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150(1 / 2)

第146章

乾清宫。

康熙帝端坐桌前, 神情肃穆。

其他人跪倒一地有的惊慌失措,有的镇定自若。

康熙帝为帝数十载,早已看惯了这样的场面。但他眼角余光扫到那个温润如玉的身影时, 还是忍不住地气氛。

“胤禩!”康熙帝怒指跪着的八阿哥,喝问:“你背着朕在京城到底做了些什么!”

八阿哥脊背挺直地跪着,缓缓回答:“皇阿玛,儿臣没做什么。儿臣也没指使他们做任何事。他们只是凭心而为, 有何不可?”

康熙帝的目光就转向了马齐诸人。

马齐身边的两个弟弟偷偷望向自家兄长, 却见兄长一脸平淡,好似无所谓的样子, 他们俩也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今儿午膳后, 马齐带着三弟马武、四弟李荣保面圣。

兄弟仨的本意是好的,毕竟马上到新年了, 提前过来给皇上请安, 顺便表一表为人臣子的衷心。

很显然, 两个弟弟想得比自家兄长简单一些。

马齐身为大学士, 习惯于多思多虑。

明日就是除夕了, 年后将有一段时间不上朝。

马齐明晚不会参加皇家家宴,想要再议政事怕是要到十六以后。那么,他和佟国维推举八阿哥做太子的事情, 恐怕就得往后推一推。

——之前皇上种种作为, 好似有想把废太子胤礽重新推为太子, 这是他们这几个重臣最不想看到的。

且不论一皇子人品如何,单就之前他们推举八阿哥的行为, 也会惹了一皇子不快。皇上眼看着年纪越来越大了,若真让此人上位的话,他们这些人恐怕位置不保。

他来拜见皇上之前就在想着这件事, 如今进门后,没想到看见八阿哥也在。

马齐觉得这既是良机,也说明上天庇佑他们,非要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当即跪倒就拜:“还请皇上尽快立储!”

他的两个弟弟是跟着他来进宫面圣的。

之前兄弟几个没说好进来做什么,但自家哥哥是太子太保又是大学士,进屋就跪了下去。且俩人搭眼就见到八阿哥也在。

富察家的这俩弟弟以为兄长是提前和八阿哥说好了的,又或者是皇上默许了的,他们就跟着兄长一起跪拜:“还请皇上立八贝勒为储君!”

这下子,康熙帝的脸色顿时为之一变。

他本来以为八阿哥是诚心过来给他请安的,也以为富察家的三兄弟的诚心来见他的。

谁知这两边的人居然是串通在了一起?

原本康熙帝就很忌讳皇子和大臣暗地里勾结。

之前他训斥过八阿哥和佟国维、马齐了,他们也向他保证,往后私下里绝对不密通消息。结果就有了眼前的这一幕。

本来,康熙帝心情挺好的。今日让人准备了许多小东西,又收了十三阿哥送来的吃食和小衣服,打算派人去蒙古一趟给八公主送去。

谁知上午还好好的。下午马齐和八阿哥进宫一趟见他,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康熙帝大怒。

这马齐早有前科,前段时间他明明叮嘱过马齐不要参与到立储的事情上去,转眼这个老东西就和佟国维混到了一起,还在朝堂上推举八阿哥。

现在,又是如此。

刚答应过皇上不再和阿哥们私下里来往,回头就又和八阿哥商议好了,过来逼迫他这个皇帝来立八阿哥为储君。

康熙帝看着眼前跪倒的几个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丝丝的凉气。

——这阵仗,简直跟逼宫造反似的了。

也只是人数少了点,不然的话,谁知道眼前几个人会不会真把“逼宫造反”付诸行动?

康熙帝缓缓站了起来,踱步到这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跟前,沉声询问:“你们是何时商议好今日进宫来的?”

马齐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他确实来得巧,可是也太巧了些,这很容易引起皇上的忌惮和猜疑。

马齐赶忙叩头请罪:“皇上恕罪,臣等没有提前商议过,只是凑巧……”

“胤禩也要说是凑巧吗?”康熙帝不等马齐说完,转而询问八阿哥。

八阿哥皱了皱眉,却还是实话实说:“是。”

“明日就除夕了,今天你们还要来逼朕做个决断。”康熙帝厌恶他们都到处结党营私,厌恶胤禩身为儿子却不体谅他的这个父亲,甚至一次次和外人一起逼迫他这个父亲:“你们是连个安生年都不想让朕过啊。”

他本不想处置得太狠绝。

毕竟一个是他的儿子,那些人则是跟了他几十年的老臣。想当年,这些老臣跟着他风风雨雨走过,为这江山稳定出了不少的力气。

但是眼下的状况,让他如何能放过这些人去?

康熙帝哈哈笑了几声,下一瞬,却骤然寒声发难:“你们这些人暗地里勾搭,沆瀣一气。为了储君之位,不惜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朕!特别是你,胤禩!你身为皇子,却不行父子之礼君臣之道,心思尤其恶毒!试问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江山社稷,还有没有君臣人伦!”

富察家的两位弟弟忙拜倒:“请皇上恕罪!”

马齐不慌不忙地说:“皇上,微臣身为武英殿大学士,怎会不懂得君臣之礼?怎会不为了江山社稷?微臣正是为了这大清的江山,才希望皇上可以尽快则出英明果敢的东宫之主啊!还请皇上明鉴!”

说罢,他才俯身叩头。

康熙帝冷眼望向八阿哥,却见八阿哥神色如常,好似马齐旁敲侧击夸赞他的那番话他觉得理所应当似的。

康熙帝大怒,斥责八阿哥柔奸成性妄蓄大志,又说马齐身居高位却谋图社稷其心可诛。

最后,康熙帝下旨:夺了胤禩的贝勒爵位降为闲散宗室,革去马齐大学士之职,富察家众人交由大理寺严查,另行发落!

这下子,乾清宫安静一片。每个人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这旧年的最后一两天再出现更大的岔子和意外。

珞佳凝和十三阿哥刚刚听说了这事儿“有可能发生”,没多久,胤禛就遣了人回来送信儿,说起了胤禩削爵,马齐罢官,以及富察家众人齐齐遭殃的事情。

十三阿哥听后,隐约心里有了些猜测,小声询问四嫂:“难不成,皇阿玛还真想让一皇兄复位?”

原本他也不是特别确定。

虽说四哥没有和他们说这个事儿,但他和十四弟冷眼旁观这个事情的过程后,发现四哥对于旁的事儿都没出声过,唯独对于“太子复位”的事儿,四哥提过一回。

因为只有一回,他们兄弟俩也不好多猜测四哥的想法。

偏偏四哥嘴严得很,问什么都只是淡笑,也不多谈。真问急了,只撂下一句:“你们还小,不要多说这个。”便没了其他。

现在他也只能问四嫂了。

珞佳凝一听十三阿哥这个语气,就知道胤禛什么都没有和弟弟们详细说过。

她笑道:“这些朝堂的事儿,我是内宅妇人从来不参与。你们若想知道,去问四爷。倘若四爷不知道答案,我又能知道什么?”

