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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负责准备的宫人们都围在马匹和车子那个场地的外沿,进进出出其中的基本上都是要跟着出行的人,旁人等闲进不到那个场地里去。

大致来说,动手的人应该就在这个队伍里面。

当然了,也有极小的可能是留在宫里的人趁人不备溜进去干的。左右老三和老五都还在宫里,倘若真是留在宫里的人做的,他们二人也能帮忙即刻处置掉。

康熙帝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太子望着皇上那冰冷的神色,有些犹豫地说:“皇阿玛,有些话儿臣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康熙帝:“你说。”

“儿臣曾经想去马匹那边寻找皇阿玛。”太子轻声说道:“谁知在那边见到四弟和十三弟站在皇阿玛的马匹旁边,儿臣就没过去。只是儿臣不明白,四弟和十三弟在那边究竟意欲何为?”

梁九功听后,眸光微动。

他忽然想起来,出发之前自己四处寻找皇上的时候,正好就碰到了太子。

当时太子确实是在那些马匹和车辆附近没错,他也确实在那附近。

可问题是,当时让他去到那些马匹车辆周围找皇上的,正是太子。如果不是太子说皇上兴许在那边的话,他也不至于就走到了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的旁边去。

梁九功隐约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却又一时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候康熙帝的语气已经沉了下来:“胤禛和胤祥?”

“正是如此。”太子说了后,话锋一转又道:“其实当时梁公公也去了那边,梁公公也应该看到他们二人了。是不是,梁、公、公?”

梁九功心中一凛,这才明白自己在这个局中处在了什么位置上。

他确实看到了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在那边弄马镫。

他当时的感觉是十三阿哥在帮着把那马镫弄好,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现在看到的却是有了一道划痕是坏的。

梁九功有心想帮两位阿哥说话,但没真凭实据,他也不好多讲什么,只能先照实回答了太子的话:“……没错。奴才当时确实看到了两位阿哥在那边。”

康熙帝沉声问:“胤禛和胤祥都对马镫动手了?”

“这倒没有。”梁九功回忆着说:“四阿哥在旁边催促十三阿哥,而十三阿哥停下来在马镫边站了会儿。”

康熙帝又问:“只是站了会儿?”

梁九功就没回答。

太子便道:“当时儿臣倒是看见了,十三弟一直在摆弄马镫,挺长时间。后来他走了,儿臣便也离去。只是儿臣离得远,并不能看清楚十三弟在做什么。梁公公离他们很近,许是看到了他有没有对马镫动手脚。”

康熙帝抄起手边的茶盏对着地面狠狠砸了过去。

太子忙说:“皇阿玛,儿臣现在还有事。您仔细问梁公公就是,左右这事儿没儿臣的事情,儿臣告退。”说着就出了屋。

康熙帝看到房门闭合,招手让梁九功近前来,仔细询问当时情形。

“皇上。”梁九功轻声说:“当时奴才确实看到两位阿哥在马镫旁边没错。可是,奴才觉得当时十三阿哥是在把那东西弄正。不像是在弄坏啊。而且,他手里什么趁手的利器都没有,那马镫的断口整整齐齐……”

康熙帝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那你当时是看着胤禛和胤祥走的吗?”

梁九功:“……这倒没有。奴才经过瞥了两眼,觉得阿哥们没什么坏心思就走了。”

“既然是没看完,那这事儿指不定就是胤祥的错。”康熙帝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未观全貌,不要口说无凭。”

梁九功忙说:“但是十三爷真不像是在做坏事啊!”

“这事儿是胤礽从头到尾都在看着的!”康熙帝忽地拔高了声音:“不是胤祥的错,就是胤礽的错!难道你要朕怀疑太子吗?”

梁九功赶紧弯腰:“奴才知错,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帝到底是年纪大了,动不得气。这么一遭发怒,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

他望着眼前这个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人,缓声说:“你以往从来不会对朕的这些儿子的所作所为做出评判。好的坏的都不说。如今这是怎么了?事情没看完就急着帮胤祥说话?”

梁九功赶紧跪下,磕头说道:“许是奴才年纪大了,容易心软吧。奴才是看着敏妃娘娘去世的,也是看着十三阿哥是如何对着敏妃娘娘怀念至深、因为怀念敏妃而悲痛到茶饭不思的。那时候十三爷整整瘦了一大圈,整个人看着都要不行了……这可真是装不出来的。奴才便想着,十三阿哥这般至孝的,应当不至于做出这种对长辈不利的事情来,这才多嘴说了句。”

提到当年十三阿哥生母敏妃去世的那一遭,康熙帝有些晃神后,终是心软了。

胤祥那孩子十分孝顺,当年敏妃去世,他身为儿子悲痛至极差一点也跟着去了,若非有胤禛和德妃悉心照料,这孩子怕是那一年都撑不过去。

想来,这样的孩子也不至于会谋害他这个父亲?

康熙帝思来想去,到底是没有把胤祥叫来训斥,而是对梁九功说:“你去跟胤礽说一句,朕让人查过,胤祥当时不过路过而已,没有带利器。这事儿他不必再多说了。”

梁九功慢慢起身:“奴才遵旨。奴才马上就去办。”说着赶紧出了屋,从外头把门带上。

出屋后,梁九功望着眼前的屋宇,不由沉沉叹了口气。

相较起二皇子来说,他确实觉得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良善,无论如何,两位阿哥不会做出来坑害兄弟的事情。所以刚才他忍不住开了口。

无奈皇上不相信。可见皇上还是对二皇子存有极大的父子情意的。

他也只能盼着,二皇子恢复太子之位后,能够善待其他阿哥们吧。

这些阿哥们基本上都是他眼皮子底下一点点长大的,他真不想看到有谁会对亲兄弟下手。

等到梁公公走后许久。

康熙帝又叫来了几个人,吩咐他们:“你们兵分两路,一边在这边查有没有人暗中接近过朕的马。另一队人赶紧去一趟京城,找胤祉,让他帮忙彻查当时有没有人偷偷接近过朕的马并对马鞍马镫动手脚。速去。”

其中一人跪在地上低声询问:“为何找三爷?臣等认为,三爷与太子殿下过往甚密,倒不如五爷来得公正廉明。”

胤祺?

康熙帝想到那个温和的孩子,和他那清朗无阴霾的笑容,不由摇头:“胤祺这孩子素来不喜欢纷争和打杀。这事儿不让他接手,就交给胤祉吧。”左右胤祉往后是要辅佐太子的,早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那人迟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带着人应声而去。

第二天一早,康熙帝对自己的东西被割坏只字不提,甚至还和四阿哥谈笑风生。

太子把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多说,只若有所思地望着京城的方向。

这天终于到了目的地。

此处是一片广阔的庄稼地,地边有两个庄子和一处果林,正是众人此行的目的地。虽是畿甸,但是这儿再过去一点就是冀州了,距离紫禁城倒是距离颇远。

康熙帝这边得到消息,随行的人中没什么问题。反倒是京城宫里,有个小太监当时偷偷“潜入”过那些马匹车子停置的地方。经过三阿哥仔细审问,东西就是被他割坏的。凶器也已经找到,马上命人送过来,已经在半路上了。

康熙帝静等凶器的到来。

太子知道此事后,主动说要亲自过去把三阿哥的信件取回。

“儿臣是从三弟给儿臣的信件中知道此事的。”太子面对着康熙帝,躬身说道:“此事非同小可。儿臣担心皇阿玛的安危,也担心那证物在半途中会被歹人盯上。特请亲自过去把证物拿回,也免得有人想要趁机对证物下手。”

康熙帝抬指轻拍桌案:“你觉得会是谁?”

