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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珞佳凝没想到康熙帝会有这样明显的偏爱举动。

之前皇上宁愿左手练字也要亲自批阅奏折, 便是表明了自己不放心把这个事情交给其他人。

如今骤然叫了雍亲王帮忙,且是在太后薨逝之后没多久的事情……

这样简直堂而皇之就是在昭告天下,他有意把那个儿子们都眼馋的位置交给雍亲王了。

珞佳凝忙问苏培盛:“那王爷没有推拒吗?”按理来说, 以四阿哥这低调隐忍的性子, 应该是会婉言拒绝才对。

毕竟树大招风,他若是太过出头的话, 很容易让其他兄弟们开始针对他。

苏培盛笑着打了个千儿:“没有。王爷对皇上说,他很担心皇上的身体, 若是能为皇上分忧解难那便是他的造化了。”

珞佳凝闻言有些意外。

不过, 现在的很多事情都和她预想中不太一样了,而且前段时间胤禛也说过, 如今可以崭露头角不必太过小心。

珞佳凝暗自松了口气, 笑着吩咐苏培盛:“今儿心情好,给你们都添几个菜。你去和厨房说一声, 今日多做些好的。”

苏培盛和馥容她们就都笑着行礼:“多谢王妃。”

傍晚时候,胤禛下衙归家, 顺口提起来今日去御书房随侍的事儿。

“今年有几个人想要捐个官儿, 都是晋中或者是江南富裕人家的子弟。”胤禛边脱着外衫边说:“我瞧着有个人的名字耳熟,是你提到过的,便和皇阿玛随口提了句。谁知皇阿玛一听是你认识的,当即就准了他做员外郎。只是六部里面暂时还不知道哪儿有空缺, 需得看看。”

朝廷因为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此等情况下, 若是有大笔银钱入账, 还是会适当给富家子弟一些“照顾”的。

珞佳凝听得稀奇:“捐官的人里头还能有我知道的?”

“是啊。”胤禛把外衫交给了高无庸拿着,他走到四福晋跟前握了妻子的手:“是那个叫李又玠的。”

珞佳凝听了这个名字倒是一愣。

李又玠……李卫!

他恰好是这个时候捐官的吗?

倒真是巧了,生显哥儿那天在西林觉罗家门口巧遇李卫, 后来她想到了李又玠便是李卫,觉得真是有意思,便在夫妻俩随意聊天的时候随意提了这么个人。只说李又玠是“在婉姐儿娘家门口遇到的知礼书生”,旁的没多提。

却没想到机缘巧合下,竟是让皇上在这个时机点了他做官。

胤禛笑着拉了她一起落座:“其实我想着,这也不算什么坏事。他既然是承了你们的情,往后与他同朝为官的话,总好过于和个陌生人一起。也算是有交情了。”

其实珞佳凝心里明白,单就此时此刻来看的话,一个小小员外郎而已,对雍王爷能有多大助力?

胤禛这样说,不过是怕她心里介怀这个人是她说出来的、又由他“引荐”给了皇上的而已。

珞佳凝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此人脾性不错,由他做官总比旁人做官来得好。”

胤禛莞尔:“正是如此。”这事儿便暂时揭过去了。

毕竟六部里头现在还没什么空缺,等有了空缺后李卫才能填补上去。如今不急。

春日正好。

第二天珞佳凝看看没甚旁的要事去做,便坐车进宫了一趟。

如今五公主有孕四五个月了,舜安颜和她便安心地留在了京城养胎。珞佳凝就想着进宫看看妹妹。

——舜安颜既然回京了,康熙帝便给他安排了差事,每日白天他是不在家的。公主府里又只他们夫妻俩两个主子。

至于佟佳家,关系太过错综复杂,不是个什么省心的地方。五公主自然不肯去那边住着让那边的女眷照料。

德妃就将女儿接到了宫中亲自照顾着。

五公主每日里在宫中虽然有许多山珍海味。可如今怀着孕,本就因为孕期反应而不思饮食。而后又遇到了太后薨逝这样的大事,更是吃不下饭。

现在非但没有养胖一些,反而愈发清瘦起来。显得四五个月的肚子倒是更大了些。

珞佳凝进宫后,正望见五公主在池边垂柳旁兀自发呆,眼睛发直身体紧绷着,偏偏唇角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好似是在想着什么开心的事情。

珞佳凝知道她这是又想起来儿时在太后跟前承欢的情形了,于是心里酸楚着走了过去,抬手止了旁边小宫女的通禀,微笑道:“五妹妹好兴致,竟然在这里池边赏着春景。认真算来的话,倒是五妹妹最会享受。”

她这样出声一说话,五公主恍然惊醒,侧头望过来:“四嫂来了?我最喜欢四嫂来陪我了。”说着又朝旁边小宫女瞪了一眼:“雍王妃来了,你们居然也不通禀一声。当的真是好差事。”

“是我没让她们作声的。不怪她们。”珞佳凝轻声道:“我看你刚才在发呆,思量着你许是在发呆,唯恐惊到了你对胎儿不好,便没让她们通禀。”

珞佳凝扶着她起身:“走,我们回屋里看看母妃去。母妃这段时间一直发愁,白发都多了不少。你啊,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才能让母妃安心一些。”

五公主低着头轻声说:“我知道母妃为我担心。可我真的后悔,后悔那么多年没有陪着皇祖母,后悔自己太过任性非要去游历。”

“这话怎么说的。”珞佳凝道:“你若是不去游历,我们还不知道五驸马对你用情如此之深,那我们必然担心你们夫妻俩的关系因为无子而不和。若你们真不去游历,你们现在的孩儿说不定也不会来到你身边。思来想去,你们游历有什么错?”

五公主脚步微顿,神色间凝着愁郁:“……是这样吗。我离开京城那么多年没能在祖母身边尽孝,真的没错吗。”

“错不错的我不知道。”珞佳凝道:“但是我知道,皇祖母一定希望你好好的。她老人家如果知道你现在如此萎靡不振,一定会生气。她是最希望你能过好每一天的了。”

提到祖母对自己的疼爱,五公主顿时眼睛湿润鼻子发酸。

她缓了好半晌方才稍微心情好了些,轻声说:“祖母素来最疼爱我。听母妃说,那日谁唤皇祖母,她老人家都不答应。唯独对着我……唯独我……”

思及那时候的情形,五公主忍不住痛哭出声。

这是前几个月提都不敢提的事儿,唯恐一说起来,自己就会难过到窒息。如今过去那么久了,从冬日转到了春日,她方才敢说起来那时候的伤痛。

珞佳凝看她能讲这个事情且哭出来了,知道这样对她反而是个好事,便拉着她的手轻声道:“你知道皇祖母最疼你,便更该好好的。知道皇祖母以前最记挂的是什么事情吗?”

“我多年一直未曾怀孕……”五公主泪眼朦胧地望着天边的云:“应当就是此事了。”

“正是如此。”珞佳凝道:“皇祖母临走前你已经让她了却这个心愿,且她临走前你赶回来见她一面,已经是极好的了。你需得把孩子好好生下来,方才能够让她老人家彻底安心。”

说着,珞佳凝朝她小腹望了一眼:“你不想你自己,也想想孩子。皇祖母临走前都还记挂着你没孩子的事情,现在你忍心让小家伙天天陪着你悲痛、天天陪着你饿肚子吗?”

五公主哽咽道:“可是皇祖母怎么办?”