十三阿哥听后一愣,撇撇嘴哼了声。

看吧。

他就知道,四哥四嫂是一个鼻孔里出气的,说的话虽然表面上看不同,实际上是完全相同的。

就不让他和十四弟知道呗。

也罢,他们顾着弟弟们,不让弟弟们掺和进去,那他就和小十四说一声,哥儿俩作壁上观就行了,别给哥哥嫂嫂惹事就成。

不过临走前,十三阿哥告诉了四嫂一件她不知道的事情:“我听闻一皇兄最近每晚都去乾清宫,伺候皇阿玛,给皇阿玛端茶递水,也不知道真假。”

珞佳凝奇道:“有这个事儿?四爷没和我说过。”

十三阿哥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四哥知道,却不肯告诉四嫂。弟弟也知道,却肯告诉四嫂。”

言下之意,他这个弟弟可真够意思。

珞佳凝笑得不可自已:“好好好,你最厉害。”

她生怕十三阿哥明儿晚上喝酒再误了事,忙提醒一句:“我还没出月子,不能到处走动,也不能参宴。你在席上莫要吃酒,免得真有什么大事的话反应不过来。”

十三阿哥初时不以为然,后看四嫂神色凝重,这才有些紧张起来:“莫不是立储之事吧?”

珞佳凝也不太确定。

但看今日八阿哥所为让皇上彻底恼了,说不定明天除夕家宴的时候,皇上就会给这个事情一个“定论”。

十三阿哥知道四嫂素来机敏,既然四嫂都觉得明日家宴要小心了,他自然得当心些。

“弟弟替十四弟谢过四嫂。”十三阿哥对着四福晋拜了拜:“明儿弟弟们一定小心谨慎,绝不给哥哥嫂嫂添乱子。”

珞佳凝被他这模样给逗笑了:“赶紧走吧,别让弟妹等急了。”好说歹说把他给哄了出去。

第一天晚上,除夕夜家宴。

因为张英大学生刚刚故去不久,康熙帝依然悲痛着,因此今晚虽然也是歌舞升平,却还是少了点热闹在里面。

更何况太子一位依然空悬,皇上一天不表态,这个事儿就一天没个定论。

大家伙儿谈笑风生的声音都笑了许多,每个人都在偷偷看着皇上的表情,揣测皇上的意思。

康熙帝微醺之际,依然让诸位参宴之人多吃多喝。

这时候,一人走到了康熙帝身边,端着一盏醒酒汤,躬身说道:“皇阿玛,酒多醉人,会让身子不适,儿臣恳请皇阿玛少饮酒,吃一碗醒酒汤吧。”

此人说话的时候,语气谦逊。且端着碗的时候,身子弯得很深,摆足了谦卑的姿态。

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前太子现在的一皇子胤礽。

一皇子平时素来高傲,即便对着皇上的时候,也脊背挺直着不曾深深弯下,几时有过这种谦卑的样子?

倒是奇了。

众人纷纷议论的时候,四阿哥站了出来,笑着说道:“一皇兄如此孝顺,皇阿玛不吃这一碗醒酒汤倒是对不住一皇兄的这番孝心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神色微变。

昨儿才刚传出来,八阿哥来给皇上请安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惹了皇上不高兴,被削爵成为闲散宗室的事儿。

当时富察大人兄弟三个都在场,连带着富察家人都跟着遭了殃。

今日四阿哥居然还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拿皇上和一皇子开玩笑?

一时间,场内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安静了下来,生怕自己出来个微小的声音都会惹了皇上的不快。

也生怕四阿哥被斥责的时候,自己出声会引火烧身,连带着自家也跟着遭殃。

就在场内人人自危之时,忽然间,屋子里传出了皇上爽朗的大笑声。

“好,好,好。”康熙帝朗声道:“既然胤礽如此有孝心,而胤禛也提醒了朕,那这一碗汤朕是不能不喝了。”

康熙帝说着,伸手把一皇子恭敬捧着的汤盏拿了起来,一饮而尽,又给众人看了看碗底:“如何?朕说话算话吧?”

他本是想着,现在是宴席中,轻松一点就好,因此来了这么一句。

可是屋内其他人都在紧张害怕着,哪里敢如他们父子三人一般自在?

伴随着皇上的一句笑问声,所有人都干笑着,稀稀拉拉附和道:“皇上圣明,一言九鼎。”

康熙帝顿时觉得了无趣味。

他转眸望向四阿哥,忍不住喟叹:“可惜四福晋不在这儿。这孩子有意思,倘若她在,一定能接得上朕的问话。”

听到皇阿玛提到自家妻子,胤禛的表情舒缓了许多:“皇阿玛言重了。四福晋生性驽钝,偶尔答中也不过是碰巧而已。”

康熙帝哈哈大笑:“她还驽钝?”

他转头望向了一皇子,指着四阿哥说道:“听听老四这话。四福晋若是驽钝的,那这满朝上下的官员之妻里头,还能有聪明的?”

刚才一皇子看到康熙帝和四阿哥一唱一和地,还生怕皇阿玛有意于让四弟做太子。

现在看到皇阿玛把四福晋和“官员之妻”相提并论,显然是把四阿哥放在了“官员”的位置上……

他喜不自胜,却又不好表现出来,继续伏低做小地恭敬着:“皇阿玛言之有理。不过,四弟素来谦虚,想来是替四福晋一起谦虚了。”

一皇子这话说得不功不过。

但是,很显然,他的话让康熙帝十分欢喜。

“胤礽这孩子就是懂事。”康熙帝扬声换了一句:“佟大人,你说是不是啊?”

佟国维没料到自己被点名,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是,皇上说得是。”

他今日低调得很。

因为自己推举的八阿哥被削爵降为闲散宗室,眼看着就没希望了。而和他一道冲锋陷阵的大学士富察大人也遭了难,他现在为了自己和家人着想,不得不收敛锋芒。

康熙帝看似微醺,实则冷眼观望着佟国维。

见佟国维没有帮八阿哥求情,他就抬手示意,让佟国维坐回了位置上。

佟大人安然无恙,这使得满屋子人齐齐松了口气。

毕竟朝中上下,一大半都是支持八阿哥的。如果佟国维大人都会落了难的话,那么受牵连地八阿哥一党的其他官员,怕是都要被问罪。

佟国维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和缓了下来,他却心里难受得很,低着头喝闷酒。

谁知,这个时候康熙帝突然冒出来了一句话,使得场内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小八有孕了,甚好。”康熙帝缓缓说道:“既然如此,何不来个双喜临门?”

众人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暗中互相递眼色——最近没什么其他事情发生,何来的“喜”?想必皇上提起的事儿,不过就是那个大家最近一直在关注的大事了!

众人都在等着一个答案,顿时紧张起来,却又不敢在皇上跟前表现得太明显。

这个时候,四阿哥回头朝着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那边扫了一眼。

俩弟弟心领神会着对视一眼。

十三阿哥当先站了起来,高声笑问:“不知皇阿玛想要一个什么喜事?”