“左不过是大皇兄或者是八弟了。”太子莞尔:“除了他们俩,旁人也不会对皇阿玛怀恨在心。”

康熙帝肃容点点头,当即命太子去将证物取了回来。

因证物已经送出宫了,太子一行快马加鞭,一去一回不过一天的功夫而已。他下马后立刻求见康熙帝。

此时已经到了晚上,康熙帝将那小太监所用的匕首拿到手中仔细观看。此物应该是仔细打造的,比一般的匕首要宽,但是薄如蝉翼削铁如泥。

仔细对比,与那皮革上的割痕正好相符。

康熙帝顿时眸色凛冽,厉声吩咐:“去,给胤祉说,把此恶徒凌迟处死!”又道:“让人去胤褆府邸,鞭笞二十!”

梁九功听了,忍不住问了句:“皇上,真就是大皇子做的吗?”

“不是他还能是谁?”康熙沉声道:“痛恨朕且能知道朕动向会用哪匹马的,都是朕身边的人。唯独他和胤禩对朕存有异心。胤禩这次已经被带了出来,唯独他!”

梁九功想说,大皇子必然不知道,如今人已经禁足那么久了,怎可能知道宫里的事情。

但是一想到大皇子的生母惠妃……

梁九功就半个字儿都没多说了。

他生怕自己讲得太多的话,会连累到惠妃娘娘,也连累到自己。于是只能叹息一声,躬身出了屋子。

待到梁九功出屋后,康熙帝卸去满身的戾气,神色渐渐放松下来,颓然之色顿显。如今的他,也不过是个疲惫的老人模样而已。

康熙帝从随身携带的小箱子里拿出一个卷轴。

上面书写的,正是胤礽太子复位的诏书。

其实这个诏书他早就写好了,迟迟都没有发出来。因为他实在不确定,自己这一步走得是不是真的正确。

康熙帝抬指抚上上面的“胤礽”二字,轻声呢喃:“朕这一步,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自己也不肯定。

胤禛对这件事从始至终都采取了冷眼旁观的态度。

而十三阿哥,甚至不知道最近有这么一件事牵扯到了他的身上。

这天晚上,十三阿哥兴冲冲过来找四福晋,笑着说起来今日找到了一处不错的玩处:“……旁边那个果林有趣得紧,现在果树抽出来枝丫,颇有意趣。今儿十五弟还问我,那些果子什么时候长出来。我和他说需得等几个月,他小子居然不知道!”

十三阿哥哈哈大笑。

笑了半天,他发现四哥四嫂都没有附和他,不由得有些茫然。

“你可长点心吧!”胤禛想到近日来的暗流汹涌,就不由得想要揍这个弟弟一顿:“之前我和你说过,不要随意动皇阿玛的东西。你不听!这一次,你差点折在里头!”

十三阿哥听后有些疑惑:“四哥你在说什么?”

胤禛正要发怒,珞佳凝抬手朝他示意先别提。而后珞佳凝把十三阿哥喊到了身边,低声和他说了最近大致的事情。

这事儿,他们夫妻俩也知道的并不确切。

是前些天梁九功在过来送吃食的时候,趁着旁边没人,简单提了几句。夫妻俩这才心里有了数。

胤禛最近也暗中安排了人回京去,细观这个事儿的动向。

他一直在等这件事的结果,今日得知他们这边完全没事,他越想越后怕,忍不住就斥责了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也没想到当时自己的一个好心的举动,居然会惹出来那么大的祸事。

他忙正襟危坐,额头上冒出冷汗:“那、那四哥觉得这事儿应该怎么办?我、我要不要找皇阿玛去解释解释?”

胤禛甩开他抓过来的手,冷哼一声:“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警醒着点!”

十三阿哥知道四哥发怒也是为了他好,但他这个时候有点不敢去惹四哥,便转向了四嫂。

“解释倒是不必解释了,不然你就把梁公公害惨了。”珞佳凝道:“只是,你这般私自去动皇阿玛的东西,皇阿玛心里肯定也有怨气。毕竟你身为阿哥都不知道仔细注意点,结果给了旁人参你的借口。之后一段时间你小心点,皇阿玛可能在旁的事情上找你出气。”

十三阿哥叹息道:“那我就不多做什么了,静等着皇阿玛的处罚就算。”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伴随着的,是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在外的询问声:“四哥,四嫂,你们在吗?”

其实之前珞佳凝特意遣了人去叫十五弟和十六弟,原本有事情和他们谈的。

十三阿哥来的巧了,正好胤禛得知那件事怕是已经没事了,正想训他,撞在了枪口上。于是关门把十三阿哥说了一通。

现在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来了,胤禛索性把十三阿哥叫了出去,继续训。

而珞佳凝则留在屋里和两个弟弟详谈事情。

今天白天,珞佳凝跟着皇阿玛他们在周遭走了一圈,现在倦倦的不想动弹,索性坐着。就让两个弟弟也坐。

二人都已经是十几岁的少年了,长得人高马大的,眼看着个头都要比康熙帝高了。

珞佳凝微微笑着:“想当初四爷在十五弟这个年龄的时候,都已经大婚了。十五弟如今却还没有福晋。”

十五阿哥来之前,就已经得了母妃密妃的叮嘱,说来畿甸这一趟,但凡四阿哥和四福晋问他什么,他都尽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特别是四福晋。

若他觉得四福晋和他说的话怪异,他也得忍着,尽量能说什么都说出来。

虽说母妃没有明着提是什么事儿,但十五阿哥到了这个年纪,也知道自己的婚姻大事是母妃最担忧也最关心的。

眼看着四嫂说起来这个话题,他当即接道:“四嫂说的是。弟弟这个年纪,是到了成家地时候了。”

十六阿哥疑惑地瞥了眼自家哥哥——之前没听哥哥说着急成亲啊,怎么到了四嫂这里又变了话?

珞佳凝忽略掉十六阿哥的眼神,径直寻了十五阿哥说话:“十五弟平时也见过不少贵女,或者是也听密妃娘娘提过不少人家的女儿。你们可有甚中意的?”

她可不想乱点鸳鸯谱,最好是问清楚了再行事。

所以现在她就想着,在向康熙帝暗示明示之前,先问过了他们母子有没有说过什么才好,免得真寻了好人家的女儿,他们自己不喜欢,那就难办了。

珞佳凝是以防万一所以问一问。

谁知听了她的话后,十五阿哥腾地下脸红了起来。

珞佳凝觉得这事儿有戏,忙问道:“十五弟可是想到谁了?”

“倒也,倒也不是。”十五阿哥刚才还流利着的口齿,一下子变得磕磕巴巴起来:“就是,曾经在一次宴席上,见过瓜尔佳家的女儿。那女孩儿,挺、挺好的。弟弟一直记得她。”

珞佳凝顿时头大如斗:“你说的是都统石文炳的女儿吗?”

“不是啊。”十五阿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员外郎博色的女儿。”

原来如此。珞佳凝一怔:“都姓瓜尔佳氏?”