说罢,五公主回头望了眼刚才自己坐着的地方,轻声说:“小时候我喜欢柳枝编成的花冠,觉得戴在头上可好看了。皇阿玛说那东西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可皇祖母说,女儿家就要漂漂亮亮的,她也觉得柳枝花冠好看,非要让嬷嬷给编了个。”

之后,她戴着柳枝花冠跑了足足一个下午。

那时候的她才六七岁大。不管那柳枝编成的东西是好是坏,可皇祖母对她的一片心意,她是满心里都知道的。

五公主潸然泪下。

“你过得好好的,才是她老人家最大的心愿。皇祖母让人给你编了柳枝,也是希望你开心。你不开心的话,她老人家的一番心意可就白费了。”珞佳凝拍拍五公主手背,缓声说:“你自己好好想想,思量清楚了再说。”

五公主迟疑着点点头。

珞佳凝拿出帕子给她擦去了面上泪痕,姑嫂俩一起往屋里行去。

德妃一直在屋里来回走着。

她天天都在劝着女儿要吃好喝好,偏偏那孩子心事重一直在思念祖母,怎么说都不肯多吃一些。

现在看着女儿瘦成这样,她这个做母亲的最担心的还是自家女儿,其实才是女儿腹中的外孙。

其实之前四福晋也试着劝过五公主,而且是好几次。可惜的是五公主那时候愣愣的呆呆的,谁说话都听不进去。

四福晋没辙,说等五公主略微走出来一些能够沟通了再继续劝。

一来二去的就到了今日。

德妃生怕女儿还似之前那般呆呆傻傻的,在屋子里急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靠着团团转来消减心中的忧愁。

不多会儿,有小太监高声通禀:“雍王妃到——温宪固伦公主到——”

德妃急忙朝着屋门口望过去,就见姑嫂两个手牵着手走到了屋里来。

德妃一时间有些紧张,人还没离近,她就远远地问了:“我让小厨房炖了些粥,还烤了鹿肉,煮了燕窝羹。小五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和我说,我去厨里吩咐一声也就做出来了。”

五公主下意识就想拒绝。结果她手上一紧,扭头望过去,便见四嫂对她轻轻摇头。

那是在示意她不要轻易拒绝了母妃的好意。

五公主想到了姑嫂俩刚才的谈话,知道自己也是时候得走出来了,不然身边的亲人们必然要十分担心她,而且腹中的孩子也过不好。

五公主深吸口气,忍下满眼几乎要溢出来的泪水,勉强弯起了唇角:“我想吃烤肉片,需得片得薄薄的,撒上一层调味的酱汁,那才是真真好吃。”

德妃十指绞在一起,都做好了会被女儿拒绝的心理准备,谁料竟是听到了她肯吃东西。

德妃很明显地愣了愣,而后缓缓地试探着说:“那就,烤鹿肉先来一点,然后再给你烤个乳鸽吃吃?”

“都可以。”五公主发现了母亲那神色中难掩的小心翼翼,不由心中大痛,忍不住扪心自问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母亲那么大年纪了还要担心她这个晚辈。

看着德妃满头的华发,五公主一阵心酸涌上心头。

从什么时候起,母妃也已经年纪大了?当年抱着她仍能风风火火到各个宫殿去闲逛的年轻女子,如今已经成了走长路也需要她去搀扶的老人了。

五公主高高地喊了一声“母妃”,急急地走到了德妃身边,语气急切地说:“鹿肉就可以了。乳鸽晚上再吃。另外粥我也要,再添一些素菜。”

“素菜有,都有。我给你备了二十多个菜呢。”德妃看到女儿终于肯吃饭了,高兴极了,眼睛不由得湿润起来:“我刚才就是太心急了,一下子只说了三个忘记了其他。走,我们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五公主看着母亲高兴的模样,愈发心里酸楚——她不过是答应 了吃饭而已,老人家就能开心成这样。

她暗自下定决心,要好好记得皇祖母的好,也要好好地孝顺仍然在世的亲人。

往后不能再只顾着自己神伤而不去顾虑身边人了。她得向四嫂学习,做一个懂事的大人,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任性妄为。

五公主这般思量着,拽了拽德妃衣袖:“刚才亏得四嫂劝我,我才发现吃饭是个这么好的事情。母妃不如叫了四嫂一起去厨房看看吧。”

“可不用了。”德妃笑着指了四福晋:“她啊,小厨房的东西都要吃腻了。每次她进宫来陪我,我给你准备的那些吃的吃不完,就叫了她一起吃。再让她继续往肚子里填塞的话,我都怕她到皇上跟前告我一状。”

珞佳凝在旁哧哧地笑。

五公主也跟着笑,心里却又是感激又是愧疚,侧头轻声说:“谢谢四嫂了。”

“一家人客气什么。”珞佳凝催促道:“你赶紧去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摸准了你的饮食习惯后,往后也好安排饭菜。不然的话,母妃每天都什么种类都给你来一些,堆了满满一厨房,我就算想帮忙也吃不了多少全都浪费了。”

五公主笑着应了一声,这便和德妃一起开开心心往厨房去了。

珞佳凝隔三差五又去了宫里几次,一个月过后,五公主已经基本上饮食正常睡眠正常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润起来,不似之前那么干瘦。

太医来诊断过,说五公主身子健康胎儿也无大碍,皇上和德妃听后都很高兴。

这天珞佳凝又进宫了一趟,看五公主一切如常便彻底放了心。

午膳过后,德妃和五公主要歇息了,珞佳凝就没在宫里多待自顾自离开。她看时间还算比较早,便车子方向一转去了张廷玉家接孩子。

实际上,也就是接晨姐儿一个人而已。

弘历今日去了富察家跟着马齐学习蒙文,没去张家。晨姐儿继续跟着张廷玉启蒙,今日恰逢张廷玉休沐,晨姐儿就早早到了张家读书。

算起来到现在也有三个时辰了。

等到珞佳凝来到张家的时候,便想着自己在这边略等一会儿就接了晨姐儿回去。正好今日就一个学生在,正好让张廷玉可以提早下课能够多歇息一下。

珞佳凝主意打得好,由门房请去了花厅后,自顾自引着茶,又拿了一本书翻看着打发时间。

张廷玉这边有不少有意思的书籍。他涉猎很广,不光会看正儿八经与政务或者是科举有关的书,还会弄一些十分稀奇古怪的书册回家。

譬如现在珞佳凝拿的这一本,便是讲的如何侍弄花草。

珞佳凝看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悄摸摸的,努力没发出声响惊动她。

珞佳凝早已发现了,却故作不知继续翻看手中书册,暗中却留意着对方的动静,只等着对方先按捺不住开口。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后,对方方才慢吞吞打破宁静:“……请问王妃今日早早接了晨姐儿归家,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珞佳凝眼睛盯着书册没有抬头,语气和缓地道:“没什么大事情,不过是想着接了她早点回家,一起吃个饭什么的,聚一聚。”

“哦,这样啊。”少年郎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

珞佳凝这才知道自己居然随便蒙了个理由,居然就正好戳在了“令他失望”的点上。她有些诧异地抬眼望过去,问道:“溎哥儿还有其他安排不成?”

