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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俊不禁。

本来从宫里出来在去张家的路上,她和晨姐儿商量的还是“隔一段时间可以出宫去张家一趟,借机问张先生课业问题”。

结果被溎哥儿这么一逼,晨姐儿直接不去张家了,索性在宫里询问张廷玉。

这样两个人直接没了见面机会。

也不知道溎哥儿如果知晓了一开始她们的打算后,会不会悔得场子都青了觉得不该逼晨姐儿这一遭。

不过,珞佳凝觉得两个人从此少见面也好。

毕竟两家应该是以后会慢慢开始议亲的,倘若两个议亲中的人时常相见,外人知道了不免有些非议。

现在晨姐儿要住到宫里去了,而溎哥儿轻易无法进宫去,这样的话,旁人就算想揪出什么错处来也很难。

珞佳凝不由赞道:“晨姐儿真是聪明了,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儿为好。”

晨姐儿十分不以为然:“这可不是我聪明,额娘谬赞了,实在是溎哥哥那个人太死脑筋。我都说了,往后不常见面也没什么,反正逢年过节总可以见到的,我偶尔去问张先生课业的时候也能见到。偏他觉得是我不想见他。”

晨姐儿说到这个事情,不由得有些激动:“除了自家的兄弟外,我对旁人哪个有那么好?便是相熟的那些京中贵女,对我来说也没有和他的情意重。偏他说话夹枪带棒的,总怼我说我不想见他所以如此。我哪里做过那种事情了?我若是烦了他,何至于要进宫陪祖母,还得提前知会他一声?”

珞佳凝沉吟半晌,缓缓问道:“那,如果让你日日对着他,你也没什么不耐烦的对吧?毕竟你说你没什么烦他的。”

“那是自然。”晨姐儿十分肯定地说:“溎哥哥人好,处处维护着我,但凡我有什么不开心,他绞尽脑汁也会让我高兴起来。与他相处,我觉得没甚需要提防的,十分自在。”

珞佳凝其实早就看出来了这一点,所以刚才故意这么问,也不过是确定一下而已。

说实在的,张若溎这孩子是真的好。

旁的暂且不提,起码张若溎对着晨姐儿的时候,是全心全意护着她的。

有这样的一个少年护着自己的女儿,又有张廷玉这样的知礼鸿儒作为公爹,还没有婆婆需要伺候。

珞佳凝想,晨姐儿嫁到张家就只有享福的份儿,完全没有吃亏的机会。

因为今日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等到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其实早先以为回到家也不过是下午的时候,没料到其中出现那么多波折,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所以她本来对今天回到家的事情还作了一些安排。

珞佳凝原本打算的是,回来后应当是下午时分。那时候胤禛应当还在当值,回不到家里。

趁着下午无事的时候,她可以教习一下婉姐儿关于管理店铺的一些诀窍,让婉姐儿开始学着接手一些铺子的事务。

现在看来也不能够了。

鄂玉婉听闻王妃回来了,前来迎自己婆婆,给婆婆端了热茶便打算离开:“今儿天色已晚,管理铺子的事情不若以后再说,左右年岁长着,不急于一时半刻的。额娘您先休息着,今日奔波一天怕是要累着了。”

珞佳凝想了想说道:“明日我教你吧。若是得闲的话,这两日我再带你去郭络罗妹妹的铺子一趟,看看她是怎么管理的。你左右都学着点,看看哪一种法子适合你,往后适应起来也容易些。”

鄂玉婉觉得疑惑,扶着门框想了半晌又转回了屋子里:“额娘何至于这样赶着教我?我倒是觉得那些店铺都是您的产业,我作为儿媳不方便插手。”

因为母亲的家产,一般都是要分给自己所有的孩子的,有给女儿准备的嫁妆,有给儿子准备的产业。

倘若由鄂玉婉来接手的话,倒是显得不太好了——谁家的儿媳能随意处置自家婆婆的田庄铺子的?

珞佳凝笑道:“我也不是说全都交给你了,只是有些铺子往后是要留给你和晖哥儿的,自然要提前和你们说一声,让你们先管着。至于留给晨姐儿和元寿、显哥儿的那些,则要另外再说。”

鄂玉婉依然十分疑惑:“要给晖哥儿的铺子,现在就要给他吗?会不会早了点?”

一般来说,母亲在世的时候,很少会有把产业这样分出去的。基本上都会在年老处理不动这些的时候,才会交给孩子们打理。

珞佳凝明白,婉姐儿这样说,其实是在提醒她,没必要早早就把铺子交给孩子们。毕竟那些铺子多拿一天的银钱都是不小的数目。

鄂玉婉这样一再追问,其实是偏心于自己婆婆的。倘若她偏心自家夫君,欢欢喜喜接管了铺子岂不省事?

珞佳凝实际上也是有“苦”说不出。

她这些年攒下的家业实在是太多了,想要全管理着要花费不少的功夫。

旁的不提,每隔一段时间的查账就是必须的,而且还得偶尔去铺子里逛一逛,看看各处的运行到底如何。

如今面对儿媳的询问,她总不能说,自己往后当了皇后,不能再肆意地来铺子里查看了,只能暂时让太子妃婉姐儿帮忙管理太子晖哥儿他们自己的那些,分出去一些算一些吧?

——其实,即便是婉姐儿,往后想要往来铺子也不容易,说不定这些差事之后还得另作安排。

但,现在能教出来一个婉姐儿做帮手,总好过于毫无准备事到临头了再抓瞎。

珞佳凝一时间解释不清楚,只能笑道:“我如今愈发倦懒,想着你们帮我多干一些,我就能少干一些。这也是偷懒的做法。”

鄂玉婉想了想,恳切说道:“那不如这样,我帮您管着铺子,可以。但是铺子的收益还是您自己的,半点不用给弘晖。”

珞佳凝忙说:“早晚都得给你们的,你不如……”

“额娘不必和我见外。我们是一家人,帮您分忧是儿媳的分内之事。”鄂玉婉道:“您莫要和我客气了,都是自己的人,若是分了你我不免生疏。”

鄂玉婉心意已决,十分坚定自己的立场。而后福了福身,转身出了屋带上房门。

等她走远了,胤禛这才从里间转了出来。

刚才儿媳伺候着雍王妃的时候,他这个公爹自觉应该避嫌,就主动走到了里间屋,留下外间让她们婆媳俩说话。

他自然知道为什么四福晋要把铺子里的事情交出去一些,对这事儿便也不多问,只是问起来有关自家孩子的事儿:“你遣了人和我说,晨姐儿明早开始去宫里住下,究竟是怎的?”

珞佳凝便把晨姐儿想要照顾德妃的事情与他说了。

胤禛听后也十分诧异,亦是相当欣慰:“孩子大了,知道要照顾祖母了,这是好事。万事以孝为先,你教导得她这样好,我实在需要感激你。”

说着他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屋中满含温情。

珞佳凝却还是不忘提醒他:“其实晨姐儿教导得这样好,衡臣功不可没。若非他启蒙好,晨姐儿怎会如此行得正?”

“这也是很有道理的。”胤禛笑着颔首:“但凡衡臣教导的孩子,无一不好。”

珞佳凝趁机问他:“那你觉得溎哥儿如何?”

胤禛顺口回答:“自然也是极其出众。”

珞佳凝便借了这个机会追问道:“那让溎哥儿和晨姐儿凑一起,你看如何?”

胤禛蓦地愣住:“什么?晨姐儿?溎哥儿?”

