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除夕家宴是宫里难得的一年一度的可以团圆的日子。皇亲国戚齐聚一堂, 不管内心里如何,表面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八福晋和四福晋短暂交锋后,本打算去到自己的位置上。
谁知她的位置旁边, 八阿哥已经落了座,正和不远处的九阿哥十阿哥在探头说话。
八福晋恼他刚才不帮忙,脚下一转, 甩了帕子就朝旁边去了。
兜兜转转的,她也不知道往哪里去更好,毕竟妯娌们她也不太相熟, 和谁都关系都一般。正当她彷徨无措的时候,眼睛一抬, 望到了正朝这边走来的康熙帝和宜妃。
八福晋最近和宜妃的关系实在一般, 但是她平时一副心思全在八阿哥的身上,并没有去留意维护其他的关系。
现在她也没有旁的可以说话的人, 也只有宜妃这个亲姑母可以和她说上几句话了。
八福晋索性停在了这儿,朝着康熙帝和宜妃福了福身:“儿臣见过皇阿玛,见过宜妃娘娘。”
康熙帝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个儿媳,随口“嗯”了一声,继续和宜妃道:“……董鄂家的这个女孩儿, 虽然听着不错, 可胤禟到底年岁也不特别大, 并不急于一时。”
言下之意,宜妃提议的想让董鄂家的那个女孩儿嫁给九阿哥的事儿,康熙帝并不是特别赞同。
这个事情宜妃提起来不是一次两次的了, 今日除夕宴,她看准了康熙帝不会在今天发脾气或者是流露出不高兴的样子,所以凑了这个时候又提起来一次。
宜妃看到了在旁边行礼问安的八福晋。
但她却理都没理八福晋, 甚至连康熙帝那种应付的应一声都没有,直接接了康熙帝的话:“皇上不多看看那个孩子,怎么知道她不好?今儿她跟着三福晋也来了宫里参宴。皇上若是有空的话,不妨留意一下。”
说着,宜妃又忍不住在赞了小董鄂氏一声:“当真是个不错的孩子。皇上您多瞧瞧。”
康熙帝其实是有些厌烦的。
任谁被人这样一而再地逼着同意一件事,都会感到恼火。更何况他贵为九五之尊,更是不太能容忍这样的举动。
可今儿是出席晚宴,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办宴地屋子。而且近处还有个儿媳妇八福晋在偷偷听着他们谈话……
康熙帝忍了又忍,总算是没有发脾气,而是含笑道:“朕知道了,我们先用膳吧。”说着大跨着步子走向了座位。
宜妃跟在他的后面,眼睛朝着屋子里特意扫了几眼,想要找找小董鄂氏在哪儿。
可惜的是,她看了好几次都没找到对方的位置。
事实上,现在的小董鄂氏去了一旁更衣。
她是头一次参加宫中宴请,所以有些细节并不清楚,下午的时候喝水喝多了些。人有三急,她既是知道等会宴席真正开始后就不能随意走动了,此刻便赶紧解决了这个难题。
三福晋不知道去了哪儿,应当是去帮三阿哥应酬各位女眷了。
小董鄂氏就寻了个小宫女帮忙指路,跑到了那边更衣。
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围点起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为她指着前行的道路。
石子路有些坑坑洼洼的。
白日里走着的时候十分稳当,这样夜行就显得有些难了。
小董鄂氏走了几步后,一个没踩稳身子踉跄了下。
眼看着这样摔过去后就会磕到头,她大惊失色惊呼一声,本以为自己就这样完蛋了。谁知旁边忽然伸出一个有力的臂膀,在关键时刻拉了她一把,让她免于摔倒在地。
她站稳后,下意识地望向了“救命恩人”。趁着微弱的路灯,她粗略望向对方的衣服,这才发现对方的冠服来看,应当是位阿哥或者是贝勒。
小董鄂氏是头一次见到这位阿哥,被对方这样扶了一把后,她脸颊微红,喃喃地说:“……谢谢。”
对方温和道:“不必客气,下次小心点。”而后继续昂首阔步离去。
小董鄂氏忙拎着裙摆紧跟在他的身后。
对方显然意识到了她跟了过来,就略停了步子,回身问她:“你害怕走这样的夜路?”
小董鄂氏轻声说:“是。”
对方看了看路两旁的路灯,倒也没有再细问她有了路灯为何还怕。想必是记起来她刚才差点摔倒了的那一下。
他放缓了步子,显然是让她不至于太孤单,能够追过来。
小董鄂氏脸颊微红,跟在了她的身后。
其实那条小石子路并不太长,不过是从更衣处附近到路前面宽敞的路而已,二三十步的样子。
只是路两旁有高高的树木,还有路灯,半夜看上去阴森了一些而已。
小董鄂氏跟在他的后面没多久,就来到了大路上。
有几个小太监小宫女等在那儿,包括带着笑董鄂氏去更衣的小宫女。
那小宫女看到小董鄂氏走了过来,暗松口气,自责地说:“奴才应该跟着您过去的。那条路若是没走熟的话,怕是有些坎坷。”
小董鄂氏小声说:“没事的。”
她下意识地偷偷去看前面那个男子。
只见那些小太监和小宫女向他福身行礼,口中唤着“八贝勒”。
她方才知道他原来就是八阿哥,也就是堂姐夫君的八弟。
小董鄂氏在小宫女的引领下朝着宴请的屋子慢慢走去。
她发现八阿哥走得很快,大步流星的,温润中透着威武,十分好看。
事实上,八阿哥扶了她那一把后,就没把那事儿放在心上了。
八阿哥习惯了做出温和宽厚的做派,刚才看到个女子似是要跌倒,就顺手扶了一把。
他并没有太在意这种事情。
当时伸手去扶,也是因为看着那个女子穿着打扮显然是来参宴的官宦家的子女。倘若是个寻常宫人,他断然不会出手。
八阿哥到了宴请的屋子后,就被九阿哥和十阿哥围住了。
“八哥你做什么去了,怎么回来得那么迟。”
“就是就是,刚才说上次你协助太子监国的趣事,才说了一半你就走了。到现在才回来,我和九哥都等急了。”
两人拉着八阿哥重新落了座。
小董鄂氏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后,遥遥地痴痴地望着八阿哥的方向,心想,他不愧是家里人常说的那个“最宽厚仁爱”的八贝勒,果然人品是极好的。
……相貌也很好。
倘若是能够在这种男子的身边,即便只能做个侧福晋,也能很不错的过完一生。
只可惜——
小董鄂氏收回目光,深知家里的谋划更为重要,只能垂眸敛目掩去心里诸多纷扰。
可是,即便她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一旁却有人把她的一举一动观察了去。
那便是八福晋。
八福晋从来都不会留意旁人,一颗心全在八阿哥的身上。
刚才八阿哥回来后,她就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八阿哥。等她目光在屋里巡视了一番后,就把视线定格在了小董鄂氏的身上。
即便是小董鄂氏后来收回目光,八福晋也觉得她那痴痴的目光是个极大的威胁。
八福晋顿时坐不住了,腾地下站起来,带翻了椅子。
身边的丫鬟吓了一跳,忙把椅子扶起来:“福晋,您需要什么,奴才给您去拿。”
“不用了。”八福晋语气生硬地说:“我有话要和四福晋说。”而后就朝着四福晋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即便是再不喜欢四福晋,八福晋这个时候也不由得去了四福晋的桌子旁,甜甜喊了她一声:“四嫂~~”
珞佳凝被八福晋这甜甜的一唤给惊到了,忙往旁边靠了靠,远离她:“你干嘛。”
“我只是想向四嫂打听个人。”八福晋特意挨着四福晋坐了,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音量问:“三福晋旁边那个人是谁?”
