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主意已定, 十三阿哥喊了梁九功:“梁公公,你去找个最可信的太医来吧,请他把把脉。”顺便再把四福晋“已经怀孕两个月”的消息传出去。
梁九功全程听着那些话,心中有数, 笑着应了一声赶紧出门去。
不多久, 四福晋有孕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说是已经有两三个月的身孕了,之前孕期反应不大所以没注意到, 现在才让太医来看。
康熙帝大悦, 一是庆祝儿子们安然归来, 二是庆祝四福晋有孕之喜,特意吩咐御厨房多做些好菜,中午在宫里简单举办个宴席。
翊坤宫内。
宜妃哼了哼不以为意:“就怀个孕而已, 犯得着这么大动干戈?”为此皇上还特意摆了宴席。
她倒是没觉得两个皇子去一趟蒙古有什么问题。
之前四阿哥就挺关注三公主那边,加上八公主又是十三阿哥的同母亲妹妹。现在三公主和八公主接连没了, 他想去草原走一趟也情有可原。
不过是出去一趟又回来而已,那兄弟俩没办什么大事。
所以, 在宜妃看来,这一趟宴请主要还是为了庆祝四福晋有孕之喜的。
思及此, 宜妃不由得有些埋怨九福晋起来——看人家四福晋多有福气,一个接一个地生着。偏偏九福晋有孕困难,导致九阿哥的嫡子女不多,目前还只一个嫡女而已。
宜妃越想越气,甚至生出来“不想参宴”的想法。
她快步走出了屋子, 四顾看看, 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去哪儿才好。
惠妃那边是不能去了。惠妃的亲生儿子大皇子被圈禁。养子八阿哥之前还被削爵到现在即便恢复依然是贝勒,地位甚至不如被封了郡王的弟弟十阿哥,可见皇上对他的怒气还没消。
德妃和她总是说话说不到一起去, 密妃喜欢跟着德妃。良妃病恹恹的看着就难受。
于是只剩下了荣妃那儿可以过去一趟。
到了钟粹宫,宜妃远远地看到了三阿哥和三福晋刚从钟粹宫出来,不知道正往那边走着。许是要出宫去。
看到了荣妃后,她就问了句:“胤祉这是去哪儿?他们两口子居然没在宫里多陪你一会儿。”
“一个要去东宫和太子说话,一个要去永和宫给四福晋道谢。”荣妃说着,忍不住叹气:“这胤祉和太子交好我还能理解,毕竟往后太子要当皇帝,总得给自己留个后路,与太子多说说话是好的。那胤祉媳妇儿去四福晋那边做什么?我们和他们又不熟。”
其实三福晋早些年对四福晋做了不少不好的事情。
因为这个,荣妃自己也不太好意思去四福晋那边,觉得丢人。更遑论三福晋自己?所以荣妃现在是愈发看不明白了。
宜妃也不太待见四福晋。
不过看到荣妃这么茫然,她到底还是说了句公道话:“三福晋也是看得明白。她上下那么多妯娌,有几个像四福晋这样又懂事又聪明的?而且四福晋人还良善。不找四福晋找谁?”
“太子妃也不错。”荣妃有些犹豫地说:“毕竟是往后的皇后娘娘。和太子妃交好,往后总算是有个好前程。”
宜妃闻言哈哈大笑:“太子妃良善?你还记得吧,四福晋刚入宫那几年,太子妃主动拉拢四福晋。结果倒好,后头四福晋找她的时候她反而爱答不理了。这就是个凉薄的。跟着她有什么好处?”
荣妃顿时哽住。
荣妃有些不服气自己不如宜妃看得清,忍不住堵他:“你觉得四福晋好,你怎的不去永和宫向德妃道喜去?”
以宜妃的身份,主动去向四福晋道喜有些说不过去,毕竟是长辈而且是六妃之一。
但是,她去向德妃道喜,恭贺德妃眼看着又要有个嫡孙了,这倒是说得过去。
宜妃听了荣妃的话后面色微僵,缓了好半天方才神色如常了些:“……我没那个脸。”
这算是难得地实话实说了。
先是有九阿哥从小得四福晋庇护而后翻脸不认人,之后又是九福晋沾了四福晋的光好不容易有了个嫡女紧接着又翻脸不认人。
自家的孩子不省心,她还哪里有脸去往德妃和四福晋那边凑过去?
唉。
做娘的都是不容易。
相较于宜妃这边的不好意思过来,另一边,景阳宫的密妃倒是一听到消息就巴巴地赶紧跑到了永和宫前来道贺。
人还没进屋子呢,密妃大老远在院子里就叫开了:“恭喜德妃姐姐,恭喜四福晋。哎呀,永和宫这边又要添丁了,真是可喜可贺!”
她的儿子儿媳十五阿哥十五福晋都和四阿哥四福晋关系不错,孩子懂事,她这个做额娘的走路就底气十足。
这段日子以来,密妃时常过来陪伴德妃。德妃很喜欢她的热情开朗,闻言主动迎了出来:“多谢妹妹了。”两人相携着进了屋。
不多会儿,三福晋也到了这边。
永和宫顿时热闹起来。
四阿哥这一趟回来的路上不需要赶路,慢悠悠而行,倒是休息得不错。
长辈们和三福晋在那边聊天,他以“怕四福晋太累”为由,牵了四福晋的手走到一旁,没参与到热火朝天的闲聊当中。
他和媳妇儿说悄悄话,低声地笑:“你是不是早些日子就发现有孕了?怎的不来信和我说?”
珞佳凝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和你说能做什么?不就是扰乱了你的心思、耽误你的事儿‘喊’你提前回来么?再没旁的用途。既然如此,我何苦多此一举?”
