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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张若溎比晨姐儿大几岁, 如今已经是挺拔少年郎,这般杵在那边吃闷酒的样子,颇为明显。

晨姐儿看他在那边独自饮酒, 与身边人说了几句话后,到了他跟前。

正好张若溎又倒了一杯满酒出来,晨姐儿伸手把那杯子抢了去:“你做什么呢?这样颓丧失礼,就不怕辱没了你家的名声?快快起来, 那么多人看着呢。”

张家世代清流,满门清贵, 以书香传家, 这是在朝中上下人人皆知的事情。

晨姐儿知道张若溎素来重视家族名声, 亦是和家中长辈一样, 力求读好书考取功名,为朝廷出力。

然而现在他这番做派,和他平日里严以律己的模样相差甚远, 也难怪晨姐儿了解他用这般的说辞来让他反省了。

可张若溎现在心里难受得紧,又哪里听得进去这一番言辞?

“你可知与你议亲的是谁?”张若溎不接她刚才的话茬,眼睛红红地问晨姐儿。

晨姐儿被他这失态的模样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我怎么知道。这都是家里人安排的, 听闻皇祖父和德妃娘娘也已经允了。想必是个不错的人家。”

她说得十分顺畅半点都不犹豫, 可见是真的了。

张若溎满嘴都是苦涩, 偏偏有苦说不出,只能摇头摆手:“罢了罢了,和你说也没甚用处。你去忙你的吧。”说着从旁边摸了个酒杯自顾自继续倒酒去饮。

晨姐儿没料到这个人如此冥顽不灵, 见劝他劝不动,索性跺跺脚转而去找旁人了。

弘历刚才都已经跑去富察家找富察小格格玩了,远远瞧见自家姐姐和张若溎在说话, 不由得又跑了回来,眨巴着眼睛问:“溎哥哥,我姐姐和你说什么了?”

张若溎愁苦不能自拔,叹了口气,没吭声继续喝酒。

弘历明白过来。

得,这俩人都没听明白两位娘娘的话。

看来聪明人只有他一个啊。

弘历哈哈大笑着又折转回了富察家那边,继续找小格格玩。

俩人自从上次后,倒是冰释前嫌了,不似以往那般针锋相对。且两人又是同龄人,说起话来也很有共同语言,这次碰到了,一起玩也是自然。

张若溎的失魂落魄被珞佳凝看在了眼里,她想了想,觉得溎哥儿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捉弄人这种事情,稍微一下也就罢了,让人孩子这么痛苦不堪实在是说不过去。

珞佳凝就找了胤禛,问他要不要和张若溎说一声,和晨姐儿说亲的人家就是他们张家,而且选定了的就是他溎哥儿。

胤禛原本正和弟弟们谈笑风生,听见了妻子在他耳边的小声嘀咕后,他顿时眉头一皱,不大乐意地说:“我晨姐儿那么好的孩子,往后都要嫁给他跟着他吃苦。现在他这点苦头算什么?不和他说。”

珞佳凝:“……”

她实在看不出来,晨姐儿嫁给张若溎有哪一点要吃苦了。恰恰相反,连皇阿玛都说,晨姐儿许到张家的话,往后是要去享福的。

眼看着这个当爹的说不通,珞佳凝便决定去找另一个当爹的。

毕竟溎哥儿现在喝酒喝上了头,下奶他的模样,着实不太好让她这个未来丈母娘去插手管什么,倒不如让当爹的们过去看看。

珞佳凝寻了张廷玉,与他简短说了几句。

张廷玉茫然四顾,看到张若溎在角落喝闷酒,感念王妃的一片好心,颔首说道:“那回头微臣与他说说,多谢王妃体恤。”

珞佳凝见状,就没再把告诉张若溎这件事再放心上——反正他有他爹关上房门在自家说悄悄话,她这个未来准丈母娘还是不要轻易插手的好。

张廷玉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回家的车子上告诉张若溎关于定亲的事儿。

谁知,等到宴席散了后,张若溎醉醺醺来到车子上,劈头盖脸就来了句:“父亲,儿子有句话想问问您。”

平时张若溎都是沉稳少年郎的模样,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更遑论现在这样喝酒醉醺醺的模样?

张廷玉当即就不太乐意了,板着脸说:“为父平日怎么教导你的?喝酒误事。若是浅酌倒也罢了,千万不能喝多。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算什么回事。”

张若溎脑袋里都是嗡嗡嗡响着关于晨姐儿定亲的消息,听不进父亲的话,讷讷地说:“父亲,请您告诉我,与晨姐儿定亲的是谁?那人学识可比我好?门第比我们张家更好?教养也比我更佳?”

张廷玉发现这孩子真是没救了,跟他说话他都听不进去,气恼之下,他直接怼了儿子一句:“你放心,晨姐儿的未来夫婿,反正不会比你差就对了!”

就是同一个人,能差到哪里去?

张若溎一听这话,只觉得父亲是在暗示他那定亲的未婚夫绝对不可能是他了,不由得潸然泪下。

张廷玉自然知道“情”之一字的可贵。

想当年,他和妻子姚氏伉俪情深,姚氏嫁给他后多年没有怀孕,他也连个妾室都不曾纳过,夫妻俩的感情好到没话说。

其实他也很想体谅自家儿子一下。

可是这臭小子吭哧半天都没说到点子上去,而且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脑补了那么多,实在不像是他们张家人那么聪明。

张廷玉越看溎哥儿这颓丧的样子越生气,赌气之下,索性不告诉他实情了。

——反正过段日子赐婚圣旨下来,一切都能揭晓,现在就让这臭小子难受一段时间去!

