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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珞佳凝在嬷嬷的引路下去往佟国维的院子里探望他老人家。

佟国维此时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了, 无法和来客正常交流。珞佳凝在屋里略探望了下便出了屋。

隆科多负责招待雍王妃。

他这些年一直和父亲“政见不和”,父亲佟国维是坚定的八阿哥党, 而他则支持着四阿哥, 因此在这个府里,面见雍王妃的话数他最为合适。

隆科多行礼问安后,向雍王妃禀了父亲的病情, 二人喟叹一番后,珞佳凝便想起来另一个人:“听闻你妻子也卧病在床了?不如我顺道去看看她吧。”

其实她本来也没想着去探望佟佳家三夫人的。

即便妹夫舜安颜是佟佳家的人, 那也是大房的人, 并不是三房的人。大房的老人们已经不在了, 比父亲老太爷佟国维离世还早。

既然关系比较近的一房都不在了, 珞佳凝即便是来了佟佳家,也不是非要去看看隆科多妻子才行的。

但那位嬷嬷担忧自家夫人的神色溢于言表, 而那个李四儿又总是在院子里探头探脑地窥视着雍王妃的一举一动。

一边是良善之人,一边是登不得台面的小妾。珞佳凝厌恶李四儿的同时, 反倒是想去看看那位可怜的正室夫人了。

隆科多无可无不可地笑了笑:“多谢雍王妃。只是贱内如今病着, 唯恐污了王妃的眼, 倒不如不见了。”

珞佳凝见状,叹息着往那位嬷嬷看了一眼, 便道:“既然如此, 那就算了吧。”

旁人家的私事, 她一个外人总不好多插手。既然主家不乐意她去看,她身份在那儿, 没必要非得自降身份掺和进去。

语毕, 珞佳凝打算离开佟佳家回宫里一趟,顺便把今日看到的佟国维种种状况禀与皇上。

就在这个时候,探头探脑的李四儿跑了过来, 扭着身子在雍王妃跟前草草地福了福身:“见过王妃。王妃今日既是来了我们家,不如由我带您在四处走走?我家花园近些年种了不少名贵花草,听说有些品种便是宫里都寻不到呢。”

说罢,她半捂着嘴哧哧地笑了。

许是她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又娇又俏,也兴许她年轻的时候确实是娇俏的。可如今也已经到了中年了,再作这种小女儿家才有的模样,倒是让人觉得十分违和。

更何况李四儿的眼神不正,眼睛滴溜溜地上下打量着雍王妃,让珞佳凝这个被观察者心里十分不痛快。

珞佳凝正要拒绝后果断离开,谁知李四儿在旁竟然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臂。

珞佳凝挥手把李四儿抓着她的手给甩开,冷眼呵斥:“放肆!”

她身边跟着的安福和馥容他们几个人就都围了过来,另外还有康熙帝派来的梁九功的小徒弟之二小郑子和小陆子,俱都跟着围在了四福晋的身旁。

小郑子打了个千儿,皮笑肉不笑地说:“佟佳大人好生厉害。教训的家里奴才,竟是敢跟王妃没大没小起来了。”

隆科多气恼小郑子把李四儿比作奴才,偏这个小太监是梁公公的徒弟,如今是皇上跟前得力的人,他不敢随便呵斥于他。

于是隆科多只能退而求其次,在雍王妃的跟前为爱妾辩解。

“还望王妃不要计较她的莽撞。”隆科多笑道:“她一向如此,做事跟个孩子一样可爱。只是她本心是乖巧听话的,还望王妃海涵,不要和她过多计较。”

珞佳凝不敢置信地望向了隆科多。

原本就有人总说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她还不是特别相信。如今看到李四儿这样矫揉造作的模样,在隆科多眼里都算是“乖巧可爱”了,她总算是真的信了这句话的邪。

说实话,李四儿这种人如果不惹到她跟前来,她是不会去管的,眼不见为净。

可这人既然主动来撞枪口了,就绝没有让其全身而退的道理。

珞佳凝语气严厉地呵斥道:“你眼中看你爱妾自然是什么都好。可在我看来,这人便是目无尊卑以下犯上!”

说罢,她扭头去问那位嬷嬷:“这个李四儿平日便是这样吗?她对着我还能这样无礼,在你们夫人跟前又如何?”

李四儿怒瞪嬷嬷。

嬷嬷原本还想答话的,如今瑟缩了下,忽然就不太敢说话了:“倒也没、没什么无礼的。”

嬷嬷的主子是三夫人,也就是隆科多的正室夫人。

可如今一个妾室来了这边,嬷嬷却显而易见地紧张起来,可见平日里这个妾室嚣张跋扈,俨然真把自己当个女主人来看待了。

不然的话,妾室也是个奴才身份。正室夫人身边的管教嬷嬷,完全能够在正室夫人的同意下帮忙管教妾室的。也不至于就到了如今这个模样。

除非这个妾室经常仗势欺人,时常越权去处置正室夫人跟前的的脸嬷嬷,比如眼前这一位。

珞佳凝最厌烦这种装腔作势的人了,特别是到她跟前来碍眼的。她目不斜视朝前行,说道:“我去探望一下三夫人。”顺口找了个理由:“我有事要问问她。”

刚才珞佳凝还是去不去看都可以,如今倒是觉得必须去看一眼才成了。

谁知李四儿居然又拦在了她的跟前,捏着个帕子嘤嘤嘤:“王妃,刚才是妾身无礼冲撞了您。可姐姐她如今病着,现在三老爷身边的一应大小事务都是我来掌管着。您若是有事要问,不如问我吧。”

说着,李四儿盈盈一拜,竟是做足了弱柳扶风的架势:“妾身自知身份卑贱不足以来见王妃,可姐姐病着,妾身也是无法呀。”

珞佳凝看后哈地一声笑,指了李四儿质问隆科多:“这就是你家奴才对着我堂堂王妃行的礼?”

其实平时的时候,福身礼就够了,是因为尊位之人不计较而已,惯常礼数行了也就算了。

按理来说,这种奴才来见王妃的话,应该是行大礼才对。除非是官家夫人方才可以福了福身就作罢。

李四儿自以为是隆科多院子里的女主人了,就依着女主人的身份来行礼,这可不成。

堂堂雍王府的王妃,只受了一个妾室奴才的福身礼就能算全了礼数?说出去当真笑死个人!

珞佳凝眼角余光斜斜地瞥了李四儿一眼,轻声笑笑,缓声道:“你既是知道自己‘身份卑贱不足以来见王妃’,那怎的还冒冒失失闯到我跟前来了?既然闯过来了,又为何不好好行礼问安,作那般扭捏妖娆的姿态?”

李四儿一怔。

她没料到人人口中是“大善人”的雍王妃,居然给她脸色看。她有些不甘愿地开口询问:“那王妃觉得该怎么才算完?”

“你若是真觉得冒犯了我,真觉得想要好好行礼给我道个歉,就工工整整地来一个奴才给我行礼的模样出来。”珞佳凝语气和缓却不容置疑地说:“单这样照着官服正室夫人的礼数来行礼,没的让人弄错了主次尊卑,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四儿的脸色骤然变了,嗫喏着说:“可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行礼才是啊。”

这时候旁边一道声音响起:“奴才知道!”