胤禛动情地握了她的手:“原来你知道我会为你和孩子担忧啊?”
珞佳凝气得连个好脸色都不想给他。
那天晚上,明明时间那么紧急,他还非得……结果倒好,直接中了,时间上还得岔开来说,真是麻烦。
胤禛一看她这小模样就知道她在暗自嘀咕埋怨什么,不由觉得可爱又好笑,伸手把她搂在了自己怀里。
珞佳凝脸红了:“屋里还有旁人在呢。”不由分说把他给推开来。
这时候,三福晋无意间提了几句:“……太子最近得了不少好东西,珍珠玉石翡翠都有。听说要做成首饰给自家人,想必便是给太子妃的了。哦还有一块不错的玛瑙,一并打算做成首饰。”
她说这话的时候,刚好屋子里比较安静。
珞佳凝即便和她离开有段距离了,也把这话听得分明。
珞佳凝听得稀奇,忍不住问了句:“玛瑙也要做成首饰吗?”
她记得这个时期的人们好像并不喜欢把玛瑙做成首饰,要么打磨成珠串,要么就是做成摆件,很少会做成女子首饰来佩戴的。
所以她才有此一问。
三福晋特意侧头过来望向她,含笑解释:“好似太子是特意要了这么一块玛瑙的。成色不错,虽不名贵,做成首饰也会很好看。”
三阿哥和太子交好,连带着三福晋也时常去东宫走动,故而知道这些细节。
珞佳凝这时不过是觉得疑惑随口问问,并没太放在心上,笑着应了一声便作罢。
五公主得知四福晋有喜的事儿,亲自来了一趟雍亲王府来道贺,又给了她许多小孩子的衣裳:“原本我是提早让人做了,想给我自己孩儿的。只我一直没有怀上,不如先把衣裳给你用吧。”
说完便是长长一声叹息。
她和驸马舜安颜成亲多年,却一直没有消息,这是她一直的心伤。
其实她总觉得对不住驸马。
舜安颜对她一往情深,从来不纳妾,也从来不让她在婆家受委屈,这是一个男人对妻子最大的呵护了。
但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如何努力也不曾怀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那个丫鬟娇杏对她下毒害得她如此的。
为此舜安颜还十分自责,每当她埋怨自己不会怀孕的时候,舜安颜都要自责是他的丫鬟害了她。
最后夫妻俩相视而笑,事情也算是揭过去了。
现在听说四嫂有了身孕,五公主高兴得不行,赶紧把自己让人给做的小孩儿衣裳拿给四嫂,让自家侄儿穿上。
珞佳凝看到五公主愁苦的模样,忙婉拒:“你留着就好。只是成亲几年未曾有孩子而已,再等等就来了。哪里能急于一时半刻的?”
珞佳凝倒也不全是安慰五公主。
实际上,即便是在她生活的现代,也有不少人十几年不孕忽然一朝中了。这其中,有些自然是通过科技手段,还有不少人就是自然而然地怀上的。
就是个几率问题。
反正太医给五公主和五驸马把脉都说身体没问题,说不定等几年就会有。
五公主勉强笑笑。
珞佳凝把孩子衣裳都塞回给她:“费心费力自己设计的花样款式,何至于给我们?你自个儿留着。孩子知道你惦记着他,说不得过段时间就来了。你若把他衣裳送了人,他伤心之下再不来怎么办?”
五公主想想也有道理,也没和四嫂见外,又把东西收了回去,笑道:“那我过段日子再另外送旁的东西给四嫂贺喜。”
“这就对了。”珞佳凝握了握她的手:“希望你愿望成真。”
姑嫂俩相视而笑。
之后不久。
噶尔臧果然不服,带了人马前来京城打算找康熙帝“商谈”。
只是他虽算盘打得很好,却低估了康熙帝身为帝王的能力,也高估了自己在京中安插探子的水平。
康熙帝早有对策,在他发作之前直接把他们这些人尽数拿下。
领侍卫内大臣上奏折,列举噶尔臧数条罪状,恳请革去噶尔臧和硕额驸职衔并即刻处斩。另列出他一行其他人数条罪状。
皇上准奏。
一段时日后,世上再无噶尔臧此人。其弟塞棱袭爵。
至此,三公主的仇算是终于报了。
夏日悄悄来临。
珞佳凝害喜厉害,在家中不思饮食。好在成就点商城有营养补充剂可以兑换,她每天使用一下倒也保证了自身的营养充足。
胤禛并不知道营养补充剂的存在,自然对她和孩子的身体健康状况十分忧心。可他又舍不得逼迫妻子忍着呕吐的感觉硬去吃东西,因此他每天都为此而焦虑着。
珞佳凝笑着安慰他:“你不用慌。看我哪里不好了?只脸色看着不太康健而已,实际上身子骨好得不得了。”又道:“你若是不放心,尽管让太医来诊断就是。皇阿玛的人你还信不过么?他何时说过我身体不好了?”