“对啊。”珞佳凝含笑给他脱了外衫,笑眯眯说:“以前我们谈论孩子们的时候,你不也承认,满京城的少年里,也就溎哥儿还算‘好一点’么?”

其实珞佳凝以前也约莫与张廷玉提了几句,有意结亲之类的话。

当然了,雍亲王是看不上张若溎的。

实际上雍亲王哪个少年都看不上。在他心里,没有哪个臭小子能配得上自家宝贝女儿。张若溎在他的心里,算是“那些都不太行”的少年里面,已经是最好的一个了。

即便如此,此时此刻他也不太赞同雍王妃的话。

“那也只是从品貌人才来说的。”胤禛皱着眉道:“单论品貌才学,自然是没人能比得过张廷玉的孩子。”

珞佳凝摊手:“那溎哥儿如今是张廷玉家唯一的嫡子,又是嫡长子。晨姐儿许给他,有甚不好?”

“我也没说不好。”胤禛叹着气说:“我只是觉得,他那个臭小子,脾气不好,人又死板。而咱们晨姐儿,样样出挑,把晨姐儿许给他真是……”

真是太便宜那臭小子了!

珞佳凝就知道这个未来老丈人心有不甘,便悄悄和他说:“我发现了,溎哥儿有点想娶晨姐儿,却碍于身份和地位,不敢和张廷玉开那个口。于是我与张廷玉说了,这件事就算定下了,在过礼前也不许和溎哥儿说。让他白白地难受去!”

胤禛忽地弯了唇角,兴致勃勃问四福晋:“真有这事?”

“那是自然。”珞佳凝道:“现在溎哥儿只想着往后晨姐儿进宫住着,见不到晨姐儿了,正难受着。又不知道晨姐儿往后会嫁给谁,更难过了。今日我见他的时候,他和晨姐儿道别,差点没哭出来!”

胤禛顿时浑身舒坦,紧皱的眉间舒展开:“那就好,那就好。是得瞒着他。这种好事,我们知道也就罢了,他啊,没必要知道。”

珞佳凝横了四阿哥一眼。

她就知道,他会舍不得自家女儿,从而针对这门婚事对女婿挑三拣四。

这不,一听说溎哥儿还要难受好些日子方才能够知道这个消息,他顿时就乐坏了吧?

能让准女婿难受,他这个老丈人就高兴了。

这家伙是个什么人啊。

就这坏性子,到底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第204章

晨姐儿第二天便收拾好了东西, 坐车去往宫里。

德妃早已翘首以盼,听闻晨姐儿已经进了宫门,就在院门口候着。遥遥地看到孙女儿来了, 喜不自胜, 主动迎了上来:“怎的那么早?我还想着你午膳才能来,现下倒是早早赶到了。”

晨姐儿笑着给德妃福了福身:“这不急着见您么,所以忙不迭地来了。还能讨一餐早晨的茶点吃吃。”

德妃便把孙女儿接到了自己宫里。

原本她还以为四福晋会送了晨姐儿过来,准备的各种吃食连同午膳备下的食材都把四福晋算在内了, 谁知她却没来。

听闻祖母问起母亲为甚没来, 晨姐儿说道:“额娘觉得我如今是个大人了, 都该到了议亲的年龄,自然什么事儿都能自己办得了。更何况我这一趟过来,有丫鬟太监跟着,有车夫护送着,怕甚?进了宫更是不用慌, 到处都是人,总丢不了我的。”

德妃一开始还想着四福晋这是想锻炼自己女儿, 转念一琢磨又觉得不对劲——四福晋好似话里有话?

德妃细问晨姐儿:“你额娘真的是这样说的?一字不差?”

“一字不差倒是不至于, 但是终归是提到了这些意思的。”晨姐儿认真地说。

德妃这就有些了然。

四福晋那些话里头说不定有一句是最关键的。若德妃没猜错的话,指不定就是那句“都要议亲的年纪”。

难道说四福晋对晨姐儿的亲事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倘若四福晋真是这个意思的话,德妃思量着, 那就说明四福晋今日可能是有事来不了, 又想借了晨姐儿的口暗示自己这边不用为晨姐儿的亲事操心,他们两口子已经有了主意。

德妃心里头这般琢磨着, 没有多说什么,只笑着吩咐人安顿了晨姐儿这边。

其实珞佳凝今日是真的有事情,却不是什么非要今天去做的大事。

最主要的是, 之所以没跟着车子进宫,是因为她真的觉得女儿可以自己坐了车子进出宫里了,没必要她这个额娘非得跟着。再说了,她随时都能过去探望女儿和婆婆,这又不是真正的离别,没甚需要太着紧的。

珞佳凝今日带着鄂玉婉在铺子里走了走,让鄂玉婉来学习铺子上的一些事情。

谁知婆媳俩真的讨论起这些事情来,珞佳凝才发现一个问题——鄂玉婉实在是太实在了,虽然这样以诚恳持家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西林觉罗家和雍王府的仆从都十分可靠。

但,如果让婉姐儿这种性子来做生意,却实在是缺了些灵活,只能按部就班地行进。

珞佳凝有些发愁。

看来让婉姐儿来打理生意确实是欠妥当的想法。

婉姐儿毕竟不似她和郭络罗氏那般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而且性格也太过诚恳实在,待人接物都尽量照顾着旁人的情绪。

不过珞佳凝倒也没有太沮丧。

既然婉姐儿不擅长打理这些,那么给他们夫妻俩一些不太倚靠老板的思维来维持生意的铺子就行。这种铺子平时中规中矩地做下去,虽然不会有忽然暴富的机会,却能够安然无恙地保持常态。

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珞佳凝主意已定,和婉姐儿说了一些与掌柜的打交道的法子,又带了她去郭络罗氏的铺子里走一趟。

她本来想的是明儿再去郭络罗氏的铺子,巧的是刚才守在她店外的安福说,远远看到郭络罗氏朝着自己的店铺去了。

二人的这两家铺子在同一个街上,直接过去倒也方便。这么近的路,坐马车倒是有些大费周章,不如步行。珞佳凝就带着婉姐儿往那边去了。

谁知还没走到郭络罗氏的店铺,婉姐儿拽了拽婆婆衣袖,轻声问:“额娘,那个人是不是李大人?”

珞佳凝认识的李大人可不少。婉姐儿就又加了句:“那个李又玠啊!”

李卫?

珞佳凝循着她指着的方向望了过去,真见到李卫在旁边巷子里探头探脑地不知道在看什么。

珞佳凝这就乐了,直接让安福过去把人给揪住,又踱步过去:“郎中大人这是做什么呢?鬼鬼祟祟的,当心把你当贼人给捉了!”

初时李卫还吓了一跳,差点大呼救命。看到来人是雍王妃,他反而松了口气,拱手说道:“微臣见过王妃。见过世子妃。”

珞佳凝含笑看着他。

鄂玉婉板着脸问:“你在我姨母铺子外头鬼鬼祟祟做什么?左右都是认识的人,不大大方方进去,反而在这边跟贼人似的。要我说,就该捉了你去。看你还敢一而再地这般做不。”

李卫上一次去到郭络罗氏的铺子外头,就是这般缩头缩脑的,结果被掌柜和伙计们当成的贼人给逮住了。

这一次又是如此,只不过这一次的郭络罗氏的店铺并非是上次的那一间。可李卫做的事情却还一样。

也不怪婉姐儿这样气愤了,任哪个人看到自家姨母被个鬼祟的臭男人给偷偷盯上,都绝对气炸了不可。

婉姐儿难得地露出怒容,叉着腰一脸凶悍地望着李卫。

李卫苦笑着望向雍王妃,轻声嘀咕:“怎的一个两个的都这样凶悍。”

说罢,他与雍王妃解释:“本也不是我行事猥琐,这次实在有苦衷。原本我想过去和郭络罗格格说两句话来着,谁知她旁边有个女的好生厉害,吓得我没敢靠前。”

婉姐儿压根不信他的,气笑了反问:“你说的是谁?我怎的不知道姨母身边有什么凶悍的女子?”