说话的是佟佳家三夫人身边的那位嬷嬷。

她原本被李四儿欺负狠了,有些怕那个妾室。且那个妾室总有三老爷护着,即便是夫人也拿她没辙。

可嬷嬷见到了雍王妃仗义执言直接怼了李四儿,崇拜雍王妃的同时也来了嫡妻。

嬷嬷工工整整跪伏在地,狠狠磕了个头:“就这样行礼!奴才见过王妃!王妃安康!”她年纪大了,因为情绪激动,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珞佳凝让小陆子把嬷嬷扶了起来,又侧头望向李四儿:“看到了吗?这般行礼便也足够了。”

“王妃……”隆科多紧张地想要为爱妾求情。

珞佳凝一个眼刀子飞了过去。

隆科多不敢吭声了。

李四儿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登时泪盈于睫,颤颤巍巍喊了一声“老爷”,而后眼泪要下不下地悬在了睫毛边上。

隆科多看看正气凛然的雍王妃,看看娇滴滴的爱妾,叹了口气扭过头去。

李四儿无法,大哭起来。

安福和小郑子两人走到她身边,一人朝着她膝盖后头踹了一脚,她不得不跪倒在地。而后小陆子按住她的脑袋,逼着她工工整整行了一个大礼。

李四儿的哭声在院子里连绵不断地响起,哭声响彻云霄。

珞佳凝神色淡淡走出了这个院子,喊了那位嬷嬷:“你带路。”而后朝着佟佳三夫人的院子行去。

佟佳家的人早已厌烦了李四儿的张扬跋扈。

那样一个肆无忌惮没有礼法的人,偏偏有三老爷在旁护着。而三老爷支持雍王爷,雍王爷又十分得盛宠,所以三老爷这些年俨然是佟佳家掌权人的姿态了。

而后他就惯得李四儿愈发无法无天。

其实李四儿和隆科多这般,不还是仗着雍王府势大?

如今雍王府的当家人雍王妃亲自处罚了李四儿,这下子大快人心的同时,也让众人认清了一个事实。

——隆科多识人不清是非不分,却不代表着雍王府如他一般这样。

雍王府不愧是皇上跟前的贵人,还是很辨得清是非黑白的!

众人心里喟叹着雍王妃气度尊贵的同时,也不由得幸灾乐祸起来:往后他们总算是不用看着李四儿这个奴才的颜色来行事了!

珞佳凝便是在佟佳家从主到仆的钦佩眼神里,径直走到了佟佳三夫人的屋子前头的。

佟佳三夫人便是隆科多的妻子,乃是隆科多舅舅的女儿、隆科多的表妹赫舍里氏。

赫舍里氏温柔谦恭,虽然人在病榻上起不来身,却还是挣扎着想要给雍王妃行礼问安。

珞佳凝忙过去扶了她躺好,又道:“你既是病着,就不要起身了。知道你懂礼,却也要分场合。我们又不是外人,何至于此?”好说歹说地把她劝好了重新躺下。

赫舍里氏虽然得了王妃的准许躺着,却还是辗转难安,轻声道:“臣妇草芥之躯,怎好在王妃跟前如此放肆。”

看着她这样识大体,珞佳凝就更同情她了几分。

她如今卧病在床,起不来身,很大程度上就是被隆科多宠爱李四儿的举动给气得。再加上李四儿恃宠而骄,总是来她这边故意挑衅她的权威,偏佟佳三夫人又是个温和的脾性,一来二去便病倒在床。

李四儿却还不罢休,又以当家夫人的态度在府里肆意横行,更是让佟佳三夫人愈发气恼,病情严重起来,眼看着竟是要不行了。

珞佳凝早先也对这一家人的行事态度有所耳闻,却“百闻不如一见”,真到了这里才能切身体会到隆科多眼瞎到了什么程度、李四儿能够无知无畏到了什么地步。

以前珞佳凝觉得,隆科多能够火眼金睛“相中”了四阿哥,应该是个眼睛好使的才对。现在才知道,隆科多犯了很多男人的通病——眼瞎!

放着好好的妻子不去护着,偏去喜欢一个矫揉造作的妾室,而且那个妾室还没脑子。这男人不光眼瞎了,还心瞎。

珞佳凝和赫舍里氏说了会儿话,临走前握了赫舍里的手,说道:“你尽管好好养病。倘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遣了人来王府寻我。我只盼着你身子好起来,知道么?”

赫舍里氏客气地应了一声。

那位嬷嬷看出来自家夫人并没有真的把雍王妃的话放在心上,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夫人!王妃是真的愿意帮您!王妃是真的会给您做主啊!”

而后她情绪激动地把刚才王妃本来被隆科多劝住了没打算过来、而后训斥了李四儿后毅然决然来探望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赫舍里氏没料到雍王妃居然是这样可敬且善良的一个人。

原本她总是听闻雍王妃人好,却只想着“隆科多投靠的雍王爷必然不是良善之人”,就也想着雍王妃肯定不好。

如今见到了方才知道,雍王妃是好人,雍王爷必然也不差。

差的只是隆科多这个人而已。

赫舍里氏低泣着点点头:“臣妇定然好好养病,一定会努力的。必然不辜负了王妃的一片心意。我这残躯本不过是熬日子而已,竟是得了王妃如此看重。我、我一定会好好的!”

珞佳凝又叮嘱了她一番,这才起身离开。

原本珞佳凝不过是看李四儿太过猖狂,所以惩治一下那人。现在见赫舍里氏如此端庄贤淑,她对赫舍里氏便多了几分同情,又想多管一管了。

临走前,她即将坐上马车,看隆科多低眉顺目过来送行,少不得多叮嘱他几句。只是起头还得用上那个“宠妾”,不然隆科多不会在意。

“怎的不见佟佳大人身边那个爱妾来送行?”珞佳凝微笑道:“莫不是怕了我不敢过来了吧。”

一旁佟佳家的二夫人早已看清了行事,斜睨了隆科多一眼,忙道:“她哪里够身份过来啊。原本也是因为三弟宠着她惯着她,这才没了规矩总到贵人跟前碍眼。”

隆科多冷眼看着二夫人,拱手行礼正要为自家爱妾辩驳几句。

谁知雍王妃话锋一转竟是同意了二夫人的说法:“看来你们府上还是有不少明事理的人的。二夫人高见。”

佟佳二夫人高兴地福了福身。

“话说回来,佟佳大人实在需得谨言慎行才是。”珞佳凝忽而肃然望向了隆科多,铿然道:“我大清以忠孝礼义来治国,从皇上到诸位阿哥大臣,谁也不敢随意越过一个‘礼’去。便是当初三阿哥在敏妃时候白天内剃头,也被皇上严厉处置过了。皇子都能如此,试问佟佳大人……您觉得您会如何?”

隆科多愣了愣后,额头上慢慢流了冷汗:“微臣……微臣……”

人便是这样,总有侥幸心理,觉得事情最坏的一面不会临到自己头上来。但看雍王妃都拿三阿哥当年那件事做举例了,隆科多害怕的同时,也略微惊醒了些。

不过,雍王妃很快又笑了。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好,让他自己心惊肉跳地多想想才行。

“兴许是我多事所以多管了这么一遭,佟佳大人不必太过放在心上。”珞佳凝道:“您是皇上的表弟,皇上素来宽厚仁爱,许是能免您过错的。”

说罢,珞佳凝意味深长地笑笑,不再多言转身上了车子。

车子开始行驶。

佟佳二夫人在车后不远处高声喊道:“臣妇恭送王妃!”语气相当的欢喜雀跃。

回到家后隔了一两日。

安福这天神神秘秘来到了雍王妃跟前,神神秘秘地说:“福晋,您还记得佟国维大人府上三老爷那个小妾不?”