张若溎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话都到嘴边了又摇摇头:“没事,没什么。”而后转身跑了出去。

珞佳凝:“……”

所以说有个闷葫芦的孩子真是愁人。

虽说他应该是为了不妨碍到她的计划而不开口讲的,但这种“明知道你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你却偏偏不说”的感觉,才是让珞佳凝更加抓狂的事情。

恰逢这个时候,张廷玉对晨姐儿的教学到了一个小阶段可以稍微休息一小会儿,珞佳凝索性找了张廷玉来问:“衡臣可知溎哥儿今晚上晚餐有甚安排吗?我刚才说了要接晨姐儿回去吃饭,他显得十分失望。”

张廷玉也拿那个儿子很没辙。张若溎不肯说的事情,他这个做父亲的也问不出来什么。更何况,他也不是那种非要逼问儿子回答的脾气,更是无法得知。

但他好歹知道张若溎这两天做了什么。

“溎哥儿前些日子好似在做一种果子酒。”张廷玉回忆着说:“前两日他还和我说,想拿出自己新酿的果酒来与弟弟妹妹一同尝尝。我和他说,晨姐儿与元寿白日里不能品酒,毕竟还有许多功课要学。只能晚上浅尝一点。今儿早晨他问了我一句,晨姐儿是用完晚膳才回王府吗,我说是的。他便十分欢喜。不知道与这个有没有关系。”

张若溎这时候言辞中的“弟弟妹妹”,其实说的就是晨姐儿和弘历。

珞佳凝听闻张廷玉这番话,不由纳罕:“溎哥儿并不是喜欢饮酒的性子,怎的就想起来自己做果酒了?”

“谁说不是呢。”张廷玉也很意外:“那孩子很有自己的想法,又是个闷葫芦轻易不和我闲聊。不过我看他行事端正从不跑偏,就也随他去了。只是他怎么想的,我无法得知。”

珞佳凝觉得,孩子是一番好意想要邀了晨姐儿一起饮酒,如果非要打破了孩子的这番善意,反而有些得不偿失。

毕竟她今日早早来接晨姐儿,算是心血来潮,并没有提前知会张家一声。

珞佳凝思量片刻后,轻声道:“我本想着早点带晨姐儿回去是让你们更方便些,却没想过会打乱你们原有的安排,也是我自作主张了。既然他已经有了安排,我倒不如退一步。衡臣你与溎哥儿说,我家里临时有事需得赶紧回去,不接晨姐儿归家了。晚上让他给我把孩子送回去。”

张廷玉一听就知道,王妃是为了让张若溎不那么失望方才如此安排的。

张廷玉笑着拱了拱手:“多谢王妃顾全犬子的一番心意,既是王妃特意成全他,那我就不和王妃客气了。晚上晨姐儿在我家吃完饭,我自让溎哥儿坐了马车送她回去。王妃放心就是。”

珞佳凝笑道:“孩子在你这里,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倒是溎哥儿,小小年纪就为了我家孩子操心那么多,我是真过意不去。”

“他都十几岁了,说亲的年纪都到了,知道顾及晨姐儿和元寿也是应当。”张廷玉笑着说。

两人略寒暄几句,珞佳凝便坐车归了家。

回到家后,珞佳凝遣了安福去问四爷有没有回来,得知王爷今日需得傍晚晚膳前才能归家后,她看左右无事,就去了书房翻看账册。

鄂玉婉知道婆婆归家后,便拿着府里的一个账簿兴冲冲往正院儿去。

她刚刚走到半途,谁知半路里出来了个程咬金,却是弘晖当路一拦挡在了她的去路上。

鄂玉婉还惦记着有许多理账的事情要请教四福晋,便头也不抬地轻声说:“劳烦世子爷让一让,我得赶紧去见王妃才行。”

他就正好挡在了院门口那边,她想绕也绕不过去。

弘晖望着自家媳妇儿俏生生的脸庞,不由地嗓子发干,温声道:“你多陪我一会儿不好吗?今儿我特意回来早了一些,就想着还没用晚膳的时候与你说说话。”

鄂玉婉这才抬眸朝他望了过来,一眼就瞧出了他眸中的热切。

鄂玉婉被少年眸中的炽热情绪所惊到,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脸红红地说:“世子爷,您还是去您自己的书房念书吧。我去额娘的书房和额娘一起理理账。”说着就想轻轻推他一把,然后自己跑出院子去。

谁知她刚刚一伸手,就差点被弘晖窝在手里。

鄂玉婉赶忙后退了几步,着急道:“你这是做什么。”而后咬了咬唇,侧低着头小声说:“你别这样了。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她是真的怕出什么事儿。

如今是国丧期间,是不能有孕的。

为了避免意外状况发生,鄂玉婉主动和弘晖分房而居。免得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再没忍住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万一有孕了就真麻烦。

弘晖虽说素来沉稳,这些日子也有些急了。

看母亲没有留意到他们这边,他就偷偷摸摸去牵自家媳妇儿的手:“今日我去你那边歇息?”

鄂玉婉抬手拍掉了他的爪子,淡然自若地说:“今儿我跟着额娘一起查看账册,怕是不能伺候世子爷的。”

一听她又用自家娘亲来堵他,弘晖顿时没辙了,苦笑道:“哪有那么多的账册要看。”又忍不住嘟囔:“额娘也真是的,都不放你歇息一日。原本府里的账册就是额娘看的,也没见怎样。如今非要让你来看了。”

其实,弘晖是知道自家额娘无所不能的。

他从小看着母亲理账,自然明白区区一个王府的账册而已,对自家娘亲来说不过是多一本的事儿,费不了多少心思,因此他才会这么说。

可鄂玉婉不知道。

刚才那说的那番大实话,鄂玉婉可不爱听了。

这满雍王府里,她最敬重最爱戴的就是自家婆婆。试问满京城里,有那个女眷能像四福晋这么能干这么护着兄弟姐妹和侄儿们?又有谁能得了皇上和先太后的满心赞誉?

也只四福晋可以做到。因为四福晋人好,所以值得那么多的赞誉和那么多的尊重。

鄂玉婉当初喜欢雍亲王府,基本上这种好感完全来自于对四福晋的喜欢。

听闻自家夫君说起婆婆的坏话,鄂玉婉当时就不乐意了,瞪着弘晖说:“什么叫额娘把王府的账交给我就是让我累着了?额娘想培育我做家里主事的,你不乐意?”

弘晖帮忙辩解:“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鄂玉婉可半点听不得旁人说四福晋的坏话,当即把自家夫君推到一旁,理都不理:“额娘那么忙碌,每日里需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又要顾及王府,又要顾及宫里,还得想着店铺的事情,又得关心着弟弟妹妹的课业……你身为长子不能帮额娘分忧解难也就罢了,我想帮额娘一二,你倒是埋怨起来了?!”

弘晖没辙,被自家媳妇儿直接怼了个哑口无言。不仅哄媳妇儿和自己一起的“小心思”没能成功,反而落了一顿数落。

他赶忙为自己分辩:“你听我说——”

可鄂玉婉满心里都在替婆婆委屈着,哪里会搭理这臭男人?她身子一扭就往去往正院儿的方向去了,压根不搭理弘晖在后面的声声呼唤。

珞佳凝在自己书房待了一会儿,便见鄂玉婉气鼓鼓的进屋。

她不由笑了:“谁给我们婉姐儿气受了?和额娘说说,额娘帮你主持公道!”