李卫大致形容了一下。

这回鄂玉婉有些气馁了。她扭头和婆婆对视一眼,齐齐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这个人说的是谁。

……分明就是鄂玉婉的继母喜塔腊氏。

“夫人也来了么?”鄂玉婉有些疑惑地望向了安福。

当时安福在店铺外头看到了郭络罗氏去她自己的店里,按理来说如果郭络罗氏身边有人的话,安福应该见到了才对。

安福忙摇头:“奴才真没注意。当时郭络罗格格走在路边,那儿有不少人经过,奴才只看到她经过就忙跑到路边去看,正巧见到她进屋。没留意到她身边有没有什么人。若有人,可能也只当是丫鬟或者婆子了,没太在意。”

李卫对天发誓:“我不敢扯谎。上一次在柴房我可受够了,这次绝对没想着畏首畏尾去做事。”

鄂玉婉望向雍王妃。

珞佳凝道:“我们进去看西林觉罗夫人在不在,便知道你说的对不对了。”

鄂玉婉颔首,跟在了雍王妃的身边一前一后进了屋子,果不其然,进到郭络罗氏的店铺里头,第一个入眼的就是喜塔腊氏。

因为现在这个时间正好是客人少的时候,屋里除了伙计外,压根没有外人在,只喜塔腊氏一个。

喜塔腊氏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见到亲家和继女,忙笑着迎了过来:“哎呀可是巧了。我来郭络罗格格的店铺来看看,没曾想就遇到了你们。以往我来这个铺子那么多回,可一次都没见到你们。”

郭络罗氏本来都去了里头院子,听了小伙计去喊,知道雍王妃来了,赶忙迎出来:“姐姐怎的来了也不让人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备了茶点果子等着你。”

“其实原本该让人提前一小会儿说一声的,谁知抓到了个偷偷摸摸的家伙,就没吱声直接进来了。”珞佳凝回头去看。

李卫苦笑着走上前来,朝着郭络罗氏深深揖礼:“见过格格。”

郭络罗氏赶忙侧身:“你是官员,我是寻常人。你给我行礼算是怎么回事。”说着就要赶人。

李卫赶紧去喊喜塔腊氏:“西林觉罗夫人救我。”

郭络罗氏和喜塔腊氏自从第一次相见后,就成了朋友。两人都是爽利的性格,虽然偶尔急躁了些,倒也能够互相体谅着。

如今看到四福晋把李卫给带了过来,又看李卫喊救命,喜塔腊氏当即笑道:“哟,李大人,您今儿个怎么又来了?莫不是我这姐妹铺子里的胭脂水粉太好看了,您恋恋不舍吧?”

李卫笑得讪讪:“……西林觉罗夫人见笑了。”又朝着喜塔腊氏揖礼:“见过夫人。”

如今李卫授户部郎中的职位,升迁过后品阶也上去了,官职倒也没比鄂尔泰低。不过他年岁比鄂尔泰小不少,按照年龄来说对喜塔腊氏恭敬一些倒也没甚不好。

喜塔腊氏打趣他:“我问你的话,你就没什么要答的了吗?”

李卫偷偷看一眼郭络罗氏,见郭络罗氏忙着收拾自己的铺子压根懒得搭理他,不由有些沮丧,语气也低落下来:“没什么要答的。您既是说这里的胭脂水粉好看,那便是,它们果真好看了。”

喜塔腊氏哈哈大笑。

珞佳凝觉得这几个人之间的情况有些诡异,忙问喜塔腊氏:“许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喜塔腊氏拉了四福晋在自己身边坐下,又让鄂玉婉坐在了四福晋身边,这才说道:“这段时间我无事的时候,时常和郭络罗格格 一起玩耍。好几次我都遇到了这位李大人去郭络罗格格的铺子,可真是‘巧了’。”

语毕,她斜睨着李卫:“我看这个人做事一点都不正派,最近就一直伴在郭络罗格格身边,生怕她被这个臭男人给暗算了!”

李卫愣住,讷讷扭头去问郭络罗氏:“你不明白我的用意?”

郭络罗氏赶忙辩解:“姐姐,天可怜见,我什么都不知晓,什么也都没和人说,不明白他是怎么跟到了我铺子里的。”

她刚刚说罢,喜塔腊氏就朝四福晋使了个眼色。

珞佳凝会意,当即沉了脸喝问李卫:“你究竟是有什么企图?竟然一次次跟在我妹妹的身边!你若再这样,我就禀与皇阿玛,把你的一桩桩‘罪行’尽数揭露,看你这官职还保不保得住!”

在场的人里头,喜塔腊氏夫家和娘家人的官职都不比李卫高,而郭络罗氏只是官家女的身份,且郭络罗氏已经没落,其他没甚特别了。

而且郭络罗氏现在打开门做生意,轻易不会去得罪官员。

所以,由雍王妃开口呵斥李卫,算是最为合适。

郭络罗氏感激地朝着四福晋笑了笑。

李卫苦笑不已。

他看郭络罗氏忙不迭地避开他,而其他几位女子也都十分警惕地望着他。仔细思量了一瞬,他果断撩了衣袍,跪在地上。

“请王妃明鉴。”李卫磕头诚恳道:“下官不过是想要与郭络罗格格多说几句话而已,没有旁的意思。”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细长的木匣:“这是下官拜托家里人在江南打造的一支簪子,为的就是送给郭络罗格格聊表心意。谁知西林觉罗夫人最近总是在郭络罗格格身边,下官实了一次两次的都没能找到机会赠与她……就只好一次次地凑了机会再来接近。”

郭络罗氏冷眼望着他:“谁稀罕你的什么簪子不簪子的!我自己都有首饰铺子,还稀罕你个破簪子?”说着拿起那个匣子就要丢出店铺去。

李卫的脸色顿时煞白,欲言又止,愣愣地望着她的举动。

珞佳凝隐约猜到了什么,朝鄂玉婉望了一眼。

鄂玉婉赶忙上前去,拦住了郭络罗氏:“姨母有话好好说,没必要非得动气。”好说歹说让郭络罗氏松了手。

李卫看着那个匣子,暗自松了口气。

珞佳凝把一切尽收眼底,指了那个匣子问他:“那里头是不是还有旁的东西?”说着她让郭络罗氏把匣子给她:“你若不讲的话,我就要打开来看看了。”

李卫看她指尖都碰到了匣子的锁扣了,赶忙喊了句:“王妃,别!”

珞佳凝侧头望着他。

李卫脸色涨红,小小声嗫喏着嘀咕了一句话。

旁人没有听清,不过珞佳凝和郭络罗氏距离他比较近,听清楚了。郭络罗氏当即变了脸,怒喝道:“你乱说什么浑话呢!”

李卫赶紧抬头,摇手辩解:“我没乱说!真没乱说!”