珞佳凝正翻看着账本呢,脑海中晃过了个花枝招展的身影,随口一说:“记得。”那人身份如此地位却还那么张扬,想不记得也很难。

安福笑道:“听闻佟佳三老爷让人把她那些花哨的衣裳都搜走了,还夺走了她的管家大权,让二夫人暂时管家。说着是等三夫人好了后,再把权利给三夫人。”

眼下佟国维尚在,佟佳家还没分家。隆科多俨然是家中主事者了,管家的自然就是隆科多的夫人。

佟佳家整顿后宅的事儿,是珞佳凝早已预料到的。

她身为王妃,且隆科多又是跟着雍王爷办事的,倘若她的话再对隆科多起不了作用的话,那隆科多这个人就也没什么前途了。

好在这个人虽然愚钝了些,还不至于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如此甚好。”珞佳凝笑道:“希望他夫人能够尽快好起来吧。”

认真说来,赫舍里氏最终是心病大过于了身体的病症。在李四儿那种张牙舞爪的妾室跟前,大部分正室都能被气得起不来床。

更何况赫舍里氏脾气那么和软。

倘若李四儿不再作妖了,想必赫舍里氏去了心病之后,自然而然能够好起来。

这件事情显然也惊动了雍王爷。

这天傍晚,胤禛回到府里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声:“听闻前几天你去佟佳家,把隆科多的那个爱妾给惩治了一番?”

“是这样没错。”

珞佳凝那天回来的时候,并未和胤禛说起来个中细节,今日见佟佳家有所动静,知道自己那日里的行为怕是遮掩不住了,索性一五一十地说给了胤禛听。

胤禛有些诧异又有些了然,含笑看着她听她说完了那日的经过。

“你这样倒是不错。”胤禛说道:“隆科多的夫人我曾经见过,人不错只是性子怯懦了点。若她当家的话,佟佳家还能晚几年败落。”

珞佳凝看胤禛心情不错,趁机把功劳往他身上安:“说起来,隆科多的夫人若是能好起来,还得多谢雍王爷才是。”

胤禛没料到她居然七绕八绕的,这个事儿还能往他身上扯。

他饶有兴致地“哦”了声,又问:“怎的还能谢我了?”

“我是看着隆科多一直跟着四爷,他做什么事儿都像是四爷指使或者是默认的一般,才会‘提点’他。”珞佳凝道:“他这样宠爱着那个妾室,搞得像是四爷默许了大臣可以‘宠妾灭妻’似的,十分麻烦。往后四爷若能再上一步的话,此事岂不是要成了四爷的一个污点了?”

她说的“往后更进一步”说的就是登基继位。

胤禛刚才还是嬉笑的模样,这个时候倒是神色严肃起来。他仔细想了想,隆科多一直都是支持他的,无论在朝堂上还是私下里,隆科多都在支持着他的政见。

虽说他没有什么“四爷党”,并为和朝臣们私下结交过多,但隆科多是“他的人”这一点,好似被许多朝臣所默认。

这样的话,隆科多德行有污确实对他极为不利。

“幸好有你在,帮我想着这一切还帮我打点着这一切。”胤禛握着自家妻子的手,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倘若不是你帮我考虑这样周全,我如今也不至于往前行得这般顺利。”

珞佳凝跑出他的怀抱,在他手上轻轻拍了下:“行了,老夫老妻了,还跟我客气什么。走,吃饭了,饿死我了。”说着拉了他的手往用餐的地方行去。

胤禛看着她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不由轻声笑了。

过了一段时间,佟国维病逝。

佟佳家哀痛中为老太爷举办葬礼。京中许多官宦权贵之家都遣了人前去吊唁,宾客往来极多。

有了之前雍王妃主持公道的那一出之后,隆科多再怎样也不敢宠妾灭妻了。佟国维的葬礼,是由佟佳三夫人赫舍里氏来主持大局的。

第202章

佟国维的丧礼过去后, 已然到了夏日。

原本珞佳凝和五公主说好了要办的赏花宴,因为当时佟国维病重就没能办成,毕竟佟国维是康熙帝的舅舅, 再怎样也不好在他老人家病重的时候热热闹闹举办宴席。

更何况先皇后佟佳氏对四阿哥胤禛还有抚育之恩, 这事儿更不能这样办。

即便是佟国维老年时期做了不少康熙帝不喜的事情, 可他对这个舅舅还是怀有感情的。如今舅舅故去,康熙帝不免伤感了一段时日。

这段日子里, 胤禛也行事十分低调, 下衙后即刻归家, 半点也不在外面应酬。

是以京城里这段时间人人称颂, 都说雍亲王很有今上的风范,父子俩都是重感情的人。

再加上, 去佟佳家给佟国维吊唁的宾客们,都发现了佟佳三夫人已然大好,不免纷纷稀奇——前段时间听闻佟佳三夫人病得比佟国维还严重,怎的忽而就好了?

佟佳三夫人丝毫都不吝啬言辞,直接把自己这段时间好起来的功劳全部归功于雍亲王妃。

她在亲朋好友面前恳切叙述了雍亲王妃如何支持她这个嫡妻、又是如何处置李四儿的, 直把众人说得啧啧称奇。

一时间, 雍王妃的名声也愈发传了出来, 权贵之家的正室夫人们交口称赞,都说雍王妃这般做派才是正道, 算是给身为嫡妻的她们立了一个好榜样。

等到生活归于正常的时候, 基本上已经到了秋日里。

德妃看康熙帝好似精神不太好,又听闻春日里女儿和儿媳原本要办宴席,这一次就由她主动挑头,和孩子们提起来在宫中办一个宴席的事情。

五公主要和夫君一起为爷爷佟国维守孝是不能参宴的——其实五公主身份尊贵,本不用跟着夫君一起守孝一年那么久, 可她和舜安颜感情甚好,非要跟着舜安颜一起守足了时间。对此,旁人也无可奈何。

好在这样一来对名声有利,宫中和京中上下俱都传出五公主孝顺的美名来。

德妃就叫了七公主和四福晋一起来商议这关于举办宴席的事情。

七公主自然十分乐意。而四福晋正好也没甚其他的大事要做,亦是答应下来。

姑嫂俩开始入宫陪着德妃一起拟定宾客单子。

说到富察家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把马齐家的女眷们写了上来——定妃便是马齐之女,如今她和她的孩子们与永和宫关系极好,她家的人自然在受邀之列。

说到马齐,那么富察其他几家的女眷就也要考虑在内了。

马齐有两个弟弟马武和李荣保,且这两个弟弟和他关系都还挺好。

三人当初是一起力荐八阿哥为储君的,也是一起被康熙帝责罚由八阿哥拘禁起来的。共苦之后便是同甘。兄弟仨在那之后有过小小的矛盾期,而后关系却是愈发好了起来。

只是富察三兄弟家的女眷如果都写上去的话,好似人多了点。毕竟宫里头办一个宴席的话,能够受邀在列的人统共就那么些。这一家如果人太多的话,其他家势必要少一些了。

七公主有些发愁:“要不然我们问一问定妃娘娘的意见?”定妃娘娘的儿媳十二福晋就是马齐的女儿。富察家哪些人来哪些人不来,还是定妃做主比较好。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外头响起了一阵笑声:“我看看是谁在说定妃的事儿?”而后又是另外一个人的笑:“大老远就听七公主在说我了。七公主倒是讲讲看,说的我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正是密妃和定妃。

德妃也不和她们俩绕圈子,说道:“这次我办宴席,邀请富察家的人。多了的话怕是坐不开,少了的话不知道让谁来合适。你来帮我瞧瞧。”

说罢,德妃忽然想起来又问:“你们怎的来了?这倒是巧得很。”

“巧什么呀。”定妃就道:“我便是正好知道了姐姐需要我帮忙,这就正好来了一遭!”