十五阿哥不解:“什么‘都’?我只说了她一个啊。”

珞佳凝笑道:“没什么,我就顺口一提,说错了而已。弟弟莫要放在心上。”

其实,珞佳凝想到的是太子妃也姓瓜尔佳。

也就说,太子妃当初想要介绍给十五阿哥的她的亲妹妹,自然也是瓜尔佳家的女儿。

只是她提到的“瓜尔佳家的姑娘”和十五阿哥心里所想的那个瓜尔佳家的姑娘,并不是同一个人。

但姓一样,这就好办些了。

有时候这种巧合的状况可以引出不少巧合的效果来。

“十五弟的事儿,嫂嫂记在心里了。”珞佳凝叮嘱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你们切莫对旁人提起来这个瓜尔佳家姑娘的事儿,万事等我这边安排好了再说。”

不然让太子那边知道了还有一个“瓜尔佳家的姑娘”,这事儿办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等到这兄弟俩离开后,珞佳凝想想事不宜迟,就出了门找四阿哥,打算再问问博色家具体情况。

谁知她没寻到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只揪住了在旁边偷偷练剑的十四阿哥,只能问了他。

“博色啊。人还不错,比较中庸做事儿可靠。”十四阿哥斟酌着说:“对四哥挺好的,前段时间四哥不是提议皇阿玛复立太子么,他还悄悄提醒四哥,做人要收敛锋芒一些,不好锋芒太露,免得被人盯上。”

当时四阿哥提议复立太子,大有和八阿哥党派作对的意思。

博色这般小心提醒,想必也是不想四阿哥被人背后诋毁。

十四阿哥又道:“博色还是比较靠得住的,只是官儿不算特别大,就算有时候想要帮四哥几句,也人微言轻,索性就不说了。”

其实四阿哥也曾经说过博色此人。

当时不过随口说了说,赞了几句这是个聪明人,不随意站队。无论哪边出事儿,他都能撇得干干净净。

珞佳凝这便心里有了数,无论如何,博色这一家的立场是挺好的。最起码不是那种在背后给四阿哥捅刀子的人。而且他们行事小心谨慎,不会成为十五阿哥的包袱。

密妃叮嘱过,给十五阿哥找福晋,人好家世好就行,只要不与太子那边沾上,她就满足。

珞佳凝觉得博色的女儿还挺适合的。

康熙帝年纪大了,带着孩子们出来这一趟,选择的地方并不是特别远。

畿甸就在京城周遭,说不定过段时间大家就会回去。

珞佳凝想着事情总是越拖越麻烦,于是在这天晚上大家相聚的宴席上,打算趁着机会把十五阿哥亲事这件事儿说一说。

最好能得皇上一个准话。

可惜的是,胤禛自从出去训斥十三阿哥就一去不回了,直到珞佳凝来了宴席后,他才姗姗来迟。

搞得夫妻俩都没来得及提前串一串词儿,只能眼神示意一番。

珞佳凝不悦地横了他一眼:自家弟弟,你下嘴轻一点。犯得着骂那么久吗?

胤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因为是亲弟弟,结果训得狠了点,这才刚刚结束。

这时候,十三阿哥灰头土脸地来了宴席上,看到自家嫂嫂,忍不住也抛了个眼神过来:四嫂,四哥他简直不是人!

那小眼神哀怨的,直接把珞佳凝给逗笑了。

康熙帝正因为马镫割痕和儿子们的事情而心里郁闷着呢,冷不防看到了四福晋开心的笑颜,忍不住问道:“老四媳妇儿高兴什么呢?说来给朕听听,让朕也跟着开心开心。”

珞佳凝自然不可能提起来十三阿哥的事儿。

现在这个时候,十三阿哥是重点保护对象,可得护着他把他塞到墙角里,最好是让皇上一眼也看不到他。

于是珞佳凝应声的时候,索性提起来了十五阿哥那一茬:“皇阿玛,儿臣是想起来之前十五弟与儿臣说的一番话了,方才这样高兴。”

“哦?什么话?”

珞佳凝笑道:“十五弟那时候参加除夕家宴,看到了满树的腊梅,对着一株紫色梅花说‘女儿家若是簪朵这个花,倒是好看得紧’。”

十五阿哥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他没说过这话,不知道为什么四福晋会提起来。

但是,秉承着对四福晋的信任,他稍微不安后还是选择了一言不发,静坐在位置上。

太子就在康熙帝身边坐着,闻言微笑:“四福晋笑得好奇怪,十五弟这话也没什么特别的。”

忽然他想到了,太子妃娘家想要把女儿嫁给十五阿哥,忙说:“虽然话语没什么特别,但是十五弟讲出来,就有点意思了。”

康熙帝便问太子:“有什么意思?”

“平常男人都不会注意到女孩子簪什么花好看。”太子说道:“十五弟想到这一点,莫不是想娶嫡福晋了?”

康熙帝有些高兴:“小十五是该成亲了!”

珞佳凝便道:“皇阿玛,儿臣还没答您刚才那句话呢。”

康熙帝笑问:“那你说说看,刚才你高兴什么?”

“就在前些日子离京前,儿臣曾经看到过瓜尔佳家一个未出阁女儿作的画,画的正好是紫色腊梅。”珞佳凝缓缓道:“而后刚才儿臣见到了十五弟,莫名想到了他说紫色腊梅适合女孩儿簪着,便想着,这不是有缘是什么?”

太子一听瓜尔佳家,顿时眼睛一亮。

他只当太子妃和四福晋暗中通过信,当即起身离席对着康熙帝拜了下去:“皇阿玛!儿臣以为,瓜尔佳家的嫡女与十五弟十分般配。且有了紫色腊梅这一巧合,正说明了二人有缘。皇阿玛何不成全了这个姻缘?”

十六阿哥坐立不安起来。

十五阿哥抬手按了按弟弟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康熙帝哈哈大笑,因为有了个喜事的出现而让心里的阴霾少了许多:“既然真有那么巧的事情,不如朕就成全了这事儿吧。另外,朕记得宫中库房正好有一对紫色梅花的耳坠,正好赐给瓜尔佳家的女儿,算是信物。”

以前密妃曾经和他说过,她让四福晋帮忙相看好人家的女儿。

康熙帝便想着,四福晋这个时候说起来这个事儿,莫不是之前与密妃商议过?

珞佳凝起身福礼:“那儿臣就代员外郎博色和他女儿谢过皇阿玛了。”

太子闻言一愣:“博色的女儿?”

太子妃的父亲是石文炳,虽和博色同为瓜尔佳姓,却不是同一家。

珞佳凝也面露疑惑:“是啊,那画了紫色梅花的正是博色大人家的嫡女。皇阿玛赐婚的,便是博色家的女儿。太子殿下刚才所求的,难道不是吗?”

太子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珞佳凝则摆出来一副茫然的模样,唇角含笑地望着他。

事实上,珞佳凝是先看到员外郎家那个女儿画的那副梅花,刚刚才会特意说的那番话。

若康熙帝去查,定然可以查到确有此画。

前后说辞毫无半点违和,紫色腊梅对的上,且皇上一言九鼎绝无反悔的说法。

这桩亲事,就这么定了。

并且,提议“赐婚”的是太子,而不是她。她只不过提起来了这两边而已,没说什么实质性的话。

就算太子想要发火,也迁怒不到她身上,只能他自己生闷气罢了。

第149章

十五阿哥没料到自己有机会娶到心爱的姑娘, 回屋的时候走路都是飘着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傻笑。

十六阿哥冷不防看见哥哥这么痴傻的一面,都给吓着了:“哥?你没事吧?若是不愿意的话, 我们不如写信给母妃, 看她有什么意见。”

“说什么傻话呢,我能有什么事。”刚才在宴席上故意装作板着脸, 可是辛苦死了, 现在好不容易能放松表情, 十五阿哥上扬的嘴角怎么也放松不下来:“我这是高兴,高兴懂吗?”