珞佳凝朝婉姐儿看了一眼:“你先出去一下。这不是你身为晚辈该听的。”后面那句便是略作解释,不让婉姐儿心里有疙瘩。

婉姐儿应声离去,十分机敏地顺手把门从外头给关上了。

如今屋里只剩下了雍王妃、郭络罗氏、喜塔腊氏和李卫四个人。

喜塔腊氏奇道:“刚才你嘀咕了什么?声音太小了,我真的一个字儿都没听见。”她这句问的是李卫。

李卫低着头不敢吱声,只眼角余光瞥了瞥郭络罗氏。

郭络罗氏红了脸:“姐姐你不知道这个人,混账得很!竟是什么话都敢说的!”

珞佳凝抬手制止了郭络罗氏的话,盯着李卫,说道:“西林觉罗夫人是郭络罗格格的好友。她问你话,你若是不答,怕是不想和郭络罗格格再见到了。”

李卫悄悄看了喜塔腊氏一眼。

喜塔腊氏一脸的莫名其妙。

郭络罗氏跺着脚急道:“你可别听那个姓李的浑说。”又扭头望着四福晋:“姐姐,你怎的还让他把那种浑话再说一遍?可不能让他说了!”

李卫本来还有些不敢在那么多女子跟前再说一遍,但看郭络罗氏这样急着把他先前的话掩下去的举动,他反而来了胆量。

“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你明明知道我一而再地来找你是为什么,偏又不给我机会和你说话。不然我还能怎样?”李卫气呼呼地道:“我就是在匣子里塞了一封问你要不要嫁我的信而已,怎么,就这还不能说了么?”

这话一出来,郭络罗氏又气又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喜塔腊氏则是目瞪口呆,眼睛直愣愣地望向了四福晋:“……他这话是真的?”又扭头问郭络罗氏:“你们之间是怎么一回事?”

珞佳凝其实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郭络罗氏和她之间的交往,虽然比较频繁,可两人各有各的生活,她不可能去过问郭络罗氏的每一件私事。

且郭络罗氏的性格也决定了她不准许旁人去过多干涉自己。

这样一来,很多发生在郭络罗氏身上的事儿,珞佳凝也不甚清楚。面对着喜塔腊氏的询问,她是半点都说不出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李卫什么时候动了这种心思的。

郭络罗氏看李卫在那边脊背挺直一副“我就认准了”的状态,急得不行,忙与姐姐和好友解释:“其实没有什么。只不过他之前偶尔去我几个铺子里转悠,我看他是个长期客人,就好生招待他。再没旁的了啊!”

现在话已经说开后,李卫倒是无所顾忌了。他梗着脖子直哼哼:“什么叫没有旁的了?我那时候被你的伙计给关到柴房里头,后来浑身又酸又疼。你在去店铺的路上遇到我,看我走路姿势不对,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事,你还是让人守在我家门口,给我送了膏药和汤药。”

郭络罗氏忙说:“那是我觉得我铺子里的人做错了事情,所以弥补一番。”

“那你怎的不说,冬日我去你铺子里买棉衣,你看我惯常穿着的那个衣裳有些不合适,特意让你铺子里的伙计给帮忙改了改。还有春日里,你说那些花开得不错,让我带走一些插在自己家里花瓶,香得很。”

李卫一件件细数着,又道:“还有前些天,忽然变了天,天气冷了。我有些伤寒,被你发现后,隔一天让人把治疗伤寒的药送到了我的家里。”

他回想起那个时候的情形,脸颊带着微微红意,眼睛晶晶亮,唇角开心地弯起,显然那个时候让他十分高兴。

郭络罗氏十分无奈。

她与李卫好生解释着:“我送你东西,是因为你送我的更多。我给你药,你记得。你怎的不记得那时候你提醒我精神不太好,还有了黑眼圈,说让我多休息,命人送了枸杞到我店里?”

说到这儿,她侧头与四福晋和喜塔腊氏说:“李大人送了东西给我,却不留名字。若不是伙计描述了一番送来之人的相貌,我都没想到会是他。”

四福晋和喜塔腊氏面面相觑。

李卫忙说:“我当时给你送枸杞,也是心疼你只知道照顾旁人,却不懂得照顾自己。你看你光顾着客人们了,却没留意到自己的身体状况。”

说罢,李卫长长一叹:“似你这般体贴仔细又懂得照顾人的女子,不该遭受这种独自一人硬撑着的日子。我、我家里也是做生意的,自然能够知道若想生意长久,必然少不了吃苦。我这不是想着,我们都是同一个道上的,且彼此间也挺合适,所以想找你问问你乐意不乐意么。”

他最后这一番话,因为关系到自己的心意剖白,所以说的磕磕巴巴前言不搭后语,明显不如之前的话条理清楚。

不过,郭络罗氏这回倒是真听懂了而且怔住了。

她做八福晋那么多年,和八阿哥在同一个屋檐下那么多年,那个男人没有说过她“体贴仔细懂得照顾人”,即便是她为他做足了一切,他也没有发现她半点的好处。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比她小了好几岁,却仅凭着几件小事就认准了她是个“体贴仔细懂得照顾人”的。

一时间,往日种种涌上心头,她一时间难以控制情绪,竟是难以自持地哽咽起来。

李卫吓呆住了,忙说:“我没想欺负你。就、就提一个可能性。你若是不肯的话,我断然不会逼迫你。但,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也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我家里虽不是官宦之家,却也富足,能够保我们衣食无忧。倘若你同意的话,生意上我可以帮你一把,你就不必这么累了。”

郭络罗氏忽然情绪释放,哇的一下大哭起来。

李卫慌得不行。

珞佳凝赶忙扶着郭络罗氏的肩膀,让她在一旁坐下,先缓一缓情绪。

李卫小声问喜塔腊氏:“我很吓人吗?为什么我一提想娶她的事儿,她就哭成了这样?”说着摸了摸自己脸颊。

其实李卫长得不算丑,儒雅清秀,虽没有特别夺目的容貌,看着却很顺眼,有种书生气。

喜塔腊氏见他这副怀疑自己的样子,忍不住道:“难看倒是不至于。但你这样随随便便就把求娶的话说出口,哪个女儿家能接受?再怎样,也应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对。”

提起这个,李卫忽然神色落寞起来。

李卫轻声说:“我也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我打听到她父母亲都已经亡故,其他家里人都不太管她了。便想着,她应该是希望自己做主婚事的,这才硬着头皮求到了她的跟前。”

他这一番话,正好被安抚了四福晋听到。珞佳凝安抚好郭络罗氏后,就走过来细问究竟,正好听到了他的言语。

珞佳凝看看郭络罗氏,见她正在用帕子擦着泪痕,显然是能听到这边谈论的,就问道:“你可知道郭络罗格格之前的身份?”

李卫犹豫着说:“您说的是……”

珞佳凝遥遥地指着某个方向:“我家老八。你听说过吧?”她没有把那个人的身份说的太明白。

但李卫听明白了,不只是他,连同郭络罗氏和喜塔腊氏也听明白了。

所有人都望向了李卫。

“自然是知道的。”李卫揖了一礼:“下官能在匣子里藏信,就是已经想清楚了各方面的情况。若真介意,便不会有这么一封信。既然有了这一封信,说明下官心意已定,只看郭络罗格格的意思了。”

珞佳凝侧头望向郭络罗氏。

“这样吧。”珞佳凝道:“你给郭络罗格格一段时间好好想想。这段时间你先别打扰她,让她想清楚了,再给你个答复。你觉得如何?”

李卫刚刚点了点头,忽然又变卦,梗着脖子说:“那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这次问话的是郭络罗氏。

李卫看她肯搭理自己了,顿时展颜笑了起来,直接答她:“若你考虑的这一段时间太长了,旁人又赶在我前头把你要走了。我孤家寡人的该怎么办?”