负责给她诊脉的是名老太医。
因为她的这一胎对外宣称的日子与实际日子不符,等闲也不敢让旁人来看,只能让这位老太医来看。
此人医术高明,是胤禛也不得不承认的。
看四福晋坚持说自己没事,胤禛的心到底是多多少少放下了一些。
因为身子不适,且暑天天气炎热,这段时间珞佳凝出门倒是少了一些。
她顺便把身边人的婚事给操办了一下。
馥容的夫君是府里的一个管事,这管事年纪大了一直未曾娶妻,为人沉稳不爱说话,与馥容的年纪相当,两人正合适。
而翠莺的夫君则是珞佳凝的一个酒楼的掌柜。
这掌柜二十出头的年纪,十分能干,做事相当麻利。和快言快语的翠莺倒是十分投契。
两人都对自己的这一桩婚事十分满意。
她们还是喜欢跟在四福晋身边做事,更何况,在雍亲王府做事那可是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珞佳凝给了她们厚厚的嫁妆,高高兴兴送她们出了嫁。等她们新婚几日过后,又迎了她们回来继续跟在身边。
至于绿梅,因为不愿意嫁人,珞佳凝自然留了她在身边继续做活儿。
而且珞佳凝允诺,一旦绿梅想嫁人了,她即刻给她安排一个最好的婚事。
绿梅本就信任四福晋。
更何况,看到馥容和翠莺的事情那么圆满,她更是十分有底气,笑着应了:“等到奴才想嫁人的时候,一定和福晋坦白了说。到时候还得求福晋给奴才一份厚嫁妆呢。”
梳了妇人头的馥容和翠莺就都指了她笑。
俗话说好事从来都是接连而至的。
很快的,夫妻俩收到了一个好消息,让他们暂时忘却了“身体”方面的问题,转而关注其这个好消息来。
——张家人和七公主马上就要回京了!
孝期已满,他们已经动身,人已经在路上了!
这可着实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七公主是珞佳凝看着长大的,一点点从活泼肆意的少女,成了现在开心明朗的张家媳妇儿。
张英大学士的妻子和他相继去世,孩子们回乡守孝,离京已经多年。
守孝说是三年,实际上是二十七个月。如今张家人便是守满了二十七个月的孝期后归来的。
到了张家进京的那一天。
珞佳凝早早地换好了衣裳,又不住吩咐人去外头看看,张家人的车子进京了吗?有没有到巷子口?来府邸前头了吗?
馥容看得哭笑不得:“福晋您可稳着点,您这样着急,肚子里的小阿哥也得跟着着急不是。”
珞佳凝倒是不太在意这个:“他在我肚子里好好的倒是舒坦,我倒是希望他能和我一起着急呢。”
身边伺候的人就都哈哈大笑。
安福打了个千儿:“小阿哥若是性子随了福晋,那可真是府里要热闹了。”
弘晖的性格像胤禛,沉稳有余而活泼不足。
晨姐儿如今还看不太出来,但是这小丫头的性子挺安静的,自小就不太闹腾,现在两三岁了,平时自己一个人就能玩半天,看着还是很想她阿玛的性子。
大家伙儿就很好奇,倘若肚子里的小阿哥像福晋的脾气,那会怎样?
应当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吧!
珞佳凝哭笑不得:“你们怎么就知道是阿哥不是格格了?”
“福晋这一次害喜可是比前两次厉害多了。看着这孩子闹腾的劲儿就像是个小阿哥。”翠莺快言快语:“若是小格格,一定会很乖巧,舍不得闹娘亲。”
说着话的功夫,门房的人匆匆来禀:“张家的车子已经进京了!不多会儿就能到王府巷子头,福晋不如准备一下?”
方才几个人陪着福晋聊天打趣,也是希望福晋可以放宽了心不要一直惦记着张家进京的事儿,不然越是着急越是时间过得慢。
现在听说正主儿们要到了,他们几个自然不会在这边闲着,各去各处忙碌起来。
不多会儿,人到巷子口了。再一会儿,到了门口。
珞佳凝忙应了出去。
许久不见,每个人都已经和分别时不同。
张廷玉愈发清雅温润,整个人瘦了许多。他身边的张若溎也从小小男孩儿长成了**岁的少年。
张廷玉一进门就拱手向四福晋问安,又揪了身边的张若溎过来问雍王妃好。
张若溎板着脸一本正经一丝不苟地行礼:“见过王妃。”说着膝盖一软居然打算叩头。
珞佳凝赶忙把他扶起来:“何至于这样见外?你爹爹和我家四爷是至亲好友,且是我家晖哥儿的启蒙先生。更何况你姑姑是我们亲妹妹,你便是跟我亲侄儿一般的。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张若溎仔细想了想,深深揖礼:“多谢王妃抬爱。”
小脸绷着的样子十分严肃,在珞佳凝看来,又十分有趣。、
他和晖哥儿都是性子沉稳的,不过晖哥儿活泼许多,不至于像他这样严肃。而且晖哥儿私底下对着家里人也很开朗,偶尔耍起小聪明来那也是很够人受的。
张若溎小小少年板着脸的模样太讨人喜欢了,珞佳凝叫了自家孩子过来:“这是张家小公子,晖哥儿,你带他去玩吧。”
弘晖点点头,正打算带了张若溎到花园去,谁知张若溎的目光却被旁边的那个小丫头给吸引住了。
“这是晨姐儿吧?”张若溎的小脸上难得露出了个笑容,眸中透出温和:“我还记得祖父叮嘱我,要照顾好晨姐儿。”
说着,他伸出手去牵晨姐儿小手。
安福有些着急,在旁边下意识地朝着四福晋看过来。
——别看小格格才两三岁大,脾气却有些执拗,陌生人是不搭理的。更何况现在张家小公子还要牵她的手,万一她甩脸子给对方看,岂不尴尬?
珞佳凝给安福了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不必着急,走一步算一步。
安福信任自家福晋,这便低下了头继续在旁边候着。
晨姐儿溜溜圆的大眼睛望了张若溎一会儿,奶声奶气问:“一起,玩?”