十六阿哥看着哥哥那跟傻子一样的表情,实在瞧不出有什么“高兴”的一面在。

不过——

提到写信,十五阿哥忍不住叮嘱十六阿哥:“我们来往的信件指不定会不会有人截了看。你别什么都在信上和母妃说。我们回头再告诉她。”

十六阿哥连连点头:“那你的婚事……”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 会有人在她耳边吹凉风说是四福晋的主意。”十五阿哥想到那些原本打算拿捏他婚事的人, 不由冷笑:“这些人的目的没有达成, 少不得要挑拨离间说四嫂的坏话。不过你放心, 母妃一听说婚事是四嫂安排的, 定然放心。”

十六阿哥连连颔首。

兄弟俩简短商量好就没再提起此事, 免得隔墙有耳再听了去。

珞佳凝回屋的路上就没那么轻松愉快了。

胤禛从走出宴席后就自始至终绷着脸,好似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从头到尾没个笑脸。

珞佳凝还在掂量着十五弟的婚事,想着太子和太子妃到时候脸色会如何难看, 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胤禛斜睨着她, 淡淡冷哼:“还敢笑。万一出点什么岔子, 你是两边不讨好!”

他之所以这会儿这么严肃,纯粹是担心的。

刚才珞佳凝和太子的那一番对阵,他之前毫不知情,所以半点也没能帮上忙——不知情的情况下, 他根本不敢开口,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没能帮忙反而误了事。

在他看来,她这一次也算是运气好,得了个良善的结果。

要知道太子并非善类。

倘若一个不小心,她误入了那人的陷阱里,反而得不偿失!

胤禛越想越后怕,对着自家媳妇儿的时候自然也摆不出来好脸色了。

珞佳凝知道,自己没能和他商量一下,倒是让他担心了,这才使得他如今紧绷着脸。

但是当时的情况实在紧急。

机会这种东西,十分虚无缥缈,转瞬即逝。一旦抓住了,就如今天这般,顺利而且让人拿不住半点的错处。倘若没抓住错过去了,下一次机会还指不定何年何月,反而误了事情。

“四爷今天晚上是不是没吃饱?”珞佳凝笑眯眯问身边人:“若是没吃饱,等会儿我让厨里另做点东西给你,免得晚上饿着再不舒服。”

——很显然,她故意把他现在这个模样曲解为“饿得不高兴”了,想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

胤禛顿时心软,却还是故意板着脸:“你这般行事,一次两次还能靠运气。三次四次怕是就要自己栽进去了。”

皇家的人,哪一个是省心的?不管聪明或者是愚钝,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自己的小算盘。

更何况对方是太子!一个在皇阿玛亲自教导下,心中藏了许多年帝王算计的人!

珞佳凝伸手挽住胤禛手臂,温声说着:“哪里就那么吓人了?我不过是试探一下而已。他愿意上钩,那这事儿顺理成章就成了。若是他不上钩,我就把那件事当做一个引子,亲自向皇阿玛去求就是。”

胤禛知道她这纯粹是事后编瞎话。

俩人老夫老妻了,她那些小点子哪里骗得过他?

从她一开始的那些话起,就已经给太子挖了个深坑,就等着太子往下掉。

那太子也真给面子,居然真跳了!

太子不傻,只能说她挖的坑实在是太准确又太深了些。

“往后不准再这样贸然单独行事了。”胤禛越想越后怕,生怕她一个跟投栽过去,他会护不住她:“往后需得和我商量过后再说。最起码有我在的话,出了事我能给你挡着。”

珞佳凝听后,知道他是真的关心她,心里温暖得很,不由抓紧了他的手臂,歪头靠在他身侧。

“好。”她轻声说着:“往后我一定听四爷的。”

她一向独立得很,甚少这样软声软语地和他说话。

胤禛本来想绷着脸不理睬她的,闹不住她这样乖巧的样子,他的冷脸顿时就有些绷不住了,轻笑一声和她一同回了屋。

畿甸距离京城并不远。

众人在这边玩了几日后便启程回京。

珞佳凝刚上了车子不久,就听到有人笃笃笃敲她马车车壁。

她下意识地以为外头是四阿哥,便道:“我要睡了,四爷若是有事的话一会儿再说吧。”语毕打了个哈欠。

她是真的有点困,所以直截了当地这么和胤禛说话。毕竟他也知道,昨儿晚上俩人闹了大半宿,天都有些亮了她才堪堪睡着。

本来讲好了在车上他不来打扰的,谁知又来了,她就有些困倦后的气不顺。

谁知,外头传来的声音并非是四阿哥的。

“弟妹好兴致,马车颠簸居然也能睡得香。”太子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有一点模糊的不真切感:“我倒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来吵弟妹,只是不知道回去后还有没有机会说话,只能这个时候来打扰一下了。”

珞佳凝是真没想到会是他,只能撑着瞌睡的眼皮打开车窗帘子,朝着外头露出一个不太真切的微笑:“二皇兄说笑了。你应该听出来了,我是在和四爷说话。真不知道是你所以我语气冲了些,对不住了。”

太子笑道:“四弟妹不必道歉,你我本是一家人,何至于这样生疏?”

珞佳凝这就提防着提起了心。

平素两家人已经生疏了好多年,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儿。怎的这个时候太子却忽然和她套近乎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太子这是来者不善。

珞佳凝本以为太子想要套她什么话,所以全身心地警惕着。谁知道对方下一句话却让她十分意外。

“苏培盛呢?”太子左顾右盼着:“我看他一直跟在你身边,特意过来问你一句,能不能割爱把他让给我。”

珞佳凝差点转不过弯儿来:“啊?”

她这茫然且意外的表情显然取悦了太子。

太子笑得开怀:“你也知道,这一次我重回东宫,不少原先在我身边伺候的人都被皇阿玛谴走了,导致东宫宫女甚多而得用的太监甚少。我正到处寻觅着合适的人,可巧就看到了苏培盛。”

提到那个清秀的公公,太子的笑容愈发深邃:“我东宫那边缺个管事的大太监,若是他肯跟着我的话,我定让他做东宫的管事。”

珞佳凝听后,倒是吓了一跳。

她早就清楚太子有一些特殊的癖好了。只是知情的其他人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那她也就跟着装不知道。

但她是真没想到他居然有胆子盯上苏培盛。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

珞佳凝:“苏培盛是跟着四爷的,偶尔有事了才跟我一会儿。四爷的人,真想要的话得经过四爷的同意,我这边是不能做主的。”

太子忙说:“若你同意……”

“我和四爷都同意了也不成。”珞佳凝淡淡道:“只是苏培盛原本是在永和宫伺候的,是德妃娘娘的人。我和四爷也不过是承了德妃娘娘的情,才能收了他在府里伺候的。他若是有个调派,还得先去永和宫请示过德妃娘娘才作数。”

太子倒是没料到苏培盛是德妃那边的人。

之前他是想着,既然不敢动四阿哥和四福晋,那就从他们身边的人下手,让他们心里也不舒服一下。

瞅来瞅去,最顺眼的就是那个苏培盛了,这就起了别样的心思。

苏培盛本来就相貌清秀得很,这些年跟在四阿哥身边,眼界有了提升后,整个人的气质也比当初好了许多。

若是不对外讲这是个公公的话,对外说是哪一家的公子,怕是也有不少人会相信。

好不容易瞧上的人被拒绝了,太子兴致缺缺之下,对四阿哥府上其他人也没了兴趣,摆摆手说:“那四弟妹就暂时歇着吧。我不打扰了。”这便策马而去。

珞佳凝放下车窗帘子后,惊出一身冷汗。

她千算万算都没料到,太子做事儿已经如此猖狂了,竟然敢问她要她府上的人。

就不怕苏培盛的心还是向着主子的?就不怕苏培盛到了他身边后,会反咬一口,把他那些龌龊事儿都抖出来?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有恃无恐”而已。