鄂玉婉总不好在婆婆跟前说自家夫君的坏话,夫君再怎么和她争执,那也是婆婆的儿子。

婆婆若是听到了儿子说自己坏话,必然会伤心难过。她不希望婆婆伤心,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挑拨离间的恶人。

阿玛曾经教导过她,做人不需要太过尖锐,能够忍的时候就忍着。

鄂玉婉深吸口气,微笑道:“也没甚事情,没谁欺负我。只不过刚才走急了有些喘息而已。”

说着她就去到了四福晋身边的那个桌子,把自己拿着的王府账册放在桌上。

珞佳凝何等聪敏?她细细观察婉姐儿的神色,立刻把事情猜出来了五六分,笑道:“肯定是晖哥儿刚才回府后直接找你,给你气受了。”

鄂玉婉没料到婆婆那么聪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愣了愣:“啊?”

“晖哥儿就那个脾气,平时沉稳冷静,一遇到和你有关系的事情就乱了方寸。”珞佳凝宽慰道:“他虽然有时候在你跟前口无遮拦,其实心思不坏。而且他也不懂得哄人和辩解,劳烦你多多担待。”

鄂玉婉何曾想过,自家婆婆身为王妃还会用这样和善的语气来宽慰她?

鄂玉婉一时间有些鼻子发酸,讷讷地说:“其实没有。晖哥儿人很好,只是他对额娘有颇多误解。”

额娘再能干,也还是个人。是人都有累的时候。

旁人都道雍王妃什么事情都做得来,游刃有余。可她觉得,王妃其实是个很有闲情逸致的人,若是王妃能够多得一些空闲的话,能把日子过得更舒心。

身为儿媳,她巴不得自己多做一些,好让婆婆多歇息一些。

她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可是晖哥儿不懂得她这种心思,她的心里自然有些恼火,觉得他一来不懂得体谅婆婆,二来竟然看不懂她爱护婆婆的一番心意,这才有些恼了他。

现在听了婆婆的宽慰声,鄂玉婉愈发觉得婆婆才是这王府里最好最好的人,于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额娘放心,我会努力学好管账的。”鄂玉婉认真地说:“不止这个,还有管理田庄,管理府里家仆,我都能做得好。我一定认真学。”

珞佳凝不知道小两口发生了什么,竟然让婉姐儿如此郑重其事。

她有些心疼这个认真的小姑娘,含笑道:“好。你若是想学,我都一一教会你。只一点,多顾着自己的身子,适当即可,千万别累着伤了身子。知道吗?”

鄂玉婉用力点头。

婆媳俩便在一起有说有笑地看起了账簿。

晚上的时候,都已经用过晚膳了又过段时间,晨姐儿方才迟迟归家。

其实以前他们几个孩子跟着张廷玉读书,也时常回来的那么晚,有时候更晚,甚至偶尔还会借宿在张家。

毕竟张廷玉不是每日都休沐,碰上他需要当值的时候,便凑了晚膳前后的时间教导孩子们。这样一来,孩子们回王府的时间便不确定了。

今儿晨姐儿回到家后,兴致勃勃来到了正院里。先是在门口说了一声:“额娘,阿玛,我可以进来吗?”

等到夫妻俩应了,她就高高兴兴跑进来,一头钻进了四福晋的怀里:“今儿晚上我吃到了溎哥哥做的果酒。可真好吃,就是听说有些上头,先生不让我多吃。”

胤禛笑着问:“张廷玉让你尝了几盅?”

“两盅。”晨姐儿乐呵呵地说:“先生说这个酒上头,不可以多吃。但是,隔几天的晚上,我还能再吃两盅。”

而后,她就开始高高兴兴描述起张若溎做这个酒的辛苦来——从选水果开始,一直到搁置几天、什么地方存放,她都一一说了。

“溎哥哥可真厉害!”晨姐儿赞叹道:“我前些日子说想尝一尝,他就做了出来。额娘?溎哥哥很厉害吧?”

珞佳凝狠狠赞叹了张若溎一番。

晨姐儿心满意足地离去。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屋里了,珞佳凝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又喊了门房的人过来,细问:“今日是张家公子送了晨姐儿回来的?”

“是。”门房的人恭敬道:“张公子亲自送了格格回府。格格邀请他进屋坐一坐,他说时间太晚了,不方便打扰到王爷和王妃的歇息,又说他送格格回来本也是应当之事。”

珞佳凝又问:“那他送了格格下车便走了?”

“倒也没有。”门房一五一十地说:“奴才们想要扶了格格下车,他不肯,他亲自跳下车子扶了格格下来。然后他就站在车子旁,看格格进了府里的侧门,这才自己上车回去。”

珞佳凝这便笑了:“行,你回去吧。”说着顺手赏了门房。

胤禛看珞佳凝刚才那些问话颇为有意思,笑着打趣:“不知是什么惹了我们王妃如此在意?”笑着拉了她在旁一同坐下。

珞佳凝便道:“我在想显哥儿的事情。他如今大了些,还要不要找张廷玉启蒙?”

胤禛刚刚看她一直在问张若溎有关的事情,以为她的回答是和张若溎有关系的,却不明白为什么一下子转到了显哥儿的身上。

但是,她问的事情正好他早已心中有数,顺口也就答了。

“那是自然。”胤禛答得十分肯定:“跟着衡臣能保证孩子们品行端正不会走歪路。我也只放心把孩子交给他来教。”

衡臣便是张廷玉的字。

珞佳凝道:“可惜七妹夫还在拼科举,不然的话,让显哥儿跟着他启蒙也不错。”

“张廷璐比起张廷玉来,还是差了点。”胤禛笑道:“衡臣做事儿君子端方,而张廷璐稍显温软不够硬气。说来道去,还是衡臣最好。”

珞佳凝闻言横了他一眼。

就知道这家伙最看重的是张廷玉了,果然没错。

可是自家好几个孩子,都交给了张廷玉来帮忙教导,也真是把张廷玉当拉磨的驴了都不让他好好休息。

“四爷这话说的,既然让衡臣帮我们看孩子,总不能一点好处不让人衡臣沾吧?”珞佳凝放柔了语气,特意与胤禛提起自己之前的一个想法:“你看把晨姐儿许给溎哥儿,怎么样?”

现在晨姐儿已经十岁多了,而张若溎已经十四五岁。

按照这个时代孩子们成亲的年龄来算,张若溎在这一两年内就得开始议亲了。

这么个少年老成的稳重孩子,又相貌堂堂,必然会被许多人家盯上。倘若不先把他定下来的话,指不定就被谁家给抢走了。

当然,如今是国丧期间,他们雍亲王府必然会为老祖宗守孝一年,今年腊月前是不可能给孩子们提亲的,但是过了今年腊月就能提及了。

珞佳凝也是怕张若溎会提前被旁人家定下来,所以探探胤禛的口风。

谁知胤禛听了这话后,倒是犹豫起来:“溎哥儿是挺好没错,但是晨姐儿现在就打算着定下来许给他,会不会太早了些?”