她知道,这种事情问旁人可能是答不上来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知晓屋里的人是什么来头。
可问四福晋一准行。
因为三福晋和四福晋的桌子离得不远,而四福晋这个人又是个七窍玲珑的,肯定会筹谋全面,想办法知道周围的人是什么来头。
虽然她不喜欢四福晋,却也承认四福晋的能力和水平。
果然。
听了她的话后,四福晋只淡淡扫了那边一眼,就答了上来:“那是三福晋的堂妹,董鄂家的。”
八福晋说了声“谢了”,便转回了自己的位置。
翠莺听了八福晋的道谢声,震惊不已,小声嘀咕:“福晋,八福晋今儿吃了什么药?”居然还会对福晋说“谢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
珞佳凝回头瞥了她一眼。
翠莺知道在除夕家宴上不能多嘴多言,毕竟这是在宫里头。于是她赶紧捂上自己的嘴,再不敢乱吱声。
八福晋回到位置上后,左思右想,总觉得三福晋的堂妹董鄂氏这个称呼有点耳熟。
等到酒菜慢慢上来,她无意间望向了康熙帝和宜妃后,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来了之前听到了的两位贵人的谈话。
电光石火间,她骤然意识到了,宜妃想要说给九阿哥的嫡福晋,就是刚才那个痴痴地望着八阿哥的少女。
八福晋双手绞着手帕,觉得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倘若那个小董鄂氏还一直是单身状态的话,凭借着董鄂家那帮人的机灵劲儿,给八阿哥弄个侧福晋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与其让她做八阿哥的侧福晋,倒不如让她做九阿哥的嫡福晋。
原本八福晋是不太喜欢三福晋那边的人的。倘若姑母让表弟九阿哥娶了三福晋的堂妹,让那边的人做她的妯娌,她是要生气的。
如今看了小董鄂氏望着八阿哥的目光后,八福晋轻咬朱唇,暗下决心。
现在宴席即将开始,却也没有真正地开始起来。
八福晋毅然决然地站起身子,朝着宜妃的座位旁边走了过去。
宜妃正好站起来,打算去太后那边给太后请安的。不料刚刚走了没两步,都没来得及去到太后的身边,就被过来的八福晋给叫住了。
八福晋不管不顾地挽着宜妃的手,非要她到门口外边说悄悄话。
宜妃本不想过去的。
无奈其他三妃就在不远处看着,她若是和自家侄女儿闹僵了,再让那三妃瞧了她的笑话去。
宜妃不甘不愿地被八福晋一路拖着拽着到了门口外头的僻静处。
这儿只她们姑侄俩了,宜妃也懒得装出来亲近的样子,直接把手臂抽了出来:“有什么事儿,你尽快说吧。我还等着快点去给太后请安,可没时间在这里磨蹭。”
八福晋笑道:“我之前听姑母和皇上说话,聊起来给九弟找福晋了,可有此事?”
宜妃和这个侄女儿的关系已经疏远很久了,现在听到她这样故作亲近的语气,只觉得作呕:“有没有都不关你的事情。”
这个事儿,若是旁人问起来,宜妃或许还能好生说几句。即便是那个讨厌的德妃或者是令人厌烦的四福晋问起来,她都可以聊几句。
唯独八福晋不行。
八福晋是她本来打算给九阿哥做嫡福晋的,结果人家倒好,八福晋有自己的主意,哭着闹着都非要嫁给八阿哥不可。
很明显嫌弃自家胤禟。
对着这样的女人,宜妃是绝对不可能和她谈及胤禟亲事的。
宜妃摆足了要立刻走人的架势。
只可惜她的脚都已经迈开了,手臂却被八福晋给一把拉住。
宜妃恼了,当即就要呵斥。谁知八福晋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意外至极,硬生生把呵斥憋了回去。
“若宜妃娘娘真喜欢三福晋堂妹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娘娘在皇上跟前说一说。”八福晋道:“我刚才见到了三福晋的堂妹,真是觉得那女孩儿不错。”
宜妃有些惊讶。
这个侄女儿自从嫁人后,一直与她意见相悖,两个人简直要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怎的这孩子忽然转了性子,忽然间赞同起她的意见来了?
宜妃心中警铃大作,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审视地望着八福晋:“你该不会是有什么打算吧?”
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过来表示支持?
“姑母可真是冤枉我了。”八福晋伸手去挽宜妃的手臂,被宜妃做了个抿头发的动作给躲了过去,她也不气不恼,温声说:“我不过是听说你在皇阿玛跟前讲了这个事儿,皇阿玛不同意。所以过来支持你一下的。”
宜妃:“当真如此?”
“自然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八福晋笑道:“不然姑母以为如何?我与平时又没什么瓜葛。我没道理非得让她嫁给九弟不是?”
虽说那个是她表弟,可她现在嫁给了八阿哥,自然要以夫家的排序来论,按理也该叫“九弟”。
宜妃听了这一声“九弟”觉得略膈应,听上去总感觉像是八福晋在为八阿哥谋划似的。
但她转念想想,八福晋和三福晋的堂妹是真的素无瓜葛,而且八阿哥也和那个女孩儿不认识。
难道说,八福晋真的是因为把九阿哥的亲事搅黄了,所以这次过来帮忙的?
宜妃正这样想着,就听八福晋再次开了口:“之前姑母说让我嫁给表弟,我没答应。这个事儿一直是我心里的坎儿,一直过不去。每每见了姑母和表弟,我心里难受,说话自然也就难听许多。”
八福晋说着,偷偷观察宜妃神色,又道:“现在听说姑母有了合适人选,想要给九弟找个合适的嫡福晋,我自然是比谁都更高兴的,巴不得九弟可以觅得贤妻。我想,如果姑母一个人说这个事儿不行的话,不妨让我来试试看。说不定皇阿玛听了我的话后,觉得那堂妹果然不错,兴许就准了。”
宜妃沉默不语。
八福晋继续道:“姑母可得早一点下决定。那女孩儿年龄也不算太小了,合该议亲了。倘若姑母不快一点的话,说不定她就被旁人家抢走了。这样好的女孩儿,外头估计求亲的队伍都排了两条街了呢。”
宜妃琢磨着她这些话真挺有道理的。
衡量再三,终归是“寻个合适的好儿媳”的主意占了上风。
宜妃便对八福晋说:“既然你有这个心,那就帮你弟弟向皇上说一说吧。”
八福晋顿时眉开眼笑:“姑母放心。我既然要帮忙,那一定是会帮成了的。您就等我好消息吧。”
除夕宴上,觥筹交错,每个人的面上都带着笑容。不管笑容是真心还是假意,除夕家宴到底是在十分和乐的气氛当中结束了。
宴后,各人各自离开归家。
四阿哥带着四福晋本也要回去,谁知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被康熙帝给叫了去。
原来康熙帝是想问一问他们夫妻俩要不要跟去南巡的事情。
同样被康熙帝叫来的,还有太子胤礽。
只是太子是不可能跟着去南巡的,康熙帝叫了他过来,也只是有话要问他。但他是住在东宫的,不必走远路归家,因此康熙帝打算先问了老四两口子后,再询问太子其他相关的事宜。
“这次南巡,老四媳妇儿若是想的话,可以跟着。上次你和朕说不一定过去,可是考虑清楚了?”康熙帝道:“老四是要去的。你若是跟去,便能夫妻俩在一道了。”
他这话是特意把这小夫妻单独叫过来说的。
因为他没想着带其他阿哥的福晋,只有老四媳妇儿挺好的,想着一起带去也不错。
太子在场倒是无所谓。
反正他不在京城的时候,太子监国必须留下,所以太子听到他说要带老四媳妇儿去,也不会因为觉得不公平而对外声张。
胤禛没料到有这样一出。
南巡是康熙帝很喜欢的一项“活动”,而且每次去都会在南边待不少时候。倘若他必须过去而珞佳凝不去的话,想必夫妻俩要分开很长一段时间。
成亲这段日子以来,他早已习惯了有珞佳凝陪伴的日子。
她不去的话,他都有些不乐意过去了。
胤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清楚此刻应该顺着皇阿玛的意思来,却还是忍不住道:“皇阿玛,要不然,儿臣留在京城帮忙置办五妹妹的订婚礼……”这样就能和珞佳凝一直在一起了。
康熙帝有些动怒。
他都说了老四一定去,老四还在这个时候忽然来这么一下。
太子在旁边看到了,忙说:“皇阿玛,儿臣倒是觉得,四弟不得不去。”
康熙帝怒容稍减:“你怎么想的,说说看。”
现在屋里除了康熙帝和四阿哥四福晋夫妻俩外,也就只有太子一个人了。
如今就他们四人在屋里,说话倒是随意一些,不必太过拘谨。
太子便道:“儿臣觉得,皇阿玛南巡,在南方一定会做许多事情。四弟知识渊博,又精通各种事务。跟着皇阿玛到了南方后,四弟一定对皇阿玛帮助良多。”
太子这番话说的十分漂亮,实际上他其实也有自己的考量。
之前康熙帝带着诸位阿哥巡幸塞外又盛京谒陵的时候,八阿哥帮忙监国。
结果呢?