可能在太子看来,康熙帝把他废了后,千挑万选最后还是择了他,说明康熙帝没有更加看重的人了。

或者说,在康熙帝的心里,他是最重要的一个儿子。旁的儿子再怎么努力,都还是比不上他。

这让太子愈发笃定自己的位置十分稳固了。

珞佳凝想了想,在半路上歇息的时候,凑着众人都在吃东西喝水的时间,单独叫了苏培盛过来:“平时二皇子对你有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苏培盛听得愣了愣:“没有啊。”

“之前刚刚离开畿甸的时候,太子曾经找我,想要了你去东宫做大总管。”珞佳凝低声说:“被我拒绝了。不过,你自己也得小心点。”

当年,太子在那个偏僻的院子和太子妃妹妹小瓜尔佳氏拉拉扯扯的时候,是苏培盛跟着四福晋一起去的。

苏培盛也见到了当时那番的情形。

这几天太子总有事没事和他说话,他本来还以为太子只是单纯地想要旁敲侧击来打探四爷四福晋的事儿,并没多想。

如今四福晋对他这么一番叮嘱,他才恍然明白过来,顿时觉得恶心不已。

“那个腌臜泼才!”饶是对方是太子,苏培盛也忍不住骂了一句:“竟然起了这种心思!”

说罢,不等四福晋叮嘱,他自己已经有了一套打算:“福晋,您放心,奴才心里有数。另外,高无庸和安福那边,奴才也会帮忙提醒几句。您放心就是。”

太子的喜好,苏培盛约莫知道了点。

他知道让这几个四爷府上的大太监注意下就行,旁的做杂事的小太监倒是无需担心什么——小太监万一真被太子收买了,打了卖了都行。

唯独他们仨在四爷和四福晋身边管事的,需得小心谨慎,不能着了那个恶心太子的道。

珞佳凝素来知道苏培盛十分机警,见状笑道:“那一切就交给你去办了。有你在,我放心。”

苏培盛应声,打了个千儿脚步匆匆去了。

珞佳凝合上帘子之前,正好从帘子和车壁的缝隙间看到了苏培盛在揪住高无庸说话,神色相当气愤。

珞佳凝这便放心地睡了过去。

这天中午,一行人回到了宫里,照例要举办宴席,大家热热闹闹聚在一起吃一顿。

珞佳凝他们自然要先去永和宫见过德妃。

康熙帝看到四福晋一行朝着永和宫方向走了,出声叫住了四福晋,叮嘱道:“今日宴席开始前,你和胤禛过来找朕一趟。朕有事儿和你们说。”

珞佳凝福身应了下来。

虽然现在天气依然寒冷,可是永和宫里,热闹非凡。

德妃准备许多果子点心和各种茶水,开心地等着孩子们归来。

晨姐儿由乳母抱着,昏昏欲睡地闭着小眼睛打哈欠,弘晖则站得直直的等候阿玛额娘和叔父们。

等到四阿哥的身影在永和宫外的转角那边出现,慧仪姑姑欢喜着跑到宫殿前,喜道:“来了!”

大家伙儿就忍不住走出了屋子来到院子里,德妃翘首以盼。待见到了儿子们,她欢喜地招手:“赶紧过来赶紧过来,让我瞧瞧。”说着又回头招呼孙儿和抱着孩子的乳母:“来来来,都过来。”

胤禛先是和四福晋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一起向德妃请安,而后直接转向了晨姐儿。

晨姐儿好几天没见到阿玛和额娘了,本来她都困了,结果听到额娘阿玛的声音,顿时高兴地手舞足蹈,小小的手臂晃啊晃的一直在找四福晋。

珞佳凝刚要抱起她来,却被胤禛抢了先。

“阿玛瞧瞧,小晨姐儿长大了没啊?”他用下巴蹭了蹭小婴儿藕节般的小手腕,笑呵呵说:“哎呀,怎么一点都没长大。是不是见不到阿玛额娘吃不好睡不香?”

珞佳凝十分无语:“四爷,咱们这才离开几天啊?”哪个孩子也不可能在几天功夫里一下子长大吧。

乳母则道:“其实小格格也稍微长大了一点点的,只是看不太出来。”

德妃不太给儿子面子,直截了当地戳穿四阿哥:“他就盼着他女儿想他想到吃不好睡不着呗。既然如此,直接说不就行了。看这转弯抹角的。”

珞佳凝听了后,忍不住哧哧地笑。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在旁直接哈哈大笑。

胤禛紧紧抱着女儿,也不理旁边那些笑他的声音,只对晨姐儿说道:“咱们父女同心,不理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晨姐儿,是不是?”

这时候,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弘晖忍不住了:“阿玛,你吵到妹妹睡觉了。你看,她在打哈欠。”

而后不由分说,他把妹妹从自家爹的怀里抢了过来,抱着哄着去里间让她睡觉了。

胤禛望着空落落的怀抱,一时间失落得很。

珞佳凝推着他往外头走去:“咱们一起去给皇阿玛请安吧。皇阿玛之前说过,让我们过去找他一趟,事不宜迟,需得早些过去为好。”

一会儿就要到午宴了,皇上特意叮嘱的是宴席前就去找他,这个时候给德妃请安后直接过去正正好。

胤禛频频回头望向晨姐儿睡着的屋子方向,离开永和宫好远了方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乾清宫内。

珞佳凝夫妻俩到的时候,屋里还有另外几个人——密妃和十五阿哥十六阿哥。想必他们母子几个过来是为了十五阿哥的婚事。

密妃听闻四福晋来了,猛地回头,朝四福晋快速笑了笑,又赶紧收敛了目光和笑容,一本正经对着康熙帝。

珞佳凝明白,密妃这个样子是不想让康熙帝发现她们俩关系如今已经挺好的了,免得被康熙帝疑心那事儿是她们故意安排的。

珞佳凝只当没看到密妃的笑容,行礼问安后就站在了一旁,半点儿也不和对方母子三个表现得熟络。

十六阿哥见到四福晋倒是很感激,想要问候一声。

被哥哥拽了一把后,他就和哥哥一起中规中矩向四哥四嫂问好,别的话一个字儿都没说。

等到母子三人和康熙帝简单说完婚事的事儿,暂定了以后再细商,他们就陆续走出了屋子。

现如今只有四阿哥夫妻俩和康熙帝在屋子里了,康熙帝就指了座位:“你们坐。”而后谈及这一次让他们过来的用意:“胤禛兄弟几个也好久没有晋封了,小十四他们也都还没有封爵过。朕想着,借了这一次太子复立的机会,连同你们几个一起封一封。”

珞佳凝这才知道,这回康熙帝让她们过来,居然谈及的是这件事情。

她对此倒是没什么感想,毕竟四阿哥做事儿没什么出格的,但凡这种按规矩来封的事儿,都会有他的机会。

不过,胤禛显然对此有话要说。

听了康熙帝念完这一次想要封的阿哥们的名单后,胤禛突然起身,兜头就拜:“皇阿玛,儿臣另有想法。”

康熙帝很明显地一愣:“你说说看。”

他其实就是有了这个想法后,找个儿子来谈谈这事儿,倒是没想到儿子会有不同的打算,因此觉得意外。

胤禛铿然说道:“还请皇阿玛这一次册封,绕过十三弟,不予爵位。”

康熙帝眉头渐渐蹙紧,不明所以:“为甚?”

