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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公主是从小养在宜妃身边的,可福常在到底是八公主的生母。

如今十三阿哥在临去南巡之前日日都陪在了福常在的身边,德妃甚至还跑去了长春宫几趟探望福常在。

可八公主这个亲生闺女却看也没有看过福常在一眼,甚至于,宜妃“不经意”和她提过几句福常在身子的问题,八公主也毫不在意。

八公主这种态度,就连宜妃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宜妃是真的不喜欢德妃福常在那些人。

可她到底也是个母亲。而且,她的儿子五阿哥自小不长在她的身边,她和儿子渐渐疏远最终归于陌路,她的心里说实在的也不好受。

将心比心,她知道对于福常在来说,八公主再不好那也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心里总是留着位置惦记着的。

她还记得卢嬷嬷在世的时候,好些年前的某一天,曾经和她悄悄地说:“奴才去御膳房回来的时候,看到长春宫那位在翊坤宫外头偷偷地看。许是想瞧一瞧八公主。”

语毕,卢嬷嬷想了想又添了句:“奴才以前也见过她这样,也不知道她这样偷偷摸摸过来多少次了。”

虽然主仆二人都没有明说,却也都明白,说的那个女人就是八公主的生母。

宜妃那时候就很厌恶德妃了,福常在的儿子十三阿哥又和德妃的儿子四阿哥交好,她连带着也讨厌福常在。

彼时福常在还没有位分,更别提封号了,身份低得很。别说宜妃,就连卢嬷嬷都不太把那时候的福常在放在眼里。

宜妃也就这么听了一耳朵,丝毫都没放在心上,淡淡地说:“她来就来吧。反正她也没胆子来给我请安,随便她偷偷瞧去。”

说罢,宜妃就转而做起了旁的,没有把这个事儿和这几句话记在心里。

明明没有去记,可是最近看到了八公主对待福常在的这种态度,不知道怎么的,这些话和那件事儿就从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时不时地让她记起来一回。

思及卢嬷嬷,宜妃不由感叹一句世事无常,人命就是那么脆弱,总是说没了就没了。

她再一联想福常在那个弱不禁风的身子,听太医院的人说,福常在已经病了好几个月了也不见好,真有点害怕那个女的撑不到下一个新年。

宜妃难得对那边的人起了一丝怜悯之心。

趁着这天八公主在她屋子里玩,她唤了八公主说:“你要不要去长春宫看看?”

即便不提福常在,她知道八公主能明白她在说福常在。

毕竟长春宫另外一个是卫答应,也就是八阿哥的生母,那个女人素来和八公主没什么瓜葛,宜妃自然不会说的是卫答应。

八公主听后,十分不在意地哼了一声:“谁要去看她?病恹恹的……过去了没的把病气传给我,太晦气了。不去!”

宜妃不死心,又忍不住问了句:“她的身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太好了。你当真不去看看?”

说着,宜妃唤了个小宫女来,把早已备好了的一些不错的药材用个匣子装了,放到桌上:“这些药材虽然不太名贵,但是品质不错。你可以拿了去长春宫,就说你给她准备的。”

也好让福常在的心里好过一些。

八公主听了后,看也不看那些药材一眼,撇撇嘴道:“我可不耐烦过去。路又远,太阳又大。不去!”

现在不过是二三月份而已,太阳再大也不热,顶多晒一点。

至于路途遥远……

宜妃笑道:“这好办啊,我让人给你弄个轿子……”

“不去不去不去,让我说多少次啊。烦死了。”八公主跺着脚说:“哎呀,母妃你看,你一打岔,我这个做的东西都歪了。你赔我,赔我呀~”

她说着就过来搂了宜妃的手臂,向宜妃撒娇。

以前宜妃挺喜欢这孩子这个样子的。

女孩儿嘛,娇气一些很正常。

可是想到刚刚八公主对福常在那种不耐烦又冷漠的样子,宜妃的心里总是有些不得劲儿。

五阿哥再不济,太后偶尔让他来翊坤宫探望,他都是规规矩矩认认真真来的,还会坐下来和她、九阿哥说会儿话。

但是,八公主就不行。

八公主根本看不上福常在,连过去迈几步都嫌脏了脚。

宜妃不由得心里有些难受起来。

她疼爱的女孩儿们怎么都成了这个样子?

八福晋如此,八公主也如此。

好在八福晋最近懂事儿多了,也知道为九阿哥考虑了,甚至还帮九阿哥求来了董鄂家的那桩亲事。

也不知道八公主能不能像八福晋那样,心思变得好起来。

看着八公主这样薄情寡义的样子,想到她对待生母都如此无情,宜妃没来由地心里一突,脱口而出问了一句:“倘若哪天我和福常在似的病得那么重,你会不会多看看我?”

八公主笑道:“母妃福寿绵延,自然是那些低贱的人比不得的。您怎么会像她那么落魄。”

却也没说一个“会”字。

宜妃的心里渐渐有些凉了。

好在八公主临离开前,到底是想起来把那句问话给答了:“母妃代我恩重如山,我自然会多看看您的。”

宜妃的心里多少宽慰了些,想着虽然她一直没有太怎么在意八公主,但好歹是她养大的孩子。对她应该不至于太薄情吧?

转眼到了众人出行的那天。

阿哥们都来到了宫里,聚在一起,准备由皇上带领着一同出宫前往南边。

这一次,就连太后也跟着过去,所以阵仗尤其大。而且太后年纪在那儿,禁不起舟车劳顿,所以这一次安排的时间也长一些,宁愿路上走慢一点,也不能让太后累着。

太后上马车前,忍不住一手拉了五公主一手拉了四福晋,泪眼婆娑:“哀家可是要许久看不到你们了。”

这俩孩子她都疼爱,她都喜欢。偏偏一个都不能跟去。

身为长辈,最疼爱的孩子不在身边的时候,尤其难熬。

五阿哥在旁笑着说:“这不是还有我么?我可是跟着皇祖母身边一起去南巡的。难道皇祖母只疼爱五妹妹和四嫂,不疼爱我了。”

五阿哥和五公主都是从小养在太后身边的,说话自然要随意一些,玩笑也开得。

太后自然也是疼爱五阿哥的,此刻却故意说:“你哪里好了?不如你五妹妹乖巧,不如你四嫂端庄大方。我倒是没瞧出你哪里好来。”

五阿哥一向脾气温和,闻言也只是摸摸鼻子苦笑。

周围阿哥们听到了,不由打趣得哈哈大笑。

因为老祖宗和五阿哥折腾了这么一番,倒是驱散了离别的凝重气氛,让周围空气都变得清和起来。

只是,大部分人都高兴着的,唯独有一些人脸色不佳。

其中就包括了八福晋。

八福晋早就嫉妒之前四福晋跟着皇上他们一起去塞外玩了,这一次,八福晋本来也想和四福晋那般,跟着八阿哥同行一起去南巡。

可是八阿哥没有同意。

八阿哥的理由很简单:“旁的阿哥们都没有带着福晋,我也不好独自一人带着你。”

这回几个福晋都没有跟着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皇上曾经问过四福晋要不要去。得知四福晋不去后,皇上就也没问起来其他几位福晋了。

在康熙帝看来,其他的福晋们都不如四福晋做事大方妥帖。

倘若有四福晋跟着的话,能够照拂一二,他或许还会带着其他几个阿哥的福晋。

毕竟他这次南巡,是要处理许多政事的,不光是为了游山玩水。

既然是要处理很多事情,他和阿哥们自然无法顾及太多女眷相关的事情。没有四福晋帮忙照顾着,他不敢带那么多女眷去。

只太后老佛爷一个女眷就足够了。

倘若再带三福晋八福晋她们那些人去……

她们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怕是还要拖累太后去照顾她们,何苦来哉?