郭络罗氏脸上犹有泪痕,气呼呼地瞪他:“你放心,除了你,可没人觉得我是个香饽饽了!”

李卫也生气:“谁说你不香的?你跟我说,是谁讲的。我必然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郭络罗氏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不由扑哧笑了:“就你这小弱鸡一样的身板,也配帮我出气?”说着冷哼一声。

李卫张了张口,好半晌憋出来一句:“虽然我打不过旁人,但我好歹肯为了你和旁人去打。你放心,我不会退缩的就是。”

简短几句话,又让郭络罗氏泪盈于睫。

珞佳凝忙和两人说道:“我与喜塔腊格格先出去看看婉姐儿怎么样了,你们先聊几句。”语毕不由分说把喜塔腊氏给拉到屋外。

喜塔腊氏被硬生生拽了出来,大惑不解:“我今日没什么事儿啊,特意来寻郭络罗格格的。王妃把我叫了出来,我是等她还是不等?”

珞佳凝小声道:“你没看到吗?他们俩都是自己做主的性子,我们外人不好插手。让他们俩自己谈,比我们插手更好使。”

郭络罗氏和李卫两个人,前者这么多年都是孤军奋战,先是为了爱情,而后为了生计。而后者,则是家里帮忙捐官后,独自一人在京城闯荡。

二人都是自己能拿得准主意的,并不需要旁人过多置喙。

无论怎样,作为朋友祝福就好,其他的让当事人自己来解决。

珞佳凝知道这边可能很长时间都说不妥当,于是邀请了喜塔腊氏到自己的店铺里头坐着等消息,又留了安福在这边静等。

反正从她的铺子到郭络罗氏铺子这边,遥遥望着就能看见,等有了消息自然很快就能知道。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郭络罗氏和李卫方才从屋里出来。

两个人商议过后心平气和,做了决定——这个事儿先压着,两人还是如往常一样你来我往着,等到年后再做决定。

反正现在已经秋日,距离年后就还有几个月时间了,倒也不算太久。

珞佳凝和喜塔腊氏就都笑着说好。

不过,虽然当事人两个都在极力说他们俩没什么,但珞佳凝和喜塔腊氏,甚至鄂玉婉都发现,李卫称呼郭络罗氏的时候已经是不是叫“郭络罗格格”了,而是说“你”。

足以见得两人的关系已经微不可见地亲近起来了,只是不对外宣称而已。

这一年的冬天尤其的冷。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大半个月,整个京城银装素裹。出门走在院子里,深雪直接没到了脚腕上。

大雪过后便临近新年。

康熙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原本大雪前他还能自己行走着,大雪之后却需要有人搀扶着才能前行。而且身上的痹症好似愈发明显,不只是右手不好了,便是右脚也开始不利索起来。

这天不知怎的,康熙帝忽然找了孩子们一个个单独和他谈话,然后又让四福晋去了他的御书房一趟,轻声说:“你给胤祯写封信,让他回来吧。”

显然是想念出征在外的儿子了。

“可是十四弟不能随意离开西宁。”珞佳凝迟疑着说:“我写信不如您下一道奏折更快一些。”

边将在外,要回京的话需得有圣上旨意,不能随随便便归京。即便她是王妃且是他的嫂嫂,但她一封家书又怎能让他回来呢?

“不急。”康熙帝哀叹了声,缓缓说:“你就写一封信吧。”

珞佳凝当时应了下来,回家后却有些着急,找了胤禛来商议对策。

“皇阿玛……恐怕也知道自己身体不太成了。”胤禛面露悲戚:“他想让胤祯回来,又不肯显露出自己身子的弱势来,只道是你写一封家书。之所以说‘不急’,兴许皇阿玛也觉得自己还不至于会一时半刻坚持不住,所以让十四弟可以慢一点归来。”

就好似,孩子慢一点归来,他的衰败就显得没那么急似的。

珞佳凝也约莫估计到了这些,只是她始终不想承认,那么慈爱可亲的老人家居然走到了这个地步。

“那我该怎么办才好?”珞佳凝左思右想着:“我怕我写家书的话,十四弟也不敢贸然归家啊。”

胤禛考虑了下,提起笔来:“不如这样,这封信我来写吧。”

落款的时候,他特意署名是“雍亲王”几个字,一来是让胤祯意识到这件事不同凡响,必然归来。二就是让其他将士们知道,这个事儿是他雍亲王吩咐的。

如今朝中上下都知道雍亲王可以进入御书房伴皇上批阅奏折这件事,想必消息也能传到边疆去。

那他来说这事儿的话,便显得郑重其事许多。

珞佳凝松了口气:“如此便是最好的了。”

趁着这段时间胤祯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珞佳凝决定先把晨姐儿的婚事给定下来。

溎哥儿年纪不小了,又是家中嫡长子。不成亲倒还罢了,一直连议亲都没有的话,周围人的目光就变得不同寻常起来,指指点点就没有停下来过。

最关键的是,珞佳凝想让康熙帝高兴高兴。

他老人家最近因为身体原因,一直郁郁寡欢。若他知道他疼爱的孙女儿亲事有了着落,一定高兴得能够好起来一些。

自从秋日里晨姐儿搬去宫里陪着德妃一起过,康熙帝也时常去永和宫探望德妃,顺便和自家孙女儿聊聊天。

晨姐儿十分懂事,看最近康熙帝腿脚不太灵便了,就每日里主动去乾清宫陪伴皇祖父一段时间,甚至还亲自扶了皇祖父去最近的御花园走走。

康熙帝对晨姐儿的喜爱,超过了其他的所有孙女。

与此同时,他对这个宝贝孩子的婚事,也是操心得不行,甚至还询问过德妃,有没有合适人家的少年,能指给自家孙女儿的。

“晴晨这个孩子,耿直有余,却有些执拗。”康熙帝皱着眉望向在花园里仔细采花的少女,轻声与身旁的德妃道:“这样的脾气,合该得找一个能够顺着她脾气的、能够照顾她的孩子才好。”

德妃一听就知道,皇上说孙女儿的这一句“执拗”,其实不是在贬低晨姐儿,相反是在夸赞晨姐儿。

正因为执拗,所以晨姐儿能够一天天陪伴他们,每日里都非得逗得他们喜笑颜开方才作罢。

也正因为执拗,每每康熙帝有些不乐意出门了,晨姐儿一直记得太医说皇上要“多走动”这样的叮嘱,不肯让皇祖父在屋里待着,依然坚持着扶了皇祖父一定要到花园走走才行。

面对着皇上带着试探的询问,德妃在还能模棱两可地说:“老四媳妇儿和我提过几句这事儿,我给忘了怎么谈的了。年纪大咯,记不住了。回头我问问她的意思。”

事实上,德妃并不知道四福晋说的有意之人是谁,所以不敢妄自做决定。

当初晨姐儿刚进宫陪伴她的时候,四福晋那边已经透了话,这事儿四福晋已经有了想法。可是问起来的时候,四福晋只说还没到火候,还说四爷那边没有真正定下来。

德妃就也只能暂时拖着那事儿没多管。

现在见皇上询问起来,德妃觉得这个事情拖不下去了,她就借机把皇上的意思透露给了四福晋。

珞佳凝就想着,如果和溎哥儿的婚事可以定下来,正好可以让康熙帝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现在张廷玉已经是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了,深得盛宠,他家唯一的嫡子溎哥儿甚至得了圣恩亲自进宫面圣过。

所以这一门亲事,只要是双方两家同意下来,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珞佳凝就催促着让胤禛去一趟张廷玉家,把亲事给好好定住。

胤禛一开始还不太乐意:“皇阿玛如今病着,怎好在这个时候给晨姐儿议亲?倒不如过段时间,等皇阿玛身子好一些了再说。”

珞佳凝就把德妃的意思讲给了他听,认真道:“母妃的意思是,皇阿玛现在十分操心晨姐儿的亲事。母妃生怕皇阿玛一高兴,再亲自给晨姐儿指婚了,所以让我们赶紧的,若有合适的人家,赶紧说亲才是。”

胤禛听后,倒是有些着急了,眉心轻蹙:“……皇阿玛有意给晨姐儿指婚?指哪家的儿郎?”