除夕晚宴后。

过了没几日,趁着过节的喜庆气氛,珞佳凝和德妃便把和张家结亲的事情告诉了晨姐儿。

晨姐儿倒是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登时愣住:“前些日子除夕晚宴的时候,溎哥哥问起我来,我还说不知道是谁与我定亲。却没想到会是他。”

德妃笑道:“自然是他。除了他之外,也没哪个孩子能对你那么好了。再说,张廷玉人也极好。你嫁入张家是很不错的。”

晨姐儿对此倒是觉得没什么。

不过能够嫁到张家,她自然是开心的。爹爹就是自己的启蒙先生,儒雅温和。夫君又是一起长大的很会照顾她的小哥哥。

她觉得很好。

只是,晨姐儿即便已经知道了即将和自己定亲的是谁,却人在宫中陪着德妃,不能轻易出宫去。

于是她便也没有机会把这件事告诉张若溎。

一来二去的,张家其他人和雍亲王府上上下下都已经知道了晨姐儿的未来夫君就是张若溎,唯独这未来的新郎官自己不知道。

张若溎愁苦不堪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里,他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旁人在开开心心过年,他则闷在自己书房,写了一首又一首的诗,各个读上去都悲伤到了极致。

张廷玉看在眼里,却把嘴巴闭得更紧了。

其实这段时间有不少人来到张家拜年,旁的不说,他弟弟张廷璐和弟妹七公主就来了好几趟。

夫妻俩知道了溎哥儿和晨姐儿定亲的事情,只是碍于张廷玉叮嘱过,没有在溎哥儿跟前把话说明白而已。

但夫妻俩心疼侄儿,明里暗里暗示过好几次,晨姐儿结亲的少年是个“与她一起长大的少年”。

偏张若溎没听明白,只以为雍亲王府附近还有哪户人家和他们家往来频繁,那一家有个嫡子才貌出众堪配晨姐儿。

所以叔叔婶婶的话说过之后,他更加难过了,略做了一小会儿就耷拉着脑袋回了房间。

张廷玉十分无语。

自家儿子到现在都没看清楚形式,那就真不是其他人的错了,是溎哥儿他自己傻。

傻到这个份上,活该受苦。

张廷玉懒得和个傻子多说话。他开开心心潇潇洒洒过了一个好年,而他儿子张若溎则过了个悲伤年。

年后过了些日子,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康熙帝觉得这个时候赐婚是件极好的事情,大手一挥写好了圣旨,让梁九功的徒弟亲自去张府宣旨。

张若溎前一晚没睡好,昏昏沉沉的,脑袋疼得很。跪在地上听圣旨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身子都是飘忽的,晃晃悠悠踩不到实地上的感觉。

谁知圣旨一开始读起来,他就发觉了不对劲——怎的居然是赐婚圣旨?而且好像这圣旨不是对着别人的,就是对着他?

张若溎茫然地抬头望了过去,又恍然惊觉不该这样失礼,赶紧低下头。

等到圣旨念完,他整个人都呆住了:“皇上赐婚?给晨姐儿,和,我??”

他是真不敢相信,晨姐儿的未婚夫婿居然是他!

这不可能!

小陆子亲自把他扶起来,笑着说:“张公子莫不是前一晚读书读太晚,还没有回过神?正是给您和雍亲王府的小格格赐婚的。”

说罢,小陆子深深喟叹:“说起来,您这真是很得圣宠了。雍亲王和王妃可是在皇上跟前最受宠的,他们家统共就这么一位小格格,偏就许给了您。您这没有半点喜悦的模样,可是不太乐意?”

张若溎哪里是不高兴?

他是高兴道有些不知道怎么控制表情,整个人直接傻在了原地。

张廷玉笑着朝小陆子说道:“犬子读书确实晚了点。更何况这件事情我一直没和他说,还望小公公在皇上跟前莫要提起他的失态才是。”

这回轮到小陆子呆住了。

他听师父梁九功说,张家和雍亲王府两家应该都通过气儿了,两家人都知道是双方结亲才对啊。

便是晨格格自己,也都已经知道她将要嫁给的是张若溎。

怎的张若溎还不知道?

小陆子何等聪慧,瞬间明白过来这个套儿可能是张若溎他爹给下的,指不定雍亲王府也参与进去了。

他打着哈哈笑说:“令公子哪里失态了?明明是喜出望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喜悦才好了。”

说罢,小陆子打了个千儿:“奴才还得回宫复命,张大人您自便。”说着带了人浩浩荡荡回宫去。

张若溎在原地站了好半晌,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明白晨姐儿往后就要嫁给他了,顿时喜出望外,哈哈哈哈地对天一阵狂笑。

开心过后,他猛地反应过来,这事儿他爹肯定是知道的,特意瞒着他,看他这段时间这么痛苦也不为所动。

张若溎猛地甩头,怒瞪刚才张廷玉所在方向,怒吼一声:“父亲!儿子有话要问您!”