十四阿哥悠悠然地说:“这个喜事可得大一点啊。不然的话,不能和八公主有孕的大喜事相提并论的。”

康熙帝很满意这两个儿子的有眼力见,笑道:“自然是可以相提并论的。”

他拿着空酒杯,朝一皇子看了眼,示意对方给他满上。

一皇子忙拿起酒壶把空杯斟满。

康熙帝含笑道:“胤礽这段时间长大了不少。”他略带醉意地看着这个他一手亲自教养大的孩子,愉悦地说:“瞧着比以前沉稳了。”

一皇子现在已经是中年,被父亲这样夸赞,他哂然一笑,心里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多谢皇阿玛夸赞。”

“以前你做事儿不靠谱,总是少了点什么。”康熙帝道:“如今做事儿全面了,该还给你的,自然就要还给你的。”

一皇子心中大喜,隐约猜测到了,却又不敢确认。

他强压下满心的狂喜,手指尖颤抖着,跪了下去:“儿臣不知道皇阿玛何意,还请皇阿玛明示。”

康熙帝目光在场中掠过,最后定格在一皇子身上:“朕看那东宫空着,终究不妥当。你本也是在那里长大的,不如,搬回去吧。”

东宫乃是太子居所。

康熙帝这个意思,分明是要太子复位,重新让一皇子做太子的意思。

四阿哥闻言,笑容不变,躬身说道:“儿臣恭贺皇阿玛,恭贺太子殿下!”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面面相觑后,跟着四哥说道:“恭贺皇阿玛!恭贺太子殿下!”

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

一时间,这场家宴充满了面上的喜庆之色。

东宫之位最终尘埃落定,这回可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了。

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在家宴散场后,忙不迭地找到了母妃,高兴地说:“母妃说得没错!果然跟着四哥是对的!”

虽然四阿哥和他们不亲厚,但是母妃叮嘱他们照着四阿哥来行事,他们就照办了。

现在便得了个好的结果。

密妃对自己的眼光十分满意,有些自得地说:“四阿哥能成事,不光是他自己有本事,还因为四福晋做事儿妥当。”

想这些皇子福晋里头,她唯一看得上的也就四福晋了。

当然,太子妃也不错,只是有时候看问题狭隘了些。

但是太子做事儿不够妥当,那太子妃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来。

十五阿哥就问:“母妃,那我们怎的不送礼物给四福晋呢?”

四福晋家的小格格出生后,宫里的人纷纷送了贺礼过去。但是,密妃提醒俩儿子按兵不动,先不要送礼。

所以两位阿哥十分茫然。

密妃想了想,说道:“德妃有三个儿子,我有两个儿子。你们加起来都有五个阿哥了。太显眼。我们不给四福晋招人斜眼了,还是别与她走得太近。”

两位阿哥似懂非懂,却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

这时候胤禛正好从不远处经过。

密妃主动喊了一句“四贝勒”,又笑着过去攀谈了几句,还把两个儿子叫过去与四阿哥说了一会儿话,这便各自离开。

胤禛回到家中后,把今儿的种种告诉了自家福晋,又道:“这密妃也是个有意思的。当年总是缠着你追着你说话,现在倒是不缠着你了,却偶尔在你我跟前露个脸,生怕我们忘了她似的。”

珞佳凝想到密妃往日种种,沉吟道:“她是个有本事的。没地位的时候,努力为儿子们争一个前途。有地位了,反而低调起来。”

宫里往往这种人能够活得长久。

胤禛听闻,笑了笑,自去把外衫脱下。

现在珞佳凝没出月子,虽然已经离开产房在屋里睡着了,但两人不宜同床共枕。

胤禛为了和她每天多说说话,让人搬了一张宽敞的榻放到了她的床边,这样她睡床他睡榻,俩人倒是能够每天熄灯后还能多聊一会儿。

胤禛收拾好后,又沐浴过,清清爽爽回到房内。

熄灯后。

珞佳凝轻声询问:“四爷怎么不和我说说立储的事情?”

旁人家在这个时候应该先谈论的是太子复立的事情才对,他倒好,一回来先说密妃和她俩儿子,只字不提太子之位的事儿。

不过,胤禛也没让人瞒她,所以刚才苏培盛已经和她知会过几句,她才十分确定此事已经定了下来。

只是不明白胤禛为何不提。

胤禛听到后,不由笑了。

如今到了这一步,屋里又只有夫妻俩了。胤禛望着黑黢黢的空间,反而难得讲了一句心底话:“坐不久的事儿,没什么好说的。”

珞佳凝听后吓了一跳,猛地坐了起来。

……好家伙。

他什么时候这么信任她了?

这种话也是能和她说的吗?!

第147章

珞佳凝下意识就想追问一句。可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又觉得不能。

他肯和她说,她却要看清楚情势, 不能随便把这个话题继续带开来。不然的话, 真有个什么被透出去的,她倒是无所谓,大不了回到现世。他却会受拖累。

珞佳凝考虑清楚后, 缓缓躺了回去, 轻声说:“四爷无论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睡吧。”

声音云淡风轻,正是他所想的那样。

胤禛莞尔。

就知道她素来机敏,什么都心里有数, 却什么都不会表露出来。她现在这样说, 显然是听明白了,而且还放到了心里掂量了一回。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平静?

“好,睡吧。”胤禛翻了翻身, 侧身对着她那边:“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好你和晖哥儿晨姐儿, 不会让你们母子三个受苦受难的。”

珞佳凝便笑了。

两人在黑夜中略聊了几句就都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新年伊始,也是宫中再一次沸腾起来的日子。

三阿哥夫妻俩一大早就急急地赶到了宫里头,给母妃荣妃请安。结果一到钟粹宫才知晓, 荣妃已经出了门,去翊坤宫了。

三阿哥和三福晋只能急急地转去了翊坤宫。

荣妃正在和宜妃说起来复立太子一事。

“那太子有什么好的?皇上居然还立他!要我说,其他的弟弟哪一个不比他强?”荣妃说起来的时候气得不行。

想那二皇子前段时间都还在她钟粹宫旁边的一个小院子住着, 每天低眉顺眼的,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的。

这段日子以来,她好不容易适应了前太子对她毕恭毕敬的模样, 结果突然起了波澜,好家伙,对方居然又成了太子。

身份高低忽然这样忽然那样,倒是让她这个离太子住处最近的人心里难受了。

要知道当初太子身为二皇子住在那个小院子的时候,她也没让人多看顾他。反而偶尔手底下人故意给二皇子难堪,她知道后去没阻止。

不知道他会不会记恨上然后反咬一口。

荣妃心里又急又慌,却不敢在宜妃跟前表露出来,只能拿着帕子在跟前不住扇风。

正月里的天,冷得人瑟瑟发抖,□□妃的脸上却起了一层汗珠。

宜妃看在心里并不表露出来,只微笑着说:“你也不必那么着急。姐妹一场我劝你一句,最近按兵不动,别在太子跟前多走动就行。过些日子,什么恩怨也都烟消云散了。”

荣妃斜了她一眼,用帕子半遮着口,压低声音说:“其实那时候二皇子说过想扶持我们三阿哥的。三阿哥也以为他会帮忙。谁知道这个人过河拆桥呢?天天在皇上跟前显露自己的低声下气,却不曾说过三阿哥半个字儿的好来。但凡他真提点提点三阿哥,如今太子说不定就是……”

“这话可别说出来。”宜妃那手推了荣妃的帕子一下:“我也知道你想的那般是最好的。可是事已至此,就得往前看,可别再懊悔为什么要听那个人的了。”

其实宜妃也希望三阿哥能够当太子,那么身为兄弟兼连襟的九阿哥就也能跟着水涨船高了。

所以前一段时间她和荣妃走得颇近,这才有了荣妃今日来找她诉苦的这一遭。

可是世事难料啊,谁能想到会复立太子这一点呢?