朝中许多大臣看中了八阿哥的温润宽厚,又觉得八阿哥才学甚高,开始偏向于八阿哥那边了。
这让太子心中不免思虑良多。
他知道四阿哥在朝臣心目中的形象一直不错,而且四阿哥也真是个十分能干勤勉的。
倘若这次四阿哥帮助他监国,还指不定朝中又出现什么新的风向。
太子是认准了这个龙椅非他莫属的,他不容许旁人撼动他的地位分毫。所以四阿哥这次必须跟着南巡,他不希望四阿哥留下。
太子把话说得好听,却也歪打正着,正好说中了康熙帝的心事。
康熙帝本来也是想四阿哥可以跟着他的。
而且,诚如太子所言,四阿哥到了南方确实可以帮助他不少。
这些年长的皇子中,大皇子急功近利,三阿哥鲁莽草率,五阿哥又无心朝政,七阿哥因为跛足而内敛自卑。
唯独四阿哥沉稳干练十分合他心意。
八阿哥其实也很不错。
只是相比较起来,四阿哥和四福晋夫妻俩都是他喜欢的儿子儿媳,相比较起来,八福晋那种暴躁性子就很有些比不上了。
康熙帝就道:“对,老四是得跟着。”说着眼睛又望向了四福晋。
胤禛也把目光投向了自家媳妇儿。
珞佳凝心里突地一跳,这才想起来,坏事儿了,这个事情她忘记和胤禛提起了。
之前有次进宫,她本想探望福常在,结果荣妃叫人拦她。她为了躲开荣妃,去了乾清宫找康熙帝。
这事儿就是那个时候康熙帝和她说起来的。
而后她去长春宫探望福常在,又和胤禛聊起福常在的病情,就把这事儿给抛诸脑后。
忘了。
现在胤禛显然是不知道这个,眼神来质问她……
珞佳凝暗自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她其实并不是特别想去。
南方的风光固然是很好的,可是现在这种马车拉人的破交通方式,却让她背地里不知道吐槽多少回了。
颠簸几个月,就为了看看风光。
她觉得不划算。
不是迫不得已的话她是真有点不乐意跟着。
珞佳凝只能尽力去劝康熙帝:“听说皇上这次要带着皇祖母一同过去?到时候给五妹妹准备订婚礼的事儿,想必就只有母妃一个人在忙着了。我想着,总得有个人来帮着母妃才好,所以打算留在京城。”
她这话说得十分诚恳,也十分用心。
但是,康熙帝到底是想带着这个孩子的。
他看她这次的决定还是和上次一样,就依然没把话说死:“你回去后和老四好好商量下。至于小五的订婚事宜,倒也不是特别的急。你去之前和回来后紧着点办,也能办得很好。”
珞佳凝没料到皇上那么想带着她,只好福身应是:“儿臣回去再和四爷商量。”
这事儿虽然还没个结果,却也已经讨论完毕。
四阿哥和四福晋便行礼告退。
胤禛从乾清宫出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直到上了马车后,依然是一言不发。
珞佳凝还以为他今儿个参宴累着了不想说话呢,就也跟着没有吱声。她打了个哈欠,想着一会儿车子行驶后就能睡个好觉了。
谁知上了马车后,车帘子一放,马蹄声嘚嘚响起。
胤禛就变了脸。
他一把拉住昏昏欲睡的珞佳凝,磨着后牙槽,做出凶神恶煞的模样,故意冷着声音质问她:“皇阿玛说,你打算让我独自去南边,你要留在这里,此话当真?”
而且,这个话题很显然之前皇阿玛已经和珞佳凝商量过了,她也已经给了答案。
回来后却没有和他商量。
很明显,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其实这个事情她在意不在意,胤禛倒也挺无所谓的。
最关键的是她的态度。
胤禛:“皇阿玛已经和你说过一次了,上次你说不乐意跟着也就罢了。这次皇阿玛下了死命令,让我必须去。你为何还不愿意跟着?”
她忘记告诉他了,他可以忍。
可是,她一回两回的从头到尾就没想着和他日日在一起……
这真的没法忍。
第97章
原本珞佳凝都决定了, 她不去跟着南巡,而四阿哥跟着去。
虽然她这个决定不是胤禛想要的,可珞佳凝这个脾气, 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儿, 旁人都无法更改。
就算胤禛也没辙。
事实上珞佳凝要留下来,自然也有她的原因。不然谁会拒绝去南方免费游玩的机会?
只是, 一来她之前刚刚遭受了几个月的马车颠簸, 实在是短时间内懒得再长途奔波一次。如果再来这么一回, 也得缓上一段时间再说。
二来,她也是担心福常在的身体状况。
福常在这个冬天过得颇为辛苦, 风寒咳嗽一直不见好, 身子越来越虚弱。
康熙帝决定这次留了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帮助太子监国,其余的年龄较长的阿哥们都跟着他去这么一趟。
也就是除了那三个人和太子外,从大皇子到十四阿哥都会跟去。
这样一来的话, 十三阿哥自然也要跟着去。
皇上大概在大年初二初三左右的时候,向儿子们说起来这一次南巡的“名单”。
十三阿哥听了后, 十分担心福常在的身体状况,也想着留在京城。
他想和福常在说明自己的意愿, 又怕福常在听了后会不高兴, 所以就央了四嫂陪着他一起走了趟长春宫。
任凭十三阿哥骑射极好, 任凭他现在熟读兵法和治国之道, 也是个惧怕自家娘亲的愣头小伙子。
所谓是知子莫若母。
十三阿哥天天住在长春宫,天天都在福常在的眼前晃悠。这天他刚回到屋里, 福常在立刻就发觉了不对劲,沙哑着嗓音问他发生了什么。
因为接连好些日子都在咳嗽,福常在的嗓子已经有些坏了,经常说不出话来。
十三阿哥就把皇上打算让他跟着南巡、但他觉得南巡没意思不想去的这个打算, 告诉了母亲。
福常在立刻发怒。她不肯让十三阿哥做出这样的决定,拼死拼活地让他不要那么做。
“皇上既然要带你去你就去。”性子柔弱的福常在难得地对十三阿哥发了火:“如果你因为我的身体就不肯听从皇上命令的话,那我倒是不如一头撞到这个墙上去!”