其实胤禛当年在晨姐儿小的时候,看张若溎如此护着晨姐儿,也开玩笑般的说过等孩子长大后可把晨姐儿许给张若溎这样的话。

但是这些年,伴随着女儿越来越大,越来越乖巧懂事起来,他反而是有些舍不得了……以作为父亲的身份来说,他看哪个臭小子都不够好、都配不上自家女儿。

即便张若溎已经是年轻人里的佼佼者了,相貌读书人品都非常出众,那也不行。

珞佳凝一看就知道胤禛是个什么缘由不肯的,笑道:“我也不过是说说而已,若四爷觉得不合适,那我们再另外找。”

其实她是认定了张若溎这孩子的,但现在这事儿也急不得。

她现在还在为了太后的逝去而难过不已,今日只是借了话题顺口朝着四阿哥提了句,免得往后忽然说起来相中了张若溎这个女婿,再搞得他很抵触。

现在她就这么一提,等到日后再说几次,让他慢慢习惯了,磨一磨自然答应下来。

珞佳凝对自家夫君十分有信心。但凡她想要做成的事情,对着他多磨个几次,一来二去的他也就反对不起来了。

看到四福晋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胤禛犹豫着轻轻点头:“那就日后再想哪家儿郎合适吧。”

他总觉得四福晋这副模样好似是在计划着什么,而且很可能这个计划还和他有关系。

然而他没证据。

第197章

就在雍亲王开始陪伴皇上进出御书房开始, 朝臣们又开始有了新动向。

许多大臣依然觉得八阿哥是最为机敏的皇子,做事做人都十分可靠,依然在为八阿哥进言。

毕竟在他们的眼里, 那位八爷温文尔雅礼贤下士, 是个不可多得的儒雅之人。他们为了自己往后有个这样温和的皇上,而努力在皇上面前夸赞他们的八爷。

康熙帝大怒。

他自然知道八阿哥私底下是个怎么样的人,也知道八阿哥平时多么虚伪。

但是八阿哥露出那些马脚的时候,基本上都牵扯到了一些皇家私密的事情。康熙帝不能让这些私密的事情被外人知晓, 便也无法将牵扯进去的八阿哥的真实秉性告诉外人。

一来二去的,那些臣子们见皇上没能说出八阿哥“哪里不好”来,反而次次被他们给逼问得哑口无言, 他们就愈发笃定八阿哥并没有做出来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最起码, 在他们看来,八阿哥只是被皇上误解了。等父子俩消除了隔夜仇, 他们的八爷就还有机会问鼎那太子宝座。

其中以康熙帝所信任的重臣李光地最为活跃。

李光地如今七十多岁已经年纪大了, 早些年数次向皇上递了辞呈皇上都没准, 后来看他确实已经年老体弱, 这才准了他回到故土。

今年李光地重新返京,康熙帝本以为这个老臣是来和他叙旧的, 高兴不已。谁知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李光地居然是为了八阿哥胤禩而来。

康熙帝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强压着不满没有当众斥责李光地。回到了御书房,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 把手中奏折“啪”地下摔到了桌子上,怒不可遏:“那李光地简直是恃宠而骄!恃宠而骄!看朕待他不薄,他就一次次试探朕的底线!居然还要为胤禩求情!”

康熙帝遥遥指着八阿哥府邸的方向,怒不可遏:“胤禩那种人,也配当太子?他们怎么想的?李光地又是怎么想的!他居然想要朕立一个不忠不孝之人做太子!妄想!”

皇上本也年纪大了, 且这些年疾病接连不断,这番怒气下来便气喘吁吁,整个人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胤禛赶忙扶了康熙帝坐下,又给他抚着脊背顺着气:“皇阿玛无需和那些人计较。他们要为八弟争取,由着他们去。皇阿玛只管赞八弟好就是。他们不过是些老眼昏花的迂腐大臣而已,您和他们计较,倒是降低了您的身份。”

“对。老眼昏花,迂腐!李光地就是老眼昏花了看不清人!”康熙帝又气又怒:“枉费朕对他一番心意,他竟是如此糟蹋着!”

胤禛顺着他的意思说:“是的。他就是个有眼无珠的。”

“对!有眼无珠!”康熙帝愤愤然道。

他年纪大了,有些事儿就喜欢翻来覆去地说。

胤禛并不觉得自家父亲这样来来回回地讲有什么不好,他耐心地陪着康熙帝,一遍遍和康熙帝在那边“痛斥”李光地。

虽说李光地人不在现场,可康熙帝接连说了好多次后,到底是将心底的郁气给发泄出来了,心里头好受了许多。

“还得是你,知道朕的心思。”康熙帝怒气稍稍平息后,倒是对李光地的怨言少了一些:“朕明白他是个忠臣,也知道他是想为了朕好、为了江山社稷好。但他,实在是不知道那其中的许多情由。”

说的便是李光地。

康熙帝年纪大了,看着周围伴着他一起成长的臣子们也一个个老去,他的心里对这些老臣们多了一份怜惜之情。

他扪心自问,自己都有点“老眼昏花”的症状了,更何况那些还不如他的老臣?罢了,不予他们计较便是。

康熙帝到底是没有追究李光地在朝堂上“大放厥词”的过错,转而随便找了个由头打发了李光地他们。

这些臣子们也见好就收。

虽说他们非常希望皇上早早立储,可太后刚刚故去不到一年,他们略和皇上提议一下还行,逼迫太紧的话倒是显得他们不顾国丧之仪了。

但是,经过这么一出后,康熙帝愈发笃定,孩子们里头数老四最体谅他最懂得他的心思。

旁的那些儿子们,全都比不上老四。

到了夏日,天气愈发炎热。

这天珞佳凝收到了郭络罗氏的邀请,说她店里新近了一批好茶,邀请雍王妃到她铺子里品茶。

珞佳凝婉拒。

当天下午,郭络罗氏登门拜访,亲自来了王府邀请珞佳凝去她店里:“我铺子里真进了不少好东西,我一时间又不能全都带了来,还得让福晋帮我参详参详哪一个好、哪一个不行。我对这些雅致的东西不太在行,还得是姐姐你来。”

“倒也不是我不想去。”珞佳凝犹豫着说:“实在是这段时间我贸然去你店里,不太好。”

按理说,珞佳凝没出孝期不该随意往旁人家走动。她也是这样跟郭络罗氏说的。

最近除了在雍王府和宫里之间来回走走、偶尔去趟张廷玉那里接孩子之外,她基本上没去旁处。就连铺子里的事儿,也都是掌柜们把账册送到府邸而后她来查阅的,除非店中发生了大事,不然她很少去店里。

但郭络罗氏笑着说她迂腐:“你我姐妹一场,既然是姐妹,你来我店里又能怎样?再说了,我铺子里没有张灯结彩,甚至没有太过鲜艳的装饰。你来了后也不算对不住太后娘娘。”

提到那位和蔼可亲的老人,郭络罗氏禁不住泪流满面:“……是我对不住她。当年她对我慈爱,可惜我恩将仇报总气她。若不是我这样顽劣,她少生气几分许是能多撑过去一段时间。”

珞佳凝轻声说:“皇祖母不是和你说过么,不计较你往年做错的事情了。她老人家言出必行,说的出就能做得到。既然皇祖母不计较了,你也别因为那时候的莽撞而自责了。”

郭络罗氏愈发心里难受起来,珞佳凝就陪着她在屋里多坐了会儿。

不过俩人把话说开了后,倒是没甚“可以不可以”的了。珞佳凝终是答应下来,明后日抽空去一趟郭络罗氏的茶铺。

“这就对了。”郭络罗氏笑道:“往日里姐姐就是个最喜欢到处走走的,如今也合该走一走。”

待到郭络罗氏带着不太放心的眼神离开后,珞佳凝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郭络罗氏是怕她心情不好所以邀请她去店铺里玩。就在她担心着五公主的时候,郭络罗氏却是在担心着她。