“上一次之事,虽然十三弟无大过,却错在做事不够谨慎,这才被人误解了,从而揪住‘错处’。”胤禛说道:“皇阿玛不计较,那是皇阿玛仁厚大度。可是,若皇阿玛不对他施以惩戒的话,儿臣怕他往后行事依然如此鲁莽。等到铸成大错再后悔,怕是迟了!”

其实,康熙帝也很在乎那时候十三阿哥动他马镫的事儿。

他一直在想着怎么惩罚十三阿哥一次为好,没想到四阿哥居然主动要求用这次册封的事情来惩治十三阿哥。

康熙帝左思右想,觉得四阿哥这个提议也不为过,而且还颇得他的心意,便颔首答应下来:“如此,就依着你的意思吧。”

这就在刚刚拟着的册封的名单上把十三阿哥给划了去。

午宴过后,众人散去各自归家。

胤禛本以为四福晋会问他一问,为什么特意让皇阿玛这一次大封诸位皇子的时候,独独撇下了十三阿哥不封爵位。

谁知他左等右等,都没盼到四福晋的一声闻讯。

回到府邸后。

四福晋忙里忙外的,安排着各处的事宜。略微闲了下来,不是在问晖哥儿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就是在问晨姐儿这段时间睡得香不香,从头到尾连个眼神都没来得及给他。

胤禛很有点自己已经被冷落的空虚感,不由主动“攀谈”过去:“福晋不觉得我让皇阿玛划去十三弟的名字,显得太多管闲事了么?”

珞佳凝离开府邸好几日了,正想着让一切尽快归位,没料到四阿哥忽然来了这么一声。

她知道这事儿不能让旁人听到,就把伺候的人都遣到了远处候着,又道:“四爷的想法,我倒是可以体谅一二。”

胤禛眼眸晶亮:“你说。”

“四爷这般安排,无非是两点。其一,十三弟私自动了皇阿玛的东西,皇阿玛必然会找机会处罚他。趁了这一次处罚,说不定可以避免往后更加实质性的惩处,算是提前避开了危险。也免得皇阿玛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处罚时机,从而更加厌烦他。”

胤禛含笑轻轻点头:“还有么?”

“还有就是,让太子放下警惕。”珞佳凝道:“太子一直觉得四爷和十三弟十四弟拧成了一股绳子,而且这股绳子都是往一处使力,且很受皇阿玛看重。太子不免忌惮。倘若这个绳子里有一根忽然断了,太子就会觉得这边不成气候,从而忽略了这一处。”

胤禛忍不住哈哈大笑:“正是如此。”

他没料到四福晋之所以不问,是已经想透了他的处境和他的想法。

胤禛心中痛快至极,而后想到了什么,又忍不住语气一顿:“我想得这样多,福晋会不会觉得我思量过多?”

甚至于算计到了兄弟们的身上。

珞佳凝自然是不会这样觉得的。

这个老公不管怎么说,对她是真的好。而且,他这样“算计”的同时,也保护好了他们家和弟弟们。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介意?

珞佳凝还有许多事情要忙,随口道:“不会,我觉得四爷挺好的。”

胤禛看着她随意的语气,愈发不确定起来:“……真的?”

珞佳凝整个无语住。

好么,她轻描淡写的时候他觉得她没说实话。

要不就给他来个不轻描淡写的?!

珞佳凝深吸口气,嗷地一声扑到了胤禛的怀里,故作嚎啕般地大声嘤嘤嘤:“四爷你太可怕了!人家好怕怕哟~~你可真是太吓人了~~~”

刚才两人轻声细语的时候,旁人自然是听不到的。

可是此时,四福晋的演技太浮夸了,不远处候着的宫人也能看到听到。

苏培盛和馥容她们忍俊不禁,在旁边偷偷地笑。

胤禛:“……”

行吧。

四福晋的厉害他算是领教到。

他以后不敢再质疑自家媳妇儿说的话了。

第150章

归来后没几日, 康熙帝宣布了十五阿哥的婚事,由员外郎博色的女儿瓜尔佳氏嫁与十五阿哥做嫡福晋。

此消息一出,不免引起一阵轰动。

谁都看出来太子妃想要和密妃这边结亲的意愿了。

所有人都好奇这事儿是怎么搞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虽说密妃的孩子也是和瓜尔佳家结亲,却非太子妃的亲人,而是博色家的。

可是,无论谁去问, 但凡那天“赐婚”现场参宴的人,不管是皇上阿哥们亦或者是当时在场伺候的宫人们, 都会回答一句。

——这次赐婚, 是太子亲自向皇上求来的,不是旁人求的。

四福晋?

哦, 四福晋当时确实提到那个女孩儿了,但也只是提到而已。赐婚绝对不是四福晋干的,是太子没错。

众人疑惑着,暗自嘀咕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太子和太子妃夫妻俩离心, 以至于太子故意和太子妃作对么?

谁都很好奇,却谁也不敢去东宫细问究竟。

毕竟这些天太子和太子妃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谁也不想跑到他们俩跟前去触这个霉头。

太子妃这些天都快气炸了。

以前无论太子做得有多么不着调,她都忍了下来。现在就让他帮忙办一点小事而已,而且还是对他有利的事情,他却办成了这种鬼样子!

夫妻俩就此开始了长期的冷战。

太子愈发觉得女人不可理喻——明明他不是故意的,而且也跟太子妃千万次地道歉了, 那女人却总是摆了一张臭脸出来,让他难堪。

他可是太子!

未来要继承皇位的人!

她却这样给他甩脸让他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太子从那天起就没再去过太子妃的屋子里歇息,没晚在自己书房里歇着, 找让自己顺眼的人陪伴。

密妃把太子和太子妃的反应看在眼里,却觉得十分高兴。

那些人敢来算计她儿子的婚事,她就敢豁出去找人帮忙来化解这个难题!

事实证明,四福晋果然是非常靠得住的。之前她叮嘱儿子们要向四阿哥四福晋学习和靠拢,果然没错。

密妃心里头亮敞着,面上却不显。偶尔有人来问起十五阿哥的婚事,她还要谢天谢地地来一句:“多谢太子帮忙求了这么一门亲事。十五阿哥的亲事已经困扰我许久,实在拿不定主意。倒是谢谢太子爷帮忙了。”

明明二皇子还没真正复立为太子,她却一口一个“太子爷”叫得顺口,搞得好似她真的千恩万谢似的。

顺便,坐实了“这事儿是太子求来的”这个事情。

等到孩子们来到她的宫里,密妃亲自问过孩子们的意思。这事儿究竟是个具体什么情形,她还真不知道。

十六阿哥与她说,那女孩儿是十五哥自己看上的。

当初巡幸畿甸的时候,四嫂问过十五哥的意思,知道十五哥有意于那个女孩儿后,才特意使了计策让皇上赐婚的。

十六阿哥把当时的情形描述得绘声绘色。

当事人十五阿哥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通红着一张脸与密妃说:“母妃今儿准备了什么好吃的?不如吃一些吧。”说着就要起身。

密妃到了这个年纪,已经开始喜欢八卦孩子们的婚事了。

早先十八阿哥亡故让她痛心不已。如今孩子要办喜事,总算是让她渐渐从伤感里面走出来。

密妃拦住十五阿哥:“你和母妃讲讲,与那小姑娘是怎么见过的。别和我扯什么紫色腊梅的事儿,和我说真话。”