还不如不去的好。

康熙帝不开口问一声,哪个阿哥也不敢随意主动提出来要带着福晋过去。

如今的状况便成了这样。

所以八阿哥对着八福晋说的理由倒也不是全无道理的。

可是在八福晋的眼里,这件事儿就编了个味道。

她总觉得是八阿哥对她太冷淡了,不似四阿哥对四福晋那么热情,所以八阿哥才不肯为她在皇上跟前争取一下的。

当她这样跟八阿哥抱怨的时候,八阿哥只说了一句:“你既是这样想去,为何自己不去求皇阿玛?你既是能帮助九弟求了个亲事,那么为你自己求一个南巡的机会,不也可以?”

八福晋不好说,自己求过皇上。

就是在帮九阿哥求那个亲事的时候,顺口求的。

但是皇上没答应。

八福晋还是觉得因为八阿哥没开口,所以皇上才会不答应的。归根究底还是八阿哥对她不够热情不能做到全心全意为她打算。

八阿哥对她这样冷淡,八福晋心里难过的同时,再看到在旁边卿卿我我的四阿哥和四福晋时,心里头就莫名冒出了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

如今大家都齐聚一起,福晋们自然是跟着阿哥们。

偏偏除了太子夫妻俩外,就只有四阿哥夫妻俩是一起留在京里的。其他都是阿哥们跟着去南巡,福晋们留在一起。

所以四阿哥和四福晋自然而然站在一起,倒成了一道别致的风景。

旁人都在打趣老四夫妻俩感情好。

八福晋却觉得扎眼得很,冒出来一句:“四哥可真是好兴致。旁人都在忙着南巡或者是政务,唯有四阿哥,只想着卿卿我我的风花雪月,却是半点大志向都没。”

谁也没想到八福晋会来这么句含沙射影的话,说得尖锐又刻薄。

所有人都不由得目光微转,担心地望向了四阿哥和四福晋。

胤禛听了后却是淡淡一笑。

面对八福晋的嘲讽,他丝毫都不介意,反而伸手一捞把四福晋的手握在了宽大的掌心里。

“我便是如此,就喜欢和我家福晋一起做所有的事情。”胤禛语气坚定地说:“我家福晋都不气恼,八弟妹何至于如此?”

众人都没料到四阿哥会这样直接怼回去,纷纷吸了口凉气。

不曾想这个时候四福晋又帮忙补了一刀。

珞佳凝笑道:“四爷不必和她计较。她这样气昏了头,也不过是嫉妒我罢了。”

第99章

八福晋脱口而出:“我嫉妒你?就凭你?也有值得我去嫉妒的?!”

“那是自然。”珞佳凝笑着望向了一脸愤恨的八福晋:“毕竟四爷可以陪我一起守在京城, 而她就算想跟着八贝勒一起去南巡也不成。所以嫉妒至此。”

八福晋指着她的鼻子怒吼:“你——”

她想喝骂四福晋几句,可是不等她开口,眼前黑影一挡, 却是胤禛站在了四福晋的跟前。

胤禛把珞佳凝护到自己的身后,含笑望着八福晋:“八福晋若是对我家福晋有所不满的话,大可以冲着我来,没必要和她一个弱女子争执不休。”

八福晋心说我也是弱女子, 和她争执有什么不对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针锋相对过去,前头康熙帝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八福晋当即过去, 开始告状:“皇阿玛!四贝勒和四福晋欺负人!”

康熙帝笑了:“哦?他们欺负谁了?”

八福晋瘪瘪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他们欺负我了。皇阿玛!他们说我嫉妒他们!四福晋还说四阿哥护着她,我没人护着!”

八福晋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偷偷去看八阿哥的方向。

她说是向皇上告状, 其实是希望八阿哥过来帮一帮她, 也护着她,免得那个四福晋太过于嚣张。

但是她这时候才发现八阿哥不知道去了哪儿,压根不见踪影。

康熙帝听了八福晋的话后, 倒是笑了。对珞佳凝说:“你们两口子,整天这样。自己腻歪着也就罢了, 还非得给别人看。怎么着?嫌朕把你们俩都留下了不高兴, 想要让朕带一个走?”

胤禛忙对康熙帝躬身说:“谢皇阿玛成全。儿臣感恩皇阿玛一片心意,知晓皇阿玛让我们夫妻俩团聚,是为了我们好。儿臣万万不敢让皇阿玛改变主意。”

“你啊!”康熙帝指着胤禛哈哈大笑:“行, 你愿意守着就守着。京城你帮朕看好了,可不许出岔子。知道了吗?”

胤禛:“儿臣谨遵圣旨,请皇阿玛放心。”

康熙帝又和四福晋说:“宫里头你多去看看德妃,有事儿帮着点。特别是福常在那边。昨儿十三阿哥还和朕说, 担心福常在身子。不过朕也和他说了,有你四嫂在,一切放心就是。”

珞佳凝知道,皇上特意在那么多人的跟前这么说,就算是圣上口谕了,等于直接给了她“无限次”探望福常在的理由和特许。

珞佳凝忙福身行礼:“儿臣一定不负圣恩。”

康熙帝回头笑问:“老十三放心了?”

胤祥在人群里不知道哪个位置,扬声高喊:“儿臣听见了。儿臣谢过皇阿玛,谢过四嫂。”

康熙帝点点头。

他过来一趟,本来就是要给四福晋这个特许的。不料听了八福晋一番话,所以费了一点周折。

如今出行时间已到,他就没再耽搁,带着太后孩子们浩浩荡荡离开了。

皇上他们离开后,宫里倒是安稳下来。

没有了皇上在场,后宫的女人们反而和谐起来。

德妃也说,每每宫里只剩下了女人在,乾清宫那位离京后,宫里的勾心斗角都少了许多。

珞佳凝不由感叹:“大家不过是为了争夺皇阿玛的宠爱而已,所以处心积虑做那么多事,现在皇阿玛不在京中,即便是做了什么事儿他也不知晓,大家自然少了许多斗争的心。”

这倒是实话。

德妃叹了口气,拉着儿媳妇小声说:“现在这样和平,我倒是觉得皇上还不如不回来的好,在南方多待一会儿,让我们这些人也歇一歇。”

珞佳凝哭笑不得。

德妃这是真把她当自己人啊,这种大不敬的话都敢和她私下里说。

“还是皇上回来的好。”珞佳凝轻声和德妃道:“您看看现在宫里头这些事儿,乱七八糟一大堆,都弄不完。倒不如皇上回来了,四爷也好多休息一下。”

德妃想想也是。

如果皇上不回来,做事儿的就成了自家亲亲儿子老四了。

太子倒也不是不做事,可太子习惯于把事情安排下去就不管了,后面处理的还是得老四来做。

实际上真正的“大事”很少,所以太子去管的事儿也少,基本上都是由四阿哥在处理。

其实以前太子不是这样的。

当初太子监国,但凡大小事情,太子都会亲自过问,然后一一安排妥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是从上一次八阿哥帮忙之后开始,太子在渐渐转变。

好似是变得懒惰了,又好似是变得懂得放权了……

也不知这样的转变是好是坏。

不过从目前来说,这个转变是四阿哥的亲人们所不希望看到的。因为太子不管事务以后,四阿哥就变得忙碌许多,脚不沾地连饭都经常吃不上一口。

“胤禛有好些日子没有回府了吧?”德妃轻声问珞佳凝:“听说近日来不是在各处待着,就留在宫里把事情处理好。”压根都没时间回他的四贝勒府。

珞佳凝轻轻应了一声。

德妃遥望着窗外,低声叹息:“希望皇上能够知道老四的不容易吧。”

怕就怕等皇上回来之后,所有的功劳又都成了太子的功劳,而四阿哥什么好处都没沾到了。

忙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日子渐渐转暖。

到了五月底的时候,圣驾归来。

众人欢天喜地去迎接皇上。

康熙帝赏赐众人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人,不由问道:“四福晋呢?怎么没见她过来?”