珞佳凝不由得心情大好,找了安福来吩咐道:“你让人给我备一些好的礼。不需要看着多么场面,最重要的是实在。无论什么,用料一定是最好的。”她明天去郭络罗氏铺子里的时候,给郭络罗氏拿去。

安福领命而去。

翌日,珞佳凝带着半车子东西去往了郭络罗氏的茶铺。

她到达的时候快到晌午了,郭络罗氏亲自来迎,看到车上络绎不绝往下搬东西,郭络罗氏也是愣住了。

“姐姐何至于和我这样客气。”郭络罗氏有些气恼地说:“我邀请姐姐来,不过是想叙叙旧。姐姐倒好,竟然把那么多的东西搬来了,搞得像是我想要这些东西才让你过来似的。”

珞佳凝笑着拉了她进屋:“你跟我置气什么?我府里东西太多了,留着也是留着。给你带来的不过是些寻常东西罢了,都是吃的用的,日常都能使上的。”

郭络罗氏知道,四福晋是那种你对她好一分她就能还十分的性子。见到真心受到邀请,高兴之下就把好东西都拿了来。

郭络罗氏也知道四福晋是为了她好,但她真就是想让四福晋过来散散心才特意邀请的,如今一来,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珞佳凝好生劝着:“你的日子也愈发好起来了。等到过段时间你的生意红红火火真正富足的时候,你再多送我些好物不就成了?”

郭络罗氏叹着气点点头。

就在郭络罗氏的心情略微平息了一会儿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掌柜的敲门声:“东家,之前我们抓到的那个匪徒已经醒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珞佳凝大感意外:“匪徒?什么匪徒?”

“哎呀瞧我这记性!”郭络罗氏一拍额头:“刚才他们过来禀与我,说有个男人鬼鬼祟祟地在铺子外头转悠,他们就一棍子把人给打懵了捆起来丢到柴房。他们告诉我的时候,正好有人通禀说姐姐到了。我一看到姐姐后,太过开心,竟是一时间忘记了那个人的事儿。”

说罢,郭络罗氏身杆儿笔直地与四福晋说:“走,姐姐,我们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匪徒竟然如此大胆,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俩人这便相携着往柴房的方向去。

郭络罗氏的铺子占地不比四福晋的那些铺子大,这个茶铺只前头一个招待宾客的屋子,后头两间屋,一个是伙计们的暂时歇息之处,一个则是库房。

那柴房说是“房”,其实都不算正经屋子,就在院子一角隔开了个小空间放置柴火之类的烧火物品,且是露天的,所谓的墙壁也就三面,只一些转头垒起来,统共才十几岁少年那么高。敞开的那一面,正好对着院子过去的方向,一目了然。

几人走到了那柴房的前头,远远的,珞佳凝就透过敞开的那一面望见了柴房里头的样子——一堆烧火做饭的柴火上面,有个人好似在动弹着。只他动作很轻,而且在揉着后脖颈,像是那个地方在疼着。

珞佳凝隐约觉得那人有些眼熟,迟疑着问:“……李又玠?你是李又玠?”

李卫正捂着一阵阵隐痛的后脖颈,听到这个声音后,有些茫然地抬头:“这是哪儿?”又问:“你们是谁?”却没有看过去。

因为被砸过的脖颈实在是太难受了,他现在还不想转动脖子。

对方没有回答。

李卫只能朝着那边望了过去,却见当先的两名女子都是自己见过的,不由大喜:“两位恩人,原来是你们!可让我好找。”

说着他忍着身上的痛楚,磕磕巴巴把自己过来的事情讲了出来。

原来,李卫这两日刚刚填了兵部的缺。

在京城的街道上意气风发走着的时候,他还想着前段日子仗义相言的女眷们,思量着若是日后见到了她们,必然要当面再次道谢。

倘若没有她们劝阻了他和京中贵人们的冲突,说不得他现在就没有了安稳的日子,自然更没有了现在走入仕途的大好机会。

他这样喟叹不已的时候,正巧见到了那名很好看的女眷正在下车子,顿时眼睛一亮跟了过来。

可真是巧了,同一天把两位恩人都见到了。

李卫相当高兴,赶紧小跑着过去,想要与两位恩人打个招呼行个礼。

谁知郭络罗氏请的掌柜的和伙计们都十分得力,见有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在“跟踪”雍王妃,顿时一棍子敲了下去把他打懵。

这便有了李卫此刻悠悠然苏醒的场景。

李卫有些诧异,指着那些伙计们说:“你们……可真是好样儿的。”他也说不出责怪他们的话来,毕竟是他“有错在先”,回忆起当时自己的举动,确实不想好人。

伙计们在旁边十分歉然地作揖:“对不住对不住。我们真不知道您是东家的客人。”

这掌柜的听说李卫已经是个官儿了,愈发抱歉:“官爷,还望官爷恕罪,饶了小的们吧。您罚,随便您怎么罚我。我都行。”

李卫呲着牙揉着疼处,还没来得及答话,却被旁边人快言快语把话头接了过去。

“谁说你们该罚了?要我说,赏!就该赏你们!”郭络罗氏豪气万丈:“他一个臭男人不正大光明地上前和姐姐说话,非要跟在后头,像个什么样子!”

说着,郭络罗氏扭头去问四福晋:“对吧,姐姐?”

珞佳凝也被这一连串的反转给搞得哭笑不得。

她想同情李卫来着,可以看到他那悲催的样子,她真是忍不住笑了:“你也真够倒霉的。”

李卫嘿嘿两声:“没办法。前段时间运气太好,捐了个官儿居然真成了。这下子把好运都用光,可不是该倒霉起来了?”

一笑泯恩仇,大家都笑了就也好办起来。

郭络罗氏见李卫是个爽利的性子,反而对他有了好脸色:“你进屋歇歇。我那边有跌打损伤的药,让人给你抹抹。”说着就唤了两个伙计:“你们俩扶李大人进屋去。看你们办的‘好事’。赶紧扶好了,顺便给李大人赔个罪!”

“不妨事不妨事。”李卫接连说着,到底是身上太难受了,左思右想还是让俩伙计扶了一把。

李卫到底是外男。

他被伙计们扶着去了那个休息的小屋歇着。珞佳凝和郭络罗氏去了屋里后,略和他说了几句话,便叮嘱小伙计去照顾好他,二人则避嫌去了前头的店面说话。

约莫过了一刻钟时间,李卫觉得自己好了许多,这便千恩万谢地离开。

“哎你等一会儿。”郭络罗氏叫住他,看他木呆呆地回头,笑着塞给他一包茶:“最近刚到的新货,好着呢。放心,不是贵的货色,寻常玩意儿而已,送你尝尝。”

李卫欲言又止,静静地盯着她的笑颜看了半晌,腼腆笑笑:“好,那我拿着了。”又小心翼翼把茶包放进了怀里揣着。

李卫走后,郭络罗氏继续吩咐店里伙计做事,顺口与四福晋嘀咕了句:“那人拿着茶走的时候眼神怪怪的,在想什么呢。”说的便是李卫。

珞佳凝小声问她:“你给他的茶是不是挺好的?”

“对啊。”郭络罗氏说道:“跟送给姐姐的茶是一样的。”而后又解释:“倒也不是抬举他。只是想着,我家伙计砸了他这么一狠下,他还不计较,是个心善的。我总不能让老实人吃亏,多送他点好茶,我也求个心安。”

反正她的目的就是补偿他一下而已,他知道不知道东西好不好、是否清楚她在给他好东西,并不重要。

珞佳凝笑道:“他一定会知道那是好茶的。”

郭络罗氏原本正在动手把茶包在纸包里,闻言手一顿:“嗯?”