德妃愣了愣。

密妃笑着解围:“姐姐别听她浑说。她是到我宫里,看我宫里做的点心好吃,说什么都要给姐姐来送一份。这不,我就和她一道过来了,正好听到你们在说什么名单的事情。”

珞佳凝见状便道:“有什么点心那么好?我可得尝一尝。”

“行行行你先吃。”定妃做出来无可奈何的样子:“我是劳碌命,得先看单子。雍王妃是富贵命,先吃才行。”

珞佳凝哧哧地笑:“定妃娘娘可算是说准一回了。”

定妃故意叉腰做出不高兴的模样,大家伙儿就都跟着笑了起来。

大致扫了扫和自家相关的那些人数,定妃觉得麻烦,索性亲自提笔三下五除二拟了个富察家的来人名单。

“姐姐就照着这个就行。”定妃道:“旁人有的是不喜欢参宴的,有的是家中添丁忙不开的。左右就这些人最合适了。”

说罢,定妃想了想,又加了个小姑娘上去:“差点把这小丫头给忘了。这是我儿媳三叔家的小堂妹,好玩得紧。她可喜欢这些热闹的事情了,让她也来吧。”

珞佳凝心中一动,朝着名单搭眼看了看。

不等她想到了什么,那边定妃又道:“说起来,她这小堂妹和雍王妃家的二阿哥倒是相熟得很。”说着她拿帕子掩着口笑。

密妃察觉出来有异,故意板着脸说:“你可得把话讲清楚,这个‘相熟’怎么算来?”

定妃笑道:“听说有几次她这小堂妹去她家玩,正好碰到她阿玛在教元寿学习蒙文。一来二去的,不知怎的,小姑娘每次都能和元寿吵得不亦乐乎,谁也不服谁。她阿玛说起来的时候都笑得不行。我还没瞧见过那个情形呢,期盼得很。就想着那天让他们俩都来,亲自看看着两个小冤家凑在一起成了什么样子。”

一屋子人就都望向了雍王妃:“四福晋得让元寿那天过来,旁人不来可以,元寿必须来!”

珞佳凝哭笑不得,连连应声:“好好好,我必然让他参宴,你们就等着看戏吧。”

几个人便都开心得很。

办宴那天是个晴朗的日子,菊花开得正好,御花园内一片芳香。女眷们凑在一起谈论着如今时兴的衣裳样式,大家都很高兴。

珞佳凝带着孩子们来到宴席上的时候,诸位女眷谈兴正浓。

今日跟着四福晋过来的是晨姐儿和弘历。弘晖当值办差去了,而显哥儿还小留在了家里。剩下的这俩半大孩子跟过来也比较合适。

众人看到雍亲王府的小格格和小阿哥,都很欣喜。不管熟悉或者不熟悉都过来打个招呼:

“晨姐儿长那么大了!”

“元寿比起之前见的时候还高了点。”

“俩孩子都那么漂亮,王妃好福气。”

众人交口称赞的同时,晨姐儿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一一谢过了她们。而弘历则是勉强笑着,不太想说话的样子,只跟在姐姐身边并不吭声。

雍亲王现在是御前炽手可热的大红人,连带着雍亲王的其他人也跟着受到各种追捧。

珞佳凝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毕竟她身为最受皇上疼爱的儿媳,每每参加聚会都要被人这样上赶着吹捧一番,早已习惯。

但是晨姐儿和弘历还有点不太适应。

好在晨姐儿在张先生的磨炼之下,已经能够十分淡然地应对各种场合的各种问题了。更何况身为皇上的乖孙女儿,她深知在各种场合下都要沉着应对,不然丢的就是整个皇家的脸面。

因此晨姐儿一改平日里板着小脸的模样,努力挤出笑容来和其他女眷略作寒暄。

而弘历一向随心所欲。他看着周围假惺惺的笑容,勉为其难地和那些人应对了一会儿便不耐烦起来。

他拉了拉姐姐的衣袖:“我们去玩投壶吧?”玩游戏总比对这些戴了一副假面具的人强。

晨姐儿觉得重任在身不能随意乱跑,就道:“你不如自己去玩。我在这里再陪额娘一段时间。”

她以前还小不懂得,现在已经能够体谅到母亲在各个环境里都能游刃有余的痛苦了。如今不过是个小小宴席她就退缩的话,往后永远都不能像母亲那样做得好。

弘历怎么怂恿自己姐姐,结果姐姐都不搭理他,依然十分坚决地要陪着诸位女眷说话。

弘历觉得无趣极了,想着自己去投壶玩算了。虽然没意思,总好过于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女人中间受苦受累。

谁知他打定了主意刚刚走出去几步,就听不远处传来了个熟悉的声音:“哎,元寿,你去哪儿啊?有没有好玩的?我也跟着去看看!”

说话的是名七八岁的女童。她和弘历差不多大的年纪,玉雪可爱,眉心还被家里人点了一个红点,看上去十分可爱。

可弘历看到了她之后却脸色骤变,脚步一转低着头就打算快步离开。

那女孩儿一把揪住了他:“你干嘛去?怎么见了我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跑那么快。”

弘历不服气了,梗着脖子说:“你才是老鼠!你是老鼠!”

这时候女孩儿视线一转落到了他的腰畔,不由哈哈大笑:“哎呀元寿,你的玉佩上怎么是打着的粉红色的络子?这不是女孩子们喜欢用的颜色吗?你怎的也戴着了。你喜欢做女孩子吗?”

她一连串的问话让弘历又羞又恼。

那络子是他嫂嫂的妹妹也就是鄂玉柔给他打的。他觉得可好看了,怎能容忍旁人这样说它?

“你才想做女孩子呢!”弘历怼了对方一句,气呼呼说:“我去玩我的了,懒得搭理你!”说着转身就打算离开。

这个女孩儿便是马齐弟弟李荣保的女儿。因为女孩儿常去找马齐,一来二去的弘历就和她认识了。

只是俩人认识的过程比较坎坷,基本上都在斗嘴,谁也不让着谁。至今都没有个胜败结果出来。

这个时候,跟在女孩儿身边过来的那位夫人有些急了,忙喊了他一声“元寿”,又道:“今日真是对不住了。我家孩子性子顽劣,时常说错话。还望您不要和她计较才是。”

富察家的小格格有些恼了:“额娘,你怎的能增了他人志气?不要搭理他就行了。”

李荣保的夫人乃是富察家的三夫人,见状后十分尴尬,歉然地对弘历说:“小阿哥对不住啊。我家格格自小顽劣,倒是扰了您的清静了。”

富察小格格不乐意道:“额娘你跟他客气什么。他啊,叽叽喳喳没完,还因为话多被伯父打过手掌心呢。你没见他挨大伯父手板子的样子,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她的大伯父便是马齐。

弘历虽然十分聪明,却总是对学业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被马齐给抓住了没好好听课,马齐立刻拿了戒尺打他手板子。

可是这些事儿,弘历并没有告诉额娘和阿玛。

他觉得那样太丢人了。

眼下他被富察小格格把这些事儿都抖了出来,顿时脸皮有些挂不住,生气道:“你乱说什么呢!”又偷偷去看自家母亲和姐姐的样子,生怕这些话被她们俩给听到,不然她们俩肯定要嘲笑他的。

好在四福晋正在和旁人家的一位夫人说话,而晨姐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并不在旁边。

弘历便松了口气。

富察三夫人看到弘历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紧张起来,呵斥自己女儿:“你懂什么!浑说就什么呢?雍亲王府的小阿哥,哪里是你能嘲笑得了的?”