可是目光所及之处,哪里还有张廷玉的身影?他察觉到事情不对劲,早就溜走了,才不会傻等在那边。

圣旨下来过后,便是两家人开始走流程,过六礼了。

虽说张若溎已然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了,可晨姐儿年纪不算很大,且雍王妃有意再留她两年,于是两家就慢慢过礼就行,不急于一时。

正好凑着这段时间,还能把礼备得更好一些,婚期什么的也能慢慢的仔细商议。

这段时间里,晨姐儿继续在宫里陪伴德妃,祖孙俩同吃同住好不快活。

而张若溎,自打知道晨姐儿即将嫁给他作妻子后,变得愈发勤恳努力起来。

他知道,宫里那位姓陆的小公公说的没错,晨姐儿出身高贵又是雍亲王唯一的女儿,身份品貌来说嫁给他真的是低嫁了。

虽说他也肖想过,万一能够娶到晨姐儿,该怎样怎样。实际上他是半点都没敢奢望过这门亲事能成的。

毕竟他是庶子转为嫡子的,且生母已经去世多年,身份完全不堪匹配晨姐儿。

如今心愿得偿,他便愈发努力。

他觉得,唯有认真读书,考上功名认真做官儿,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给晨姐儿一个好的前程,方才能够不负雍亲王与雍亲王妃对他的一片厚爱。

自打接了圣旨开始,张若溎便足不出户,闷头苦读起来。

而雍亲王府那边。

过了年后,十四阿哥就把自己拿来的藏药全部交给了四福晋,让四福晋帮忙看看这些东西怎么用。

年后十四阿哥重新回到边关守着疆土去了,这个重任直接全部压在了四福晋的身上。

珞佳凝一边置办着孩子婚事的事儿,好在这个婚事不急,可以慢慢来。一边,她又遍寻各种朋友帮忙,看看有谁懂得藏药的用途。

也是巧了。

李卫家是富商,结交了许多天南地北的朋友。他家就有人和研究藏药的人有过来往,而且对方人品不错,很是可信。

李卫就修书一封到家里,让家人帮忙把那个懂得藏药的人给送到了京城来。

雍王府接待了对方,给他安置了个三进的小院子,又找了两位才学人品十分可靠的太医去跟着他学习藏药的用法。

那个懂行的人说,十四阿哥带回来的药材都是顶级的品质最好的,想来价值不菲。他教习两位太医用药的方式与用量。

须知对待不同的病症,甚至那些病症的轻重缓急不同,用药的方法都不太相同。

两位太医边学习,边试着给康熙帝用药。

一开始是没有效果的,过了大概半个月左右,康熙帝麻痹的右脚开始能够活动起来,又过了半年时间,许久不能动弹的右手也可以稍微活动了。

康熙帝大喜,觉得自己这样好起来实在可喜可贺,当即褒奖李卫,又亲自召了李卫进宫好来奖赏他。

李卫借此机会,先去寻了雍王妃再去宫里。

他有事想要咨询雍王妃一番。

“王妃是知道我心意的。”李卫躬身揖礼,轻声与雍王妃道:“郭络罗格格是我最中意的人。我想要求娶她,她却说她的婚事可能要过了皇上那一关才能行。所以,我想着借了这个机会询问皇上,求他老人家给一个恩典,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珞佳凝奇道:“你和她的亲事,怎的还要皇阿玛允许?”这事情是她没听说过的,郭络罗氏也未曾与她提及。

“其实郭络罗格格也是不太确定而已。”李卫思量着回道:“她说,她是皇上亲自下旨同意和离的,皇上对她如此仁爱,她不能没征求了皇上的同意就贸然成亲。再者,她是曾经被从玉碟上除名的人。如今要再次成亲,不和皇上禀明一下也不太好。”

珞佳凝轻轻颔首,不由暗想,郭络罗氏果然是这些年成长了许多。当年那个冒冒失失倨傲自大的女孩儿,已经被生活给磨去了棱角,变得懂事起来。

虽然一时间也不好定论这个事情是好是坏,但人生在世,没有人庇护着的情况下,总得成长起来才好。

珞佳凝一时感慨。

李卫又道:“所以微臣特来寻了王妃来求教,不知道这一次面圣的时候若问起来这个,是否可行。”

珞佳凝倒是没料到他能为了郭络罗氏做到这一步。

不过,这样一来,她对二人的婚事倒是更为放心了些——但凡一个男的肯对一个女的如此用心,就比那些不肯用心的要强一些。

虽说婚后还不一定,但,婚前都不肯用心的人,又怎能指望着婚后就会改好?

现下看到李卫这般体贴仔细,珞佳凝斟酌一番后,劝他:“你若是不急的话,不如再等一等。”

李卫忙说:“微臣愿闻其详。”

“皇上现在中意你,肯定是因为你介绍了懂得藏药的人来治病的关系。”珞佳凝分析道:“倘若你现在立刻去求恩典,说不得皇上会误以为你就是为了求娶郭络罗妹妹才帮忙找懂藏药之人的。倒不如晚一些再说。”

李卫急了:“可是,微臣当时帮忙找人的时候,并不知道是为了皇上治病啊!微臣是看着王妃要找人,这才帮忙的。”

珞佳凝便笑了:“你看,我也没说你心怀其他。我说的是‘皇上以为’的可能是我说的那样。无论事实如何,总不好让皇上想偏了才行。”

李卫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稍微想想,便明白了些许。

皇上两次废黜太子的事情,这是闹得整个天下人都知道的。

试问皇上在经历过两次废黜太子的事情后,还会对他这个一个陌生人全然信任吗?想来还是存有一些疑虑的。

“幸亏得了王妃的提醒。”李卫恍然大悟,拱手揖礼:“那微臣就再等一等。左右一两年后,皇上知道微臣帮忙找懂藏药之人是没什么坏心思的了,到时候微臣再去求他老人家的恩典。”