张若溎笑了:“嗯。”
晨姐儿便牵了她的手,跟着他走了两步,还不忘瞪落后两步的哥哥:“快点。”
弘晖的表情有了些裂痕。
大人们看着孩子们的这一幕,不由都笑了。
这个时候,七公主方才脚步匆匆地过来,人还没挨近声音先到:“嫂嫂对不住!我刚才下马车的时候慢了点,倒是来迟了。张廷璐扶着我呢,也跟着来迟了些。”
这时候夫妻俩双双露面。
七公主黑了不少,却更健康了,眉飞色舞地说着话,整个人活泼灵动。
张廷璐比起之前那腼腆的性子来倒是开朗了些,笑着拱手问好。
珞佳凝看到七公主,高兴得拉着她:“你这一趟真没白去。看桐城水土多养人,瞧着你身子比之前康健了不少。”
七公主却是笑着笑着,忽然就眼睛湿润,差点哭出来:“四嫂,我在那边什么都好,就是可想你了。还想母妃,想姐姐,想哥哥弟弟。”
珞佳凝抱了抱她:“我们都好着。这两天我陪你一一去看她们去。”
七公主含着眼泪笑着点头。
张廷玉在来信的时候就说过,自家人一进京就先来王府拜见,所以珞佳凝早早就让人备好了梳洗的水和暂时缓解饥饿的点心,让张家人下了车子后就能舒缓一下疲劳,洗去面上尘埃。
如今人到齐了,珞佳凝让把东西都摆上来。简单梳洗后,每个人都精神奕奕了。
珞佳凝又让给张若溎梳洗的物品和吃食都端到花园去,方便他用。
张廷玉不由叹息:“福晋,你太惯着他了。男孩子多跑几步没什么,让他过来一趟就行。”
珞佳凝笑道:“张先生把孩子管的太严了,看若溎那样子,比四爷都还要严肃几分。那哪行呢?”
听到四福晋这样说四阿哥,一屋子人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廷玉打趣道:“我说瞧着若溎那模样像谁,总觉得眼熟,却一时之间记不起来。王妃这么一提醒,倒是让我对上号了。”
珞佳凝道:“不愧是我们亲侄儿,和四爷那气质真是像。”
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是谁在说我呢?听着像是衡臣和福晋。”
伴随着说话声,四阿哥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处。
第157章
胤禛虽然知道今天他们要来, 可他今日还有要紧的差事,一早去了宫里。这个时候才告了假回来。
看到妹妹,作为哥哥的他也不由得面露微笑:“黑了不少。”
七公主笑呵呵地说:“我和张廷璐整天在外面走, 晒黑了很正常。不似以前一般, 天天在屋里憋着, 倒是把人硬生生熬白了。”
女孩儿都以白为美,像她这般不在意自己是黑是白,很显然是因为夫君疼爱她, 所以她才这般有底气不在意外貌。
珞佳凝望向张廷璐:“你倒是惯着她。”
张廷璐有些不好意思:“她为我吃苦受累远离京城,我待她好一些也是应当的。”
如今张廷璐和七公主结婚多年也依然没有孩子。
只是他们的情况与五公主那边并不一样。
张廷璐夫妻俩需要守孝, 自然而然不会有孕生子。如今孝期已过,往后两人想必会有自己孩子的。
胤禛坐下来后,屋里整个的气氛都不一样起来, 莫名添了些严肃的色彩。
他问起张廷璐科举一事。
今年的秋闱还没开考, 张廷璐若是报了名的话还来得及参加。
胤禛便问了此事。
张廷璐微笑道:“今年参加秋闱略仓促了些。不如明年再参加, 到时候准备充分,方能一举得胜。”
两年多不见,他倒是比以前多了几分胸有成竹。
七公主为自家夫君辩驳:“他每日里都在读书, 十分用功。刚好二伯哥也在家指点他,这两年算是突飞猛进了。”
珞佳凝赞了句:“张先生博学。”
胤禛唤了张廷玉一声, 指了指珞佳凝小腹的方向:“这边还有个等着你作先生的。”
珞佳凝嗔了胤禛一眼:“还不知道女孩儿男孩儿呢, 你就巴巴地找起来先生了。再说了,张廷玉忙着呢,你总不能都让他帮忙管着吧。”
“他再忙也得管,自家孩子能撂下么。无论子女都让他帮忙看管着。”胤禛道:“左右都得启蒙,找个好的启蒙先生也很重要。”
一向闲不住的张廷玉此刻忍不住痛苦呻吟:“合着我就是给你家当教学先生的。”
胤禛莞尔:“你知道就好。”
屋里人就都忍不住笑了。
张廷玉说道:“我看你家晨姐儿和我家若溎处得挺好。反正教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如此。不如晨姐儿大一些后也送到我那里, 一起学着。”
这主意不错。
四阿哥夫妻俩自然应了下来,还道,若是张家庭院不够大的话,张廷玉尽可以带着张若溎进雍王府来教习孩子们。
张廷玉不和他客气,欣然应允。
早几天珞佳凝已经派了人去张府收拾过了,如今那边干干净净的能够即刻住进去。
张家一行风尘仆仆如今也累了,如今彼此间见了面,他们便告辞离去,回家歇息。
第二天。
七公主一大早就来了雍王府找四福晋,央着四福晋陪她一起进宫,顺便见一见德妃和五公主。
也是巧了,昨儿五公主身子略感不适没敢出门,七公主回到张府又睡了一天,姐妹俩没能见成。
好在张廷璐和舜安颜匆匆碰了一面,说好今日一起进宫去见德妃,亲人们正好聚一聚。
七公主便来央着四福晋同去。
珞佳凝虽说孕中难受,可是这样和家里人相聚的日子她是不会错过的。更何况七妹妹亲自来接,她犹豫了一下就也跟着去了。
德妃久未见到女儿,乍一看见这个黑瘦却很健康的姑娘,差一点不敢认。
等她发现是自己女儿后,当即哭着抱住了她:“你怎的这样瘦了?还黑了那么多!倒是让我一下子认不出来了!”
七公主看到母亲后,心里也是又开心又感伤,哭着说道:“我一切都好!吃的也好睡的也好!只是平时喜欢和驸马一起出去玩,到处走动,这才黑了瘦了的!”