他这次到南方一趟,带回来的赏赐不少,而且都是南边的新鲜玩意儿。

那么多的后宫妃嫔和福晋公主都在问他要好玩的,唯独少了一个他喜欢的孩子,这让他不由就问了出来。

还是太后身边的一个小宫女知道事情缘故,福了福身说道:“禀皇上,四福晋现在正在长春宫的,因为脱不开身,所以过不来。”

虽然她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康熙帝一下子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珞佳凝这个孩子一向十分守礼,没道理他回京了这孩子还不过来迎接。

再者,长春宫是十三阿哥生母福常在所在的宫殿。

倘若四福晋人在长春宫脱不开身,那是不是说明福常在那边有什么问题了?只是现在是迎接圣驾的大好时间,四福晋不想让他不高兴,所以没派人过来说一声。

康熙帝眸色微变。

他转眸望到了四阿哥,见四阿哥神色严肃,就知道事情果然不好。他正打算详细问一问,这时候有人匆匆忙忙走出队列,躬身说道:“皇阿玛,容许孩儿回去看一看。还请皇阿玛恩准。”

说话的正是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这一次跟着圣驾南巡,一路来表现非常出色,康熙帝对这个儿子颇为中意。

现在看到他神色这样慌张,康熙帝正要点头,却被旁边的八阿哥给出声打断。

八阿哥躬身道:“皇阿玛,现在还不知道长春宫那边状况如何,十三弟就这样匆忙过去,怕是不太合适吧。”

康熙帝瞥了眼八阿哥,于是指了四阿哥。

康熙帝正想让留在京城的四阿哥说说长春宫那边的状况,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

显然老四夫妻俩十分有分寸,知道圣驾回宫后,两人不能都不出现,最起码的礼数要全了。

所以四福晋留在了长春宫,而四阿哥过来相迎。

现在他问四阿哥有些不合适。

虽说他知道四阿哥关心福常在是因为十三阿哥的关系,可旁人听了,却会觉得四阿哥在后宫消耗的时间太多。

还是问那个小宫女妥当一点。

康熙帝就指了太后身边的那个小宫女:“你说说看,长春宫那边怎么样了。”

这小宫女正是太后身边的银盏,与四福晋颇为熟悉。这次太后出行没有带着她,她就留在了宁寿宫做事。

不过,四阿哥帮助太子监国忙得很,四福晋时常住在宫里。每当四福晋那边有什么需要的时候,银盏都会过去帮一下忙。

银盏福身说道:“禀皇上。福常在……她今天咳了血,身子不好得很。四福晋怕她有什么不妥当的,一步也不敢走开,从早晨一直到现在都陪着,寸步不离。”

听说母亲咳血了,十三阿哥疯了一样往外冲。

三阿哥胤祉哼了声道:“这算怎么回事?皇阿玛高高兴兴回来,他却连礼数都不要了,说都不说一声冲出去。”

康熙帝对这个儿子算是很失望了。

看他一桩桩一件件办的都是什么事儿!

现在听了他斥责十三阿哥那番话,康熙帝当即转身质问:“倘若哪天朕如果身子不适需要人照顾,想来胤祉是不会像胤祥那样担心得直接冲过去关心朕的,想必胤祉需要仔细思量一番,再祭拜一下先祖,沐浴更衣后再去看朕?”

明明康熙帝语气温和,明明康熙帝用的是开玩笑一般的轻松语气,可是三阿哥听了后还是不由得腿抖,赶紧跪下:“皇阿玛,儿臣知错了。可是,皇阿玛九五之尊,怎是一个小小的常在可以相提并论的?”

康熙帝知道,在这个人的眼里,恐怕只有尊贵卑贱的区别,没什么亲情手足的概念。

康熙帝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老三不必再多说了。

其实也是现在刚过回宫,康熙帝心情尚好着,不然的话,三阿哥这个态度怕是就没那么简单就过去。

康熙帝知道胤禛和十三阿哥的感情好,也知道胤禛肯定担心那边,索性指了四阿哥:“你去看看胤祥怎么样了。”

胤禛忙领命应是,急匆匆往外走。

他刚行到门口,康熙帝忽然叫住了他。

“一会儿的宴席,你赶不回来也不用急着回来了。”康熙帝道:“朕让人准备了吃食,送到长春宫。你们夫妻俩和老十三一起吃一些吧。”

胤禛谢过皇阿玛后,匆忙离去。

当天下午,康熙帝特意把四阿哥和四福晋 叫到了他的宫里,又唤来了这段时间一直给福常在看诊的太医,细问福常在的各种情况。

这时候他才知道福常在的身子居然到了这个地步。

“好好养着吧。”康熙帝想到那个柔和恭顺的女子,不由叹息:“多一天是一天。”

太医领命而去。

自那天起,四福晋就搬到了宫里住着。

这是皇上特许的。

这次南巡,十三阿哥表现良好,得了皇上极大的赞许。皇上疼爱他的同时,回来自然也更顾念福常在。

只是十三阿哥年少,又没成婚。他一个男人在那边无法顾及太多。福常在身边终究还是缺了人帮忙。

四阿哥和四福晋就在皇上跟前请求,说是要帮忙照顾福常在。

四福晋的请求,皇上准了。因为她身为福晋,又是十三阿哥的嫂嫂,去帮一下忙也是可以的。

可是四阿哥的请求,康熙帝驳斥了回去:“你身为贝勒,合该为了社稷着想,关心朝政。何至于为了这些后头的事儿而烦心?家里的事情,有珞佳凝足够了。你就安心朝政之事便可。”

有了珞佳凝过去帮忙,胤禛其实也是十分放心的,见皇上不许他去帮忙,他也就只能趁了有空的时候多过去看几眼。

虽然皇上当面驳斥四阿哥,但是背地里,皇上对着太后的时候,却是另外一番说辞。

“胤禛这孩子是个体贴仔细的,关心弟弟不说,心地也善良。”康熙帝道:“唯一的缺点,太重情义了,反而容易忽略社稷和朝政。”

太后的看法与他不同:“皇帝要知道,心地善良,才能关心社稷和百姓。心软是软肋,也是长处。哀家倒是觉得老四这孩子不错。”

康熙帝点点头:“四福晋也可以。”

母子俩对这事儿点到即止,后又聊起了旁的。

到了七月中旬,福常在身体很差了,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康熙帝来探望她的时候,见她已经昏昏沉沉好似就要去了,忙示意珞佳凝去找八公主,让八公主去看看自己生母。

……他也不知道这个女人还能撑多久。

亲生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定然是想着的。即便小时候没能让她养着,最后能看一眼也是多一眼的念想。

长春宫门口。

康熙帝和珞佳凝说了这样一番话后,没曾想,这个一向听话懂事的儿媳妇,却头一次违逆他意思一般的摇了摇头。

康熙帝意外:“你不肯去?”