珞佳凝看他并非冥顽不灵之人,暗暗松了口气:“是这样没错了。你想想看,皇上并非无情之人,帮过他的他心里都记着。你既是在这个时候出过力,哪怕过一两年再求恩典,皇上也会因为这时候你的出力而略松松口的。”

李卫认真应了。

这一回他再去面圣的时候,心里有了底,暂时抛下自己和郭络罗氏的婚事不提,面对皇上赞许的字句,他只将功劳推给了雍王妃。

“其实微臣不过是写了封信给家里人,推举了个人才进京而已。说起来,这件事的功劳劝在雍亲王妃。”李卫说道:“王妃在寻到微臣以前,已经在京中找了许多位相熟的官家或者是商家,来咨询藏药一事。微臣也不过是刚好遇到了个,才推举出来。”

康熙帝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你是说,王妃找了许多相熟的人,其中包括你?怎么,你和王妃关系很好?”

李卫思量着,之前自己询问有关皇上的问题时候,雍王妃话里透着一个意思却没有明说。那便是,皇上多疑。

因为多疑,雍王妃才会说“皇上许是会有疑心”。

既然如此的话,那他在这个时候回答皇上的问题时,就必须得顾忌皇上“多疑”的这一点。

面对着皇上的问话,李卫思量了下,他不确定皇上问这句话的意图所在,索性含笑道:“微臣当年在西林觉罗大人门口,与喜塔腊大人有过争执。雍亲王妃和郭络罗格格,另外还有雍亲王世子妃为微臣解了围。微臣一直感念于心,时常拜访雍王妃,去她店铺里买些东西,权当是表达谢意了。”

康熙帝紧绷的面容略有松动。

李卫继续道:“王妃是良善之人,见微臣一直怀着感恩的心,她也不好次次拒绝微臣的拜访,十次里总有一两次同意的。这次微臣也是见王妃面容愁苦似是在为了什么事情而着急,问了几句,王妃含糊说‘找不到懂藏药的人’,微臣这才有了举荐的举动。”

“原来如此。”康熙帝笑道:“居然有这么多的曲折。不过,你没说错。雍王妃是个心善的。你往后多多拜访她,让家里人学习她为商也心善之道,这才是正经事儿。”

李卫忙道:“微臣领命。”

康熙帝十分满意,挥手让他退下了。

之后的时间里,康熙帝身体痹症在慢慢好转。虽然不至于和正常人一般行动自如,但是很多事情能自己略微动动手脚去做了。

而张家和雍亲王府,则为了晨姐儿和张若溎的婚事慢慢过着六礼。不知不觉中,一两年也就过去了。

这一年秋日,张若溎和晨姐儿正式定亲,举办了定亲宴。

定亲宴十分热闹,京城里几乎所有的权贵之家都遣了人来道贺。明明是定亲而已并不是正式成亲,可是大家感念雍王妃平日里对他们的照顾,在定亲宴上也来凑热闹,给雍王妃添添喜气。

珞佳凝十分高兴,准备了很多装了精巧银锞子的小荷包,分给带着孩子前来道贺的人家,只道是银锞子给孩子们玩儿的。

宾主尽欢。

宴席刚过去不久,某个下午,宫里忽然来了人,求见雍王妃。说是皇上今天下午闲逛的时候,突发意外,如今人已经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了。

第207章

来传话的人是梁九功身边的小徒弟小陆子。

小陆子来的时候, 珞佳凝正在院子里和显哥儿玩。显哥儿现在已经六周岁大了,正是活泼好动又懂一些知识的年纪。

可他却不太吵闹,安安静静的在那边,乖巧得很。

他得了张廷玉的教导, 识得了许多的字, 还背了不少的书。看到母亲在院子里查账, 他便过来也要看查账。

显哥儿性格比较温和, 他来了之后不吵不闹,就盯着母亲的账册细看。

小男孩儿明明年纪不大,却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不吵也不闹, 明显是能够看得进去的。

珞佳凝笑问他:“显哥儿看得懂吗?”

显哥儿仔细想了想,略点头:“能看懂很少一点。比如这些。”他指了一些数字:“略看懂一些,旁的在努力看,只是不太明白。”

珞佳凝就教他一些算术的基本算法。

显哥儿听得一知半解的,不是特别明白。珞佳凝就和他做了一些有关算术的小游戏,让他记住一些数字的算法。

母子俩正玩得不亦乐乎, 忽然有人来通禀, 说是陆公公来了,求见王妃。

听闻是梁九功的小徒弟过来, 珞佳凝蓦地心里头一慌, 拿着账册的手指颤了颤, 书册掉落在地。

弘显见状, 把手里的那些狗尾巴草放到了一旁,过来捡起书册,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这时候小陆子已经匆匆而来,把事情告诉了雍王妃。

珞佳凝忙去书房找胤禛,两人一合计, 片刻也不耽搁,即刻进宫。等夫妻俩赶到宫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之前小陆子出宫的时候,宫里已经快速安排妥当。