说罢,富察三夫人对着弘历连连道歉:“真是对不住了。我家女儿被我惯的不成样子,还望小阿哥海涵。”

弘历十分自得地挑衅地看了富察小格格一眼,双手负在身后,洋洋得意说:“不必多礼。都是自己人,没甚说不得的。”

他想,身为皇孙,他得展现出自己容忍而又大度的一面,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不然的话,倘若只他和富察那小丫头一起的话,他一定得损得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富察小格格显然也发觉到了他的心思,顿时气恼起来,拉着富察三夫人的衣袖说:“额娘!你跟他道歉什么?明明就是他的错,不是我的。”

富察三夫人十分尴尬,拉着女儿就想去旁的地方。

谁知也是巧了,正好这个时候晨姐儿和旁人说完了话走回来,正好遇到了她们,便问:“你们这是要走吗?刚才额娘还和我们说起来你们,还思量着等会儿说说话呢。”

晨姐儿俨然是个小大人的模样了,和旁人交流起来的时候也十分自如。

富察三夫人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又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自家女儿和雍亲王府的小阿哥,惭愧地说:“她说话做事没个章法,冲撞了王府小阿哥,实在对不住。”

晨姐儿刚才和人寒暄已经累了,此时也有些不怎么想与人说话,见状只略点了点头:“无妨。”又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好,顿了顿道:“今日来者皆是客。元寿,你待客人和善一些。”

弘历半侧着身子不搭理姐姐。

晨姐儿看到弟弟这样子,忙叫了他过来,眉目严厉地说:“元寿,今儿早晨出发前,我是怎么和你说的?你都忘了?”

弘历哼哼哧哧半晌不答话。

富察小格格虽然敢欺负弘历,却有些怕晨姐儿。毕竟晨姐儿气质和神韵与雍王爷有些相似,看上去不怎么好欺负。

富察小格格歪着头看了会儿晨姐儿,忽地说道:“其实也不光是他一个人的错。我也有错,不该笑他的络子。”说罢又问弘历:“你这络子是谁做的来着?刚才看你维护得紧。”

弘历没料到这个凶巴巴的小丫头居然还有帮着他的那一天。

弘历扬着下巴,十分自得地说:“这是柔姐姐给我做的!”说罢,他又把“柔姐姐”是谁给解释了一番。

富察小格格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对晨姐儿福了福身:“刚才是我弄错了,没问仔细就笑他。如今弄清楚,知道东西对他要紧,便说明那是我没搞清楚就乱说话的缘故。真是对不住。”

而后她又朝弘历眨了眨眼。

弘历会意,顺着她的意思说道:“罢了罢了,既然你认了错,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你一马吧。”

平时俩人吵来吵去的习惯了,今日忽然这样一方主动退了一步的时候,倒也稀奇难得。

弘历忽然觉得这个小格格也没以前那么面目可憎了,笑眯眯说道:“我皇祖父那边有好吃的,你去不去?”

富察小格格一听好吃的来了精神。

弘历愈发觉得自己特别厉害了,洋洋得意道:“莫说是乾清宫了,便是永和宫那边,也有许多点心。你若是想去尝尝的话,跟着我来。保管都是你在宫外吃不到的好东西。”

富察小格格半点也不客气,小跑着跟了他去。

富察三夫人想要跟上俩孩子,无奈今日人多,俩小家伙又实在腿脚跑得快,于是没一会儿她就跟丢了。

回头一看,雍王府的小格格正小脸紧绷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脸严肃地望着俩孩子跑远的方向呢。

富察三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女儿,平日里被她阿玛惯坏了,做事儿没个章法,不管好歹都是按照她自己的性子来,半点都不顾虑旁人。”

虽说晨姐儿不过才十二三岁大小的样子,可现下这严肃的小样子,让人实在是不由自主就把她当成了大人来看待。更何况她是雍亲王的女儿,自然更不能等闲对待。

是以富察三夫人不由自主就作了解释和道歉。

“我倒是觉得她聪明得很。”晨姐儿望着那俩人远去的方向,斟酌着说:“她能机灵地化解刚才的场面,还能迅速看清楚形式。虽她和元寿针锋相对,但看我要呵斥元寿了,却能顺势转了心思反而去帮元寿,倒也是个心善的。”

晨姐儿十分笃定,刚才自己过来的时候,那富察小格格和元寿是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可小格格见到她生气后,却能放低身段主动认错,说明小女孩儿十分机灵懂事,并未让双方真到了闹僵的哪一步就主动化解了。

在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来说,小格格已经做得很不错。所以晨姐儿才费了那么多唇舌来夸赞她。

富察三夫人讪笑着点点头。

晨姐儿知道,自己说了那么多,这位夫人却不一定能听入耳。于是她朝着富察三夫人略点了点头,这便自顾自离开了,准备去找额娘、给额娘分担一下接待宾客的烦忧。

当天宴席散了之后。

十三福晋留了下来,和四福晋一起吩咐人把宴席上用的一应器具都收了起来。而后与四福晋一起,来到了永和宫。

“母妃,今日十四弟来了信。”珞佳凝把信件交给了德妃,又道:“信件本是四爷今日一早就收到了的,只是四爷想着母妃今日需得招待宾客,可能早看它不如晚一点看,特意叮嘱了我在宴席散后再给您。”

德妃结果那封信后,捏在手里愣了许久,方才缓缓问:“……胤祯给我写信了?”

“是啊。”十三福晋在旁笑道:“十四弟一定是天天惦记着您的,这不,稳定了几天后就给您来信了。”

德妃气道:“这臭小子,都什么时候了,方才想起来给我写信。枉费我日日念着他,他倒好,给他阿玛都写了那么多封了,方才给我一封。”说着,她又把信塞给了四福晋:“你帮我打开,看看他都说了什么。”

珞佳凝发现,德妃的手指都在颤抖了,显然情绪激动得很。

她给十三福晋使了个眼色,让十三福晋挨着德妃宽慰着了,方才打开信件,缓缓念了起来。

实际上,十四阿哥给德妃的信不算长。只说自己一切安好。虽然边疆苦寒,他却身为皇子受到了诸多优待,没有想象当中那么辛劳。

德妃听后,边流泪边感叹:“他长大了,懂事了。居然没有和我说那边辛苦。谁不知道那里的日子不好过?偏他一个字儿的辛苦都不提。”

当年那个只知道争强好胜的男孩儿,现在也已经长大了,知道报喜不报忧,不让家中亲人担心了。

珞佳凝把信件重新方进信封里,给了德妃亲自拿着,又轻声道:“想来母妃也能明白,十四弟为何之前不给您来信了。想必那个时候为了适应环境忍受良多,现在日子顺畅一些了,就给你来说一声。”

那边的日子自然没有京城好过,这一点来说,她没有瞒着德妃。

以己度人,做母亲的,哪个不担心孩子?要知道有时候越是瞒着,越是暗自揣测许多,倒不如大大方方说开了,反而没那么担忧。

“多亏了你帮忙教导他们。”德妃握着四福晋的手,连连喟叹:“当初他们一个两个的都是倔脾气,互相之间谁也不服谁。即便都是兄弟姐妹,也得争个你死我活才行。”

现如今,孩子们都这样乖巧懂事,倒是对亏了身为嫂嫂的四福晋照顾教导得好。

第203章

珞佳凝是听晨姐儿和德妃聊天, 方才知道了富察家小格格那件事的。

当时德妃因为想念小儿子,难受得不行。虽然强装镇定,可红红的眼睛和湿润的眼角又怎能骗的了亲近之人呢?