在宫里待久了,总是有些见识的。她一听就知道,四福晋用紫色腊梅做引子来让太子入局。

现在和儿子当面说起来,自然想听一些真话,顺便见到四福晋的时候,她再和四福晋说一说。

人家帮了她那么大的忙,她总得让人四福晋知道十五阿哥和未来嫡福晋的一些真事儿。

这边密妃听儿子的心事听得津津有味。

另一边,四阿哥府邸迎来了一位料想不到的客人——未来的十五福晋瓜尔佳氏。

瓜尔佳氏性子柔顺,虽是官家之女,父亲的官职却并不高。

初初来到偌大敞阔的四贝勒府邸,走入这深宅大院,她颇有些紧张,手指绞着帕子连头也不敢抬。

珞佳凝笑着迎了她进屋:“妹妹赶紧到屋里来。外头天冷,屋里暖和。”

瓜尔佳氏细细地应了一声“是”。

她长相秀美,柳叶眉细长眼,相貌是古典美人的那一种。举止虽然局促,却也不失温婉,整个人瞧上去便像是古典画里走出来的美人一般。

珞佳凝侧着头望着她笑。

四福晋的善意减少了她初来乍到的紧张感,瓜尔佳氏福了福身,细声说:“我这一次来本是极其鲁莽的。只是听人说,是福晋给了我这一桩好姻缘。他说福晋很好相处,让我可以来拜见一下。我、我便莽撞地来了。”

她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没羞没臊这样说到“姻缘”二字,不免心里觉得对不住自己多年受过的礼教,下意识低了头。

珞佳凝温声道:“你来这一趟是很好的。原先我们俩不过几面之缘,我对你的画很有印象却一直和你没能说过几句话,很是遗憾。现在我们俩相识了,倒是一桩好事。”

四福晋的随和让瓜尔佳氏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愉悦的气氛下,瓜尔佳氏不由得脱口而出:“之前十五阿哥与我说福晋好相处,我还不敢来。他偏怂恿我来。如今一看,诚如他所言,福晋真是极好的。”

珞佳凝听得愣了愣:“你说十五弟亲自见了你一面?还和你说话了?”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拊掌道:“你刚才说有人告诉你,是我给你的好姻缘。原来是胤禑自己告诉你的?”

瓜尔佳氏听了后小脸惨白,赶忙摆手:“福晋,十五阿哥不是鲁莽之人,他不是特意做这种逾矩的事情的。只是、只是……”

她本来就性子内敛不善言辞,再这么一紧张,更加地语无伦次起来。

珞佳凝笑道:“你莫要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十五弟与我素来关系不错,他也知道我不是那种循规蹈矩非要用严苛礼法来约束人的。不然,他怎会答应让你来见我?”

瓜尔佳氏一听这话,仔细想想,觉得言之有理。不由为自己刚才的那番小家子气做派害羞起来,脸红彤彤的。

珞佳凝笑着让人端来了果子。

吃了点水果后,瓜尔佳氏略微放松下来,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局促不安地杵在那儿,低着头揪着自己的衣裳,不敢抬头看落落大方的四福晋。

珞佳凝便道:“我记得你喜欢画画。最近画艺如何?可曾练过笔?”

提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瓜尔佳氏彻底忘记了羞赧,变得言语多了起来:“画艺倒是谈不上增进。但是跟着几位先生多学了一些,比几个月前长进了不少。最近还画了几幅。”

珞佳凝便问:“都画了什么?”

借了画画这个事儿,两人慢慢多谈了许久。

瓜尔佳氏发现四福晋这个人十分有趣,不光是为人处世端庄大方,且对画艺也颇有研究。

譬如之前四福晋看到过她的那副紫色腊梅图,今日相见的时候,就她当时作的那副画的优点和不足之处,四福晋的点评就相当到位,让她十分佩服。

依依不舍地离开后。

马车已经驶出去很久了,瓜尔佳氏还是忍不住撩开了车窗帘子,回头望向了四阿哥的府邸。

其实她也没料到自己居然有福气做皇子嫡妻,毕竟她父亲的官职并不算非常高。

对此她生出怯意。

十五阿哥不知为何,那天拦了她的轿子,和她说了那样一番话。说她来一趟就懂了,入皇家没那么可怕。

她不知道他为何会知道她的想法,于是来了这么一遭。结果一看之下,自己也欢喜起来。

原来皇家里头有这么可亲的人在。

有了这个嫂嫂,她嫁过来倒是觉得心里踏实一些了。

这时候车外的嬷嬷轻声说道:“姑娘,恕老奴多嘴。入了皇家规矩很多,皇上既是赐了婚,您有空的时候不妨来四福晋这里多走动走动,让四福晋多教教您。”

瓜尔佳氏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太确定地说:“可是我什么忙也帮不上福晋的。这样来叨扰她,未免太专断独行了。”

“那也不妨。”嬷嬷说道:“老奴素来听说,四福晋是个最孝顺也最怜爱兄弟姐妹的。您嫁过去后,孝顺密妃娘娘的同时,也帮忙多孝顺一下德妃娘娘,四福晋定然就知道您是在感激她了。”

略顿了顿,嬷嬷又道:“十五阿哥既然和您说了四福晋宛若他亲嫂子,恐怕也有这个意思在。”

瓜尔佳氏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自然不懂得那许多。

这嬷嬷是在她小时候就伺候她的,感情自然不同寻常,说是半个长辈也不为过。

听了嬷嬷的提点,瓜尔佳氏顿时悟了:“既然如此,那就照着嬷嬷说的办吧。”她记住了,往后孝顺密妃娘娘的同时也要孝顺德妃娘娘。

这时候嬷嬷又道:“十五阿哥是爷们,爷们之间有时候需要避讳一些,不能多走动。您是女眷,来往走动是很正常的。”

瓜尔佳氏这个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嬷嬷这么说。但是嬷嬷既然提醒了,她就一一好生记了下来。

到了三月。

康熙帝正式下旨,复立二皇子胤礽为太子。

同时,他大封诸位皇子。将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晋封为亲王,七阿哥胤佑和十阿哥胤俄封为郡王,九阿哥胤禟、十二阿哥胤祹和十四阿哥胤祯封为贝子。而八阿哥,则复位为八贝勒。

可以说,除了被圈禁的大皇子外,十四阿哥以上的皇子只有十三阿哥胤祥没有册封,其他的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册封。

十三阿哥失魂落魄,却只一瞬,又言笑晏晏。

太子十分自得,仿佛自己已经在皇位之上了一半,负手而立,大有俯瞰天下的气势。

三阿哥拱手向他道贺:“祝贺太子爷心愿得偿。”

太子略一挑眉:“这算什么得偿所愿?真正心愿达成的那一天,有你的好处就是了。你放心。”

三阿哥心头一跳,隐约知道了太子的意思就是登上皇位,可他望向皇阿玛离开的方向,不由心里犯起嘀咕。

皇阿玛老当益壮,身体好得很。

这样一来太子这样说的话,倒是有点大不敬的意思在了。

三阿哥不敢在皇宫里有这么多人在场的地方太放肆,勉强笑着拱了拱手:“太子爷您先忙,弟弟先去和其他受封的兄弟打个招呼。”

太子看到他这模样,不由嗤笑:“你也太畏畏缩缩了。现在说话,周围不过你我二人而已。其他人都在远处。你紧张什么。”

三阿哥也知道周围没旁人在,总觉得小心为上。虽然被太子这样说了,也依然笑着去了旁人那边道贺。

太子冷眼看着三阿哥的动向,见三阿哥走向的是四阿哥、五阿哥和十四阿哥那边,不由冷笑了下,跟了过去。

这个时候十三阿哥刚刚走远。

胤禛目送着他的背影,神色莫名。

五阿哥在旁奇道:“为什么这次十三弟没有受封?平日看皇阿玛还是很喜欢他的。为何这一次独独漏了他?”