珞佳凝斜了他一眼:“不管是哪家,终归不会是指给溎哥儿就是了。张廷玉已经对外说过,溎哥儿暂不议亲。所以皇阿玛那边应该也是觉得溎哥儿暂时不会说亲的,怎会指给他?”

胤禛左思右想许久后,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什么也不干,直奔张廷玉家,终究是把这事儿在年前给敲定了。

只是暂时还没跟孩子们说,只是大人们之间说好了而已。过礼的事情,等到年后再提。那时候再与孩子们详谈。

康熙帝得知为晨姐儿定的是张廷玉家的孩子,当即拍案叫好:“衡臣家的孩子,使得,使得。很使得。他家的家庭并不复杂,晨姐儿去了不吃亏。溎哥儿那孩子朕也瞧过了,十分稳重。往后科考必中的。”

德妃虽然和张廷玉不熟悉,却也知道雍亲王家的几个孩子都是由张廷玉来启蒙的。

在她看来,四福晋是最聪明最机灵的,能够让四福晋认可、把几个孩子都送去了张家来由张廷玉教导,可见张廷玉是极好的。那么他的儿子,必然差不了。

德妃便笑着在皇上跟前凑趣:“臣妾早就说过了,有雍王妃在,晨姐儿的亲事必然是极好的。您还不信。如今可算放心了?”

康熙帝含笑不语。

德妃看康熙帝开心,好歹是放心了许多,趁着四福晋进宫的一个时机,小声与四福晋道:“皇上最近的身体好像是好起来了。你不知道,他知道晨姐儿许给溎哥儿后,开心地吃了两碗饭。”

说罢,德妃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太医说了,皇上这个年纪,能多吃饭就是好现象。不然吃不下的话,身体才是真的垮了。”

背后议论皇上病情的字句,轻易说不得。德妃这般是真的对这个儿媳妇相当信任了。

珞佳凝便小声宽慰德妃:“母妃放心,皇上好着呢。再说了,十四弟过段时间应该也能回来,大家好聚一聚都开心开心,皇阿玛自然能够更好。”

德妃听闻后便很高兴。

现在孩子们的亲事定了下来,两家大人十分投契,皇上非常赞成,德妃亦是对孙女婿相当满意。

皆大欢喜的同时,胤禛在悄摸摸思索一个问题。

……他明明一开始是抱着反对态度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答应的这门亲事来着?

他怎么完全没有印象了。

第205章

不知是不是有了孩子们的亲事后心情变好的缘故, 待到除夕那一天的时候,康熙帝的身子已经略好了些。虽然还需要人搀扶着走,却能够谈笑自若爽朗大笑了。

要知道, 就在前些天大雪纷飞的时候,他还是稍微笑得厉害一点就会咳嗽不断的。如今这样, 已然是好了很多。

除夕下午,好似天没那么冷了。太阳照了大半晌, 院子里依然暖和了些。

永和宫里热闹非凡,所有人都在欢喜着雀跃着,送走又一个旧年,迎来又一个新年。

德妃现在年纪大了,做许多事情都要倚仗着晨姐儿来安排。有的时候德妃前头想起来了一件事,刚刚吩咐下去,转头或许就会把这事儿给忘记。

密妃和定妃时常来陪伴她。

今儿除夕, 俩人照例过来了,看到晨姐儿后又不住赞扬晨姐儿:“真是个好孩子。长得漂亮性格乖巧也就罢了, 还那么孝顺。”还忍不住与德妃说:“真羡慕姐姐有个这么好的乖孙女儿。我们家的那几个……不提也罢, 连晨姐儿的十分之一都到不了。”

晨姐儿大大方方福身谢礼:“谢过两位娘娘。”

密妃拉着她的手,喜欢得不行:“若是你们舍得的话,我巴不得把她要走了,给我娘家那几个孩子说个亲。”

定妃就斜斜地看了她一眼, 哼道:“你可没这个福气咯。人雍王妃肯定自己心里有打算, 可轮不到你家的。”

密妃就故意唉声叹气:“哎呀,这可真是太难了。这样好的女孩儿我竟是讨不过去, 实在伤心。”

德妃就看着这俩妹妹在那边闹,笑呵呵地喊了人给她们上茶点。

其实密妃和定妃是故意一唱一和地逗德妃开心,这事儿德妃心里清楚得很。因为就在前不久, 德妃悄悄告诉了她们俩,关于晨姐儿和溎哥儿亲事的事儿。

这也是德妃说过了,所以密妃才会逗趣一样说那么几句。不然的话,她的断然不会讲那些“给我娘家孩子们说亲”这样的话。

密妃是汉军旗人,父亲官职不高,是在她封妃之后父亲官职才升上来一些的,初时不过是个地方上的小官儿而已。这样一来,她娘家的身份是绝对匹配不上堂堂雍亲王嫡女的。

她很有自知之明,因此特意逗趣才会来这么一番话。

德妃自然也知道她们的好心,眼看着茶点端上来了,晨姐儿安排妥当给几位娘娘都上了东西,德妃就拉着孙女儿在身旁坐下。而后与密妃定妃说:“幸亏你们俩来了。刚才我还想到胤祯,心里难受得不行差点落泪呢。”

提到小儿子,德妃的心里是万般的难过。即便是皇上给四阿哥四福晋下了密令让十四阿哥回来,一日不看到儿子本人,她也是一日的不安心。

说着话的功夫,梁九功身边的小徒弟过来请安,顺道提醒几句:“等会儿宴席就要开始了。皇上说,德妃娘娘若是无事的话,可以提早一会儿先去宴席上候着。若是疲乏的话,可以晚一些再去。”实际上就是提醒她别忘了参宴。

德妃知道自己最近的记性是越来越不好了,倒是没在意这些提醒,反而很高兴地让身边人拿了银子赏小太监。

等到小太监离开,密妃忍不住说:“姐姐最近是时常忘事吗?怎的连皇上都惊动了,发现了您这个小‘习惯’?”说“习惯”只是好听点罢了,说白了便是年纪大了的毛病。

德妃缓缓摇头:“说不得见到胤祯就好一些。我最近不论百日晚上,总是恍惚着看到了胤祯似的。想必是思念成疾,总是惦记着他,反而落了个‘健忘’的毛病。”

定妃就有些不安起来,瞥了眼晨姐儿,轻声说:“姐姐,您还有四爷和十三爷他们陪着呢,又有五公主和七公主她们,怎的为了十四阿哥还能想念成这样。”

晨姐儿一看到定妃这般做派,就知道她在顾忌着什么。

晨姐儿装作在摆弄旁边的花草,语气淡淡地顺口说了自己的想法:“其实娘娘们说话不必顾忌我家阿玛和额娘他们。阿玛额娘也思念十四叔得紧,不会因为德妃娘娘点击十四叔,他们就会吃味了。相反,额娘他们巴不得德妃娘娘能多四娘十四叔一些呢,这样皇祖父看在眼里,少不得就会催一催军中,让十四叔赶紧回来了。”