福常在说着,就真的挣扎着往墙上去撞。
幸亏珞佳凝就在场,也以防万一特意站在了福常在的身边,忙伸手抱住了福常在这才免于一场血光之灾。
不然的话,即便是没撞出来什么毛病,皇上知道后也要不高兴的。
福常在这一下可把贴身伺候的小宫女吓坏了,忙和四福晋一起把福常在拉住。
她们都这样惊到,身为儿子的十三阿哥更是慌张,再不敢忤逆福常在的意思,乖顺地说自己会跟着皇阿玛出行的,常在大可放心。
十三阿哥顺从接受了皇上让他跟着南巡的旨意后,福常在这边就只有身边的宫人伺候着了。
珞佳凝很担心她。
珞佳凝知道自己的健康药水无法改变福常在的身子状况,可是,胤禛和十三阿哥都不在京城的情况下,有她常去陪一陪福常在也是好的。
胤禛知道了她的决定后,着实消沉了好几日。
“你若是真不去的话,必须要给我日日回信。”胤禛拉着珞佳凝的手久久不肯松开:“我日日给你写,你总得日日回才行。”
珞佳凝原本不想搭理他的。
这家伙出去后游山玩水的还能记得写信?
但看他眼神忧郁得很,眸子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忧愁,她这才心软了,点点头说了个“行”。
胤禛这才又开心了一点点。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每天都感叹好几次:“如果皇阿玛不是非要带着我去,那就更好了。”
只要皇阿玛能够松口说他不是必须去,他就能立刻想出来上千个留下来的理由。
可惜的是皇阿玛一个“必须”,就断绝了他的后路。
胤禛为此辗转难眠了好几日。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没出十天,事情忽然有了转机。
那天是正月初八的日子。
十五之前都还在年里头,这一天自然整个京城都依然沉浸在过年的喜气当中,亲朋好友们三两相聚,凑在茶馆酒楼,好不热闹。
十阿哥趁着这次机会,跟着九阿哥出去溜达了一圈。
两人现在还没出宫立府,依然住在宫里,也只能借了现在是新年期间,出宫探望八阿哥这个借口才得以出行。
兄弟俩一大早就出了门,过了晌午过后,申时初方才回宫。
十阿哥在那边吃喝都不够尽兴,气呼呼地让人备了酒菜,在御花园里寻了个僻静地方说话聊天,顺便吃吃小酒。
十阿哥是个话痨,本来就挺能说的了,结果吃了酒后话更多。
太子正好经过,听到了十阿哥的大嗓门后,忍不住走到旁边的大树后,聆听一二。
也是巧了,十阿哥嫌宫女太监在旁边的话,又要把他偷偷吃酒的事儿告诉皇阿玛和皇祖母。
他就把人全都谴走了,说是半个时辰后他们再来给收拾杯碟,现在就不要在旁边烦人了。
因此这周围没有九阿哥和十阿哥的人守着,太子顺顺利利挨到了近处还没被发现,恰好就听到了他说今天在酒楼的一些“趣事”。
“……那佟国维也太不能喝了,酒量忒浅。”十阿哥拿着酒杯,一饮而尽:“刚才我说了再来两壶酒,他偏不。你说咱们满族男人,怎么就出了这么个酒量不行的?这还称得上是八旗子弟吗?!”
九阿哥知道隔墙有耳这几个字怎么写,但是有个这样的弟弟在身边,他也实在顾不上去看周围的环境,只能无奈:“行了行了,你少喝点。佟国维那句说不定是托词,毕竟在酒楼里,他们也不好多饮,免得误事。”
十阿哥:“能误什么事,就你我和八哥在一起,还有佟国维那老不修的。就我们三个又没旁人在,喝点不算什么。”
九阿哥去夺他酒杯,没能成,便叹了口气:“他说和八哥有事商量,那自然是真有事。你我没听到不代表没有。”
“他们能有什么事儿啊?还非得等咱们俩走了才说?”十阿哥到底是连续喝了好多杯,有点醉了:“要我说,八哥搬到外头住了之后,可是不方便了。我们找他还得出去,佟佳家的人找他倒是方便得很。”
“行了你少说几句吧,回了宫也得嘴上记得留个把门的。”九阿哥实属无奈了:“你一句一个佟国维,那好歹也是长辈。你可嘴下留情吧。再说了,八哥就算是在宫里,也有八福晋守着他,我们也没办法找他多玩不是。”
十阿哥还在絮絮叨叨。
树后的太子却是脚步一转绕了出来,没有在那边多待。
太子身边的宫人刚才在他的示意下没敢跟过去,如今见主子回来了方才又跟在了他的身后。
太子边行边想,佟国维不是皇阿玛的舅舅吗?就算到了他们这一辈,也合该是四阿哥的外祖父才对……
怎么就和八阿哥联系起来了?
而且还私底下见面。
恐怕老四都没这个待遇,像八阿哥似的能够和佟国维那个老狐狸私交那么好。
思及此,太子忽然走着的脚步变得沉重起来。
几个月前他就发现,有许多朝臣十分推崇八阿哥。到了近一两个月,尤其明显。特别年前八阿哥出宫立府,搬出去住了,这种风气更盛。
想上个月他和父皇提出建议,却被工部侍郎给驳了。当时工部的人十分推崇八阿哥的一个建议……
仔细思索,这些事儿前前后后的都很是苗头。
太子没想到八阿哥的影响力那么大。从最近的风向来看,八阿哥很有点想“取而代之”的那种倾向。
这是太子无法容忍的。
从他记事时起,他就是大清国未来的皇帝。这是任何人都不能撼动的。
而且,很明显,皇阿玛也一直对他十分满意没有想过“改版”什么。
这样一来,八阿哥的那种想法就显得十分令人憎恶了——完全没有希望的事儿,偏偏老八还在那边跃跃欲试。
太子觉得,八阿哥这种行径,说难听了就是谋逆。
当然,针对的是他这个未来皇帝的“谋逆”。
太子绝不容许这种人羽翼丰满,是以他觉得这次不能让老八继续了留下来监国。
特别是这次皇上决定让八阿哥帮助监国之后,八阿哥又请旨让九阿哥和十阿哥也留下来。
满京城谁不知道九阿哥和十阿哥是八阿哥的人?
八阿哥这种做法就很值得细细思量了。
可是皇阿玛已经决定了,除了老八老九老十外,年纪比较大的阿哥们都去跟着南巡,毕竟这次太后她老人家也要跟着,多几个皇孙在身边,也能让太后高兴高兴。
太子在东宫足足走了十几圈。
他想,八阿哥这般的做法,还指不定在谋划什么呢。
绝对不能让八阿哥的奸计得逞。
这一次名单已经定了下来,即便是改动,应该也只能改一个人了。
太子这便想到了四阿哥。
虽然他也很忌惮老四,可那是因为四阿哥颇受皇上宠爱,而且四阿哥才学极好,为人又沉稳干练,什么事儿都能拿得起来。
如果说,用老四来换老八的话,他觉得还是很划算的。
虽说皇阿玛疼爱四阿哥和四福晋,让他颇为忌惮。可是皇阿玛对老四夫妻俩的宠爱,仅限于吃喝玩乐,从来不掺和在政事上。
他思来想去,与其让八阿哥留下来帮忙,倒不如让八阿哥跟着去,留四阿哥在身边。
因为四阿哥素来不喜欢私下里和大臣们来往,即便是大臣们交口称赞他,他也不会逾矩半分。
可八阿哥不同,“其心可诛”不是说着玩的。一旦此人真正拉拢起群臣了,他这个太子的位置还牢固不牢固,都很难说。
太子莫名觉得心慌。主意已定,开始着手去办此事。
这天傍晚,乾清宫迎来了东宫太子的到来。
太子见到皇上后,二话不说直接跪下:“皇阿玛,儿臣有一事想和皇阿玛商议,还望皇阿玛看在儿臣的诚心份上,改一改主意。”
他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康熙帝也很懵:“你说的是什么事?”