德妃和密妃定妃做主,赶紧让梁九功的小徒弟去雍王府传的话,还把宫门给关了。等他们夫妻俩来了后,让人给开了宫门把两人迎进宫里,又让人把宫门重新守好,不准人随意进出。

密妃和定妃合计过后,又派了不少宫女太监把后宫各个宫殿给看管好,免得那些妃子没事乱跑再闹出什么事情来。

惠妃已经诸事不管了,而且自从她一个亲生子一个养子接连被皇上厌弃后,她在宫里也已经没什么话语权。

宜妃与荣妃则保持着中立的态度,不闻不问——就算她们俩想管,她们的儿子也不是什么做大事的人,还不如索性撒手算了。

因此这个时候,守在皇上身边的,唯有四儿子和四儿媳而已。

康熙帝躺在室内床上,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过来,昏昏暗暗的并没让屋子亮堂多少。

珞佳凝在床边连声轻唤:“皇阿玛,皇阿玛。”想让床上的老人醒来一些,却是接连好多声都没能有效。

胤禛望向了屋子里的几个人。

梁九功说道:“下午的时候,皇上说要吃桂花酥。奴才赶紧让人去做了,谁知吃了两口就出了意外。”

他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可惜他也是老人家了,说话快一些就直喘,顿了一顿才把话说明白:“那桂花酥本也是用料精致细腻的,谁知皇上吃了两口,噎着了。东西卡在喉咙好半晌,喘不过气。等太医赶来把东西抠出嗓子眼儿,皇上就已经不太行了。”

德妃担心地直抹眼泪:“那东西本也是干涩难咽的。但皇上这两年胃口不太好,想吃什么就都给他做什么。哪里想到今儿下午就几口点心的事儿,人就卡住了一下子晕了过去。”

当时在场是人,不过是梁九功和他几个小徒弟而已,并没有旁人在。德妃也是听梁九功说的,方才知晓一二。

胤禛听闻后,询问过太医,知道皇上这一次的晕倒绝非儿戏,很可能就这样昏迷不醒下去了,又或者是会醒一会儿,却是身子无法再强撑下去。

胤禛叫了梁九功到一旁,让他去寻了一队御林军过来,又遣了七八个小太监出去,分别喊了五阿哥、十三阿哥、十二阿哥、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过来,另外就是叫了朝中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去前殿候着。

梁九功是康熙帝的亲信,他会找来的,也全都是康熙帝的亲信。

“记住,只悄悄通知这几位阿哥和大臣。”胤禛快速与他们说道:“旁人晚一些再知道也罢,唯独他们这些人,早一点过来为好。”

在场的这些人都是听命于皇上且得了皇上信任的,基本上都知道皇上早已有意传位于四阿哥。

只不过唯独那几个小太监,知道皇上已经写了诏书,其他人不知道而已。

他们相信,四阿哥完全不会做不利于皇上的事情,这样安排,应该也是为了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也为了朝堂的安稳。于是他们领命之后,快速离去。

珞佳凝和德妃一直陪在康熙帝身边。

到了半夜,康熙帝忽然喘息声音重了一些,而后嗓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是要说话却说不出来的模样。

珞佳凝忙握住了他的手:“皇阿玛,儿臣在这里。您哪里不舒服?给您端杯水?”

康熙帝刚开始还有点意识模糊,后来她接连不断地和他说话,加上德妃也在旁说话,康熙帝终于有点转醒的迹象。

“……是你啊。”康熙帝眼睛微微眯开一条缝,望向了床边女子,看着她漂亮的脸庞上都是焦急的愁容,不由扯了扯嘴角笑了:“朕是不是睡太久了,你居然也来了。”

说罢,他掀掀眼皮望向德妃:“现在什么时辰?”

德妃捏着帕子,努力不当着皇上的面去擦拭眼角的泪珠,挤出来一个笑容:“现在是子时末了,很快就要丑时初。”

康熙帝“嗯”了一声又想了许久:“朕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让你们来的。怎的大半夜还过来了。”

他望向四福晋:“朕想吃红烧肘子。让人去做一碟来吧。”

珞佳凝应声。

不等她去安排,梁九功已然在旁边吩咐人:“还不快去!”旁边就有小宫女忙不迭地跑出了屋子,往御膳房那边去了。

梁九功勉强笑着,在床边对着康熙帝打了个千儿:“陛下恕罪。奴才觉得雍王妃既然来了,就陪您多说会儿话才好。让人去做东西这种小事儿,让宫女太监过去也就得了,犯不着劳烦王妃。”

此时此刻,能够留在殿内伺候的,基本上都是康熙帝和梁九功十分信任的人。

包括刚才的小宫女。

那小宫女一入宫就得了梁九功的照料,一直把梁九功当做自己师父似的看待。如今康熙帝这般状况下,她去御膳房安排倒也合适。

——现在御膳房只有两名御厨在,都是十分可靠的。做什么都可以入口。

康熙帝闻言轻轻颔首,又说:“等一下。”

梁九功叫住了那个小宫女。

“再弄些冰的东西给朕吃吃。”康熙帝吩咐道:“今儿天气怎么那么热,朕的肺腑都仿佛热到了,心口烫得很。”

梁九功蓦地呆住,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与小宫女说:“弄些吃的冰来。”

小宫女领命而去。

梁九功都快哭出来了,小声询问康熙帝:“皇上,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现在已经到了秋日,莫说此刻是大半夜十分寒冷了,便是白天的时候,也断然不可能会热到出汗的地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好几位宫里的主子去世前都有心口灼烧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都是在濒临死亡的那几个时辰才出现的。

梁九功看着这位自己照顾了一辈子的老人家,不由得心里痛楚难当。

康熙帝一直十分信任他,这是多少做奴才想要却要不到、想求也求不到的信任,他却得到了。而且毫不夸张地说,皇上对他的信任甚至超过了对大部分皇子的信任。

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好主子啊!

