儿这个好孩子。
四贝勒府内。
珞佳凝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的污渍,而后清清爽爽用个午餐。
她洗完澡后,就踹了胤禛让他去洗。
就在胤禛拿着换洗的衣裳进去沐浴的时候,宫里突然来了人,说是有皇上的口谕给四福晋。
而且来人还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梁九功。
听闻四阿哥现在没办法过来,只四福晋有空闲,梁九功就对苏培盛说:“只四福晋就好,咱家这次过来,也只是为了四福晋而已,四贝勒没空也无妨。”
珞佳凝心下疑惑。
梁公公这次来,居然只说是见她就好?那是什么事儿。
揣着满心的疑惑,珞佳凝换了身常服,过去见了梁九功。
梁九功看了看珞佳凝四周。
她立刻会意,知道皇上这次要说的事儿,不是当众宣旨这种,是要私下里和她说。珞佳凝就把周围的人屏退了。
当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梁九功方才把手里的匣子给了四福晋,又低声和四福晋说了一通。
梁九功走后,珞佳凝忙回到自己卧室,仔细翻看。
康熙帝一共给了她三个铺子。
一间是酒楼,京城最大的酒楼,但凡王公贵族都喜欢去那边吃酒。在珞佳凝拿到这个酒楼的契书之前也没想到它居然是皇上所有的。
另一个是酒坊。虽说不至于是京城最大酒坊,可是它的酒是有口皆碑的好。而且有了自家那个酒楼后,酒坊往那边送酒,两边得益一起赚钱。
第三个铺子是脂粉铺子。这是个百年老字号了,口碑极佳。宫里用的脂粉,大部分也是来自于这一个铺子的。
珞佳凝拿着三个铺子的契书,只觉得烫手。
她本来做生意就是随心而为,能多赚自然是好的,万一不能多赚,就少赚一点,反正她做生意不可能赔本。
如今有了这三个铺子在手里,她一跃成为京城里的经商大户了,这让她实在有些……
飘了。
珞佳凝手握三间赚钱大铺,忍不住哈哈大笑。
胤禛沐浴完毕推门进屋,当先入眼的就是自家媳妇儿放声大笑毫无形象的样子。
即便这样,他也喜欢。
胤禛眉目温柔地走到了珞佳凝身边,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遇到什么事情了这样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