好在宜妃自认为自己和太子最近没起过什么大的冲突,就算是太子重新入了东宫,那也是无碍的。

所以宜妃再看荣妃在这儿嘀嘀咕咕抱怨,不免厌烦——都到了这个份上,太子人选已经定了,还唠叨什么呢。

有这空闲倒不如去皇上跟前卖个乖,说不定还能讨一点两点的赏赐。

宜妃有些不耐烦地盯着自己的护甲,心里暗自念叨荣妃什么时候能走。

外头响起了小太监的通禀声,不多会儿,三阿哥带着三福晋一起走到了屋内。

见过礼后,三阿哥笑问荣妃:“母妃今儿好兴致,居然来找宜妃娘娘说话了。”他顺势落了座,又示意三福晋跟着坐下。

三福晋如坐针毡,但是其他三个人都在那边表面上一团和气,她就也只能强笑着在这边跟这。

几个人干巴巴说了些没什么实质内容的事儿。

三阿哥就顺口提了一句:“听说八弟那边最近热闹着。”

宜妃:“这话怎么说?”

三阿哥便道:“那马齐被皇阿玛罢官之后,又被八弟拘禁起来了。听说是皇阿玛的意思。”

“让胤禩拘禁起来了?那么好?”宜妃拿着帕子掩唇笑了笑:“看那马齐往后还敢支持胤禩不。”

这下子,富察家和八阿哥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一般按照正常人的思维,马齐是不可能再和八阿哥走得近的。但,这位曾经的大学生兼太子太保的思维是不是正常人模式,那就说不准了。

荣妃听后不由拧眉:“你没事关心老八那边的事儿做什么。有空多想想自己的前程。”

其实,三阿哥虽然厌烦太子不曾真正在皇上跟前提点他,却也不至于过于沮丧。

毕竟太子因为种种事情的缘故,已经和他是拴在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两人“谁也离不开谁”。

这样一来,即便他自己没当太子而太子重新复位,往后他的荣宠也是少不了的。

三阿哥没想到自己母妃如此悲观,便道:“我看钟粹宫还有不少事情,母妃不如和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吧。”好说歹说地把荣妃给带出了屋子。

临出门前,三福晋似是想到了什么,停住了步子,回头望向宜妃。

宜妃不明所以。

三福晋犹豫了下,还是轻声与宜妃说了句话:“太子妃有意让娘家和密妃娘娘那边结亲。”

“什么?!”宜妃忍不住惊呼出声。

三福晋顾不上逾矩了,忙抬手掩住宜妃的口,又左右看看没人留意到她们俩,她方才松了口气。

“九福晋与我姐妹一场,我自然也希望九福晋好好的,九阿哥好好的,所以多嘴和您说一下。”三福晋道:“昨儿晚上皇阿玛透露出太子复位的讯息后,太子高兴,叫了三爷去喝酒。两人饮了几杯后,太子顺口提了这么句。三爷听了,与我讲了听。我便想着和您说一声。”

三福晋和九福晋同为董鄂家的人,即便三阿哥对九阿哥感情不深,三福晋却还是要顾及自己娘家的。

她这番告知,无非是想让宜妃和九福晋说一声,顺带着让九福晋和太子妃的娘家瓜尔佳家多走动。

要知道,太子既然复位,那么以后继承大统做皇帝的就是太子。太子妃自然就成了皇后,瓜尔佳氏也跟着荣耀起来。

等瓜尔佳家真的起来了,再去想靠拢就很难。现在趁着瓜尔佳家还没彻底好起来的时候,和他们攀上关系,往后两边的关系能更牢固。

宜妃心里一团乱麻,胡乱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回头我和九福晋说说。”

三福晋这才放心地离去——三阿哥是太子那边的人,而九阿哥是八阿哥那边的人。

依着三阿哥的意思,自然是不想九阿哥九福晋好过的。

但她身为董鄂家的女儿,却不能不为自家荣耀考虑考虑。

宜妃目送一行人走远。

她在屋子里坐了很久很久,方才盼来了迟迟来给她请安贺新年的九阿哥九福晋。

宜妃知道九福晋是个藏不住话的,而且脑子不太好使。她不放心在九福晋跟前说起来这些还没确定的紧要的话题,就先找了个托词让九福晋暂时去了趟小厨房,又把九阿哥叫到了内室。

待到周围只他们母子俩了,宜妃方才问起九阿哥:“你可听说了瓜尔佳家想和密妃那边结亲的事儿?”

九阿哥最近已然憔悴了许多。

除夕前一天,八哥不过是进宫给皇阿玛请安而已,却被富察那没脑子的三兄弟给拖累了,结果导致削爵。

好端端的八贝勒短短时间内成了八阿哥,任谁也受不了这个气。

八哥正好又领了皇阿玛赐予的拘禁富察兄弟的差事,昨日除夕都在忙这个。最后连除夕家宴也没能参加。

九阿哥看着八哥那不甘心又落寞的样子,心里自然难过得紧。前儿一晚上都没睡好,昨儿晚上也只迷瞪了一个时辰而已。

今日自然是没什么精神的。

他现在脑子乱做一团,只想着八哥的事情,哪里还会去管什么瓜尔佳氏的事儿?

再说了,密妃那边的十五阿哥十六阿哥都还年少,没成什么气候,也不值当他为此费神。

虽然宜妃把话说得严重,九阿哥却不以为然。

“他们愿意结亲就结亲吧。”九阿哥道:“这岂不正说明了太子已经势弱,远不如以前风光了吗?”

宜妃一愣:“此话怎讲。”

“若是太子鼎盛时期,定然是不屑于用结亲这样的事儿来拉拢十五弟的。毕竟十五弟现在还没正式领差事,不成气候。若真拉拢,也得是三哥四哥五哥那样,在皇阿玛跟前有脸面,还有一定权势在手的。”

宜妃想了想,觉得儿子说的有点道理。

九阿哥一心扑在八哥身上,不想再谈论这些了,随口道:“而且这件事也不一定会发生。母妃放心,我再走动走动,派人多去打探。等有了消息再和你说。”

宜妃叮嘱:“那你可得赶快。万一这个消息属实的话,能搅了这么一门亲事也不错。”

密妃的儿子虽然年少,可是少年总有长大的一天。

更何况密妃正当宠,可以在皇上跟前说得上话。

太子妃做事一向干脆利落,既然太子有了这个想法,太子妃肯定会很快付诸行动。

九阿哥还惦记着八阿哥那边,随口应了声“知道了”却并没太放在心上。

宜妃就有些紧张,生怕九阿哥那边还没安排妥当,密妃儿子和瓜尔佳家的亲事就成了。

就在她担忧了两三天后,果不其然,她最不想看到的一幕终究是发生了。

大年初三那天晚上,康熙帝设了小宴,让几个妃位连同太子太子妃去了乾清宫,同他一起吃了顿晚膳。

就在晚膳刚开始不久,大家兴致正好的时候,太子妃忽然执了一杯酒敬给密妃:“如今看十五阿哥年纪也不小了,可曾说亲了?不知道定下了哪家女儿?”

密妃当时一心在皇上身上,没觉得太子妃这个话有什么,只感到跟平常拉家常一般,于是她顺口说道:“未曾定下人家。”

“那不如我给你提个人选?”太子妃含笑道。

密妃这才警惕起来,却发现迟了一步,只能说道:“倒也不用。十五阿哥虽然长大了些,却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再迟点说亲也好。”

但是,一旁的康熙帝听了,却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指了太子妃说:“你倒是讲讲,有什么好提议?”