即便皇上多疑,即便皇上有时候喜怒无常,可梁九功依然觉得这位皇上是世上最好的帝王。

梁九功心里难受得很,忍不住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陛下,您还想吃什么?奴才即刻让人去做!”

康熙帝摆摆手:“没什么了。老四媳妇儿陪朕说说话就好。”

德妃说道:“聊天是可以。不过,让太医过来诊个脉吧。毕竟是要吃寒凉食物了,提前诊脉的话,也好看看现在能不能吃凉的。”

一位太医走上前来,正是当时四福晋安排学习藏药那两位中的的其中一个。

他给康熙帝诊脉后轻声说道:“吃一些无妨,不要吃太多就好。”说罢,又在康熙帝看不到的角度,对着四福晋摇了摇头。

这下子,珞佳凝和德妃都知道皇上怕是熬不过去了。不止她们俩,便是在窗边站着的胤禛和床边跪着的梁九功,也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珞佳凝看了后心里堵堵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难受得几乎要窒息。

其实她早已经看明白了。因为现在的康熙帝,说话异常顺溜,比他昏倒之前说得还更利索一些,显然是有点“回光返照”的迹象了。

想到这位老人这些年疼爱自己的种种,珞佳凝心里疼痛难当,泪水夺眶而出。

但,现在康熙帝就在她跟前,她不能表现出来悲伤。

珞佳凝忙趁着康熙帝和德妃说话的片刻空档时间门,背过身去把眼睛里的泪水全部擦干净,这才转回身子,嗓子沙哑地询问:“皇阿玛莫慌,您会没事的。哪里就这么严重了。”

她接的是刚刚康熙帝与德妃的谈话,当时康熙帝说的是“朕怕是撑不了几个时辰了”,因此她才这般宽慰着。

康熙帝便缓缓笑了,与德妃道:“这孩子真是,心地也太善良了些。到了这个时候,都还想着哄一哄朕。”

德妃看出他现在面上忽然透出些红润,眼睛却愈发空洞,知道他时日无多了,于是她笑得愈发勉强:“……是,四福晋一向这样。她是您看着长大的,您不必我清楚么。”

康熙帝笑得更开心起来。

不多会儿,切得薄如蝉翼的酱肘子片和红豆沙端了过来。

红烧肘子来不及做了,正好有晚膳时候剩下的酱肘子,本想着给主子们当夜宵吃,谁知后来宫里各处都看守住了,夜宵也没吃成。

如今酱肘子权当是红烧肘子端来即可,只调味不同而已,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红豆沙是刚做好了的,里头放了许多冰块,有些冰块化了成为凉汤在里头,有些还没化夹杂在其中,吃着冰冰凉凉,还能嚼到脆脆的冰片。

康熙帝只尝了一口酱肘子片就放到了一旁,一直指着冰红豆沙让人喂他。他大口大口吃着冰红豆沙,满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他努力去咬冰片的吱嘎声。

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吃了四五口冰片后,他咬不动了,吸溜着喝那些冰水。

珞佳凝看得难过,忍不住劝:“皇阿玛,这东西吃了胃里不适,要不要吃点红豆沙垫一垫?”

康熙帝却笑:“朕心里火烧火燎的,有了这些凉凉的东西下去,方才好了一点。”

德妃跟着附和了一声,回头,满脸愁容地望着四福晋。

珞佳凝只能强笑着让皇上继续吃。

一大碗冰下肚,康熙帝好似精神好了一点,重新躺下,开始絮絮叨叨说话。

他说起来当初小七差一点就落水而亡,幸亏四福晋把她救了上来。又说小五差一点就被那丫鬟下毒害死了,幸亏四福晋把她救了回来。又说十三阿哥的腿疾,还说起来了太后临终前好歹是见到了五公主……

康熙帝说着说着,口齿就没那么利索了,开始变得含糊起来,还不忘叮嘱德妃:“这儿媳,选得好,朕很满意。”

最后,他把胤禛叫到了跟前,努力睁开浑浊的眼睛,用手指勾着胤禛的衣袖,磕磕巴巴说道:“儿子,朕、朕对不住你。朕,一日、一日的太子,都没、没让你当上啊。”

说完这一句后,老人家忽然就不太行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总也无法让这些气体顺利进入自己的气道,一直努力呼吸,却总是出气儿多,入气儿少。

珞佳凝实在忍不住了,泪水一直流。

胤禛哭着喊道:“皇阿玛!”

康熙帝拉住德妃的手,一直地问:“其他孩子们呢?让他们来见朕!”说着就不住往窗户外面望。

就在这个时候,五阿哥、十三阿哥、十二阿哥和十五阿哥十六阿哥急急地赶了过来。

康熙帝望向外头,期盼地张望着:“还有人来了吗?”