晨姐儿如今已经少女初长成, 俨然是个大姑娘的模样了。她看到祖母难受的模样, 不由坐到了德妃的身边,笑着讲了弘历和富察家小格格俩人嬉笑怒骂的模样。

眼看着德妃稍微露出一点笑颜了, 不似刚才那般悲伤了, 晨姐儿方才轻声宽慰问了德妃:“您是怎的了?不妨与我说说,我定然想了办法帮您分忧解难。”

德妃感念孩子的一片孝心, 握了晨姐儿的手轻声说:“好孩子,我没事。不过想到你十四叔了, 心里头惦记得很。”

德妃倒是没有说假话。

她觉得在后辈跟前承认自己对亲人的思念, 没什么不好的。更何况,她对雍王妃教育子女的模式很有信心,她坚信雍王妃的孩子定然都像他们额娘一样宽厚仁爱,所以说出来自己思亲之情,想必孩子们也能体谅。

果然, 晨姐儿闻言想了想,轻声说:“我知道您思念十四叔。那不妨我多陪陪您,代十四叔在您跟前尽孝。”

说罢晨姐儿抬头与四福晋说:“额娘,德妃娘娘孤身在这儿,实在寂寞得很。您觉得呢?”

因为德妃并非皇后, 她也不好说“皇祖母”,偶尔喊一声“祖母”也是逾矩的, 称为“德妃娘娘”倒是说得过去,不会被旁人说什么。

珞佳凝没料到女儿会忽然有此一问,愣了愣说:“那是自然。”

晨姐儿道:“阿玛额娘需要守在王府, 无法在娘娘跟前尽孝。我可以代替阿玛额娘,来娘娘跟前尽孝。”

她略顿了一顿,语气坚定地说:“我想留在宫里,陪德妃娘娘。”

晨姐儿的这个说法来得突然,屋里谁都没有预料到,不由齐齐怔住。

还是珞佳凝最先反应过来,含笑问:“你可是想清楚了?”

“这可不成。”不等晨姐儿开口,德妃先是不肯了:“在宫里头,做什么事情都要规规矩矩的,吃什么东西都得一道道程序过来,相当受拘束。你一个孩子家,在王府过得自由自在的不好么?怎的还要来宫里受这个罪!”

德妃说的这番话,可真是掏心窝的真心话了。

人人都道宫里好,实际上,那是和寻常人家相比较的。

寻常人家等闲吃不到用不到什么太好的东西,而且即便是能得到了,家里人口众多,分到每个人手里也不过寥寥一些而已。

但是雍亲王府不同。

雍王妃手里田庄铺子一大把且生意蒸蒸日上,银钱多得很。而雍亲王位高权重得了皇上的赏识,皇上还准许他家里缺什么只管到宫里去拿,想要什么好东西没有?

而且雍亲王府统共就家里这么几口人,便是得了好东西,大家分过来每个人的分量都很多,怕是吃都吃不完、用也用不光。

更不用说,晨姐儿身为家里唯一的女儿,千娇万宠着长大,父母兄弟都疼爱她让着她,在府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相当自在了。

所以,德妃心里很清楚。人人都羡慕的宫里生活,其实对雍亲王府的几位主子来说,真比不上在雍亲王府过得舒坦。

德妃因此也不愿意让孩子跟着在宫里“受苦”受拘束,宁愿孩子在王府过得开心。

因为德妃刚刚这番话说得很严肃,拒绝得也很彻底。晨姐儿眼睫动了动,慢慢低下了头。

珞佳凝却是知道女儿的脾性,笑着劝道:“母妃您听听晨姐儿自己的意见。”又鼓励女儿讲清楚缘由。

晨姐儿在母亲鼓励的目光中慢慢抬头,深吸口气,望向德妃:“您或许是觉得我是一时冲动才这样说的,其实我早就这样想过了,只是一直没能有机会提出来。”

德妃轻叹一声。

晨姐儿继续道:“其实我早已想过了。如今王府有嫂嫂帮忙额娘打理府里的事务,也没什么太多需要我帮助额娘操心的。哥哥身为世子脱不开身,且年纪大了不方便留在宫里。而元寿又太调皮,显哥儿还太小。唯有我陪着您最合适。”

“你何必如此呢。”德妃握着她的手,满眼不赞同:“你好好的年华,在宫里拘着过,何必?”

晨姐儿目光坚定:“可是您想过了吗,在我看来,陪着您并不是多难过的日子啊。您会教我绣花,会教我外头不懂得的许多规矩,会教我认清楚外头见都没见过的珍贵瓷器和首饰。而且宫里的藏书阁,皇祖父是允许我随意去看的。陪着您的同时,我也能学习许多知识啊。”

德妃听了她这许多的理由,不由得眸中愈发湿润。

其实孩子说的这些都是外加的“借口”罢了。

这孩子就是孝顺,跟额娘一样孝顺又心软,所以想要过来陪着她这老婆子,怕她这个老婆子在深宫之中孤单寂寞。

德妃一个没忍住,泪水簌簌落下。

晨姐儿拿出帕子小心翼翼给祖母擦着眼泪。

她是看着太后娘娘过世之后,父亲母亲有多么难过的。“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世间最悲痛的事情之一。

眼看着祖母也一日日老去,父亲母亲在王府的时候也时常叹息着不能陪伴她老人家,晨姐儿当时的心里就萌生了一个念头。

她得陪着祖母。

府里几个孩子当中,她是最合适的一个。

“我还怕我进宫的话,娘娘会嫌我太刻板无趣了,不像是元寿那么活泼可爱呢。”晨姐儿笑着说道:“娘娘别是因为这个,才不想让我来陪您的吧?”

德妃当时就急了:“怎么可能!你是几个孩子里头最贴心的了,我怎的会嫌你!”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她进宫来伴着。”珞佳凝也鼻子发酸,轻声说:“母妃,您就答应了她吧。”

德妃看看自家懂事的儿媳,又看看贴心的孙女,心中满是融融暖意。

最终,她点了点头:“既是如此,既然晨姐儿不嫌弃我这个老婆子无趣,就让晨姐儿过来陪着吧。”

晨姐儿登时开心不已,笑容灿烂:“那您可不许反悔啊。我今日就回家收拾东西,明儿一早就过来。”

珞佳凝背过身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笑着与德妃说道:“看她高兴的,一天都不肯多待。幸亏您答应了她,不然她怕是要难过得好几日都吃不下饭的。”

德妃眼含泪花跟着笑了。

因为这个事情决定得突然,而且明日晨姐儿就要进宫来住着了,母女俩便不再耽搁,即刻出宫去打算回府收拾东西。

德妃非要送了她们俩出永和宫的院子,两人推脱不得,只能在院门口一步三回头地和德妃道了别。

出宫后,回去的路上。

车子行驶了半晌后,晨姐儿忽然“啊”地一声叫,又道:“坏了!额娘,我得去张先生家里一趟。我答应了张若溎过几天去张家上课的时候,给他带好玩的东西的。结果忘了!”