“不是不肯,而是儿臣试了很多次了,没有用。”珞佳凝一想到自己之前去找八公主的种种,便不由得心头生寒:“之前福常在身子眼看着不行了,就去过好几次翊坤宫找八公主。”

可是八公主的想法始终如一:不见,不见,就是不见。

任凭珞佳凝怎么劝她,她都不肯去看一眼福常在。

其实福常在偶尔也会昏迷,在昏迷的时候,她口中喃喃自语的除了儿子胤祥外,偶尔也会念叨八公主。

不然珞佳凝才不肯去见那个薄情的人。

眼看八公主这样绝情,珞佳凝同情福常在的同时,恨不得用成就点换个道具来用在八公主的身上,让八公主跟着她去一趟长春宫。

后来转念想想,还是作罢。

她没必要去骗一个将死之人。

更何况,以后在宫里,八公主和十三阿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情假意一看便知,很快就能露馅,会有后续的无数麻烦。

如今皇上又说让她去找八公主,珞佳凝深知那人是完全请不过来的,索性对皇上说了实话。

康熙帝听后,不由喟叹:“同样都是朕的孩子。”差别怎么这样大。

胤禛胤祥重情义,而胤祉和八公主就是完全不同的性子。

他到底也没有再要求八公主去看福常在了。

不过在康熙帝的心中,对于八公主后面的去路又有了另外的打算——既然这女儿没什么情义,也是没必要留在京里的。

就和六公主一样,往后嫁到蒙古去吧。

日子越来越热。

到了七月末的一天。

长春宫里传出一声痛苦的哀嚎:“额娘!”

那声悲鸣是十三阿哥的声音。

即便他这一声称呼不对,因为福常在不是皇后压根够不上“额娘”这个称呼,可是,听了他的哀声哭嚎后,所有人是都知道,福常在怕是不在了。

因此没有人去和一个少年再去计较这个了。

宫里有条不紊地开始办起了后事。

皇上开始考虑和福常在有关的事情,譬如,给她一个什么样的谥号为好。而且他还在考虑,为这个柔顺了一辈子的女人,提一提位分,给她一份哀荣。

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给她追封一个“妃”位。

对于章佳氏的位分来说,直接追封“妃”好像有些过了。

但她这些年为他生养子女,且把十三阿哥教导得这样好,又十分恪守本分,这样看来,“妃”好像又不为过。

康熙帝仔细斟酌着。

福常在不在了后,十三阿哥忽然就消沉了下去。镇日里不是喝酒就是醉倒在榻上歇着,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不见清醒。

胤禛没事就往十三阿哥那边跑。

因为有他在的时候,十三阿哥多少顾及他,就会少喝一点,也能清醒些。而且他也可以多宽慰十三阿哥几句。

他的话,十三弟还是听的。

珞佳凝明白胤禛为十三弟担忧的那份心,就努力做好他们的后盾,但凡有什么事儿她都帮忙担着。

偶尔皇上问起来,珞佳凝也笑着帮夫君和弟弟稍作辩解——在皇上跟前,辩解的话只稍微说一说就行了,也不能多讲。不然皇上的疑心起来了,更难办。

正当四阿哥不停去长春宫的时候,宫里慢慢地流言四起。

有人在德妃和十四阿哥跟前说风凉话:

“看看四贝勒,进宫一趟就匆匆给娘娘您略请了个安,就跑去了长春宫。也不知道在他心里,到底是您这个母妃重要,还是那个十三阿哥重要。”

“按理来说四贝勒应该对十四爷最上心才是,毕竟你们俩才是正儿八经的亲兄弟。他撂下十四爷不管,倒是去对着十三阿哥献殷勤……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才是他亲弟弟呢!”

德妃和十四阿哥倒是对这些风言风语的无所谓。

母子俩心里清楚得很,在早些年,四福晋和他们还不太亲近的时候,四阿哥与他们的关系更是寒如冰霜。

那时候十三阿哥已经和四阿哥很亲近了。

后来,随着德妃发现四福晋的好,十四阿哥也和四福晋熟络起来,这才使得四阿哥和他们母子俩关系渐好。

只是四阿哥依旧没有不管十三阿哥。

无论他和永和宫这边的关系如何,他依然待十三阿哥如初,和小时候一般要好。

说句掏心窝的话,倘若四阿哥因为和他们母子俩关系好起来,就弃了从小与他亲近的十三阿哥,那才真说明四阿哥是个薄情寡义的人,那他们母子俩才看不上他这种人。

正是因为,现在四阿哥和他们母子俩都关系好起来了,他却没有弃了十三阿哥不顾,而是每天一有空就陪着伤心欲绝的十三阿哥,反而更使得他们母子俩觉得四阿哥是个极好的人——最起码四阿哥对待亲人是真心实意的好。

德妃倒也罢了,在这后宫几十年,早已看惯了风雨,被人说个几次也没当回事,压根不放在心上。

倒是十四阿哥,年少气盛,被人说了几次后愤愤不平:“四哥和十三哥哪里不好了?凭什么那些人乱嚼舌根背后说他们?十三哥生母亡故,还不准人难过了?四哥去安慰他,又有哪里不行了?”

最后十四阿哥一掌拍在了桌上,怒吼:“气死我了!这都是些什么混账东西!长春宫的和永和宫的有什么分别?哦,非要十三哥也是在永和宫长大的,他们才能闭嘴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德妃把十四阿哥的话放在心里一琢磨,忽然就有了主意。

只是这事儿还得皇上点头答应才行,她得先去把皇上说动了,方才能够行事。

德妃暗中思量着,因为说动皇上答应,得看时机,还得凑着皇上高兴的时候,再就是找个能够扯到这个话题的机会。

不然的话,以皇上的性子,很容易怀疑她另有居心,甚至可能会怀疑四阿哥另有图谋。

德妃明白这个事情越多人和皇上说,就越麻烦。

只能她来提,不能让四阿哥和四福晋在皇上跟前表露出半点的心思。不然成功的可能就非常低了。

德妃便没把这个想法告诉其他人,只自己一个人暗自琢磨起来。

这天正好康熙帝歇在了永和宫。

德妃晚膳的时候一个字儿没提孩子们,只笑说着宫里的一些趣事,逗皇上开心。

康熙帝难得有了个清静一点的吃饭时间。

在旁的妃嫔那边歇着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些女人一个个的都很关心旁人的事情。

有的问起来福常在的安葬相关问题,有的问起来十三阿哥的事儿,有的还说四阿哥种种不是……

总之一个个的都能挑出来关于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的错儿。

康熙也是真烦了,索性跑到德妃这边歇着。

他本以为德妃既然是四阿哥的生母,应当是会提起来几句这些事情的。谁知恰恰相反。

德妃一个字儿都没提。

旁人和这些孩子们无关的念叨个没完,德妃却一点都没提及,这让康熙帝有些高兴的同时,也很疑惑为什么。

德妃笑道:“臣妾知道皇上近日来辛苦了,想着皇上平日里诸多烦忧,到了永和宫再受到唠叨,就真是臣妾的不该了。臣妾只想着皇上好,旁的一概不管。”

康熙帝听了很高兴,就和她说了几句他的打算,顺口提到:“胤祥最近心情不好,朕想着他总在长春宫里独自忧伤,倒不如搬到阿哥所去。那边有他的哥哥弟弟们,处在一起说不定心情可以略微转换一下。”

康熙帝想,既然福常在已经不在了,那么养在她身边的十三阿哥倒不如去阿哥所住着。

毕竟十三阿哥还不到出宫立府的年纪,娶妻的事儿也还早。

如今最适合他去的地方便是阿哥所了。

德妃自然是早有了自己的主意。

她本来就在等皇上自己提起这些事儿,如今看皇上果然说了,还让十三阿哥去阿哥所而不是旁的嫔妃那儿,她的心里就更有底了。

德妃道:“十三阿哥自小也没在阿哥所住过,都是跟着福常在的。既然如此,他这样大了再去阿哥所反而不合适。”

康熙帝心中微动,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说,不由问:“那你觉得该如何?”