“他家是江南富商。”珞佳凝笑道:“旁的我不知道,但这好茶,他是定然喝过的,能分辨出好与坏。”

所以,李卫走之前那种怪怪的表情,就是因为发现了是好茶,而店主郭络罗氏非要口口声声说是“不值钱的差东西”。

郭络罗氏想通之后,不由得扶额尴尬起来:“……哎呀,姐姐不早点和我说。我看他平时吃穿个青衫布衣,还当……”当他是个穷小子呢。

“我也是前几天刚刚知道而已。”珞佳凝轻轻地笑:“是四爷和我说李卫家里富足捐官的事儿,我才知晓的。”

听闻这话,郭络罗氏更懊恼起来。

“对啊,他家能给他捐官了,还能一下子捐了个员外郎出来,能是很差的家境?”郭络罗氏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好家伙,我还当自己有多聪明伶俐,这下子可劝漏了陷!”

望着她那尴尬到了难受的模样,珞佳凝忍不住笑了起来。

珞佳凝收到郭络罗氏送的茶,隔一天喝一次,也才喝了两三次左右的时候,五公主府上传来消息,说是五公主发动了,今明两天差不多就得生产。

五公主自从身体重新恢复康健后,便回了公主府养胎。她和五驸马夫妻恩爱,而五驸马又不能时时进宫。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回府休养继而生产。

公主府消息传来的时候是晚上。

雍亲王和雍亲王妃夫妻俩都吹了蜡烛打算歇息了,方才听闻这个消息。

“这么快!”胤禛算算时间:“感觉早了几日。”

“早一点也正常。”珞佳凝道:“本来这东西算起来的起始时间就不太准确,什么时候生也只是个大概推算而已。”

说着话的功夫,珞佳凝已经起身穿衣:“我去公主府看看去。四爷在家里歇着准备明儿上朝。我怕是到时候赶不回来送四爷上朝了。”

胤禛很想劝她让她不用大晚上的非要赶过去,可他也知道,自家媳妇儿就是这个性子,说什么都要非去看看不可,不让她看的话,她能担心得一夜都睡不着。

“你且去吧。”胤禛看劝不住,只能答应了,也跟着起来帮助她把衣裳穿好:“我本是想陪着你去的。只她虽然是我妹妹,却也不是我这个做哥哥的能随便去看的。如今她正生产,我做哥哥的需得避开着些。等明儿有了好消息我再过去。”

珞佳凝应了一声。

胤禛还不放心:“大晚上的,你身边几个人都不够机灵。”有个机灵些的翠莺,偏还是个嘴碎的:“我让苏培盛给你过去。倘若真有点什么三长两短的,他来回奔波着也好叫人。”

珞佳凝这个时候就不和他计较说“三长两短”有什么不吉利的了。

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年代,女子生产真的十分凶险,不是说什么吉利不吉利就能让事情转圜的。

倒不如他这样摊开来说,反倒是省时间。

“好,那我就带着苏培盛。”珞佳凝道:“倘若四爷明儿早晨上朝完毕还没听到好消息,那就……上朝后求了皇阿玛,让皇阿玛多派几个太医过去。”

胤禛到底也是疼妹妹的,爽快答应:“好,都听你的。”

夫妻俩简短交流完,珞佳凝也把衣裳穿好了,叫了外头伺候着的太监丫鬟,点了几个得力的跟着,又顺便把苏培盛带了去。

这个时候已经夜深。

珞佳凝拿着王府令牌畅通无阻,一路去到了公主府,叩门后,径直入了内宅。

有小太监在旁边快步走着形容现在的情势:“公主已经努力了许久,一直不见好。叫声颇为痛苦,也不知道现在状况如何。”

他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男人了,但是产房这种地方,他也是不能进入的。

珞佳凝气他什么都不知道,却也明白这事儿不是她生气就能解决的,倒不如留了力气不和他生气,转而去照顾五公主。

产房传来阵阵痛呼。

舜安颜在院子里等候着,脸都发白了。他有心想要进屋去看看自家媳妇儿,无奈他插不上手,去了也是添乱。

刚才他倒是冲进去了一回,却被屋里留着的太医给轰了出来,直言他是添乱。

就在舜安颜手足无措的时候,听闻通禀说雍王妃来了,他忙擦去自己急出来的眼泪迎了过去:“四嫂,芷筠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最爱的妻子就在里头痛苦着,让他如何不落泪?

五公主声嘶力竭的喊声让人听了心中难过。

珞佳凝跑到屋里,握着五公主的手:“好妹妹,你省一些力气。我给人安排了吃食和水,你加把劲。”

五公主已经累得不行了,汗水和泪水交杂在一起,脸上湿漉漉的:“四嫂,我不行了。我真觉得我不行了。”说着,她又是一阵疼痛。

稳婆们忙着过来帮忙,手忙脚乱。

珞佳凝生怕自己会耽搁了事情,走了出去。她看刚才引路的小太监还在,便问:“有没有哪个丫鬟或者嬷嬷刚才进去过?换她们来给我答话。”

“府里的丫鬟和老妈子都比较少,驸马爷不喜欢让丫鬟伺候着。”小太监颇为无奈:“唯有的几个,现在也都在公主的产房帮忙着。”

这事儿珞佳凝倒是心里有数。

当年舜安颜身边有个叫做娇杏的丫鬟,从小就服侍他。偏偏后来这个丫鬟坏了心肠暗算五公主。

自从知道了娇杏针对五公主的事情后,舜安颜便不肯身边带着年轻丫鬟了,五公主府里头确实丫鬟少。就连婆子,都比旁的府邸少许多。

只是没想到,那些丫鬟全都去帮忙了。

珞佳凝回想了先刚才屋里的状况,暗道不好:“难道说公主这次生产颇为凶险?太医到底是怎么说的,你老老实实回答!”

“是有一些。”小太监犹犹豫豫着,显然是有些话他藏在心里,不知道此时该不该说。

“讲!”珞佳凝高声呵斥。

雍王妃气势太盛,小太监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幸好旁边的苏培盛扶了他一把,他才能继续行走没有跪倒在地。

“公、公主这次是双、双、双胎。”小太监也才十几岁的年纪,又怕又急差点哭出来:“公主月份大的时候查出来的。怕、怕宫里贵人不高兴,没有对外说。”

双胎是不详的征兆。

古往今来,许多帝王都十分忌讳双胎之事。若是早早知道了会有双生儿,很可能孩子们一落地就会处死其中之一。

五公主自然是知道这些皇室秘辛的。

如今她好不容易才有了身孕,为了保住自己的两个孩儿,固执地不和宫里回禀说双胎之事,也情有可原。

但珞佳凝听后却十分着急:“她好生糊涂!”

倘若是母亲家族不给力也就罢了,自然呀顾及着父亲那边会不会生气。

可是五公主的娘家这边,有德妃在,有雍亲王和雍亲王妃在,另外还有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七公主七驸马……密妃定妃和那些阿哥都在。

即便是生了双胎,又怕什么?

和兄弟姐妹们说一声,谁不会帮她?!