胤禛沉吟片刻正想开口,旁边一人走了过来,十分自得地说:“自然是因为他犯了错。”

来人正是刚刚复立的太子胤礽。

他神色倨傲地目光扫视四周的弟弟们,含笑道:“十三阿哥在去畿甸前私自动了皇阿玛的马镫,皇阿玛定然是因为那个恼了他这才没有册封他。你说是不是啊,四弟?”

胤禛就知道,即便皇上不提,太子也不会轻易放过了十三阿哥的,毕竟当时太子还想借了那一次的机会直接嫁祸。

这不,太子这次就借题发挥把十三阿哥“犯的错”给讲了出来。

幸好是这个时候,在诸位皇子跟前。

倘若是在某个特殊的时候突然提这么一嘴,再让旁人真误解了十三弟,那事儿就不好办了。

胤禛对此已经有了决断:“当时梁公公也在场,十三弟不过把东西扶了一下而已。更何况,后面虽然出了问题,却非十三弟的过错。你说是不是,三皇兄?”

当时几人都在畿甸和皇上在一起,事情是交给留在京城的三阿哥去办的。

听闻四阿哥叫了自己一声,三阿哥赶忙拱手:“……确实不是十三弟的过错。”

太子冷冷盯了他一会儿。

三阿哥只能暗中苦笑——那件事最后“查出来”的是个肆意妄为的宫人,已经被皇上下令处决。

这样一来,真的不能牵连到十三阿哥头上。

不然就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故意栽赃陷害了。

面对着三阿哥的苦笑,太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连个告别的话都没和几个弟弟说一句。

十四阿哥啧啧称奇:“这才刚刚宣读了复立的诏书,太子殿下就开始摆谱了?刚才没宣读诏书前,他可不是这个样子啊。”

五阿哥淡淡道:“习惯了就好。好歹距离他主动和我们笑着打招呼,也已经过去半刻钟了。半刻钟功夫,足够让人改变的。”

十四阿哥深以为然。

三阿哥觉得这个地儿不是他能待地,随口应付了这边几句,忙去旁边找七阿哥了——七阿哥平时不声不响的,又不是特别受皇上重视,找七阿哥最保险。

谁知和七阿哥谈着谈着,不知道怎么就说起了十三阿哥。

七阿哥轻声道:“三哥,太子是不是不喜欢四哥啊?”

这个七弟平时喜欢诗词歌赋,与文采出众的三阿哥倒也投契,两人无事的时候偶尔聊聊天。算得上是“以文会友”的两兄弟。

七阿哥跛脚有残疾,不受皇上待见,平时沉默寡言。

在诸位兄弟里,三阿哥算是他关系最好的一个哥哥了。他知道以自己身体这个样子,那个位置是完全无望的,平时便只吟诗作对并不关心政事,也不清楚太子和三阿哥其实关系不错。这才会问三阿哥这一声。

三阿哥目光闪了闪,轻声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七阿哥道:“刚才太子殿下见十三弟没被册封,说了一句‘老四那边也没什么本事’,我听到了,想着太子可能不喜欢四哥。这才问问三哥是不是这样。”

三阿哥明白,太子一直颇为忌惮四阿哥。

特别是四阿哥的母妃、福晋和兄弟姐妹,全都受到皇上和太后的喜欢,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这样的一个人,有着这样坚实的后盾,很容易让皇上偏心,从而把某个重要的位置传给他。

但是,今天,四阿哥最疼爱的十三阿哥没有受到册封,这就让太子松了口气。

因为这表明四阿哥的后盾没有想象当中坚实,最起码,皇上也不如太子想象的那般疼爱四阿哥。

这就没什么可忌惮的了。

三阿哥笑道:“七弟说的这是什么话,太子爷待我们这些兄弟是一样的。他这般说,可能是气四阿哥没有帮十三弟争取一下吧。虽然十三弟做错了事情,但四弟帮忙在皇阿玛跟前说说好话,说不定十三弟就不会被漏下了。因为四弟没帮十三弟,太子才会那么气愤。”

七阿哥有些茫然:“可今天诏书下来以前,我们也并不知道皇阿玛会册封谁会漏下谁啊。既然如此,四哥如何帮十三弟说好话求情?”

……也是,三阿哥想到,这样一来,也说明了皇上这一次没有提前告诉四阿哥册封名单的事儿。

可见四阿哥在皇上跟前的恩宠果然是降了下来的。

三阿哥心中高兴,随口应付了七阿哥几句,忙不迭地去找太子,打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太子。

和兄弟们散了之后,胤禛大跨着步子去了永和宫。

刚到殿外,就听到了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密妃知道今天阿哥们会被册封,一早就来了永和宫陪着德妃说话,顺便等待四阿哥的归来。

四福晋与她们俩一起说笑着。

刚才快速离开的十三阿哥也在其列,只是他在旁边笑得不太自然,颇有些落寞。

胤禛这便想到了刚才太子故意过来“提起那件事”的做派。

虽说少了个册封的机会,可是借了这个缘故让皇上发泄出来怒气,顺便让太子放松警惕,可算是利大于弊。

只是苦了十三弟。

胤禛缓步走入屋内,思量着一会儿该怎样宽解十三弟为好。

密妃远远地看到了院中走来的四阿哥,扬声笑道:“胤禛可算是来了。德妃娘娘念叨你好一阵了,快来喝口水。”

十五阿哥的婚事定下来以后,密妃时常过来寻德妃,陪德妃说说话,与德妃一起去御花园散散步,两人的关系倒是日渐好了起来。

德妃让人端了茶水给儿子,笑问:“胤祯呢?”

“十四弟跟着五弟去太后那边玩了,一时半会回不来。”胤禛说着,给四福晋使了个眼色,又和十三阿哥道:“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语毕当先走出了屋子。

德妃和密妃都知道,这些男人们有说不完的她们听不懂的话,见几人出去说,她们俩也不介意,继续商量起夏季做什么花样的衣裳好看了。

到了院中大树下。

胤禛薄唇紧抿,半晌后望向十三阿哥:“你没事吧?”

十三阿哥低着头:“……还行吧。”

胤禛望向珞佳凝。

珞佳凝默然。

她此刻也说不出来安慰的话,毕竟这事儿是自家老公闹起来的——一开始康熙帝的册封名单上本来有十三阿哥,是四阿哥提议去掉他名字的。

虽说胤禛也是从大局着想,且从一定程度来说这样对十三阿哥也好,可她还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

如今听了十三阿哥满心愧疚且难过的话语,珞佳凝一堆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有些难以启齿。

正当她左右为难的时候,却听旁边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胤禛抬手搭在十三阿哥的肩上,沉声说:“虽然这一次你做错了,但吃一堑长一智。往后你做事靠谱一些,不要在皇阿玛不在场的时候乱动他东西,下一回自然就有你了。你可明白?”

十三阿哥其实也想过,这一次册封没他,应该就是上一次自己做错了事后的“处罚”,只是不确定而已。

现在听了四哥的谆谆教诲,他顿时懊悔不已,低着头不住自责:“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做事再仔细一点,多想想后果,也就不会那么鲁莽了。这下可好,坑了自己一把。这教训我可算是记住了。”

胤禛喟叹:“你能吸取教训自然是很好的。”

珞佳凝看看一脸沉痛的胤禛,又看看满心感激四哥的傻十三,一时间,更是半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了。

……若说演技最好第一人,非四阿哥莫属。

瞧瞧人家这水平。

不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