德妃淡淡笑着,缓缓开口:“我倒是觉得,十三阿哥不如跟着我在永和宫住着。他和十四阿哥年纪相仿,兄弟俩也好有个伴。”

她刚才一开口,康熙帝就约莫知道了她的意思。

康熙帝轻声询问:“他这样可算是被你抚养了的,你考虑清楚。”

“这还有什么需要多想的?”德妃忍俊不禁:“十三阿哥又听话又上进,福常在把他教导得很好。我如今把他接过来,有他陪着十四阿哥一起,还能给贪玩的十四阿哥做个表率。我高兴还来不及,哪还需要多想?”

康熙帝一时沉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四阿哥身边本来就有了十四阿哥这个亲弟弟在旁边协助了,倘若再多个十三阿哥……

他身边的助力也太多了些。

康熙帝倒是不怕四阿哥有其他的坏心思,这孩子心思正,他倒是明白的。

只是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了,身为帝王,他终究还有顾虑。

就在几个月前,他们即将去南巡之前,太子还找了他和他提起过八阿哥与佟国维私下里见面的事情。

而且八阿哥还拉拢了九阿哥十阿哥,作为助力。

康熙帝一直很烦恼这件事情,偏偏他私下里问过九阿哥十阿哥,两个孩子都十分推崇八阿哥,显然是不会放弃跟在他身边的。

前面有八阿哥这个前车之鉴,康熙帝对于四阿哥身边有两个皇子的事儿,就颇为顾虑了。

他正这样琢磨着,忽然间,身边佳人一声轻笑。

康熙帝便问:“你怎的忽然还高兴起来了?”

德妃笑答:“臣妾是想着,八阿哥身边时常跟着九阿哥十阿哥,如今四阿哥身边再能跟着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兄弟们都和和美美的,倒是宫里一道不错的风景。”

康熙帝侧身望着她:“你也知道八阿哥和九阿哥十阿哥亲近的事儿?”

“知道啊。”德妃道:“宫里人都看着呢。八阿哥和九阿哥十阿哥,分明是长在三个娘娘身边的,感情却这样的好。我就盼着啊,我身边的阿哥们也能像他们感情一样好,那就很好了。”

说到这儿,德妃仿佛想起来一件事似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心疼:“皇上不知道,四阿哥现在一进宫,快速给我请个安,就急急忙忙去长春宫。我和他说了,你可以直接去长春宫看十三阿哥。现在情况特殊,他不来我宫里请安我也没关系的。可他偏不,非要先给我请安再去找十三阿哥。两个宫离得那么远,也不知道这孩子那儿来的力气,天天这么奔波,一点都不嫌累。”

德妃适时叹了口气:“他不嫌累,我却要心疼自己儿子的。恨不得十三阿哥直接住在永和宫,倒是不用他来回地跑了。”

这话倒是说得康熙帝心里一动,有了另外的主意。

八阿哥的生母出身低微,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即便是八阿哥交给了惠妃养着,这个事情也是无法更改的。

而且八阿哥这个人有些凉薄,与惠妃不太亲近,与卫答应也不算亲近。

可四阿哥不一样。

四阿哥出身不算太低,最起码比八阿哥好许多。而且,四阿哥是养在先皇后佟佳氏身边的,身份自然不同旁人。

更何况,四阿哥的生母是德妃。

四阿哥重情义,不止和先皇后佟佳氏十分亲近,在佟佳氏过世后,他尊重生母德妃,待德妃又很亲厚。

更何况,从小四阿哥就养尊处优拥有了身份和地位,不似八阿哥似的需要处处筹谋。

八阿哥需要谋划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可是四阿哥不同,四阿哥从出生起就不需要作这样的谋划。

所以,八阿哥拉拢的九阿哥和十阿哥,都是身份高贵的两个皇子。

可四阿哥不同。

四阿哥从小就照拂着的十三阿哥,实际上是极其不得宠的——十三阿哥的生母是章佳氏,章佳氏诞下皇子多少年了都没个正经位分,算是身份低微了。而十三阿哥虽然功课好,却也只能得几句赞赏而已,最多加一些奖赏。

试问四阿哥疼爱这样的十三阿哥,有什么好处?

因此,从头到尾,八阿哥的所作所为和四阿哥的所作所为,就不是同一个路的概念。

即便是十三阿哥养在了永和宫这边,四阿哥也只会为弟弟高兴而已,不会有旁的歪心思。

而且德妃这个人也素来是与世无争的。

她已经有两个儿子了,还是亲生的。就算多了胤祥在她身边,她也不会谋求什么,应当只是想替四阿哥要个弟弟过来陪着而已。

毕竟福常在过世后,十三阿哥消沉至极。

四阿哥为了安抚十三阿哥,整天进宫都是往长春宫跑,连永和宫这边都快要顾不得了。

偏偏四阿哥重情重义,每次去长春宫之前,都还不忘先往永和宫这边来给德妃请安。

做母亲的心疼儿子两边跑,直接想让十三阿哥住在永和宫,这样四阿哥就不用两边奔波,这种心情也是可以体会的。

康熙帝这么一想,心里就顺畅了。

他拍了拍德妃手背,温声说:“既然如此,那胤祥就在你宫里住着吧。”

德妃欢天喜地行礼谢恩:“臣妾就替四阿哥谢过皇上了。”

康熙帝到底是疼爱自己的孩子的。

这天晚上说好了十三阿哥以后由德妃来抚育,第二天一早,他就让梁九功去长春宫传了圣旨,让十三阿哥尽快搬到永和宫去。

这事儿引起满后宫的轰动。

就连宜妃都忍不住感慨:“德妃怎么说动了皇上的?她怎么敢的?”

就不怕皇上一个怪罪过去,以为她有其他的谋算么?

惠妃也是呆住:“这人……也不嫌麻烦。”

多一个儿子,就多操一份心,说不定还多一个惹事精。比如她养着的八阿哥就是这样。

本来她的延禧宫安安静静挺好的,偏八阿哥就搞出了一个爱惹祸的八福晋娶过来。

众说纷纭。

对于此事各人都有各人的看法。

不过所有的观点汇聚到一起,就是——德妃胆大心细,还真敢去求。

皇上也是真惯着德妃,居然就答应了!

就在宫里对此事议论不休的时候,胤禛和珞佳凝两个人闻讯进宫了。

夫妻俩到了永和宫后。

胤禛二话不说,直接朝德妃行礼:“多谢母妃为十三弟考虑至此。儿臣替弟弟谢过母妃了。”

而后他忍不住问:“母妃怎的冒险这样去求皇阿玛?不怕被皇阿玛责怪么。”

他知道皇上一向多疑,德妃这样养着十三阿哥,势必会引起皇上的疑虑。

皇上会答应,算是个奇迹了。

而且德妃也是真的嘴严,一直没对他们夫妻俩透露半分消息,不声不响就把这件事给办了。

不然的话,他们夫妻俩定然要旁敲侧击帮助德妃的。

德妃没料到儿子这样担心她。

“不用担心我,我当时想着,能成最好,不成也就不过我一个人受到皇上猜忌罢了,不会拖累到你们。”

她笑说着,扶了胤禛起来:“至于缘由,我也没考虑太多,不过想着你和他本就像亲生兄弟似的亲近。如果让他住在我宫里了,你们俩也算是名正言顺的亲兄弟了。往后你疼爱他多一些,旁人也不能多说什么。”

仅此而已。

胤禛当着德妃的面好似表现得中规中矩,听了德妃的话后,先是认真行礼谢过母妃,又陪着德妃吃了顿饭。

等到一走出永和宫,胤禛刚才绷着的脸色就有点崩了,眼睛里居然有了点点的泪光。

可是他怕被人发现,就一直都忍着,不停地仰头看着太阳,好让自己的神色看上去没有什么出格的。

珞佳凝发现了他的异常,拉着他到了他们俩的马车那边,夫妻俩一同到车上说话。

胤禛之前一直隐忍着的泪水,这个时候方才无声滑落。

珞佳凝只当自己不知,把手帕默默给了他。

而后,她把目光调转到车窗的方向,由着他自己擦拭。

她知道这个男人硬气得很,轻易不肯在人前示弱。

现在的他,肯定不希望让她看到他软弱的一面,所以她只装不知道,沉默陪着就足够。

珞佳凝正数着车窗棱上雕刻的花纹时,忽然肩头一沉,居然是胤禛俯身,轻轻靠在了她的肩上。

珞佳凝就放松了身体靠在车壁上,由着他靠着他的肩,轻声问:“四爷好一些了?”