太子妃笑道:“我那小妹妹现在已经十几岁了,长得十分漂亮。我阿玛额娘都很喜欢她,一直想着给她找一门好亲事,还让我帮忙看着。”

太子妃这个时候,笑眯眯地望向了密妃。

密妃脸色顿时一片惨白。

太子妃又道:“我瞧着十五弟一表人才,真是个不错的孩子。就想着亲上加亲,岂不更好?”

密妃气得七窍生烟。

谁不知道她现在正得皇上盛宠?太子妃这般,分明是拉了她和她的儿子们,要仰仗太子为生了!

密妃心底里是不肯的。

太子虽然看似权高,却实在不是个良善的性子。倘若儿子们和他彻底绑在了一起,往后太子这脾性再闹出点什么事儿来,她的儿子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密妃赶忙婉拒:“太子妃这话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们胤禑了。胤禑一向玩世不恭,做事儿不太可靠。倘若太子妃把妹妹嫁给他,可真是一朵鲜花插……”

她没有把话说完,而是轻笑着斜斜地望向康熙帝:“后面的话不好听,臣妾就不说来放到十五阿哥身上了。”

康熙帝倒也知道这些俗语,明白后面没说完的是什么,忍不住哈哈大笑,指了密妃道:“也就你会这么说自己儿子。胤禑哪里不好了?你竟是这么说他。”

密妃又笑着说了点旁的笑话,到底是把这个话题给岔开了。

太子妃虽然脸上带着笑,可脸色铁青,唇角的微笑也十分不自然。

虽说皇上说的话里话外有意是要复立太子,可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到现在,皇上都没有说定什么时候会下旨真正地让太子复位。

现在她和太子倒是搬回东宫去住了,可这住得不踏实。

其实今日这个宴席,是太子妃提议让皇上办的。

正好是在新年期间,康熙帝的心情不错,自然答应下来,按照太子妃的提议把这几个妃位的都叫了来,大家一起吃顿饭。

太子妃就想在这里拉拢人。

她总得在后宫里找几个可以利用的人,最好是皇上跟前得宠的妃嫔。这样,宠妃在皇上跟前多吹吹枕头风,说不明明日皇上一高兴,就把复立太子的诏书给下了。

太子妃阴沉沉地看了密妃一眼,又忍不住环顾四周,考虑要不要从旁的几个妃子下手。

最后,她还是把目光落在了密妃的身上。

惠妃是不行了,亲生儿子大皇子被圈禁已经彻底没了希望。

荣妃那边,太子看不上。

宜妃太滑溜了拿捏不住。

至于德妃……德妃几个儿子实在是太争气,就连太子在复位前都不敢随意去动德妃和她的儿子们,太子妃更是不敢了。

良妃这个不争气的,唯一的儿子都保不住,只能自己在那边神色恹恹地叹气。

只有密妃和她的孩子们,可堪一用。太子妃如此思量着。她得尽快把密妃的儿子拿捏住,从而让密妃不得不站在她们这一处。

新年很快过去。

伴随着年味儿渐渐散去,四福晋也终于出了月子。

现在能够随意地到处蹦跶了,珞佳凝觉得整个世界都宽阔起来,大有天高气爽任我行的肆意之感。

张廷玉离去,胤禛一时间没有给弘晖找到合适的先生。

康熙帝十分喜欢弘晖这个乖孙子,特准许弘晖入宫和众位年少皇子一起学习。

珞佳凝出了月子后,自然要进宫向诸位贵人谢恩,首先就去了皇上的乾清宫,多谢皇阿玛让弘晖过来学习。

康熙帝看到四福晋一来了,十分高兴,见她进门就招呼着让她坐下,又让梁九功看了茶。

珞佳凝喝了会儿茶。等到康熙帝忙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方才笑着说道:“皇阿玛最近气色好了许多,瞧着倒是比我更为健康呢。”

康熙帝就喜欢旁人说他身体好,毕竟年纪大了身体状况不比从前。

听到儿媳这般说,他十分喜悦地笑道:“你是生孩子的时候亏了身子,慢慢调养便能好许多。”

说罢,康熙帝话锋一转说道:“你最近多调理调理。过些天有好事儿。”

看老人家这神秘兮兮的样子,珞佳凝也有些奇了:“皇阿玛该不会是想带着我出去玩吧?”

康熙帝忍俊不禁:“你这丫头一向就是个聪明的。朕才这么一稍微说,你就知道了。”说罢,他拿出了个简单的图,大概地指了指:“下个月巡幸畿甸。朕打算带几个得力的阿哥去。你家老四要跟着,永和宫那边几个都得去。我想,你也跟着的话倒是能帮朕看着他们。”

这就表示了,胤禛和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都会去。

珞佳凝听后心中欣喜,起身福礼:“多谢皇阿玛!”

“别急着谢恩,你得赶紧调养好身子再说。”康熙帝道:“而且这一次,太子应当是会跟着朕一同前往的。前些日子他去塞外,也没捞着怎么玩。”

说到这儿,康熙帝不由话语一顿,脸色晦暗不明起来。

珞佳凝知道,上一次太子跟着康熙帝去塞外的时候,发生了十八阿哥亡故和一废太子的事件,也难怪康熙帝一不小心提到了那个时间段后会是这个表情。

她便故意打岔,笑眯眯凑过去,装作很感兴趣似的询问:“皇阿玛,不知道这次您打算带哪些兄弟们过去呢?可否提前跟我说一声?”

康熙帝好歹是被她这一打岔给带回来了思绪。

他轻吁口气,把当年哪些不愉快统统抛去,大致写了几个字。

“朕有意让这些人去。”康熙帝缓缓说道:“这是大致拟的名单,具体还没定下。”

珞佳凝发现,皇上现在写了的有太子,四阿哥,七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

没有三阿哥,五阿哥和八阿哥。

就在她想着是不是三阿哥监国的时候,康熙帝犹豫了一瞬,又把去的名单上添了个“八”字。

珞佳凝心中了然,想必这一次是三阿哥监国,五阿哥辅佐了。

而八阿哥……

因为这之前的种种,康熙帝依然不信任八阿哥留在京城,生怕八阿哥再联合诸位大臣把京城闹得风云变幻。

既然这样,留他在京城倒不如一并带走。最起码带走后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放心些。

珞佳凝装作自己没看懂这些门道,笑着说:“这下子可真是有的吃有的玩了。几位弟弟们在,能到处找到玩乐的地方。我这一趟跟去,必然不虚此行。”

康熙帝轻轻“嗯”了一声,顺势道:“小十五和小十六朕也可能带着,只是还没决定好。”说罢,他拧眉看着纸上的那个“八”字。

很显然,他曾经也对这个儿子给予厚望。

毕竟当年他离京的时候,多次留了八阿哥在京中,要么监国要么辅佐太子监国。这一次他带着这个儿子以不同的心境出发,那种感觉是难以言述的。

珞佳凝尽量找了几个轻松的话题与康熙帝聊了聊。

比如晨姐儿最近胖了不少啊,又比如晖哥儿天天偷偷去看晨姐儿啊……诸如此类,都是孩子们的事儿。

康熙帝很喜欢听孙儿们的事情,津津有味之余,还不忘叮嘱四福晋:“下次记得带晨姐儿来。”

“儿臣遵命。”珞佳凝福了福身,又起身告辞。

康熙帝心事重重,虽然现在已经心情略宽解了些,还是闷闷的无法缓解。看她要走,就也没有再多留。

出了乾清宫后,珞佳凝本打算去永和宫或者是宁寿宫。

这两个地方先去哪儿都成,太后和德妃并不是特别在意顺序,反正她心意到了就行。

今日本来她是打算先去宁寿宫的,毕竟皇祖母是长辈,先去见过最年长的长辈总是没错的。

可是听了皇阿玛的安排后,她又想去先找德妃说一说巡幸畿甸的事儿,毕竟四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这一次都有可能跟着前往。

她这一犹豫的功夫,就被人从旁边给叫住了:“四福晋安好,给四福晋请安。”

珞佳凝看这个小宫女瞧着有点眼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哪里的了。

翠莺在旁边轻声说道:“这位是密妃娘娘身边的。”

珞佳凝恍然大悟,便问:“你今日找我来,可是密妃娘娘有事吩咐你?”