“便是南巡名单一事。”太子恳切万分地磕了个头:“儿臣觉得,四弟务必要留下帮助儿臣才好。至于八弟,倒是可以跟着皇阿玛去南边,为皇阿玛出一份力。”
康熙帝没料到会是这么个事儿,不由眉头皱了起来。
他缓缓坐到了椅子上,沉吟片刻:“你倒是说说看,是个什么理由。”
太子就把八阿哥之前帮助他时做的种种成绩大加赞赏了一遍,说八阿哥跟着去南边,必然也能成为皇阿玛的强大助力。
眼看着皇上不为所动,他又说:“四弟为人踏实勤恳,若是留在京城,必然可以帮助儿臣许多。再者,儿臣听闻八弟今日和佟国维私下里见过面。想必八弟也是在操心五妹妹的婚事,特意为此见了佟国维。但儿臣觉得,佟佳家大可以和四弟商议此事,而非八弟。是以儿臣觉得四弟留下来更合适。”
不动声色就把八阿哥私下里结交重臣的事儿告诉了康熙帝。
康熙帝登时脸色就变了。
四阿哥身为皇子,连四福晋的娘家都避嫌不怎么联系,与外家佟佳家更是联络甚少。
八阿哥和佟佳家素来没什么瓜葛,若说二人私下里见面,定然是有其他事情要“商议”。
乾清宫安静一片。
许久后,康熙帝终是点了头:“这事儿就按照你说的改吧。老四和老八调换一下,其他人都不变。”
这正合太子的意。
太子欢喜地叩谢皇恩。
康熙帝心中烦闷,摆摆手就让他退下了。
四贝勒府上。
因为过年,这儿也是忙碌一片。
晚上天都黑了,珞佳凝好不容易才得了空闲,找了丫鬟们来问问最近府里的动向。
馥容一一禀与福晋,末了还说道:“那个诗琴最近很是勤快,把花圃搭理得井井有条。前些日子给她些梅花,她也种得很好。”
珞佳凝:“这个月给她另外一些赏赐吧。”她就是这种脾气,该罚罚,该赏赏,毫不含糊。
虽然诗琴一开始来这里的目的不纯,可那也是宜妃“教导”过的,她按照宜妃的安排来做事,理所当然。
不过,在府里伺候久了后,诗琴及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又及时改正,这很难得。
珞佳凝觉得这个丫鬟很不错是个可用的,自然要赏。
馥容也觉得诗琴人还可以,没有劝说什么,直接领命说“是”。
提到了诗琴后,珞佳凝不由想到了和诗琴一起进府的那几个诗字头的丫鬟。
本来宜妃送给她的诗字头的丫鬟一共有四个,除去诗琴外还有三个。
那三个人实在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日日夜夜都在琢磨着搞事情。
后来珞佳凝就设法送她们去了庄子上,后来,又都被珞佳凝使了手段想办法让八福晋“收下”了。
那三个诗字头的丫鬟到了八阿哥府上后,这段日子也真是循规蹈矩,竟然没闹出一点事情来。
难道说她们转了性子不成?
珞佳凝便问:“其他三个诗,现在怎么样了?怎么没听说八阿哥那边……”鸡飞狗跳啊?
她把那几个祸害彻底送走后,那几个祸害的身契也给了八福晋那边。
后来她就压根把那几个人抛诸脑后,没有再管了,自然而然的也就不知道她们的近况。
今儿提起来诗琴,她才想起来那几个祸害,顺口问了一句。
馥容若有所思:“前段时间她们虽然已经被八福晋给留下来了,可是八福晋那边只能暂时收了她们,安置在府里。”
可是八阿哥的府邸那时候没有完全修葺好,没办法直接住过去,所以那些人安顿好后,也是无法经常看到八阿哥的。
而最近这一两个月,八阿哥倒是搬了过去。
只是那三个诗字头的想必是看到主子们刚刚过来,装也得装一个样子出来,自然得时时刻刻小心着,暂时按兵不动。
绿梅也说:“她们三个就不是安分的性子,等到过段时间就不一定了。”
过段时间……想必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现在是过年期间自然是好一些的,等年关一过,那几个丫鬟可能就要行动起来了。
珞佳凝本想说,过了年后,八阿哥府上可能就要传来“喜讯”。
一个爱拈酸吃醋的福晋,加上几个不安分的丫鬟,到时候闹起来,不管是谁输谁赢,总之难看的都是八阿哥府上。
“说不定就三四月份的事儿了。”珞佳凝越想越觉得激动人心:“真是拭目以待。”
这时候她门帘被人掀起,有人走了进来,笑着说:“什么事儿如此‘拭目以待’?说来听听?”
来人挺拔高大,眉目舒朗,正是四阿哥胤禛。
他一出现在屋里,珞佳凝顿时看得稀奇。
这段日子一来,四阿哥的脸上都是阴云密布的,不见好脸色。问过他为什么,他说是夫妻俩要分开好几个月,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现在看他今儿晚上的心情,倒像是彻底好了似的,满面红光,眉飞色舞。
简直和前几天的阴沉忧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珞佳凝不由奇道:“四爷遇到什么好事了?居然这么开心。”
胤禛的唇角不可自已地上扬着:“你先说是什么热闹,我先听了你说的,再和你说我刚刚得知的大好事。”
珞佳凝就把那三个诗字头的丫鬟,三四月份许是就在八阿哥的府上闹起来的事儿,跟他说了。
胤禛笑道:“三四月份?八弟到时候应该还跟着皇阿玛在南边儿呢,回不来的。他既是不在,那几个人又如何能闹起来?”
这个消息可是把珞佳凝听得一愣:“皇阿玛南巡带着的阿哥名单上,不是有八阿哥吗?难道还改了不成?”
说到这个事儿,胤禛就不由得欢喜起来,连声音都跟着飞扬:“我刚刚得了消息,是太子让人带话和我说的,今儿晚膳前他去求了皇阿玛,让我跟着他留在京城,改成八弟和皇阿玛一同南巡。皇阿玛肯了。”
“也就是说,四爷你和八阿哥直接换了?”珞佳凝问。
思及此,珞佳凝不禁扼腕叹息。
如果说八阿哥要跟着皇上去南巡的话,那岂不是说他府上的热闹要过几个月才能见到了?
……真是可惜得很啊。
胤禛非常高兴,一高兴就不由得开始畅想之后的打算:“留下来也好,这样十三弟去南边儿的时候就更加不用担心福常在了。有我帮忙照顾着,咱们俩多个人多份力,十三弟也更安心些。”
话到这儿,他猛然一顿忽然醒悟过来不应该这么讲。
胤禛把这一大串番话说完后就立刻后悔了。
他之前那般告诉了珞佳凝皇上为什么改了主意,就好似做出那种决定又说服了皇上的,是太子。
从头到尾都是太子一个人的意思。
可问题在于,他确实很想留下来的,也确实很想要和自家媳妇儿天天在一起。
最要命的是他刚才还头脑发热,非要加上一句什么“照顾福常在”的话……
从头到尾,皇上这个决定的转变,他半个字儿都没提到珞佳凝。
可他本意不是如此的。
胤禛当真是悔不当初,深深懊悔刚才说得太溜。于是赶忙做出补救,说道:“其实,我主要是为了你留下来的。”
珞佳凝当然不会忘记他刚刚说完的话。
她心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刚才他一不小心说漏了,讲了实话是为了福常在。现在倒是在她跟前卖乖了?