五公主在旁边也悄悄抹眼泪。
看到妹妹一切安好,她这个做姐姐的也放心了,握着妹妹的手说道:“你可真是让我们担心坏了。乍一看到你这副模样,还以为张家亏待你虐待你了呢。”
珞佳凝笑道:“有张廷玉在,怕甚?张廷璐有一点不好的地方,他哥都能把他说教到抬不起头来。他哪敢。”
这话让母女三个俱都笑了。
几人拉着手坐下来说话。
言谈间,七公主下意识就问:“四哥呢?我听说他今儿也进宫来了,怎的不见他的身影?”
五公主便道:“今日皇阿玛考教弟弟们的骑射功夫,带着弟弟们去演武场。四哥他们几个本是来宫里上朝的,后来被皇阿玛也留了下来,一起带去了。”
宫里有个小的演武场,是为了方便年纪小未出宫立府的阿哥们准备的,很多时候康熙帝自己也在这边练一练,松快一下,顺便锻炼身体和身手。
七公主听说四阿哥去了哪儿,就非要过去看看。
德妃和五公主没打算过去,平时她们想去看的话已经不知道去了多少回,真不差这一次。
七公主便和四福晋一道去了那儿。
姑嫂两个人来到演武场上的时候,康熙帝不知道出了个什么题目,让皇子们回答。
四阿哥正好打完。
姑嫂俩恰恰好看到康熙帝笑着拍了拍四阿哥肩膀,又赞赏着说:“胤禛言之有理。”
七公主便很高兴。
她朝着四福晋看了一眼,轻声说了句:“不愧是我四哥。”而后扬声唤了句“皇阿玛”,过去给康熙帝请安。
康熙帝许久未见这个女儿,也是想念得紧,连问了她许多有关在桐城生活的问话。
七公主一一回答之后,康熙帝哈哈大笑,指着儿女们说:“你们在这边玩着。朕还得去处理政事,先走一步。”
他又和七公主说:“你照顾好你四嫂。若她有半点不适,朕唯你是问。”
七公主笑嘻嘻福了福身:“儿臣领旨。”
康熙帝心情大好,大笑着快步离去。
皇上走后,场内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七公主忍不住拍手叫好:“四哥好棒!我旁的没看出来,就看出来皇阿玛喜欢四哥赞赏四哥了!”
她的声音洪亮清脆,在场内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十三阿哥笑道:“四哥一向十分得皇阿玛赞赏,前些日子皇阿玛还说呢,我们兄弟几个里头也就四哥稳重一些,做事儿可靠。”
大家都知道,因为七公主刚回京,哥哥们弟弟们都忍不住多让着她一些,希望她能感受到家里的温暖。
因此十三阿哥的这话略有些夸大的成分在。
十四阿哥便也跟着说道:“可不是,皇阿玛当时还说我和十三哥太孩子气了,让我们多跟着四哥学一学。”
其他哥哥弟弟们见七公主很高兴,索性一起起哄:“就是就是,我们可都比不上四哥那般深得圣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太子看着四阿哥时候的目光便颇为不善。
只是他也不傻。虽心头冒起一股子怒火在,但看这些年长阿哥们都在望向七公主,晓得这些话掺水的成分大,应当是夸张了些的。
太子就扭身打算离开这个让他烦心的地方。
反正以后继承大统的是他,目前来说,眼不见为净就是了。
偏这个时候二十阿哥在旁边又蹦又跳地嬉笑着说:“皇阿玛讲过,四皇兄文韬武略是弟弟们的学习榜样。”
二十阿哥现在才五六岁大,是襄嫔之子。
谁都知道,襄嫔平时和德妃她们没什么太多往来,且童言无忌,一听就知道二十阿哥这话说得倒是大实话,康熙帝应该私底下真这么讲过。
八成是康熙帝对襄嫔这样提起的时候,被二十阿哥听到了,现在随口讲了出来。
太子心头的那股子火气就有些憋不住了。
他当即喊了一声:“文韬武略,那四弟的武艺想必是不错的吧?”
大家伙儿听了太子的语气不太对劲,纷纷停了下来没有吭声。
唯独二十阿哥,因为年纪小不懂事,当即嚷嚷:“那是自然。皇阿玛说四皇兄厉害,那一定是厉害的。”
旁边的十五阿哥赶紧把二十阿哥拽到身边,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
二十阿哥懵懂地点了点头,自顾自捂住小嘴。
太子这就笑了。
他负手踱到四阿哥跟前,上下打量着这个比他高了一大截的弟弟,轻嗤一声:“没较量过不算数。得实打实见识过了,我才能相信。”
胤禛朝他抱了抱拳:“弟弟那点子本事不足挂齿,比太子殿下逊色许多,弟弟不敢在太子殿下跟前献丑。”
“没什么献丑不献丑的,大家一起切磋切磋。”太子招呼着年长的阿哥们:“咱们都拿个趁手的兵器来,较量较量。”
太子提出来后,其他人却犹豫着都没动弹。
谁也不希望来一个“自相残杀”。
还是与太子私交甚好的三阿哥主动拿了个两端圆润光滑的木棍后,其他年长阿哥们才各自找了东西出来。
八阿哥和十阿哥也是拿的木棍,八阿哥的长一些十阿哥的短一点。其他人见没棍子了,则是找了些树枝来代替。
基本上大家都是木棍树枝这样没什么杀伤力的“武器”。
唯独太子,在场中看了一圈儿后,目光落在了一柄长剑上。
“就它吧。”太子似是不经意地顺手拿起长剑,拔剑出鞘:“树枝木棍这种东西,到底不符合我尊贵的身份。唯独这种长剑,打磨精巧,方才能衬我一二。”
其他几个兄弟面面相觑。
三阿哥忍不住说:“剑已开刃,如果不小心刮了蹭了容易受伤,不太好吧?”