如果住在宫里的话,怕是就没办法像往常一样经常去张家上课了,那么到时候和张若溎约定的事情,自然就无法做成。

晨姐儿面露遗憾,摇摇头:“希望他不要觉得我背信弃义才好。”

珞佳凝斟酌了下,算着时间:“今日差不多应该是张廷玉休沐在家的日子,溎哥儿应该也在家里。不如这样,我陪着你去张家一趟,你和他说起来你要进宫住着的事儿,如此可好?”

晨姐儿听后喜不自胜,挽了四福晋的手臂笑道:“还是额娘最贴心了。我最不喜欢背信弃义的人,自然也不想做那种人。”

珞佳凝自然支持女儿的这般做法,当即让车夫方向一转,转道往张廷玉家驶去。

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临近傍晚的时间了,家家户户的炊烟升起,到处都是扑鼻饭香。

王府的车子一停在了张府的外头,门房的人即刻将王妃和格格迎了进去,且笑道:“格格来了的话,公子肯定要高兴坏了。今儿他还说呢,可惜格格去了宫里参宴,不然的话,他得叫了小的去王府请您来读书。”

晨姐儿奇道:“溎哥儿不是挺不爱说话的吗?怎的还能和你们念叨这许多。”

门房道:“还不是公子今日来门口看了好多次,问我们了好几回‘雍亲王府家的格格来过吗’这种话,小的们多嘴问了公子几句,他便这样告诉小的们了。”

晨姐儿觉得稀奇,乐呵呵与四福晋说:“额娘,你看张若溎。平时装得好似十分冷静似的,其实也不过是个毛头小伙子而已。”

珞佳凝轻飘飘斜了自家女儿一眼。

……谁不知道张若溎确实是个沉稳冷静的孩子?不光是表面上这般,实际上内里也是这样的性子。

也就是碰到了晨姐儿相关的事情,张若溎方才显得没那么冷静而已。

这不,听了晨姐儿的话后,门房的人挠挠头,也解释了几句:“其实公子确实不像是同龄的毛头小伙子,格格您误会他了。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可惜门房的人词汇量有限,说了这么两句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看王府格格确实不太相信这般的言辞,他也十分无奈地耷拉了脑袋。

刚才门房的另外一个人已经急急地进去禀报了。

这会儿一行人才走了没多久,便见不远处一个高瘦的少年急急慌慌小跑着过来。

张若溎急匆匆迎过来,解释道:“我听闻你们来了,生怕你们一路过去不方便,所以赶着过来见你们。”

说罢,他眼睛看了看晨姐儿,方才对着四福晋拱手揖礼:“晚辈见过王妃。王妃安康。”

珞佳凝笑道:“看你急得一头汗。没事,我们也不急,且进屋说话去吧。”

她一看就明白过来,张若溎是急着过来见晨姐儿,不想多等时间了,方才急匆匆过来。

以前的时候,因为祖父张英的叮嘱,张若溎是真把晨姐儿当成亲妹妹来疼爱的。

这一点珞佳凝看得很清楚。

不过这一两年来,晨姐儿慢慢长大,张若溎方才起了点旁的心思。

毕竟晨姐儿的年纪来说,现在就可以开始议亲了,议亲后还得慢慢走完六礼的程序而后成亲,算起来就算是如今开始议亲都不算太早。

张若溎怕是有了某种心思,所以着急地想要在她这个雍王妃还有晨姐儿面前多露露脸。

听了王妃的话后,张若溎下意识点点头,而后开心地和晨姐儿说:“我就想着你今日参宴后说不得会来这边找我,还几次三番过去看看。本以为那么晚你不会过来了,没曾想还是见到了。”言谈眉眼之间都是愉悦的笑意。

晨姐儿略作解释:“宴席后我去了一趟德妃娘娘那儿,陪了她一会儿。看时间不早为了方才出宫来的。”

“那时间不早了,你能过来一趟,我也开心。”张若溎磕磕巴巴地恳切说着。

他边走,边眼睛不时地瞥着身边的女孩儿,脸颊耳根红红的,显然紧张得很又开心得很。

谁知晨姐儿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心瞬间冷到了冰窟。

“我往后怕是不能来府里和你一起读书了。德妃娘娘独自在宫里太孤独,我想进宫陪着她老人家。”晨姐儿自顾自地往前走着,声音平缓地说:“多谢溎哥哥一直以来的照顾。往后我们有机会再见吧。”

张若溎的脸颊顿时惨白如纸。

他猛地顿住步子,愣愣地站在了原地,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谁都知道,雍王府的孩子们的亲事是所有京城权贵都虎视眈眈着的。

雍王爷位高权重,雍王妃端庄贤淑。

更何况这夫妻俩还得了皇上的信任,是皇上极其倚仗的,内务府的东西都任由他们随意取用。这等殊荣在旁的皇子与福晋身上都不曾出现过。

而他们两人的几个孩子,相貌自然不必多说自然是极其出众的,偏又得了张廷玉的教导,各个都知礼懂事,相当难得。

一家有女百家求。

更何况这个女孩子还是京城里有着最尊贵的姓氏、一出生就得了公主封号这般殊荣的?!

张若溎原本就知道自己和她是天差地别的身份,也从来都不敢肖想什么,只想着和她多相处一段时间也好。

万一,他是想着,万一……

现在却是连那个万里寻一的机会都没了。

张若溎整个人都呆愣住,半晌回不过神来。

晨姐儿喊了他好几声,他才缓缓地有点恢复了神智,可是失魂落魄的样子却怎么都无法遮掩。

饶是他平时故作一副板板正正的模样,此时也面露哀愁:“……那我能够看到你的时候不是少了许多?”

晨姐儿想了想,十分实诚地回答:“可能都不太能见得到了。”

张若溎平时那么挺拔的脊背,此时却弯了下去,眼睛盯着地面,满脸的颓丧之色。

珞佳凝明白,张廷玉的孩子必然是十分知礼守礼的,即便是张若溎起了什么旁的心思,这孩子也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对晨姐儿名声有损的事情。

她很放心张廷玉和他的儿子。

珞佳凝便道:“溎哥儿,晨姐儿就交给你了,你们俩慢慢聊。我去找你父亲。张廷玉现在在哪儿?”

张若溎听闻了王妃的问话,拱了拱手,强打着精神指指某个方向:“父亲在那边的书房看书。他以为今日不会有客人来访了,叮嘱过不许打扰他,所以应该还不知道王妃和晨姐儿过来的消息。”

珞佳凝颔首:“那我过去找他,你陪晨姐儿一会儿。”

张若溎苍白着脸点点头。

珞佳凝径直到了张廷玉的书房前头,叩了叩门。里头传来一声:“不是说过不许打扰的么。”声音清朗中透着隐隐的不悦,显然是被人扰了读书兴致后的不高兴。

珞佳凝笑道:“衡臣竟是连我都不欢迎了吗?”