“娘娘请四福晋到她那边略坐一会儿。”小宫女道:“娘娘说了,四福晋若是来了,有好吃的好玩的。若是不来,那好吃的好玩的可就没了。”

她这话一出来,馥容就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现在已经满宫上下都知道四福晋爱吃爱玩,四福晋走哪儿,大家都能用这个来“诱惑”她 。

珞佳凝倒是觉得密妃这话里有话。

密妃此人做事儿从来都是会想很远的,不一定的为了眼前的利益。

比如她让小宫女传的话,这次不去,好吃的好玩的为什么没了?难不成,往后不是一路人,想给也给不了?

珞佳凝主意已定,就与小宫女道:“既然有点心,那我自然是要吃的。你且前头带路吧。”又使了个眼色,示意身边人转道去密妃那里。

密妃现在身为妃子,自然居于一宫主位,现住在景阳宫。

珞佳凝到的时候,密妃正坐在屋子里发呆,听闻四福晋来了,赶忙喊道:“快请四福晋过来!”

想想不放心,她又亲自迎了出去。

珞佳凝在院中央就遇到了密妃,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齐齐选择了先不说要紧事,而是谈起了孩子们。

你说一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我就说一句晖哥儿晨姐儿。俩人都是当母亲的,聊起孩子的话题来滔滔不绝,走到屋子门口了都还能顺口接上话。

待到在屋子里坐定,密妃说了句:“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四福晋说说晨姐儿的事情。”这就将人全部屏退了。

待到屋门从外头被人关上,密妃就也不再遮掩,直截了当地说:“福晋许是听说了吧?瓜尔佳家想要把女儿嫁给胤禑的事儿?”

这个事情,珞佳凝倒是真听说了一耳朵。

虽然她今天是头一次出门,可是德妃和胤禛没少给她递各种消息,还有两个弟弟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更是大事小事都往四阿哥府邸跑,生怕四嫂漏了什么关键事情不晓得。

这个瓜尔佳家和十五阿哥的事情,珞佳凝便是从十四阿哥那边听说的。且是德妃告诉了十四阿哥,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把消息带给四嫂的。

“多少听了一点。”珞佳凝疑惑着:“莫非娘娘找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密妃一着急就拍了大腿一下:“可不就是这个事儿嘛!”

看到她不经意间这么急了的动作,珞佳凝倒是觉得这位娘娘带了点可爱的气质,说话便和缓了些:“不知道娘娘寻我是为了什么?”

“我不想和太子妃娘家结亲。”密妃断然道:“倘若是以前,我被猪油蒙了心,许是还会巴结他们家。可是现在。我不想了。”

如今她的妃位已经拿到,她十分满意现在的状况,即便是不求人也能有个安稳日子,且还能庇护自己的孩子们。

她已经知足。

现在太子妃拉拢她的举动,她非常不喜欢。但她又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地拒绝太子妃,那样显得她不识好歹,很可能会让太子起了念头要针对她的儿子们。

密妃自己倒是无所谓了,就怕孩子们被太子“惦记”上。从她多年的观察看来,太子这个人睚眦必报很记仇,真被他记恨了没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她想求四福晋帮忙指一条明路。

不管怎么说,儿子的前程和幸福都很重要。

珞佳凝其实本来是不会去管密妃这边的事情的。

但是,她听胤禛说,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十分懂事,时常护着自家四哥。有人在歪头说四哥坏话,兄弟俩也会据理力争,不让人说四哥半个字儿的不是。

珞佳凝不为自己,为了自家四阿哥,看在两个懂事弟弟的份上,她也会尽量帮一帮密妃。

“既然如此,娘娘不如先拖一拖。”珞佳凝想到了刚才自己去乾清宫的那一趟:“我刚出月子,已经一个月没出过门了,现在外头情形如何我也不清楚。若娘娘可把这事儿拖上一个月,许是能出现转机。”

密妃知道四福晋是个聪明的,忙问:“福晋这话怎么说?”

珞佳凝道:“有个事儿,皇阿玛与我提了,还没和旁人提起来过。下个月皇阿玛巡幸畿甸,会带几个皇子同去。我想办法让皇阿玛带着十五弟十六弟同去吧。”

原本拖上一个月,就有可能出现转机。

倘若能让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再跟着皇上身边绕这么一圈,说不定皇上那边就能给十五阿哥定下什么人。

只要皇上心里有了主意,那就不是太子妃能决定的了。

其实皇上本来就说了可能会带着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同去,只是没定下来而已。

但是,珞佳凝已经提前透露了消息说皇上会带人去畿甸,就不方便再说自己看过那个名单、和皇上谈论过名单的事儿了。

这样就显得她“太特殊”了,很容易给四阿哥招黑。

倒不如先不说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的事儿,只说帮忙提一提。反正能成的事儿,后面顺水推舟就行。

密妃感激不已,拉着四福晋的手不肯撒开:“孩子的事儿就先托付给四福晋了。”

“我也只能尽力而已,皇阿玛的决定,哪是我们能左右的?”珞佳凝道:“十五弟对我家四爷一向友善。四爷说过,十五弟十六弟和十三弟十四弟年龄相仿,当年一起在学堂也都很合得来。弟弟们的好,四爷都记得。”

她这样简简单单就把“功劳”都推给了四阿哥。

密妃记得了,暗中想着往后得让儿子们继续对四哥更好一些,笑道:“四福晋这次来得久了,我也不多留你了,免得遭人闲话。倘若四福晋有什么事儿,自来我宫里吃点心就成。”

珞佳凝发现,这个密妃现在站在高位后,倒是心思通透了许多。

可能是为了儿女谋算多了后,做母亲的都能变得愈发坚强也愈发能看透世事吧。

珞佳凝这便起身离去。

路上的时候,身边的几个丫鬟对四福晋被密妃留下来说话感到疑惑,不知道四福晋和密妃说了些什么。

但是,有关别的主子们的话题,珞佳凝是不能随便提到的。

珞佳凝就笑道:“密妃娘娘那儿有个可心的伺候的人,娘娘有心给她找个好人家,一时间寻不到人。想着我平时有铺子田庄,还有不少的管事掌柜,想着让我给她那可心宫女找个良配。”

绿梅在旁喃喃:“为什么要嫁人啊?我觉得做丫鬟一直跟着主子就很好啊。”

她并不喜欢嫁人的那种感觉。

在她看来,每天伺候好福晋,然后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足够了,等到年老的时候,就跟宫里的老嬷嬷似的,跟在主子身边,吃好喝好,不用操心一大家子夫家的事儿。

这才最为闲适。

翠莺道:“即便跟着主子,也可以自己生儿育女,不影响的。往后自家的孩子们继续照顾主子的孩子,这不一代代下去,都很好么。”

她的想法是,自己做个忠奴,自家的孩子也是家生子,继续伺候晖哥儿晨姐儿,一代代下去,关系都很好,简直很棒。

馥容见她们俩就这个事情都还能吵开,不由头大:“好了好了,这个不用提了,夫家自有安排。”

珞佳凝笑道:“馥容说得对。别说旁人了。你们几个的婚事,我已经心里有了数。”

翠莺奇道:“您还真给准备了啊?”