他是兄弟里面目前来说和太子关系最好的,这话也就他说合适一点。
太子不悦地瞥了他一眼:“三弟这是觉得我会出手伤人了?”
三阿哥于是不敢再多言。
今日气氛和乐,大家都不像动刀动枪,也不想动手伤人,即便是比试着也都点到为止。
轮到太子和四阿哥后。
四阿哥捏着树枝步步退让,并不进攻只一味防守着。
偏偏太子不放过他,步步紧逼。
只见那剑影在阳光的映照下寒光四射,在空中划过一个又一个明亮的弧线,每一道弧线都落在了四阿哥曾经站过的位置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上。
十四阿哥紧张得不行,拽了拽十三阿哥衣袖:“我怎么瞧着四哥是故意让着的?”
“嗯。”十三阿哥紧盯着太子的剑影,眉头拧得死紧:“四哥仁厚,可太子没想给他留活路。”
十四阿哥应了一声,深以为然。
就在这个时候,太子忽然右手执剑虚晃了一把,让四阿哥往另一侧避了过去。而后他出手如电,左手猛推了四阿哥一把。
四阿哥刚刚闪到这边没有站稳,被他这样猛推自然跌倒在地。
太子突然出剑朝着四阿哥的胸口刺了过去。
十三阿哥刚才看到太子去推四阿哥的时候就察觉了不对,赶紧跑过去。
在太子刺向四阿哥的时候,十三阿哥来不及阻止,伸腿就朝长剑踢了过去。
太子没料到会有人反应那么快闯过来去挡这一下,下意识剑尖就避开对方踢来的脚,朝着对方的腿斜刺过去。
谁也没想到太子会忽然推倒四阿哥,而后朝着四阿哥胸口来这么一下。
若不是十三阿哥反应及时挡得快,太子这一剑就要扎到四阿哥身上,若是刺到内脏,必死无疑。
七公主当即吓得大哭。
而十三阿哥的腿上被刺了这么一下后,血流如注,显然伤得不轻。
珞佳凝赶紧过去蹲下用帕子给十三阿哥止血。
十三阿哥赶紧去扶四福晋:“四嫂你还怀着身孕,怎么能……你去看看四哥吧,刚才四哥差点被伤到。”
珞佳凝生气地瞪他:“四爷是差点被伤到,而你是已经伤到了!哪个轻哪个重你当我不知道?”
十三阿哥知道四嫂一向很关心他,于是笑了笑,没再阻止四嫂。
等四福晋给十三阿哥简单包扎好后。
十四阿哥见十三阿哥龇牙咧嘴地疼着,就把十三阿哥的胳膊架到自己身上,扶着他到旁边的石墩上坐下。
太子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着。
五阿哥忍不住怒叱他:“太子殿下这样故意伤到弟弟的行为,也太下作了些!”
太子拧眉:“我不过是不小心推倒了他,本想着用剑指一指他就好了,谁知道胤祥忽然冲出来,撞到我剑上?我就虚张声势一把,胤祥自己弄伤的,怪我?”
五阿哥气得发抖,撸起袖子就要打人。
四阿哥忙过来拽着五阿哥:“罢了,先去看看胤祥吧。”
五阿哥对着太子重重哼了一声,这便和焦急的四阿哥一起去到十三阿哥旁边探望了。
十五阿哥拉过二十阿哥,借着给二十阿哥整理衣襟的动作,小声和二十阿哥说:“你看太子哥哥刚才吓人吗?”
二十阿哥吓得有点发抖了:“……吓人。”
“那你去和皇阿玛说一声吧。”十五阿哥叮嘱他:“你和皇阿玛说完后,就去襄嫔娘娘宫里待一会儿,别过来了。以后也绕开太子哥哥走,好不好?”
二十阿哥猛点头。
十五阿哥一松开整理衣襟的手,他就忙不迭地迈开小短腿,朝着乾清宫方向奔去。
康熙帝知道这事儿后,龙颜大怒。
他在屋子走来走去好半晌,叫了梁九功来问:“太子最近和谁走得比较近?怎的养成了这样暴戾的性子!”
梁九功沉吟道:“许是和鄂善、耿额、齐世武以及悟礼几位大人走得近一些。”
康熙帝:“你是如何知道的?”
梁九功答:“偶尔听八阿哥他们提过几句。”
康熙帝“嗯”了一声,拂袖回了龙椅上,找出这几个人的奏折略翻了翻。继而更加生气,把他们的奏折丢到了桌上,冷眼看着。
演武场上,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珞佳凝怀着身孕无法快速地来回走动,吩咐了身边人去请太医后,便让七公主赶紧过去永和宫,把这件事前前后后告诉德妃和五公主。
阿哥受伤的事儿,一定很快就会传出去,德妃和五公主一定会十分担心,七公主在的话能让二人情绪稳定一些。
她则和四阿哥一起去到了十三阿哥的身边,细看他伤势。
十四阿哥气得直磨牙:“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风,竟然在这么多兄弟跟前动刀动枪的,真是好本事!”
十三阿哥疼得倒抽凉气,问了声“太医还没到吗”,又接了十四阿哥的话:“太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就那么个暴戾的。可皇阿玛信任他,我们也没办法。”
胤禛蹲下去仔细查看着十三阿哥的伤势,轻松了口气:“好在没伤到筋脉。只是这伤口太大了些,往后得好生敷药。”
说罢,他起身,深深朝着十三阿哥揖了一礼:“哥哥这命是弟弟救来的,往后弟弟有什么吩咐,尽管和哥哥说,但凡哥哥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十三阿哥下意识就想站起来,结果一动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磨牙:“四哥何须这样见外?这样倒是和我生分了。”
这时候,翠莺的声音在不远处高高响起:“太医到了!太医来了!马上就到!”