所有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想见到的还是那个人。

即便那个儿子让他一次次失望无数次心碎,可他最疼爱的其实依然是那个由他从小教导长大的儿子。

可是此时此刻,没人敢冒风险让二皇子过来。

二皇子当太子那么多年,谁都不敢保证,万一康熙帝临终前见到他,会不会忽然改了主意改了口。

面对着皇上殷切的眼神和期盼的神色,十二阿哥大跨着步子走了过来,跪倒在床前。

“皇阿玛。”十二阿哥泣不成声地说:“其他人都不肯来。四哥已经让人通知儿子们了,不过,只我们这几个人担忧皇阿玛所以赶了过来,其他人漠不关心,因此没来。”

老皇上的眼神就这样迅速暗淡了下去。

他想,老四那么善良的一个人,肯定会通知老二的。毕竟他那么疼爱老二,老四一定知道。

既然老四通知了,那么,果然就是老二不愿意来啊。

康熙帝听闻后,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他缓缓闭上了眼,那滴泪水顺着他的苍老干皱的皮肤落在了枕上。

片刻后。

乾清宫内响起了震天响的痛哭声。

——皇上,驾崩了!!!

消息传出来后,后宫各处悲痛不已。

沉痛的钟声敲响,京城各处都能清晰听闻。

京城里,很多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匆匆赶往皇宫。特别是支持八阿哥以及其他皇子的那些大臣,都想要在这个时候赶紧为自己支持的皇子争取一下。

皇上在的时候争取不到,皇上不在了,难道还没余地吗?

皇上至死都没立储!这就是还有一线生机!

那些人为了自己日后的飞黄腾达而努力拼搏着,想要让自己支持的皇子可以争得最佳位置。

可是他们匆忙赶来后方才发现,前朝被隆科多他们带了许多人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即便是后来的人越来越多,也已经无力更改如今的局势。

有人愤然:“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皇上驾崩,我们理应前来吊唁!你们竟是妄想控制朝堂吗!”

隆科多不慌不忙,恳切劝道:“皇上临终前册立了四阿哥为太子。太子爷正守在皇上床前尽孝,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要帮助太子陛下守住这大好江山。”

“立太子?”其他人冷笑连连:“皇上昨儿中午都还好好的,忽然之间门驾崩,忽然之间门就立了太子……隆科多,别以为你们佟佳家没了佟国维大人后,你能只手遮天了!这个天下,还不是属于‘四’的!”

马齐忽而走了出来,朝着众臣子一拱手:“各位听老朽一句。皇上临终前确实是立了雍王爷为太子。各位如若不信,我们可以看看皇上的遗诏。”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又有一道声音高高响起。

十阿哥扯着嗓子嚎叫:“老四也太不地道了。皇阿玛遇到了这样的大事,他居然不让我们过来!他自己守在皇阿玛身边,谁知道那诏书是不是假的、是不是他伪造的?”

“正是如此!”九阿哥跟着在旁喊道:“万一皇阿玛想要传位给八哥,而老四在那边守着的话,非要逼着皇阿玛写了给他,岂不笑话!”

所有大臣开始叫嚷起来。

整个前朝嗡嗡嗡的吵闹声一片,秩序大乱。

此刻,梁九功佝偻着身子走了过来。

因为自己最敬爱的主子骤然离世,他也瞬间门苍老了许多,原本还能够撑得住的脊背,此刻已经弯了下来,走路时候咳嗽连连,显然身子也一下子不太好了。

所有人都知道,梁公公是皇上跟前极其得信任的,这信任几十年不变,他的话,应当就是代表了皇上自己的意思了。

在场的人全都凝神屏气等候着梁公公开口。

“说是遗诏其实也不准确。”梁九功掩唇咳嗽几声,说道:“皇上……先皇其实早几年已经写立雍亲王为太子的诏书,只是那几年有几位皇子还蠢蠢欲动,雍亲王为了不伤兄弟们的和气,求了先皇先把诏书收了起来。如今倒是正好可以拿出来了。”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是一愣。

马齐和隆科多他们收到的消息,是雍亲王让人给他们的口谕,说是他有继位诏书,让他们只管拦人,不用顾忌什么。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那诏书居然不是皇上临终前的遗诏,而是早就写好了,只不过藏在了可靠的地方,并没有人翻出来过。

马齐和隆科多以及其他几位支持雍亲王的重臣都面面相觑。

其他臣子则在叫嚣:“梁公公,你既是这样说,不妨把诏书拿出来给我们瞧一瞧!”

这里头有些人,赫然就是支持二皇子或者八阿哥的。

在朝中数位重臣的见证下,梁九功身边的几个小徒弟亲自去乾清宫的匾额后头拿出来了皇上之前的圣旨,正是立四阿哥胤禛为储君的那一道。

当时就是这几个小太监把东西放在那里的,如今他们取出来,十分迅速。

圣旨一出现,隆科多立刻带人把拿着圣旨的小太监围了起来,免得其他人再动手碰到圣旨。

恰好这个时候,雍亲王踱着步子缓缓而来。

隆科多当即跪下,对着胤禛兜头就拜:“微臣见过新皇。”说着他又侧头,朝着旁边的大臣们看了过去。

接连几位重臣纷纷跪下;“微臣见过新皇,皇上万岁万万岁。”

十阿哥十分不甘心,叫嚣道:“谁知道那圣旨是不是假的?皇阿玛以前从没提过要立你当太子的话!如今忽然这样,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逼迫皇阿玛写的!”

说着,十阿哥指了梁九功:“这老奴才说不定也和你是一伙儿的!皇阿玛已经死了,你想怎么说都成了!”