其实珞佳凝并不在意他是不是为了她而留下来的,毕竟她知道雍正帝是个很勤勉的皇帝,在雍正帝的眼中应该是国家大事最重要,其次就是兄弟情义。
十三阿哥这个铁帽子王和雍正帝如亲兄弟一般的情意,是为后世人津津乐道的。
所以,胤禛把福常在看得这么重,仿佛跟担心母亲一样地担心福常在,她很能理解,而且,她也很喜欢福常在和十三阿哥,没觉得他这样有什么不对。
她就不和国家争地位了,他觉得她不如国事重要很正常。
她也不和十三阿哥争什么,毕竟兄弟情义是血脉相连的,她作为妻子不过是个外人而已,她不会因此而对他们兄弟俩有什么看法。
可是,男人不能太惯着。
即便她并不介意他刚才的说辞,她也不打算把这种“不介意”表现出来。
不然这家伙恐怕就会跟以前似的,稍微一夸就得上天。
于是珞佳凝故意轻飘飘嗤了声:“鬼才信。首先,这事儿是太子说服了皇阿玛做出的决定。其次,你不是为了帮忙照顾福常在才留下来的吗?”
胤禛本来想反驳,但看她那小样儿,他又改了主意,微笑着说:“对,我其实是为了帮助十三弟照顾福常在才留下来的,本也不是为了天天和你一起才留的。”
珞佳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撂下一句话“我去看看晖哥儿”,这便起身准备去弘晖那边。
胤禛其实是打算来个“转折”,借此来衬托她在他心中的超然地位。
只是他刚刚说了个前头,都还没来得及转折,珞佳凝就直接起身离开了。
胤禛手都伸出去了,想要拉住她说一声其实不是这样的。
可惜他的“但是”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而她走得太过决然没有半分的犹豫,导致他就稍微晚了这么一两秒,最终还是没能拽住她。
胤禛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淡然离开。
他抬起来想要拉住她的手,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中停着,久久不曾落下。
胤禛实在是搞不明白。
为什么旁人家的福晋都爱拈酸吃醋,总喜欢霸着自家夫君不让旁人沾染半分。
可到了他这儿,他的福晋却丝毫都不在意他的心里处处优先考虑其他事其他人。
而且她最厉害的地方在于,明明他都给了她机会吃醋,她却云淡风轻地就这么轻松离开,完全都没留意到他给她的上好机会。
……也是很绝了。
第98章
改名单的事儿, 第二天在宫里引起了不小的一阵风波。想去的和不想去的,都对皇上做出的更改表示震惊。
可是康熙帝主意已定,谁也更改不了皇上的决定……
所有人也只能把满腹心思压在心底, 不敢多说什么了。
因为皇上这一次改名单的事儿关系重大,就把所有相关的阿哥都叫到了宫里来说此事。
珞佳凝左右无事, 就跟着四阿哥一起进了宫。
她带着晖哥儿来宫里,留了晖哥儿在永和宫陪着德妃玩儿, 这便走出了永和宫, 想四处散散步。
顺便再理一理过段时间的事儿。
毕竟五公主和七公主的嫁妆虽然准备好了,有太后和德妃在那边操心着。可订婚仪式的事儿却一桩桩的都要她来帮忙想着。
这样一来, 在宫里随意走走, 顺便想一想这些也是好的。
她不过是这样走走。
谁知却遇到了特意来寻她的卫答应。
卫答应一直让人留意着八阿哥那边。
她到底是八阿哥的生母, 八阿哥身边的人与她的人也略微认识。她今儿早晨刚刚得知了更改名单的事情,又知道了四阿哥即将代替八阿哥留在了京城里。
卫答应知晓四福晋跟着四阿哥进了宫后,为此特意找了四福晋,感激涕零:“……我知道这事儿肯定是四福晋您帮忙说的。不然的话, 皇上不会轻易更改自己的想法。更不可能让八阿哥顶替四贝勒去南巡了!”
珞佳凝也就是在宫里随意一逛御花园而已,却没想到半途冲出来了个卫答应, 把她拦在了半途。
珞佳凝心说,这真的是人在屋中坐, “感恩”从天上来。
她发誓这事儿上她什么也没做。
可卫答应为什么就认定了是她做的、还这样感激?
“你不用谢我。”珞佳凝有点懵,眼看着卫答应还有话要说,她就和卫答应一样把身边人都屏退了, 实话实说:“我真的没做什么。”
“不是福晋的话,那定然是四贝勒在皇上跟前说的了!”卫答应感动得都哭了起来:“我一直想着,八阿哥上次就没能跟着,如果这次能跟去就好了。江南的风景是最好的, 若是能去看看,八阿哥定然是高兴的。多亏了四贝勒,八阿哥才能有了这样好的机会!”
珞佳凝干笑:“也不见得就是四爷说的。”
“不是四贝勒还能是谁?这一次八阿哥能去,不是顶了四贝勒的位置么?”卫答应说着,目光灼灼望向四福晋:“不然您说,这次若不是四贝勒的话,是谁让八阿哥过去的?”
珞佳凝心说是太子,可这话也不能讲出来啊。
她只能应付两句:“……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
这下子卫答应就更加坚定起来:“那一定就是四贝勒了!”
珞佳凝:……
行。
你说是谁就是谁吧,不和你争了。
不过,珞佳凝看着卫答应这样高高兴兴的欢喜模样,忍不住提醒了句:“你这些话不要和八贝勒说。”
八阿哥这个人,珞佳凝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野心大,谋划的多。
这一次八阿哥特意想方设法把他自己和九阿哥十阿哥留下来,想必是另有打算的。
更何况前些天在年里的时候,八阿哥还偷偷去见了佟国维,这事儿显得更加不简单起来。
偏偏就在他一切都打算好了的时候,皇上改了主意,把八阿哥给弄走一起去南巡。
八阿哥现在指不定得气成了河豚不。
珞佳凝觉得卫答应也是个可怜的,总是和自己儿子的思维不在一条线上,也难怪八阿哥有什么事儿都不敢和卫答应说了。
珞佳凝挺同情卫答应的,好心提醒她一句,这些“高高兴兴阿弥陀佛”的话就别和八阿哥说了。
不然的话,八阿哥肯定更生气,也因此更加远离卫答应。
即便珞佳凝是这样考虑的,可是她的话听到了卫答应的心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意思了。
“四福晋不让我说,我一定不说。”卫答应笑眯了眼,眼角还有感动的泪珠:“八阿哥那边,我一切都瞒着。”
卫答应心想,四福晋这个意思应当是说,她和四阿哥虽然做了好事,也没必要告诉八阿哥。
想刚才四福晋连续否定“做过好事”,应该就是因为没想着把这个事儿告诉她。
卫答应觉得,四阿哥和四福晋做好事不留名,人品应当是不错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八阿哥一直不喜欢四阿哥夫妻俩。
珞佳凝经了卫答应这一遭后,总觉得自己应该注意些什么,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待到快要吃午膳的时候,德妃突然冒出来了一句:“珞佳凝,这次皇上换名单的事儿,是不是你或者胤禛在皇上跟前说的?”
珞佳凝没想到就连德妃也这么想,忙问:“母妃如何这样想?”顿了顿又问:“难道是因为八阿哥要去南巡,而四爷留下来帮助太子监国,这才使得母妃这样考虑?”
“不单单是这样。”德妃对着珞佳凝倒是没有隐瞒:“还因为之前那时候除夕家宴的事儿。”
当初宫中除夕家宴,皇上只叫了太子和他们夫妻俩留下乾清宫说话。
珞佳凝:“可是当时名单还没有公布,皇阿玛也只是提前问问我们夫妻俩想不想去而已。”
德妃笑道:“即便是之后公布的又如何?那次起码说明了,在皇上跟前你们夫妻俩和太子一样,都能说得上话。”
珞佳凝:“所以改名单的事儿,大家第一个就想到了我和四爷,却不会想到太子?”