所有人暗松了口气。
“皇阿玛那边有人去说了吗?”胤禛生怕太子会先一步在皇上跟前说三道四,打算找人过去言语几句。
他看四周都是自家好兄弟,便这样直接问道。
十五阿哥轻声说:“我让二十弟去了。”
二十阿哥童言无忌必然会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且他立场中立,没有帮谁不帮谁一说。
四阿哥赞赏地朝他点点头,又吩咐苏培盛:“你去乾清宫一趟,就说是不想让皇上知道事情后担心,特意保平安。顺便把十三弟现在这般血流如注的惨状告知皇阿玛一声。”
苏培盛领命而去。
九阿哥望着四福晋孕中却还要操心弟弟的焦虑神情,不由脱口而出:“我们也去看看吧?”说着就要朝四福晋那边走去。
有孕之人最好不要看到血光,这样打打杀杀的场景对孕妇和胎儿都不好。
八阿哥一把拉住九阿哥:“他们几个兄弟都在那边,我们过去算什么。就在这边看看罢了,等会儿自能散去。”
十阿哥担心地朝十三阿哥看了好几眼,又悄声问八阿哥:“八哥,要不然我们现在去乾清宫告太子一告?让皇阿玛知道那个人的恶毒,那位置他不就坐不稳了么。”
十阿哥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十分妥帖。
任谁都不会喜欢一个心思歹毒的人做皇帝的,皇阿玛也是如此。
八阿哥沉吟道:“不要这样了。现在我们过去的话,会有落井下石的嫌疑,反而会惹了皇阿玛不快。我们从‘结党营私’来参他,会比这个效果好。”
十阿哥什么都听八哥的,闻言不住点头:“就照着八哥的意思办。”
九阿哥现在正担心着那一边,倒是没留意他们在说什么。
处理完十三阿哥的伤势后。
回去的路上。
珞佳凝担心得不行,忍不住责怪四阿哥:“你为什么非要让太子把你推倒?不想在他跟前显露本事,认输也好。总不能硬生生让他去伤了你啊!”
如今倒好,自己毫发无损就罢了,可十三阿哥却因此受了伤!
那么多的血!
一想到十三弟的伤势,珞佳凝就气得不想搭理四阿哥。
胤禛却好言好语地安抚她:“你放心。我一直提防太子,每次和他有可能动手的时候,都会在里头穿软甲。我知道今日太子会来演武场,生怕出事,已经在衣裳内里穿了个软甲。他等闲伤不到我。”
之前珞佳凝也怀疑过,四阿哥再怎么傻也不至于非要让太子刺他胸口。
现在看来,四阿哥是早有准备,就等着让太子“上钩”了。
却没想到十三阿哥会冲出来,伤到了十三阿哥。
珞佳凝也知道事出突然,却还是忍不住生气:“你既然知晓一切掌控一切,好歹也提醒弟弟们一声啊!你知道不知道他们多担心你?”
“我知道,我知道。”胤禛明白有孕的女子情绪不稳定,忙把四福晋搂在怀里,轻声细语:“我什么都明白。只是当时真的太突然了,我反应不过来。十三弟已经冲了过来。”
珞佳凝揪着他的衣襟命令他:“回去后,你把府里的伤药全都给十三弟送去!要最好的!”
胤禛顺从应声:“好。”
珞佳凝:“找府里最好的厨子,送了两个过去。给十三弟天天做药膳!食补!”
胤禛:“好。”
珞佳凝:“你天天去探望十三弟,务必保证他腿伤在好转!”
胤禛:“没问题。”
……
珞佳凝念叨一路,终究是孕中太过疲惫,不多久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秋日里。
四福晋熬过艰难的孕期后,生下一子。
康熙帝为他取名,弘历。
第158章
孩子没出生之前, 珞佳凝刚开始还会每天去看十三阿哥,可没两日她就吃不消了,只能放弃出门的打算。不过, 她几乎日日都要问四阿哥一句:“今天去看十三弟了吗?”
在她看来,十三阿哥是为了四阿哥而伤到的, 他们夫妻俩应当多多关照十三阿哥, 得确保他能完全康复才行。
胤禛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却也没忘记经常去探望十三阿哥。
每每四福晋问起来了, 他都如实回答:
“今儿去看过了一切安好。”
“今日没去,昨日去过,想必今日还是情况不错的。”
“明日我再去一趟。”
“今日看过一切安好。”
“十三弟说基本上已经痊愈,我想撩开他裤脚看看, 可十三弟妹在,我也不好意思当面这样要求。”
“十三弟说已经好了。”
……
珞佳凝月份愈发大了后, 就在偌大的雍王府里每天散步,没有出门去,不过叮嘱四阿哥这件事还是没有放弃。
如今孩子出生, 她就盼着等出了月子后再亲自去探望十三阿哥一番。
屋里很安静, 静到几乎能听到小婴儿睡着了时候轻轻的呼吸声。
珞佳凝也没想到自己会把这个家伙生了出来。
听到了康熙帝给孩子取的名字,她一个激灵,扭头望向身边那个臭小子。
孩子睡得正香甜,皱巴巴的小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完全没有日后叱咤风云和审美奇特的任何征兆。
珞佳凝:……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对这孩子有偏见。
她需要冷静一下。
珞佳凝正对着小婴儿思绪飘远的时候,门吱嘎一声开了,胤禛小心翼翼走进屋里, 又轻轻关上门。
“元寿睡得还不错?”胤禛望着小家伙那熟睡的脸庞,喜欢得不行:“他长得像你,真好看。”
元寿是弘历的小名儿。
弘晖的小明是晖哥儿, 大家都这么叫他。
本来弘历的小名应当是“历哥儿”之类的,不过,在珞佳凝怀孕的时候,德妃当着太后的面做主给她腹中的孩子取了个小名“元寿”,大家就都这样叫着弘历了。
想来这个名字也有祝福的意思在,希望宫里的贵人们都福寿安康,毕竟太后年事已高,而德妃她们也都年纪大了,鬓发花白。
事实上,雍亲王夫妻俩相貌都很出众,所以雍亲王府的孩子各个都好看。
弘晖现在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别说是在皇亲国戚中了,就算是放眼全京城甚至是全大清朝,同龄人里也很难找出一个比他相貌更好看的。
晨姐儿现在初现美人坯子的小模样,整个儿水灵精致玉雪可爱。
至于弘历……
珞佳凝盯着这个小家伙皱巴巴丑兮兮的样子,横了四阿哥一眼:“四爷是从哪里看出来他像我的?”