“嗯。”胤禛的声音犹还带着哽咽的强调:“说实话,我没想到母妃会为我考虑那么多。从小到大,我都没想过母妃能为我着想,把我真的当成亲生儿子一般。”

他没跟着母妃长大,不似七妹妹和十四弟那样,得了母妃从头到尾的极致宠爱。

所以他想着,母妃能对他温和一些已然是难得了的。他并不强求许多,只希望这样和睦的日子继续下去就很好。

谁知今日他才知道,母妃居然也会为她筹谋许多。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他不用再两边奔波,就是为了他和十三弟能够真正好好相处,还为了他不至于被宫里其他人非议。

所以母妃顶着风险,硬是向皇阿玛求来了皇阿玛的点头同意,让十三弟也跟着母妃在永和宫住着。

“我不知道她这件事谋划了多少,也不知道她在皇阿玛跟前经历了皇阿玛怎样的质问。”胤禛的声音发堵发涩,语气却都是欢喜:“可她居然真的那么做了。”

没有别的任何缘由,只单单为了他。

就做了这样颇为“危险”的事情。

胤禛心里的高兴是难以表述的。

就好似一个在外头流浪了许久的孩子,一直不知道母爱是什么。忽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来到了母亲的身边,得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母爱。

那种心情,难以表述。

即便他现在二十多岁了,依然为自己那种求而得到的满足感激动不已。甚至不由自主眼睛发酸,想要落泪。

以前的他,特别喜欢长春宫,特别喜欢章佳小主和十三弟之间的那种母子亲情。

后来他才知道那种“喜欢”里头,其实掺杂了一些些的“羡慕”的滋味。

所以他一直希望可以帮助那对母子俩,希望感情纯真的那母子二人可以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可是福常在走了,十三弟的天也塌了。

他必须扛起一切让十三弟重新振作起来,不然的话,福常在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

现在他自己也得到了这样关爱他的来自母亲的爱护……

胤禛的心里当真是五味杂陈,无法用言语表述。

他明白自己有些失态了,甚至于太过激动而指尖发抖。

正当他想缩回手,遮掩住发颤的指尖时。不料指尖一暖,竟是被握住了。

珞佳凝没有去看胤禛流泪的模样。

她知道他的骄傲,不愿意被她看到这样的他,所以她尊重他。

珞佳凝只是默默地倾听着他的心声,默默感受着他的情绪,又默默地握住他的手给他以温暖。

胤禛知道她一定是明白他的。

所以他倾诉过后便沉默下来平息着自己的情绪,又用力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地与她十指相扣。

他明白,只要有她在,他就永远不会孤单。

第100章

康熙帝到底是顾念着福常在的柔顺谨慎, 又想着她为他诞下子女还把十三阿哥抚养长大, 实属不易,最终给了她个对她来说活着时想都不敢想的高位分——妃位。

最终,章佳氏被追封敏妃,以“妃”的规制出殡。

十三阿哥知道后, 悄摸摸一个人跑到了乾清宫跪着, 叩谢皇阿玛的圣恩,长跪不起。

一开始康熙帝都不知道这事儿, 还在屋子里批阅奏折。听梁九功匆匆来禀,他才晓得这事儿。

康熙帝忙到院子里把孩子扶起来, 十三阿哥拗着始终不肯, 跪够了一个时辰后又给皇上重重叩了三个头,这才撩了衣衫起身。

把敏妃的丧葬仪制定下后, 便到了十三阿哥需要搬家的日子。

十三阿哥这几日穿了素衣。

因为敏妃不过是皇上的“妾”而已,不是嫡妻正室,所以十三阿哥不能服重孝。好在她现在有了个妃位,因为位分高, 十三阿哥倒是可以穿着孝衣为她送行。

之后十三阿哥就一直穿了素衣, 为她守着。

原本这也不是特别合规矩,毕竟不是皇后娘娘, 身份在哪儿,守得久了不太恰当。

康熙帝念他一片孝心,又感念敏妃素来为人谦和,便下令说,敏妃薨逝,晚辈守孝百日。

这算是全了十三阿哥的孝心之余,也是给了十三阿哥一个为生母守着的合理理由。

永和宫那边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疑问的, 毕竟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一向交好,平时十三阿哥还会向德妃来请安。

因为敏妃薨逝一事,永和宫连五公主的订婚仪式都特意推迟了,推到了下半年再举办。而七公主的就顺着次序往后推,推到了明年。

康熙帝对此十分赞赏。认为德妃恭和贤良,很有一宫主位的风范。

可是其他宫却颇有微词。

特别是宜妃的翊坤宫那边,更是私下里抱怨不停。

“这边九阿哥议亲的事儿刚刚有了苗头,连个定亲的时间门都还没有定下。”宜妃拿着团扇抱怨不停:“他那边就要求旁人也要给他的那个贱婢生母守孝。这凭什么啊?”

宜妃因为气闷,而且觉得自家儿子受到了牵连,心里不爽快,说话就夹枪带棒的不太好听。

九阿哥倒是无所谓。

他对那个三福晋的堂妹压根没太多印象。这说明他也并不太喜欢那个女的。是以真推迟了订婚,在他看来是没什么关系的小事。

不过,宜妃唠叨久了,九阿哥听了不免觉得头疼,起身说道:“我去找十弟玩去。”

若是以前,他肯定要说去找八哥玩。

现在八哥不在宫里了,他也只能找十弟去了。

宜妃还不忘唠叨他几句:“你看看穿的衣裳合适不,别不合适了又被你皇阿玛训斥!”

虽然她很反感皇上的这个“为敏妃守孝一百天”的旨意,但,那可是圣旨啊,不想遵循也得听着。

反正在这宫里头,万事别和皇上对着来就行。

一百天而已。

她多唠叨几天也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宜妃这么自我安慰着,心里头到底是难受,又喊了李公公来,把屋里的摆设挑三拣四地说了一通。

李公公也只能认真听着,按照宜妃的指示,把屋里的摆设又换了一回位置。

宜妃在屋里头抱怨不停的时候,八公主就在旁边听着。

她听出来宜妃好似不太高兴,所以她在翊坤宫这边的时候就没多说什么。

可她把这些话装在了心里,总不想闷着,总想着和人说一声。

八公主觉得,既然三福晋的堂妹就要成为九阿哥的福晋了,那么三福晋就是她未来嫂嫂的堂姐。

如此一来,三福晋和她也算是很亲的亲人了。

八公主在宜妃这边听了一耳朵的抱怨声,转身就去了荣妃那里找三福晋玩儿。

今天三福晋进宫来探望荣妃,她是知道的。且三福晋除了荣妃的钟粹宫外,基本上就只来宜妃的翊坤宫玩。

既然三福晋不在翊坤宫,那一准在钟粹宫。

八公主兴冲冲跑去了钟粹宫。

果然,不只三福晋,就连三阿哥也在那边。

荣妃并不太喜欢八公主这个人。

以前她对八公主没什么感觉,现在看到敏妃过世后,八公主对于自己的生母一直是不闻不问的状态,不免有些厌恶。

她自己也是生育过子女的,知道母亲孕育孩子的辛苦。

想敏妃怀胎十月居然生了八公主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她也真是替死去的敏妃觉得不值得。

看到八公主过来玩儿,荣妃心里不痛快,起身就走:“我看看小厨房那边准备了什么糕点。你们几个年轻人玩吧。”

语毕,连八公主的问安都没理会,她径直走出了屋子。

八公主望着荣妃的背影,小声问三福晋:“荣妃娘娘不喜欢我么?”