胤禛猛地冷眼望了过来,眸光锐利:“老十,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他遥遥指了乾清宫方向:“皇阿玛刚刚离世,尸骨未寒。你竟是说出这样扰乱兄弟情意的话!便是皇阿玛还在世的时候,也断然不容许你说出这种话来!”

十阿哥还欲再说。

九阿哥拉了拉他的手臂:“你少讲几句吧!”

十阿哥不服,扯着嗓子喊道:“我要看看那诏书!你给我看看!我说那是皇阿玛的字迹那才能是真的。我说不是的话,那便是假的!”

胤禛冷笑一声,指了十阿哥,厉声喝道:“把他给我拿下!皇阿玛的殿前,敦亲王竟如此放肆。亏得皇阿玛生前还对敦亲王厚待有加。却不想此人是个这般脾性!”

十阿哥梗着脖子环顾四周:“谁敢?谁敢拿了我?”

胤禛眸色冷厉地望着御林军众人。

御林军统领刚才是在不远处看到了诏书了,此时他犹豫了一瞬,大手一挥:“把敦亲王拿下。”

说罢,御林军统领亮出腰畔佩刀:“谁敢对太子不敬,就莫要怪本官的刀剑无眼了!”

十阿哥嚎叫着被御林军给拖了出去。

其他剩下的大臣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多吱一声了。人人脊背上出了一层薄汗,有些不太确定地望着那位新任太子。

以往的时候,雍亲王多是平和的,即便是面容冷峻,对人却不苛刻。

现在他摇身一变骤然间门这般凌厉起来,不由得让所有在场之人尽数胆寒。

所有人的心里都有着同样一个念头:雍亲王究竟是得了继位圣旨后,才变成了这般样子,还是说,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只不过以前都掩藏了起来?

一段时日后,康熙帝的葬礼隆重举行,庙号清圣祖。

不日后,四阿哥胤禛继位成为新一任大清皇帝,年号雍正。

第208章

雍正帝继位起, 便表明态度要为先皇守孝守足个月——民间守孝要满年,而皇上要治理天下, 一般都会将这个时间缩短, 有的甚至缩短为一个月。

雍正帝这般要守足个月的做法,已然是很难得了。

朝中上下,不管是喜欢不喜欢四阿哥的臣子, 都不得不称赞一句“新皇至孝”。

至此, 珞佳凝的生活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

胤禛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家妻子立为皇后,紧接着把德妃立为太后, 其他的先帝后宫妃嫔则按照品阶也依次册封了那些高位的, 特别是太妃与太嫔。

珞佳凝受封那天, 天气晴朗,艳阳高照,赫然便是大吉之相。

因为胤禛没有所谓的后宫, 所以她的册封诏书是他亲自放到她手中的。

珞佳凝接过诏书后, 语气平静地说了句“谢万岁”而后就要起身,谁知胤禛却顺势握着她的手拉她在身旁站好了,又轻声与她笑言:“朕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终于等到了,他们两个人一起携手站在这最高之位的这一天。

珞佳凝明白他的意思, 又顾及孩子们和一些后宫之人都在,便轻声嘀咕了句:“你不需要处理政事?”

胤禛在她耳边轻声低笑:“知道今日你册封礼, 特意把时间空出来了,陪你一会儿。”

他是个十分勤奋的人, 自从继位后便一直忙于政事,平时夫妻俩能够相见的时间少之又少。

如今他能够把这一段时间空出来,想必是提前处理了不少事情——难怪昨天晚上他一夜未归, 珞佳凝问了好几次都说皇上还在御书房处理政事,原来是为了今日的这些空闲。

珞佳凝心中感慨,即便是觉得自己不需要他这样费神过来陪伴,却也不舍得拂了他的一片好意,于是道:“那我们不妨去御花园走走吧。”说着两人把诏书先交给了苏培盛拿去收好,二人则相携着往御花园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院子里后,弘历愣愣地呆了半晌,扭头去问弘晖:“哥,皇阿玛和皇额娘这是忘记我们了?”

明明刚才皇额娘册封典礼的时候,他们就在旁边陪着的啊。

为甚皇阿玛拉着皇额娘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晨姐儿老神在在地说:“这不正好么,他们二人去逛御花园,我们也可以自己回去看看书练练字,挺好的。”说着转身走了。

现在溎哥儿的字愈发好看起来,她不能输给他,也得练得更好才行。

弘晖则道:“皇阿玛去御花园了,我得去御书房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说着转身往御书房那边去。

自从继位后,胤禛一直在培养自己的大儿子跟着学习朝政事务。他坚信弘晖不像胤礽那般不堪重用,便把一些不是特别重要的大事交给弘晖去处理。

弘晖也做得极好,让胤禛十分满意。

哥哥姐姐依次离开,如今只剩下了两个小的在院子里呆若木鸡。

弘历愣了好半晌,甩头去问弘显:“想不想去看看皇阿玛他们?去看看他们有没有偷吃好吃的。”

弘显一听“好吃的”来了精神,猛点头。

弘历这便洋洋自得起来。

御花园如今天色正好。

虽然是冬日,却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有不少冬日里适合栽种的绿植都还冒出了新芽。

胤禛笑道:“它们倒是懂事,知道今天抽芽。不然的话,这满宫里没有一点喜庆的气氛,倒是让你受委屈了。”

因为还在为皇上守孝,没有出个月孝期的时间,两人的衣着都比较素淡。而且,即便是皇后册封大典结束后,亦是不能举办酒席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