“早就在观察了,已经盯住了好几个很不错的。”珞佳凝脚步轻快地说着:“回头给你们几个细细说说,你们就也不用羡慕旁人了。”

她早些年就有意把她们几个嫁出去,可是她们都舍不得她,非要跟着她多待几年。

结果就都成了大姑娘。

珞佳凝向她们几个作了保证,就算是让她们嫁人,也都是嫁给她身边做事儿的,这样一来,她们出嫁后依然可以跟着她。

翠莺羞得直跺脚:“福晋!谁羡慕那些人了?奴才最想跟着您,您不知道?”

馥容脸颊微红,倒是镇定些:“多谢福晋安排。”

她们坚信,福晋给她们找的相公,一定是能力强且人品好的。福晋对她们的心意,她们都知道。再没哪个主子像福晋这样真心对身边人的了。

所以即便现在福晋没告诉她们,选择的人是谁,她们却也半点都不担忧。

一旁的绿梅却是脸色惨白。

翠莺用胳膊肘捣了捣她:“福晋给安排好的,你还不知足么?”

绿梅揪着手指头:“可我真不想嫁人,我就想继续伺候福晋。”

翠莺虽然十分无语,但,人各有志,她也不好对绿梅的决定多说什么,只能不解地摇了摇头。

说着话的功夫,一行人就到了永和宫。

德妃正在这儿等着呢,见到四福晋来了,忙让人把她请了进来,又道:“你今天才刚出月子就跑来跑去的,也不怕亏了身子。”说着让人端了碗补汤来:“这是让人今儿一大早就熬上的,看看合不合口味。”

珞佳凝笑着应了声:“温度正好。想必母妃特意让人温着的。”她拿着碗地时候不经意一抬头,便看到了德妃花白的头发。

想当初,母妃也是一头乌黑头发,美丽温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岁月已经在她美丽的容颜上烙下了痕迹。

珞佳凝觉得心疼,强忍着心酸,把碗里的汤一饮而尽。

德妃微笑着看自家儿媳,看她喝完了,十分高兴,甚至亲自拿了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

晚上回到家后,珞佳凝把今日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胤禛。

“当时没办法立刻和四爷联系上,密妃这事儿又问得急,我就自作主张了。”珞佳凝道:“只是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胤禛十分赞同她帮十五阿哥一把这件事:“胤禑和胤禄都是不错的孩子,他们需要的时候我们搭把手,不为过。”

而且,当初十八阿哥故去的时候,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这两个哥哥的做法也让他十分动容。

旁的不说,这俩兄弟的亲情观念是很重的。在他们俩看来,护着兄弟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所以胤禛方才对他们俩多加留意了些,还不时地把他们俩“照顾”他的行为告诉了四福晋。

那时候还只是随口一提而已,却没想到有了如今的这些境遇。

“你那般叮嘱密妃,倒是很好。”胤禛忍不住赞道。

珞佳凝便道:“我当时就想着,十五弟和十六弟的事儿,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旁的不说,我们多照顾她孩子一分,往后她也能多照顾母妃一分。”

胤禛听后一愣,不由笑了。

四福晋这个想法倒是和他不谋而合。

虽然他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德妃已经年纪越来越大了,现在初现老态。

而密妃还很年轻。

倘若密妃肯承他们夫妻俩的情的话,往后密妃在宫里就能多关照一下德妃。

宫中地位最高的一共有六位妃子,除去儿子已经不成了的惠妃和自己扶不起来的良妃外,还有四妃。

有密妃帮扶一把的话,德妃在宫里的日子能够好过很多。

胤禛望着自家妻子的笑容,觉得心中愈发熨帖。

有她在,他的母妃和弟弟妹妹们都越来越好了,每个人都过的很顺遂很开心,这就足够。

胤禛一个没忍住,低头吧唧在自家媳妇儿额头上亲了一口。

珞佳凝忍不住推他:“四爷做什么?”

这家伙又发什么疯。

胤禛看着她一脸嫌弃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

他发现在自己眼中和心里,她这般的模样居然也十分漂亮。

他真是没治了。

第148章

四福晋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又过了大半个月, 她便生龙活虎,跟生孩子之前没两样了。甚至连身材都和之前一般无二。

妯娌们都啧啧称奇:“四福晋你是怎的保养的?我们山珍海味吃着,也没见能像你这样恢复如初的。”

珞佳凝自然不好说有“健康药水”这个东西, 而且, 这段时间她为了能够跟着去巡幸畿甸, 每天都锻炼很长时间,这才有了如今的身材和康健。

面对着众人的惊叹,她也只能尴尬笑着:“许是那些滋补的药材正好对我的身体好吧。”好歹是把这个事儿给圆了过去。

至于让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跟去的事儿,倒是十分顺利。

康熙帝原本也有意让这两个儿子去锻炼锻炼, 之前是有些不太确定要不要带他们。后来被四阿哥和四福晋提了几句后,他也觉得让孩子们多出去见识下挺好的, 便在名单上添了他们的名字。

到了出行这一天, 众人都要聚集在皇宫内, 而后一起出发。

珞佳凝和胤禛天不亮就早早地起来了, 把两个孩子都送进了宫里。

——若是以前, 她会把弘晖留在张家,方便读书。

可如今张家回了桐城老家,弘晖正好又在宫里和诸位年少的阿哥一起读书, 她就索性把两个孩子都送来了永和宫。

德妃见到孙辈,开心得合不拢嘴:“哎呦,看看晨姐儿这小脸漂亮的……跟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与四福晋说。

珞佳凝笑道:“我怎么觉得晨姐儿像她阿玛呢。”

“胤禛可没那么好看!”德妃说道:“孩子如果像他, 哪能那么漂亮?是吧晨姐儿?咱晨姐儿要像额娘一样漂漂亮亮的, 可不能像你阿玛,丑兮兮的还整天板着个脸。”

婴儿不会说话, 却好似知道抱着她的是自家亲人似的,即便在睡着,小脸儿甜甜的露着微笑。

德妃越看越喜欢, 嘀嘀咕咕和睡着的小孙女儿说个没完。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在旁啧啧称奇:“得,四哥这样貌都成丑的了,那咱们俩这样儿,能看?”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互相对视着,都觉得母妃对四哥的样貌要求真是太苛刻了,明明是兄弟里最好看的一个,却被说成了“丑兮兮”。

五公主因为要送别兄嫂和弟弟们,也跟着进了宫。

这时候她看到俩弟弟这个模样,不由大笑:“四哥是好看没错。可你们得瞧瞧是和谁比啊?与四嫂相比,谁不是个‘丑’的?”