三福晋笑道:“哪能啊。以前母妃不是常夸你活泼懂事,还给你果子吃么?”

三阿哥在旁边丢了个蜜饯到口中,悠悠然说:“八成是因为最近敏妃的事儿,母妃心里不高兴,看到了你就想到了敏妃吧。”

八公主气得跺脚:“她是她,我是我。她和我什么关系!”

三福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身为女人,将心比心,终归是觉得八公主这样太薄情了。

不过这是其他宫的事儿,她一个钟粹宫的儿媳,也不好多说什么多管什么。

但是,一旁的三阿哥却觉得八公主说的有道理,附和道:“八妹妹说的没错,我也觉得皇阿玛有些小题大做了。”

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常在死了而已,算什么大事?

皇上也就是让十三阿哥守一守孝就罢了,还非得郑重其事地当个事儿在宫里头说,算哪门子的道理。

三阿哥浑不在意。

可三福晋却还是小声劝了句:“这是皇阿玛的旨意,一百天很快就过去了,你且听了就行。不逾矩就没大事。”

三阿哥觉得被这样念叨着真烦,随口应付了句:“我知道了。”

心里却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敏妃的丧葬之事过后。

十三阿哥就遵循皇上之前的旨意,准备搬到永和宫去了。

其实,皇上和德妃商议好的第二天就已经下旨让他尽快搬过去。

可他觉得母妃的葬礼还没过去,自己就抛下长春宫不管了,实在有违做儿子的孝道。

因此这边敏妃的葬礼正式走完仪式,他才开始着手准备“搬家”一事。

说是搬家,其实就是他走到永和宫那边,住下就行。

德妃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只等着他过去了。

至于他平时用惯了的那些东西,由宫人们负责搬动,不多会儿就能完成——这些年,他和敏妃一向十分节俭,东西并不多。搬起来很容易。

永和宫那边,一早就收到了十三阿哥今天搬过来的消息,都在宫里等着他。

早晨德妃起来的时候,还特意让姑姑慧仪帮忙检查了一下身上:“我的穿戴没问题吧?有没有太亮眼的东西?”

虽然说,敏妃过世后,她身为四妃之一不需要守什么仪制,穿戴什么样都是合理的。

可她觉得,如果穿得太花哨了,肯定会让十三阿哥看了难过。

想那个少年也是不容易,那么小就没了相依为命的生母,肯定心痛难当。

她一个长辈,总得顾念着孩子的心才好,尽量穿得素净点。

而且敏妃为人不错,敏妃的百日都还没过去,她也尊重一下亡者。

慧仪认真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没什么不好的。”

德妃这才放了心。

到了卯时初,有宫人来禀,说十三阿哥来了。

德妃忙说:“快请他进来。”

不多会儿,瘦瘦高高的少年郎步入屋中。

比起新年那时候,他可是瘦了太多。整个人走路都有些晃悠,穿的衣裳明明是春日里量了身子刚刚做出来没多久的,如今也不合身了,因为他变瘦而显得衣衫空荡荡的,

十三阿哥见过了德妃:“给德妃娘娘请安。”声音沙哑,显然是最近哭得太多了,嗓子都不行了。

德妃看他眼睛都肿了,满是红血丝,不禁心疼得很:“你一会儿先去歇一歇,多睡会儿。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了周围的人去做。我看你身边带的人少,却是能干的。你看他们做事儿怎样,若是不够用,我可以再拨两个人给你。”

其实德妃一早就准备好了几个人,打算让他们去伺候十三阿哥。

可是转念想想,十三阿哥带来的人都是他在长春宫这些年里用惯了的,也熟悉些,信任些。

她若是贸贸然把人拨过去几个,想必十三阿哥乍一有了不熟的人在身边,不习惯不说,还会觉得那几个可能是去“看着”他的。

那样一来,好心倒是办成了坏事。

所以德妃决定先不把那几个人给他,他若是需要了,再给他。不需要的话,就那五个贴心的先伺候着他也不错。

长春宫的粗使奴才暂且不算,那些人昨儿已经重新安排了差事,去往别处宫殿做事了。

就近身伺候的来说,十三阿哥原来身边也只一个小宫女和一个小太监而已。如今福常在走了,福常在身边伺候的小宫女小太监和嬷嬷也跟了他,现在他身边统共不过一个嬷嬷两个宫女和两个小太监。

其实福常在升位分的时候,康熙帝也说过多几个人去伺候他们。

福常在安静惯了,多年来也习惯于就这五个人伺候,婉拒了康熙帝的好意。

因此长春宫贴身伺候的奴才们也不过是他们五个而已。

十三阿哥躬身说道:“谢德妃娘娘好意,就他们几个便够了。”

德妃点点头,他们五个就由德妃身边的姑姑领着,去了各自的住处。

德妃正要吩咐人带着十三阿哥去他的房间门。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十四阿哥跳了出来,嚷嚷着说这事儿由他来办就行了,不用那些奴才们。

“我带十三哥去他房间门。”十四阿哥拍着胸脯保证:“母妃你就信我吧!”

德妃看十三阿哥心情不好,郁郁寡欢。

她生怕自己这个胡作非为的儿子再给十三阿哥添乱,有些犹豫。

可十四阿哥就认定了自己能行,拉着母妃的袖子非要她点头才行。

德妃拗不过这个臭小子,只能说了声“好”。

十四阿哥欢天喜地地叫了十三阿哥出屋。

事实上,十四阿哥本来自告奋勇,是存了些想要捉弄十三阿哥的心思的。

南巡的时候,他们都跟着皇阿玛去了。

因为四阿哥没有跟去,所以他们俩之间门并不是特别熟悉,平时也只是算得上泛泛之交罢了。

他气恼十三哥明明和四哥那么要好,偏偏不肯理睬他只和五阿哥一起玩,不由心里堵了一口气,就想缠着这个机会捉弄他一番。

谁知……

十四阿哥到了屋子外头,不住回头去看,发现十三阿哥眼睛红肿眼珠满是血丝,显然是最近哭了很多回了,不由心里突地一跳,顿觉自己那些捉弄的心思太孩子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十四阿哥脚步快一些在前头。十三阿哥因为最近吃不下东西,身形单薄,而且脚步略显拖沓,就在后头跟着。

十四阿哥虽然不是特别喜欢十三阿哥,但看他为了生母的亡故而憔悴至此,也不由得有些心软,哼了一声说:“你的屋子不能比我屋子大,我给你挑了一间门小的,又小又破。你到时候可别介意啊。”

十三阿哥现在心里痛苦难当,哪里还会在意这些?