“那是自然。”德妃道:“太子和八阿哥毫无瓜葛,再说了,上次八阿哥辅佐他的时候,办得不错。太子没道理把一个得力助力抛出去南边玩,而留下了四阿哥。”
原来如此,原来大家是这样想的,珞佳凝恍然大悟。
名单是在那次除夕家宴的谈话之后才公布出来的,所以珞佳凝遇到了卫答应问起她的时候,她有些懵,完全没想到卫答应会把这事儿牵扯到她们夫妻俩的身上。
却不料,她们夫妻俩觉得没什么大问题。旁人却从哪些事儿给牵扯到现在的事情上来。
珞佳凝无奈至极:“母妃,不瞒您说,这改名单的事儿,真不是我和四爷向皇阿玛进言的。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太子办的。”
德妃十分意外:“太子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好处不一定有,但是,太子应该是尽量避开了最大的坏处吧。”珞佳凝道:“他的心思,我们一般人也猜测不到。”
虽然四阿哥和太子从小就关系不错,可是这一两年却渐行渐远。
太子现在不知道怎的,愈发不信任身边的人了。三阿哥如此,四阿哥也是如此。他已经和这些弟弟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宛若一个帝王一般,高高在上,俯瞰着周围的一切。
珞佳凝隐约知道太子为什么这么做。
可是现在太子还没有任何的苗头露出来,那些话她可不能去说。
婆媳两个人把话说开了也就没什么了,继续准备吃饭就行。
不过,珞佳凝拿起筷子的时候,忽然明白过来刚才自己忽略了的事情,方才惊觉这件事代表了什么,忙趁着用午膳的时间匆匆见了四阿哥一面,说起来卫答应特意找过她。
“……既然卫答应都能觉得,是四爷找了皇上让四爷代替了八阿哥留下的。”珞佳凝轻声问胤禛:“那么,八阿哥他们会不会也这么想?”
她这个怀疑不是没有根据的。
刚才她就一直奇怪着,为什么卫答应能够一下子联想到她和四阿哥身上来。
经过了和德妃的谈话后她才明白事情的起因。
那么问题来了。
德妃能够这样想,卫答应能够这样想,是不是代表了其他人都会这么觉得?
都认为是四阿哥从中作梗,让八阿哥不得不去南巡、而他自己则作为助力留在了宫里帮助太子?
如果是旁人这么想就也还好了,没什么大问题。
可如果是八阿哥本身也这么想的话,或许就会出现一些无穷尽的后患。
珞佳凝左思右想,越发觉得自己的顾虑不无可能。
胤禛看着眼前的小妻子。
她素来端庄大方,今儿因为急着见他,倒是鬓发微微有点乱,额头上也略有点汗。
胤禛含笑问道:“你这是在担心我?”
珞佳凝真是哭笑不得:“四爷,我在和你说正经事呢。”你别扯开话题,“你又不是不知道,八阿哥他特意留在京城,又留了九阿哥和十阿哥在宫里。”
珞佳凝急道:“兴许他们有什么旁的计划,然后认为你是刻意破坏?”
倘若那样的话……
后面八阿哥一直针对四阿哥,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
因为八阿哥以为四阿哥在针对他,所以他就开始和四阿哥对着干?!
胤禛看出来她是真的在担心他,不由十分受用,笑道:“我知道是正经事。不过,就算八弟这样想,那又如何?若他在意我的存在,即便是后面他知道其实是太子所为,也会怀疑我在其中动了手脚,从而还是怀疑我。让他彻底不疑我,是不可能的。”
珞佳凝垂眸想想,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八阿哥就是个很容易疑心的人,让他相信旁人很难。更何况是让他相信四阿哥,就更更更难了。
珞佳凝沉沉地叹了口气。
罢了。
这些阿哥们都已经长大,已经太有自己的注意了。
她是无法改变他们的想法和做事轨迹了,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
毕竟往后的斗争,是他们兄弟间的大事儿。她这个做妻子做嫂嫂的,也只能尽力而已。
胤禛看自家小妻子还是满脸担忧,不由得抬手为她捋了捋鬓发:“你不用担心。我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一定不会让你和弘晖受委屈的。”
“我明白。”珞佳凝轻声说:“只是觉得这样互相误会下去,怕是要起大乱子。”
胤禛“嗯”了声,复又轻笑:“你去吃饭吧。晚上我们再细说。左右我会小心留意的。”
他还在办差,因为之前没想到会和珞佳凝有这么个匆匆的会面,所以没有告假,等会儿还得继续去做事。
两人不过是凑了午膳时间匆匆说几句话,现在话说完了,便各自离去。
临分别前,珞佳凝又忍不住喊住了四阿哥:“四爷。”
胤禛闻声停住步子,回头望过来。
珞佳凝:“小心太子。”
太子能够见皇上一面后,就把四阿哥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儿是四阿哥办的……
可见他在见皇上之前,许是就想到了要让四阿哥做“替死鬼”。
胤禛莞尔:“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就是。”
果然。
如珞佳凝意料的那般。
现在,阿哥所的一隅,刚刚抽出嫩芽的柳树下,有三个人正在石桌前低声聊天。
八阿哥今日进宫见过了皇上后,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跟着两个弟弟来到了阿哥所,细说刚刚知道的“大事”。
“皇阿玛怎么能这样出尔反尔!”十阿哥气得直接把袖子给撸起来了:“是不是老四?老四这厮整天阴沉沉的,话都不多说一句。一看就不像好人!”
八阿哥脸色黑沉如墨:“除了他还能有谁。”
九阿哥倒是觉得四阿哥四福晋做事儿不至于如此:“八哥,虽然我也不喜欢四阿哥。可四阿哥他没道理会特意要求留下啊。如果他想留下的话,当初除夕晚宴那天的时候,他尽可以直接和皇阿玛说,他想留下来。到时候第一次公布名单的时候,自然是他留在京城了,也就没那么多的事情了。”
十阿哥刚才臭骂四阿哥的时候还斗志昂扬,现在听了九哥一番话后,深觉有理,跟着点头:“是啊是啊,他做什么不第一次之前就说要留下?”
八阿哥眸色深沉,眼帘微垂:“若他第一次就直接说了要留下,又怎能让我们三个上钩?”
十阿哥茫然:“啊?什么上钩?”
“他真是一番好算计。”八阿哥道:“先是佯装不去,让我们三个人好好筹谋一番,安排了和各个大臣的见面后,又釜底抽薪,让我不得留在京里,而你们俩却不得不留下。”
饶是八阿哥惯常都是温润如玉的样子,现在也不由得眼眸中透出狠色:“老四既然能够做的这样狠绝,不给我留一点的后路,就莫要怪我不顾念兄弟情义了。”
十阿哥高兴地摩拳擦掌:“八哥你想怎么办?打他一顿?我可以啊!都不用你动手,我一个拳头就能把他打趴下!”
“得了吧你,省点力气吧,没事儿就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九阿哥不耐烦地吼了十阿哥一声,又拧眉问八阿哥:“八哥,你不觉得这事儿有点怪吗?四阿哥再不济,也不至于蠢到这么堂而皇之和你作对吧?”