见这个孩子果然通透得很,瞬间就把自己的心思给猜中了,定妃倒也不恼,只是笑眯眯说:“那敢情好,指不定十四爷很快就能归京呢。”

几个人又说了会儿话,这便朝着宴席上行去。

珞佳凝这次进宫后,没有来得及去德妃的宫里先坐一坐,而是在乾清宫待了许久。眼看着到了入席时间,就直接往宴席上去了。

康熙帝这两日的身子好了一点,她陪着他老人家说了会儿话自然耽搁了不少时候。

康熙帝看着身边的四儿媳,十分心满意足,扭头与梁九功说:“朕记得内务府那边有两对不错的镯子。等会儿给雍亲王府送去。”

珞佳凝忙说:“皇阿玛不必如此。内务府统共才新得了两个上乘的好镯子,给娘娘们使就罢了,何至于送到我们那边了。”

“晨姐儿定亲在即,你这个做额娘的也操心不少。”康熙帝十分断然地说:“两副镯子,你和晨姐儿一人一副。她可是你和胤禛唯一的闺女,必然不能等闲对待。”

言下之意,在他这个祖父的眼中,晨姐儿比世子妃婉姐儿可要贵重多了。

珞佳凝素来知道做父亲和做祖父的都会偏心女孩儿一些,原本以为胤禛偏心已经够难得了,没想到康熙帝年纪大了后却是更甚。

眼看着再不答应的话,康熙帝就会动怒。珞佳凝只能福身应了下来:“谢皇阿玛。”

康熙帝见儿媳肯乖乖拿着自己送的礼物了,当即高兴起来,笑了两声:“你这孩子就是太多礼了。看看胤禛,丝毫都不跟朕客气。前两天还问朕要了个好砚台,说是要给孩子们写字儿用呢。”

说着话的功夫,两人来到了设宴的屋子。

这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暗了,康熙帝自顾自坐到了席上首位的位置上,而珞佳凝则朝着女眷们的那边桌子行去。

走了一会儿,眼看着就要到自己的桌子附近了,珞佳凝就听旁边一声柔柔的呼喊:“雍王妃最近可安好?”

这声音有点点耳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哪里听过了。珞佳凝回头望过去,有些意外地笑道:“你最近也可安好?看你气色,可比之前见到的时候好多了。”

来人走到她跟前,笑着福了福身:“臣妇全是拖了雍王妃的福,方才能够安然无恙到现在。倘若没有雍王妃的照拂,现在臣妇怕是一命归西也未可知。”

面前这名女子柔和谦顺,正是佟佳家的三夫人、隆科多的正室夫人赫舍里氏。

赫舍里氏前段时间缠绵病榻,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幸好四福晋去了一趟佟佳家探望佟国维,顺道把那个无法无天的宠妾李四儿教训了一番,又对隆科多耳提面命。这才让隆科多意识到宠妾灭妻的严重后果。

也正因为如此,身为正室夫人的赫舍里氏得到了丈夫的重新尊重,日子好过起来,身体自然一日胜过一日。

前些年的宫中宴请,隆科多出席的同时,赫舍里氏原本也要跟着出席宴请才对。而且两人刚结婚的那些年她也确实来了。只可惜后来她缠绵病榻许久,又和隆科多面和心不和,这才很少参加了。

以往的时候,赫舍里氏听闻旁人的叙说,只道雍王妃是个面甜心苦的,面上一套背后一套。

现在她得了雍王妃的帮助,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这才明白过来雍王妃实实在在的是个好人,并不似旁人讲的那样是什么装腔作势。

“王妃您请入席吧。”赫舍里氏语气柔和地说道:“臣妇且去旁边了。”说着又朝四福晋认认真真行了礼,这才往自己的席位走去。

安福跟在四福晋的身边,忍不住腹诽:“王妃刚成亲那些年的时候,她也是见过王妃的。当时可没什么好脸色。”

珞佳凝倒是觉得没什么:“初时见面,她只不过是懒得搭理我而已,并没有做任何对我不好的话。以她的脾性,断然不可能去坑害旁人,想必那时候只是懒得搭理我,所以不想和我说话而已。”

倘若赫舍里氏真的是个愿意算计旁人的,也不至于身为嫡妻就被李四儿给谋害成了那个样子。

这人应该就是从小生活优渥,所以骨子里很有点自傲而已。又性格温顺,并不能表面上和人硬刚。这样一来,骨子里是个不愿意和那种小人斤斤计较的,表面上又吵不过对方,于是就被李四儿欺负了个彻彻底底。

好在这样的人,心地是善良的。一旦有人帮了她,她便会一直记得。

“希望我和她往后相安无事就好。”珞佳凝道:“隆科多是四爷身边的助手之一,倘若赫舍里氏是个明白人,隆科多只会更忠于四爷,这便是好事一桩。”

安福低声应是。

珞佳凝刚要落座,忽然外头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

她正要询问是怎么一回事,有个小宫女跌跌撞撞跑进来,磕磕巴巴说道:“皇上!十四爷回来了!他回来了!刚刚收到信儿,十四爷正往宴席这边赶过来呢!”

“什么?”康熙帝一个激动之下猛地站了起来:“胤祯回来了?”

坐他旁边不远处的德妃也瞬间情绪激动颇大,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呆呆地望着门口的方向,目露期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胤禛大跨着步子进了屋。他的身边,跟了个瘦高的年轻男人,器宇轩昂气度不凡。

德妃喃喃喊道:“胤祯,我的儿……你可回来了。”

母亲的呼唤仿佛透过时空传来似的,带着一种温柔的缥缈。十四阿哥脚步微顿,猛地朝德妃这边看过来。

他朝着德妃微微一笑,又对康熙帝行礼问安:“儿子见过皇阿玛!皇阿玛安康!”声音已然比去时更为洪亮了许多。

十四阿哥变黑了,也更瘦了。不过原本还有些书生气的他,现在已经完全成长为了一个武将,目光锐利神色坚定,赫然是统领全军的大将军模样。

德妃看着这样大变化的儿子,有欣慰也有难过。

旁人只道当大将军是个极其荣耀的事情,可是身为母亲,她只觉得儿子这一行辛苦了许多,且天天面临生命危险,当真是在刀山火海里头搏一个名头。

可十四阿哥身为皇子,那些荣誉又算什么?还不如舍了那些虚名,在京城做个闲散王爷来得自在逍遥。

德妃有心想劝一劝儿子,但看到儿子喜悦满足的神情后又放弃了打算。

罢了,他高兴就好,他高兴就好。那些丧气的话,真不该是她这个做母亲的该说的。

德妃心中百转千回,一时间泪水涌出,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其实康熙帝也是极其的高兴之下又有些眼睛湿润:“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去,赶紧入座。看看哪里有空位,给十四阿哥安置个座位。”

说罢,康熙帝略微冷静了一点,故意冷着眼去看四阿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今日归来,特意不和朕说?”