更何况,他也知道现在他已经十几岁了,虽然还不到出宫立府的年纪,却也已经不小。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去阿哥所才对。

比如四阿哥在先皇后故去后,就住在了阿哥所,也是在阿哥所娶妻的。

如今德妃娘娘肯护着他收留他已经极其难得,他不奢求旁的,只要在这里有个立足之处已经心满意足。

十三阿哥笑笑:“十四弟言重了。德妃娘娘的一片心意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会介意。”

他容颜憔悴面色苍白,一改往日爽朗风范,整个人看上去颇有些萎靡不振。就算现在在笑,也不过是因为礼数而勉强为之,并不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十四阿哥被他这副模样给惊到,最终别过脸去,撇撇嘴不吭声了。

十三阿哥看他说得这样夸张却眼神闪烁,便明白他是故意说假话吓唬他的。

他明白德妃娘娘不会给他一个很破的房间门。

如果德妃娘娘嫌他是个累赘嫌他麻烦,压根就不会求了皇阿玛让他来永和宫。对德妃娘娘来说,她都两个亲生儿子了,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外来的人为她做什么。

所以他想德妃娘娘一定是心善所以让他来住着的。

既然如此,十三阿哥想着,那个屋子肯定不如十四阿哥说得那么差,住着舒适是肯定的。其余的那些他也不强求。

可是真见到了屋子后,十三阿哥脚步微顿,还是十分意外:“这房子……”

真挺大的。

很敞阔,足有三四间门房,一间门作为卧室后,其他的可以做书房和其他用途。干净整洁。屋里头放置了不少摆件。窗户开着,阳光透窗而入,整个房间门十分敞亮。

比他在长春宫的屋子好了许多许多。

十三阿哥扭头去看十四阿哥。

现在他十分笃定,十四阿哥不止是在“破”上面说得夸张了,就连刚才那番说什么“给你挑了一间门小的”,也不过是故意气他的话。

明明不止一间门。

而且,这几间门屋子放在哪个宫里都是很好的。

十三阿哥回头,朝十四阿哥笑了笑:“多谢十四弟给我挑选的这几间门好房间门。”

“这算什么好房间门?”十四阿哥嗤道:“比我的小多了。东西也没摆满,不过日常用的东西放了放而已。你也真容易满足。”

十三阿哥没多说什么。

这时候一道身影从屋外飞奔而来:“人到了人到了?在哪在哪?”

她冲得太快,脚一下子收不住,差点撞到了就在门口阴影处站着的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忙把她给扶住,顿了顿说:“七公主安好。”

他现在长得颇高,比七公主足足高了半个头。

七公主仰头望着他,笑说:“十三弟你好高啊!我都要这样抬起头来才能看你。你住得惯不惯?缺什么和我说,我帮你安排啊。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也找我就行。库房那边我熟,我帮你替换合适的!”

七公主比十三阿哥大了半岁,这声“十三弟”叫起来极其顺畅。

她笑容明媚毫无半点不悦的地方。说起自己熟悉库房的时候,又带了些洋洋得意。

她这般的真情实感,倒是让十三阿哥忍俊不禁,轻声笑了。

“谢谢七姐姐。”十三阿哥说道:“一切都很好,没什么不惯的。”

十四阿哥在旁边忍不住插嘴:“七姐,不是我说你。你看十三哥刚刚住过来,什么都还没用呢,你就问人习惯不习惯。就站了这片刻的功夫,他能感觉到什么?你会不会问得太早了点啊?好歹也得让他在这边过上两三日再说这种话吧?”

七公主转念想想,十四弟说得有道理。

她忍不住摸摸发梢,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十三阿哥嘿嘿地笑了。

但她依然嘴硬,毕竟在十三弟的跟前不能输了阵仗,不然她这个做姐姐的脸面往哪儿搁。

七公主对十三阿哥笑完,扭头怒瞪十四阿哥:“那合适不合适,一眼也、也能扫个大概啊?现在先说一说有没有第一眼看过去不合适的。那……等过几天再有更不合适的,再说啊。又不是非得一回全部替换成适宜的。”

十四阿哥对她冷笑:“狡辩。全是狡辩。”

七公主朝天翻了个白眼:“我是姐姐,我说的全是对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姐弟俩吵了个热火朝天。

十三阿哥静静地看着他们俩,忽然觉得永和宫这个地方很有人气儿,很舒适。

与这样好的姐姐弟弟在一起住着,想必娘亲在泉下有知,也不用太担心他了。

来之前,十三阿哥的心里满是忐忑不安,生怕到了这儿后会给人添麻烦,不由得告诫自己要处处小心谨慎。

可真来了这里,他才发现,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

原先他和十四阿哥他们都不熟悉,只觉得永和宫里,就数四阿哥和四福晋最好,其余人很难说。

如今经了这一回,他算是看清了。

——其实永和宫这边的人都不错。

德妃娘娘慈爱善良,十四阿哥嘴硬心软,七公主活泼好动可爱大方。

都是极好的人。

不愧是四哥的亲人,果然各个都是顶好的。

十三阿哥搬到永和宫住下后,四阿哥和四福晋不够放心,生怕他换了个地方后觉得不自在,唯恐他会拘谨,夫妻俩当天晚膳前的傍晚时分,就特意过来看他。

谁知夫妻俩刚到永和宫门口,都还没进院子,就远远地听到了七公主的大呼小叫声:

“十三弟!你不能这样。你这样是耍赖……啊啊啊你耍赖!十三弟!!”

不一会儿,响起了十三阿哥爽朗的笑声:“七姐姐输了。”

珞佳凝听出来十三阿哥这个笑声是真心实意的开心,不由也高兴起来,进了院子问:“比什么呢?我看看到底是不是耍赖。”

七公主手里捏着一支笔,指着石桌上的两张大字,气呼呼向四嫂告状:“四嫂你看看十三弟。他偷懒耍赖!”

珞佳凝搭眼一看,才知道七公主找了一首诗,和十三阿哥比试写字。

因为十三阿哥在守孝,稍微出格一点的游戏都不能玩,所以七公主想了这个法子,和他比写字。

写的好看,她是肯定比不过十三阿哥了。

于是想着比写字的速度,看谁能够写得快。

谁知她写了工工整整的楷书,十三阿哥却写了草书。知晓了要写那些字后,十三阿哥一通草书下来,足足比她快了好几倍。

七公主觉得他投机取巧,太不公平了。

夕阳西下。

落日的余晖中,十三阿哥面带笑容,阴霾从他年轻的脸庞上稍稍褪去,欢喜重新开始在他脸上出现。

珞佳凝不由想着,皇上给敏妃追封妃位,真是个极好的决定。这让十三阿哥感受到了自己的生母在皇阿玛的心里,并非是没有地位的,他替母妃高兴。

不止如此,德妃把十三阿哥接过来住,也是很正确的。

他一个少年郎,若是孤孤单单在阿哥所里待着,怕是要很难才能走出生母亡故的痛苦。倒不如在永和宫里,有七公主和十四阿哥两个活宝陪着,更为妥当。

珞佳凝一本正经看了看两幅大字:“他写的很好啊,没什么耍赖的。是吧,四爷?”说着她扭头朝后看。

胤禛进入院子后,就一直在打量十三阿哥。

虽然十三阿哥的眉宇间门还是透着有伤,但是脸上起码有笑容了,这是个很好的事情。

胤禛相信自己小妻子的决定,看也不看那两幅字,径直说:“你四嫂说的对。”

七公主这下子就恼了:“四哥!你看都没看!”

胤禛莞尔:“你四嫂看了就行。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十三阿哥忍不住笑出了声。

七公主目瞪口呆。

她不敢置信地绕着四阿哥走了好几圈,生怕自己认错了人。

等到她确认,这个眼睛里没有妹妹只有媳妇儿的男人,确确实实就是她的亲哥哥后,她立刻不干了。

七公主连笔都忘了放下,拿着笔就往殿里冲,还边冲边喊:“母妃!母妃!四哥太过分了!净欺负我!”

为了帮媳妇儿,就看也不看直接说媳妇儿什么都对。

这算什么哥哥啊?

这简直就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