“不是还有个四福晋么。”八阿哥微笑着,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若真问起他来,他说不定就要推说是四福晋留在京城,想让他陪在身边,他才留下的。左右都是他有理,‘作对’一事他是不会承认的。”
九阿哥眉头拧得更紧了:“八哥你也不用这么早下定论。”
“好了,事情已经说的差不多,我也得回去了。”八阿哥猛地站起来:“毕竟我还得收拾行装,准备过些日子就出发。”
九阿哥嘴唇开合,想要再说什么,但看八阿哥心情不佳,他也只能叹了口气,把话都咽回了肚子。
因为更改名单的事儿,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之间,一直笼罩着一层看不到的滞闷气氛。
一直到元宵家宴的那天,这种气氛才略微和缓,转而成为了一种更为诡异的氛围。
就在元宵家宴的时候,皇上突然公布,说九阿哥的亲事定下了。对方是董鄂家的女儿,三福晋的堂妹。
九阿哥当时还在侧头笑着和八阿哥举杯,说看谁今儿晚上吃的酒多。
结果冷不丁的,皇上就来了这么一句。
九阿哥整个人都被这个“喜庆”的消息给砸晕了。
他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怎么上前谢恩的,他不记得了,怎么退下回到了桌子边上的,他也不记得了。
直到家宴结束,九阿哥都还处于一种“这不可能这是幻觉你们一定是在骗我”的情形当中。
八阿哥看着九阿哥的情形不太对劲,就喊了十阿哥,两人一起把九阿哥扶着回到了阿哥所。
一进自己的房间,九阿哥就扑在了桌子边上,倚靠在太师椅的侧边,眼睛都是直的。
“这不可能,怎么就忽然给我下旨定亲了?”九阿哥不敢置信地瞪着桌子角:“皇阿玛该不会是糊涂了吧?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就把事情给定了?”
八阿哥薄唇紧抿半晌后,冒出来一句:“该不会这也是老四的主意吧?”
十阿哥对此倒是知道一点的,不等九阿哥开口,十阿哥已经说道:“我听说是宜妃娘娘的主意。”
八阿哥给十阿哥使了个眼色:“即便是宜妃娘娘,也不至于能说动皇阿玛。能让皇阿玛真正决定下来的,肯定另有其人。”
他早知道宜妃想要给九阿哥说亲了,倘若宜妃真那么大的本事,皇阿玛早就给九弟把亲事定了下来,用不着等到现在。
八阿哥便说是四阿哥的主意。
可惜十阿哥没有领会到八阿哥的意思,依然梗着脖子说:“八哥你可别不信我的话,我真听说宜妃娘娘喜欢三福晋那个堂妹,一直想把她说给九哥。啊对了,这话我还是听荣妃娘娘说的,她总不至于弄错。”
荣妃是三阿哥的生母。
十阿哥觉得,荣妃都说了宜妃喜欢三福晋的堂妹,那自然是没错的。
再说了,今儿皇阿玛都把三福晋堂妹指给了九哥,这让他更加坚定认为,自己之前没有听错。
八阿哥看十阿哥完全没领会到他的意思,不由恼怒地斜了十阿哥一眼。
十阿哥摸摸脑袋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
这时候屋外响起了一阵笑声,一人掀着帘子进了屋:“我就知道你们几个肯定在一起。是不是在说九弟亲事的事儿?不瞒你们说,这个亲事,你们还得感谢我呢!”
八阿哥的眼眸冷了下来:“这话怎么说。”
“本来宜妃娘娘说要给九弟说这门亲事,皇阿玛不同意,说九弟还小。”八福晋说着,特意留意了八阿哥的表情:“我就帮助宜妃娘娘在皇阿玛跟前提了几句……结果啊,皇阿玛疼我,也相信我说那董鄂家女孩儿很好的话,就同意了!”
八福晋说完,拿着帕子掩着口笑,有点挑衅意味地望着八阿哥。她就是为了看他表情,才特意过来一趟,说出来这些话的。
她发现,八阿哥听了九阿哥和那个董鄂家女儿的亲事后,并没有太伤心的表情。
可见,那董鄂家的女儿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她的八阿哥才不在乎那女的。
八福晋这样想着,心里舒畅多了。
是她的终归就是她的,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八福晋在那边松了口气的同事,八阿哥虽然面上依然带着淡淡笑容,可是放在身侧的双拳却不由得慢慢攥紧。
原来是她。
居然是她干的。
可她做了也就做了,何苦非要这个时候过来讲出这个事儿?!
看着八福晋洋洋自得的样子,八阿哥只觉得一阵反胃。
以前他未娶到她的时候,觉得她虽然不温柔大方,却也活泼灵动,算是个美人。又出身高贵,是个不错的亲事。
直到婚后,他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么可怕。
善妒,没脑子,拖后腿。
他不能多看任何年轻女性一眼,不然就是瞧上了那个女的。身边甚至不能有年轻的丫鬟伺候,不然就是想收了丫鬟入房。她换下了他身边所有丫鬟,直到现在,伺候他的都是太监和嬷嬷。
甚至就连她的靠山、她所倚仗的安亲王府,也已经步入没落,不再如往昔那般光辉。
八阿哥偷眼去看九阿哥。
果然,九阿哥已经慢慢回了神。
很显然刚知道自己亲事地时候,九阿哥也曾经怀疑过四阿哥和四福晋,所以脑子有点转不过圈来。
因为九阿哥一直不相信四福晋会这么坑他。
现在知道是八福晋坑的他,九阿哥的脸色明显好转了许多。
八阿哥恼怒地瞥了眼八福晋,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我们走吧。九弟你自己小心些,喝一些醒酒茶。”
说罢他拂袖出屋。
八福晋洋洋得意地跟了出去。
九阿哥和三福晋堂妹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这件事后,最开心的人莫过于宜妃了。
对她来说自己儿子的亲事就是一个最大的事情,如今孩子的亲事有了着落,儿媳妇又是她特别中意的一个女孩儿,没有什么比这个结果更好的了。
宜妃欢天喜地的开始准备九阿哥的订婚礼。
她这个激动的模样,就连康熙帝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也不用着急,胤禟的订婚还早着。”康熙帝道:“就现在来说,得先准备五公主和七公主的定亲,之后才轮得到胤禟。”
五公主和七公主的婚事是一早就定下来的,订婚也已经决定好了。
九阿哥的再怎么排,定亲怕是也得明年才能行。
至于两位公主中间夹杂着的六公主……
按理来说,一般都是姐妹间按照序齿来成亲。没道理行六的还没有结婚就让行七的结婚的道理。
可皇家的情况不同于寻常人家。
康熙帝就没打算让六公主嫁给京城的官宦子弟,考虑着她还是和亲去蒙古,所以康熙帝没有准备她的定亲仪式,直接把她的婚事先越过去了。
其实大部分的公主都是要和亲的。
五公主和七公主当真是个特例。
一是因为太后开了口,皇上自然要给皇额娘面子,考虑把这俩孩子留在身边。二来,也是四福晋的关系。
康熙帝觉得四阿哥和四福晋当真是不错的孩子,看他们俩为了两个妹妹这样尽心尽力,使得康熙帝当真体会到了寻常人家的兄弟姐妹该是怎么样的。
他多多少少也有些心软,就让这俩女儿留在京城了。
但是,特例是特例,其他的孩子还是要依着规矩行事的,所以六公主和亲是无法避免之事。
宜妃倒是也知道这些。
她看着康熙帝怨她准备的太早了,不由嗔道:“到底是我儿子,我高兴一下还不行吗?皇上就别和我计较了。”
康熙帝就也随着她去。
反正她心里有数,这九阿哥定亲的事儿最早也得明年,别弄得太早把德妃那边惹恼了就行。
现在还是以两个公主的订婚为主。
宜妃在欢天喜地到处忙着,也不知道忙什么,就是为了九阿哥的亲事而准备着的时候,她发现长春宫那边有点不对劲。
福常在,也就是八公主的生母,恐怕是身子不太行了。
每隔几天就得请太医去看诊。太医的药每天都在往那边送着,看着那一包包过去,喝药怕是得和喝水似的了。
本来宜妃是不太在意那边的。
只是几次见到太医院送药的人过去,都说是给福常在送的,她想不留意也不可能。
更何况,她和福常在之间还有八公主这么个“关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