珞佳凝明白,五公主这也是为了保险起见方才把事情掩了下去,而且也怕自家兄弟姐妹被皇上迁怒。

但她太糊涂了啊,对家里人来说,她和孩子们的命才最重要!

珞佳凝转身就去质问舜安颜:“双胎之事,你们没和人说起过?任何人都没提过?”

舜安颜:“芷筠不让说。这些天给诊脉的都是顾太医,顾太医受过我们夫妻俩的大恩,我们俩游历的时候顺手救了他家老母亲。他感激不尽,自然是听我们的。”

顾太医,便是现在在里头救治五公主的那一位。

“糊涂!都糊涂!”珞佳凝气得几乎跳脚:“你们几个人把孕妇生命当什么了?保孩子就不顾大人了?没这样的道理!”

珞佳凝急得团团转。

她走到了院门口,喊了苏培盛,高声道:“你赶紧去宫里。”看看现在这个时辰,她大致算了算:“你现在就启程的话,到了宫里的时候也差不多上早朝了。你寻机找梁九功,让他自己决定也行,和皇上偷偷禀一声也行,多几个太医过来。”

而后,珞佳凝压低声音小声说:“看看能让德妃娘娘过来不。若是能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苏培盛领命而去。

珞佳凝重新回到了产房里,帮助众人一起照顾五公主。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忽然间,五公主发出一声撕扯的尖叫声。而后稳婆大叫:“不好了!血太多了!”

顾太医急得脸色煞白赶忙开药方:“你们去抓药。赶紧出一副来饮下。有参吗?拿参片给她含着!”

珞佳凝冷眼看着他:“你这时候倒是知道着急了?早知道双胎的时候做什么去了!”

顾太医煞白着一张脸不敢接话。

不多会儿,参片拿了过来给五公主含着。可是她好似晕过去了似的没有什么反应,而那些血,却源源不断地流着,十分骇人。

此时天已经大亮,火辣辣的太阳照在了庭院里,入目便是一片明晃晃的光亮。

珞佳凝闻着屋里浓郁的血腥味,终于忍无可忍。

可她不能即刻处置顾太医,倘若这里一个大夫都没的话,五公主就更危险了。

她气极之下冲了出去,扬着拳头就要朝着舜安颜砸下去:“你个不分轻重的混账!居然敢瞒着双胎的事情不说!好大的胆子!”

固然五公主也有错,可她现在当真是气狠了,顾不上这夫妻俩谁更离谱一些,对着那个不用受苦的不用丢了性命的男人就揍了过去。

舜安颜着着实实地挨了她一拳,身子一弯痛呼出声。

“你只是稍微疼一疼,芷筠却要丢了命了!”珞佳凝都急哭了:“芷筠糊涂,你也糊涂?你们夫妻俩但凡有一个和我们商量商量的,都不至于到了这种田地!”

舜安颜嘴唇开合正要说些什么,外头有人忽然来禀:“太医、太医院的几位大人都来了!还有,还有德妃娘娘!德妃娘娘也来了!”

谁都没料到,德妃居然会跟着过来,院子里的人都顿时愣在了当场。

珞佳凝反应很快,疾步走了出去。正好德妃在苏培盛的陪伴下往这边赶来,两边就打了个照面。

“皇上听胤禛说,雍王妃跟在五公主这儿,陪着五公主担心五公主,便感慨说我们永和宫这边都是一条心的。”德妃用手帕抹着眼泪,啜泣着说:“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胤禛就求了皇上一句——皇阿玛,不如让母妃去看看吧。许是母妃去了,五妹妹就好起来了。”

然后康熙帝沉吟片刻,答应下来。

那是他故去的皇额娘最疼爱的一个孩子,皇额娘临走前,见了这个孩子方才安心故去的。而这个孩子,远在千里之外而且还怀有身孕,却还是赶回来见了皇额娘最后一面。

想到五公主与太后种种,康熙帝就狠不下心拒绝德妃。

许是年纪大了,他现在重视情义倒是大过于那些莫名其妙的规矩了。

康熙帝最终颔首答应下来,这便有了德妃轻车简从出发来到五公主的这一幕。

“刚才我走之前,皇上从胤禛和苏培盛那里才知道,其实是雍王妃想到了叫我过来的。”德妃拉住四福晋的手,哭得不能自已:“多谢你了,得亏了你,我还能见到芷筠一面。当初也是你,才有了芷筠和太后最后一面。”

德妃话里话外的,竟是做好了要和五公主诀别的准备。

珞佳凝心里也难受得紧。

她惦记着五公主,想着五公主那痛不欲生的样子,拉着德妃往里行:“母妃,我们别耽搁了,您赶紧去看看五妹妹。我总觉得,五妹妹见了您后能挺过去。”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总觉得太后濒临死亡之前见到了五公主,那是一个好的征兆。更何况五公主当时扑到了太后的跟前,太后便慢慢地和五公主交流了几句。

珞佳凝便觉得,德妃来了说不定也能让五公主增加一些气力。

这种亲情之间的牵绊是旁的任何都比不了的。例如太后那一次,再例如,这一次。

屋子里血腥气很重。

五公主双眼紧紧闭着,好似没了气息一般,任由旁边的稳婆给她按着肚子帮她使劲儿。

德妃进屋顿时哭得厉害起来。但她那么多年宫里生活都走过来了,心性自然并非一般女子可比的。

德妃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支使着稳婆们在旁边帮忙,又点了一个位置说:“这地儿给我留着。我要在这里陪芷筠。”

屋里的人俱都照做。

有一位太医跟了过来。

德妃并没有去握着女儿的手,而是把女儿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交给了太医把脉。她则跪在了床边,轻声呼喊:“芷筠,芷筠。母妃来看你了,额娘来了。你眨眨眼,让额娘知道你听见了,好不好?”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刚才还一动不动的五公主,居然真的眼珠子动了动。虽然没有睁开眼,但转眼珠的动作是十分明显的。

德妃却好似没有留意到似的,继续说道:“你如果觉得还有力气的话,就动一动手。这样,你的孩儿是我的外孙。我呢,就想着亲自把外孙接出来。你也知道,为娘生了好几个孩子了,各个都十分健康。为娘亲自帮你接生,你高兴不高兴?”

五公主的眼睛动得更厉害了些。

很显然,她情绪有些激动,只是无法完全苏醒。

珞佳凝忽然想到了一事,在旁道:“德妃娘娘已经知道你生双胎的事情了。我刚才告诉了娘娘。你怕不怕皇阿玛知道这件事?怕的话就赶紧睁眼使劲儿!你如果醒来,孩子有亲娘,自然能够长得好好的。若你醒不来,孩子们可就成了没娘亲的苦命孩儿了。你若不护着他们照顾他们,那他们怎么办?”

她只字不提孩子们可能生不下来的事情,一字字都是在刺激着五公主赶紧苏醒。

五公主这一次不只是眼睛在转了,就连手都开始抽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情绪激动。

太医把完脉,把她手腕轻轻放下。

“用力啊!”德妃发现女儿的手有了力气,忙高声喊道:“芷筠,你得用力!”

也不知道德妃这样呼喊了多少次,屋里一遍遍重复着她声音的回响。忽然间,稳婆高声叫道:“可以了!加把劲儿!”

五公主的眼睛紧闭着,嘴巴却开始哼哼着,身体也已经开始用力。

顾太医不愧是妇科圣手。一看孩子有望出来,只是差最后一点动力。他上前推动了几把,竟是帮助孩子给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