是她长得太皱巴了还是她长得太丑了?
胤禛笑着在床边坐下:“男孩儿刚出生都这样,你莫要用现在的模样想他以后。你还记得吗,晖哥儿刚出生也这样子。后面就长好了。男孩子越长越好看。”
珞佳凝心说这厮真会给儿子添喜庆,万一长不好了算谁的?
不过,她瞅瞅胤禛模样,再想想自己相貌,觉得这二儿子可能也差不到哪里去。
……然后她就更心塞了。
这混小子长大后好像并不是多么专一的性子,可别到处霍霍好人家的女儿啊。
夫妻俩说了会儿话后,珞佳凝老生常谈一般继续问起了十三阿哥的状况:“今天你去探望十三弟了吗?”
“去了,不过没见到人。”胤禛说道:“皇阿玛派了十三弟去热河行宫那边看看扩建情况,而且让他在那边监工待上段时间,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
珞佳凝应了一声,还是挺担心十三阿哥情况。
她和胤禛都没亲眼看到十三阿哥伤口痊愈,她心里终归是不太踏实的。
胤禛宽慰道:“他既是说好了,那应当也是好了。”
“他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珞佳凝轻声说:“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有什么事儿都自己担着。”
说到这儿,胤禛也有些懊恼:“早知道他近日要出京去,上一回我就算是硬拖着,也得带他去旁边屋子看看伤口才行。”
当时十三福晋在,胤禛也不好当着她的面去扒她夫君的裤脚,便想着下一次去再看。
结果倒好。
这么一“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珞佳凝出了月子的时候,天气已经非常冷了。农历十月底的天,寒风刺骨,裹着厚厚的衣裳方才能够抵御寒冷。
出了月子后,她先是去了一趟宫里,探望德妃,顺便带着孩子给祖母瞧瞧。
这个时候弘历的小脸儿已经长开了不上,果然漂亮得很,大眼睛溜圆漂亮,任谁瞧见都会赞一声好看。
德妃见了自家孙儿更是喜不自胜,亲自抱在怀里都舍不得给旁人抱。
“看元寿这孩子,喜庆的。”德妃望着孙儿,笑得合不拢嘴:“见人就笑,脾气一看就很不错。”
珞佳凝讪讪笑着。
……她也希望弘历脾气好……
这时候有几个小宫女在廊檐下叽叽喳喳聊天,珞佳凝坐在窗边倒是听了一耳朵。
“良妃娘娘病得那么严重啊?”
“可不,已经起不来身了。”
“我的天那怎么办?太医院束手无策的话,那岂不是就不行了。”
“嘘。别乱说话。”
小宫女们赶紧闭了嘴。
珞佳凝倒也没呵斥她们住口。
现在德妃年纪大了,就喜欢听热闹。廊檐下的宫女们聊聊天有些动静出来,德妃反而喜欢。
不过珞佳凝觉得窗口太阳有些大了,开始晒起来。便离开了窗边走到了德妃的跟前,问起良妃的状况。
“非常不好了。”德妃叹道:“起不来身,不知道什么病症,就是全身疼得厉害,说不出个所以然。”
珞佳凝叹息:“那么严重了。不过,怎的会不知道病症?太医院那边没诊出来吗?”
“现在的病啊痛啊,都是十分怪异的。太医也都是人,也有瞧不出的时候。有时候乱七八糟的情况出现,太医院也无法。”德妃不由得感叹:“大概十七八年前的时候,皇上得了一种打摆子的病,想来也是吓人。得亏有洋人拿来的一种叫做,叫做‘金鸡纳霜’的药,用了后方才好起来。”
珞佳凝听得稀奇:“那是消炎药么?”
德妃略微一愣:“你说的是甚?”
珞佳凝便知道这个时候还没这种说法,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洋人把这种药叫做什么了。
“不止皇上呢。”慧仪姑姑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放下差点,顺口说道:“在皇上打摆子之前的那一年,九阿哥高热不退,耳部患痈,也是传教士拿了药给治好的。”
后面这事儿,珞佳凝倒是有所耳闻。
九阿哥之所以喜欢学习外文,且做生意的时候喜欢和外国人打交道,也是因为儿时的这一段经历。
现在九阿哥的外文已经说得很好了,再加上生意往来的人里也有很多洋人,如今的他能和好几个国家的人沟通。
两人正说着话,先前那几个叽叽喳喳的小宫女扬声通禀:“娘娘,十五阿哥来了!”
话音刚刚落下不久,十五阿哥大跨着步子走了过来。
他先给德妃请过安后,又朝着四福晋一拱手:“弟弟见过四嫂。”
十五阿哥与德妃闲聊几句后,德妃看弘历打着哈欠要睡,索性抱着孙儿去了里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