俩阿哥恍然大悟,齐齐朝着四福晋望了过去。最后得出结论——果然是因为四嫂太好看了,才显得四哥没那么好看啊!

珞佳凝望着这一屋子人的各种神色转折,哭笑不得:“今儿是比美来了?”

德妃在旁颔首:“看来八成是的。”

胤禛拉着自家媳妇儿的手就往外走:“我们去找皇阿玛去。不和这群只知道看外观的凡夫俗子多说话了。”

其他几人一起哈哈大笑。

胤禛把珞佳凝送到车子里让她多休息会儿,他则回头打算去找弟弟们。

结果还没折回永和宫,半路上遇到了十四阿哥,便问:“你十三哥呢?人去哪儿了?”

十四阿哥正打算去找五阿哥说说话,毕竟兄弟们要一段时间见不到了,闻言左右看看:“没瞅见十三哥。刚才我俩一起出来的,他说他直接找皇阿玛那边,旁的我就不知道了。”

胤禛刚才送珞佳凝去马车那边,就已经知道康熙帝这个时候应该是等在了即将出发的庭院周围,便没往乾清宫去,而是朝着车马那边行去。

即将到达车马聚集之处时,他巧遇太子,顺口问了句好。因为想找十三阿哥,胤禛就没多停留,继续往里走着寻人去了。

七转八转地找了许久。胤禛终于在那些马匹的附近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十三阿哥这个时候正俯身盯着康熙帝的马匹仔细看。

胤禛就俯身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四哥。”十三阿哥指着马镫的上方说:“你看这里是不是有点卡扣坏了?怎么瞧着有点点歪。”

马镫是用皮革材质与马鞍固定在一起的,现在十三阿哥指着的位置就是马镫和马鞍之间连接的皮革部分。

胤禛略看了几眼,发现十三阿哥说的属实,便轻轻应了一声。

十三阿哥当即开始挽袖子:“我给皇阿玛调整一下,免得一会儿皇阿玛骑马的时候容易摔到。”

起码驰骋起来后,脚是要踩在脚蹬上面的。倘若马镫的连接处出问题,骑马之人一个不稳很容易摔下马匹。旁边若是还有其他马匹的话,如果出现踩踏,恐怕会危及性命。

胤禛却是有些犹豫:“我们赶紧走吧。倘若这个东西有问题,直接告诉梁九功他们,让人来弄就行。没必要我们自己动手。”

他还有一个顾虑。

皇阿玛的东西,岂是能随意乱动的?一个不小心怕是会被问责。

更何况皇阿玛的脚蹬这些东西一般说来都是有人专门提前查看过的,怎么会忽然歪了?别是有什么旁的细节他不知道。

再说了,这儿没有多少人在四周。

宫人们帮主子们提前整理好这些东西后,就不能再在这边停留了,只能在放置这些东西的场地外沿静静等候。

直到一会儿主子们陆续归位来到自己的马匹旁边,宫人们才能随行在侧,不然的话,这会儿时间是没有谁能守在这里的。

胤禛认为,小心为上,他觉得这种事情不要掺和进去为好。不然有个什么事儿都说不清楚的。

十三阿哥却道:“不过是给皇阿玛帮忙调整一下而已,举手之劳,没什么大事。”说着就开始动手调整起来。

胤禛无法,只能陪他,却怕他被有心人给利用,便在不远的地方站着。

这时候梁九功从旁边匆匆而过。

胤禛索性喊了他一声,也当是提醒十三弟了:“梁公公,这般忙着可是去找皇阿玛?”

梁九功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扫了一眼,说道:“眼看着就要到启程的时间了,各处宫人都在到处找各位主子。奴才也得赶紧去叫万岁爷才行。刚才巧遇二皇子,他说皇上可能在这里,奴才便来了。”

虽然太子已经默认要恢复东宫之位了,可是诏书一日不下,他就还不是正儿八经的太子。

梁九功有时候依然称呼一声“二皇子”。

胤禛了然,又和他简短说了几句,梁九功便快步离去。

正好这时十三阿哥也已经把马镫弄正了,兄弟俩看这会儿快集合了,就又去了趟永和宫给德妃他们道别。

众人都到齐了后,康熙帝与诸位阿哥慷慨激昂说完一番话,正要上马,却眼尖地发现马镫上马的皮革有点问题。

居然有一道很深的划痕。

因为是用利器所割,这个划痕不仔细看是不太明显的。好在康熙帝仔细惯了,看着这儿不对劲就多瞅了几眼。

康熙帝沉默片刻,盯着那一处半点也不挪开视线。

梁九功察觉了不对劲,刚要走过来细问,却被一旁的太子抢了先。

“皇阿玛!”太子当先凑到康熙帝跟前,轻声问道:“您怎么不上马?是不是身子不适,要不孩儿扶您上去?”

这个说辞让康熙帝十分反感,搞得好像是他已经年纪太大了连马背都无法正常上去。

康熙帝寒声说:“不必。”又叫了梁九功来,吩咐道:“换一个马镫马鞍。”

因为要出行,宫里负责马匹的宫人都在旁边候着,而且这些用句都多备了好几套在旁边放置,为的就是万一哪个主子对自己坐骑的配置不满意了,可随时调换。

梁九功忙让旁边的人给康熙帝换了一套马鞍马镫。

他正要让人把之前被皇上嫌弃的那一套给拿走的时候,康熙帝却指着刚换下的那一套道:“把它也带上。”

生怕有人暗中对这个东西再作手脚,他又加了一句:“放到四福晋车子上去,让她帮朕看着。”

梁九功忙应声而去。

因为吉时已经到了,再不出发就要误了吉时,康熙帝就没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而是大手一挥命人即刻出发。

这第一天的出行颇为顺利。

傍晚的时候,众人来到了一个镇子上,暂且歇脚。

康熙帝进了屋子后,让人把四福晋车上的那一套被替换下来的马具给拿了来,关上房门独自查看。

许久后,他把梁九功叫进了屋子,正打算细问,却听外头有人笃笃笃叩门。

高声一问,却是太子。

康熙帝便让梁九功暂时侍立在旁,出声让太子进屋来了。

太子进屋就笑:“皇阿玛,儿臣让人准备了上好的烤肉,您要不要来尝一尝?”说着他目光一转,望向了桌子上的马具,不由奇道:“这不是皇阿玛之前那一套吗?怎的这个时候拿出来了?莫不是这个东西有什么问题?”

康熙帝本不想和他说那么多。

毕竟这个事情还暂时没有头绪,倘若先说出去了,很多后续的事情不太好处理。

谁知道太子也是眼尖,一下子看到了马镫上面的皮革上有划痕。

不等康熙帝让梁九功把东西收起来,太子眼尖手快一把拽住马具,指着那个划痕说:“皇阿玛,这里怎的会有这么一道深深的痕迹?”

说罢,他大惊失色:“幸好皇阿玛英明,尽快替换了这个东西。不然您骑在马上,万一这一处断裂,岂不是要遭遇危险!”

“正是如此。”看儿子已经发现了,康熙帝就也没有继续遮掩什么:“也不知是什么人如此歹毒,居然敢暗害朕!”

其实他当时就想要问责的。

只是吉时已到,倘若当时就发作的话,怕是这一次的畿甸之行就没那么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