初时还不明白这一点,但看四阿哥站在十四阿哥身边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就知道这哥儿俩想必是早就商量好了的。

胤禛闻言,哂然一笑。

十四阿哥赶忙为自家哥哥辩解:“皇阿玛,您可是错怪了四哥。他其实也不太确定我今日能不能到,所以没敢提前说。刚才儿子快马加鞭好不容易赶到,那也是提前了许久才赶来的。至于其他兵士,怕是得初二初三方才能够入京。”

十四阿哥前段时间打了个胜仗,借了“班师回朝庆功”的由头,带着将领士兵回京。

只可惜路上遇到了沿途大雪,实实在在耽搁了许多日子,这才搞得到了除夕夜宴席的时候,不得不紧赶着过来,方才能够吃一口晚宴的热饭。

康熙帝心里十分欣喜,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嗯”了声。

十四阿哥这个时候还穿着铠甲,不好在宴席上久待。和康熙帝、德妃略说了会儿话,他就打算回到自己府邸,换一身衣裳再来。

“哪就那么麻烦了?”康熙帝不悦道:“偌大的皇宫,还能缺你一身衣裳了?走,跟朕去乾清宫,给你找一身换上。”说着他就站起来,由小太监扶着,缓缓离席。

离开宴席前,康熙帝特意吩咐雍亲王:“朕要带着老十四换常服去。你在这里帮朕守着,倘若席上有什么需要的,你自己安排就是。”

胤禛揖礼应是。

康熙帝这便慢慢走着,带了十四阿哥去了自己的乾清宫。

不多久,十四阿哥穿了一身常服出来。

其实这套衣裳是四阿哥以前的,当时因为有事情在这边换了衣裳,换洗过后就放在了乾清宫没拿走。一来二去的,也就一直搁着了。

“胤禛比你略高些,你穿着有点长了。不过倒也可以,看得过去。”康熙帝含笑道:“说起来,你们兄弟俩已经许久没见面了。今儿一起喝喝酒,吃吃肉,少年时候的情分就也回来了。”

十四阿哥听闻后,哭笑不得:“皇阿玛,儿子离京也没多少年了,和四哥没有生疏。”

康熙帝愣了愣,缓缓想了半晌方才点头:“好像是这样没错。”

这时,十四阿哥就命人把自己刚才入宫时候带的那两小箱子东西拿了来,交给梁九功。又和康熙帝道:“皇阿玛,这些药材是儿子从西边搜集的他们本地的药,京城这边没有的。您看要不要让太医们瞧瞧,好使不好使?”

提起这个,十四阿哥相当自得:“我搜集了许多这好些好东西,还有三个大箱子在路上,跟着军队一起回来。这两小箱是急着带回来给你先用着,骑快马的时候绑在马上带回来的。听闻对痹症有很好的效果,想着早一点给您也好。”

康熙帝大喜,忙让人把太医们都叫了过来,让他们拿着这些好东西看看怎么用上为好。

说实话,十四阿哥带来的西部的药材,都是在中原这边看都没看到过,听都没听到过的。

他说这些药材对痹症有效果,可是那些太医们面面相觑后,谁都不敢接这个话茬。

——都是药性不确定之物,倘若随便用了它们,若皇上好起来就也罢了,若皇上没好起来反而更加严重呢?

即便皇上好转,那么得了皇上赞许的也不过是十四阿哥而已,毕竟药材都是十四阿哥找来的。

如果皇上病情加重,他们这些太医可就落不到半个“好”字了,说不定还得拿了全家的性命去赔皇上一个健康。

怎么看这笔“买卖”都不划算,他们久在宫中为主子们做事儿,心里一个比一个门清,断然不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于是太医们纷纷避让这个差事,谁都不肯去接。

康熙帝不免有些不悦。

十四阿哥赶忙道:“那不如这样,我让人再去研究一下这些药材的具体用法,过两日给皇阿玛使上,您看如何?”

康熙帝缓缓点了头,又道:“你若是不懂的话,问一问你四嫂。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问她准没错。”

十四阿哥笑着应了。

宴席上。

因为今日是除夕家宴,前来的基本上都是皇亲国戚,基本上算是自家人。故而在德妃的有意安排下,密妃和定妃两位好姐妹有意无意地就把晨姐儿年后定亲的事情给透了出去。

只是,她们只讲了德妃娘娘和雍王妃给晨姐儿选好了“理想夫婿”,且皇上十分喜欢这个未来的准孙女婿。

密妃和定妃秉承着一定要帮姐姐德妃宣传得力的宗旨,对外猛夸晨姐儿这位未来的夫君。

她们俩说,这位好儿郎当真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出身官宦世家不说,其父乃是当朝重臣,他本人又是嫡长子十分刻苦好学,是个很好的人。

张廷玉听了这些话后,脸都白了。

出身官宦世家,这个他倒是勉强敢认。可说什么“其父乃是当朝重臣”……他什么时候成了重臣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张廷玉满腹经纶,一向是舌战群儒都不犯怵的,这个时候难得被夸得有些抬不起头来,不敢冒认那“重臣”的名号,只能低着头喝闷酒。

他身边的张若溎把父亲的样子看在了眼里,却有了另外一番解读。

自从刚才听说了晨姐儿已经许配人家的消息后,张若溎的心就忽上忽下地没个着落。一想到晨姐儿往后就有其他少年郎来护着守着了,他的心里便痛苦难当。

再看张廷玉的模样,张若溎就更加苦楚起来。

张若溎明白,自己的那点儿心思,父亲是知道的。难道说,父亲是听说了晨姐儿已经许了人家,也是在替他懊恼难过吗?

张若溎心里头难受得不行,索性拿了一壶酒,跑到屋子最角落没人坐的那个桌子,自顾自喝起了闷酒。

就在他微醺的时候,突然旁边传来一声脆脆的少年声:“溎哥儿,你在这里做什么?吃酒也该在里头才对。你在屋子一角做什么。”

张若溎迷迷瞪瞪望向了眼前的小孩儿。

……哦,原来是雍亲王府的元寿啊。

“没做什么。”张若溎闷声闷气说着,又自顾自倒了一杯。

他平时不饮酒,忽然喝了两杯顿时上头,看什么都是带着光圈的了。

弘历如今已经是个小大人儿了,虚岁九岁的小小少年郎,眸光中透着狡黠,赫然是他心里有着自己的算计。

弘历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了张若溎身边,笑嘻嘻问:“你为什么饮酒啊?是听说我姐姐许给的那一户人家处处都很好么?”

张若溎呼吸瞬间停滞。

弘历继续道:“你就没想过,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那是你家么?”

他特意加重了那个“万分之一”这数字,好显示出是张家的可能性很低很低。

张若溎哪里能抵得上弘历这般的小算计?

听闻弘历提到了那个“很好的人家”,张若溎不由得眼角湿润起来。

当朝重臣……他爹爹可能姑且算是吧。

家中嫡长子……他虽然写在了夫人名下,但他终究是庶出出身。即便是占了个“长子”的名号,那“嫡子”二字,他却不太敢去认。

张若溎下意识望向了弘晖。

雍王府世子这种才算是吧,家世很好,相貌很好,仪表堂堂,又课业很好。

晨姐儿是晖哥儿的嫡亲妹妹,想必是得和晖哥儿差不多一样好的人,方才能够配得上晨姐儿?

张若溎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捏着酒杯也不喝了,咣咣咣砸着桌面,借此宣泄心中的痛苦不安。

晨姐儿正从旁边经过。她看张若溎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甚至哭得太过专注都没发现她过来了。

于是晨姐儿忍不住甩头质问弘历:“元寿,你又欺负溎哥哥了?”

弘历心里头美滋滋的,下巴扬得很高,十分自得。

其实他听了密妃娘娘和定妃娘娘那些话后,基本上已经猜到了姐姐许给的就是张若溎。

可是张若溎没听出来。

这是不是说明他比张若溎聪明呢?

那挺好。

那他就继续不告诉张若溎,让张若溎继续被蒙在鼓里。这样一来,他就能比张若溎多聪明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