里头的张廷玉没料到居然是雍王妃前来叩门的,一时间又惊又喜,赶忙过来将门打开:“您怎的这个时候过来了?我还想着那么晚没人登门了,方才让人不能过来打扰的。您请坐。”说着亲自给王妃端了凳子。

珞佳凝和他随便寒暄了几句,瞅准了一个话题机会,借机问道:“你家溎哥儿定亲了吗?”

“自然是没有的。”张廷玉叹着气说:“这孩子的脾气执拗。之前我有和同僚们提起过几句这件事,被溎哥儿知道后,发了好大的脾气。他说没有立业无法成家,非要先考科举。这不,就先拖着了。”

珞佳凝神秘兮兮地说:“我倒是对此有个好的提议。”

张廷玉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小声问:“王妃想给溎哥儿说亲?”

珞佳凝:“正是!”

张廷玉往前探身,急切地问:“哪一家姑娘?”

珞佳凝莞尔:“不瞒你说,不是旁人,是我自己看上你家溎哥儿了!”

“啊?”张廷玉一声惊呼,猛地站起来,腿把椅子都撞倒了:“可是晨姐儿她身份尊贵,品貌端正,溎哥儿哪里配得上她!”

他这震惊是实实在在的。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雍王府那唯一的格格是个什么样尊贵的存在。

他一个小小官员的儿子,怎敢肖想!

张廷玉冷汗都流了下来擦都不敢去擦。

珞佳凝面露疑惑:“前一两年我不就和你说过吗?我瞧着俩孩子一起读书一起写字,挺好的。倒不如撮合撮合。你当时还笑着应了。”

张廷玉努力回想,好半晌记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不由哭笑不得:“当时不是开玩笑来的这几句么。我看王妃开玩笑的兴致不错,顺口应的。”

珞佳凝当然知道自己那时候故意用的开玩笑语气。

可是此刻,她却故意板着脸,严肃地说:“我当时是很认真与你讲的,不是开玩笑。”

张廷玉如坐针毡:“……真是对不住,王妃,微臣真的以为您是开玩笑所以跟着接了口的。小格格那般的品貌,微臣这般的家庭哪里敢肖想。”

“什么品貌?再怎么样,她也不过是你的学生而已。你是她先生,你家里哪里就配不上了?”珞佳凝反问。

张廷玉苦笑:“王妃您又不是不知道微臣家里的状况。溎哥儿他是、是个没有母亲教导的,微臣已经想过了,倘若有人看不上他这一点的话,就给他娶一个低门媳妇儿,只要人乖巧懂事就好。这 ,您家晨姐儿,微臣家攀不上啊。”

不怪张廷玉提起这一茬。实在是家中没有主母的话,许多事情都要受难为。

张家家风严谨,轻易都不纳妾。

张廷玉一开始也没有妾室,无奈他的妻子姚氏早早过世且没有留下孩子,从此以后,他纳了妾室延绵子嗣也并未有继室。

实际上,张若溎是妾室所生。

但他是张廷玉的长子,往后张廷玉没再打算娶继室,张若溎是要继承张廷玉家业的。

故而张廷玉在征求了亡妻姚氏的家里人同意后,与家中族老们又商议过,把张若溎记在了亡妻姚氏的名下。

如此张若溎算是张廷玉唯一的嫡子了,且是嫡长子。

从身份上来说,张若溎的出身实在是差了一些。但是这个孩子品貌学业都没得说,着实是极好的。

可是张廷玉实在不敢肖想,溎哥儿这样的出身可以娶到晨姐儿。在他看来,这是万万不能的啊。

珞佳凝便开始从另外一方面引导他:“旁的不说,单就晨姐儿这样单纯的孩子,又是你亲自教导出来的,你就放心她嫁到旁人家?”

张廷玉听后愣住:“这,如果是很好的人家,自然是没问题。”

“晨姐儿是你教导长大的,她的脾性你最清楚不过。若是到了一户人品好且家庭关系不复杂的好人家,自然还能过得好。”珞佳凝喟叹道:“可若是进了那种家里关系错综复杂的,她怕生不能妥善处理的。性子太耿直,很容易得罪人。”

张廷玉坐立不安起来:“可是,我家也确实不是好的选择。溎哥儿他,一无是处,没甚配得上晨姐儿的地方啊!”

“单就是你衡臣的儿子,我就信得过他!”珞佳凝断然道:“衡臣能把我家几个皮猴儿都教导得那么好,还能教不出自家儿子?我相信,溎哥儿受到的教导,只会比我家那几个更严厉,不会比他们宽松的。”

张廷玉在这一点上倒不否认:“溎哥儿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人品倒是还可以。但、但他实在是配不上小格格啊!”

“谁都是觉得自家孩子不够好的。”珞佳凝索性话锋一转,换了方式开口:“衡臣你觉得溎哥儿不够好,我还怕晨姐儿不够好,你看不中她做儿媳呢。”

“怎么会!”张廷玉赶忙说道:“晨姐儿是我的学生,我怎会不知道她有多好!”

珞佳凝就等着他这一句话了,顺势说道:“既然衡臣你也觉得她不错,那这门亲事先这样口头说定了吧。等日后晨姐儿那边陪了德妃娘娘一段时日,我们再正式开始谈论这件事。”

张廷玉没料到,自己在朝堂上都能力战群雄的一个人,居然被雍王妃用话给套了过去。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又问:“怎么就定了的?”

珞佳凝奇道:“难不成衡臣要反悔?”

张廷玉赶忙摇头:“王妃误会我了,我答应的事情没有会反悔的。只是这件事……”好像还没说定啊?

珞佳凝含笑道:“既然不反悔,那便很好。回头我和王爷说一声,让他再来和你详谈。”说罢自顾自出了书房。

张廷玉呆立在门口,好半晌回不过神。

这时候,珞佳凝又猛地顿住步子,回头和他说了句:“因为还没详谈过,你先别和溎哥儿说。等要过礼了,再和他提也不迟。”

她约莫知道点自家夫君的想法,所以提前给未来亲家提个醒。

张廷玉,未来的一代鸿儒,愣是被贤良淑德的四福晋绕了半天还没缓过神来,只能讷讷答应:“好,不说,不和他说。”

珞佳凝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去。

在路上。

珞佳凝问晨姐儿,刚才溎哥儿和她说话的时候都讲了什么话。

虽然珞佳凝明白溎哥儿人品好,不会对女孩子乱说些浑话的,可她还是很好奇俩孩子私底下说了些什么。

“也没甚特别的。”晨姐儿回忆着说:“他就是一再叮嘱我,即便是进了宫陪伴德妃娘娘,也不至于一点功课都不学。倘若为了陪伴家里人而荒废了学业,实在可惜。”

“那你是怎么回的?”珞佳凝笑问。

晨姐儿一本正经回答:“我跟他说,虽然课业重要,但是陪伴家里人却是最最重要的。我觉得他这个想法非常不好,又说我那么大了,本就男女授受不亲,早该结了课业。再说了,张先生时常去宫里向皇祖父禀告朝政之事。我可以把自己不懂得的东西都攒了下来,然后趁着张先生在宫里的时候去问他。”

珞佳凝可以想象得到张若溎的脸色是怎么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