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巫庚赶去拍卖会的?时机并不好。
乌镶月的?那个替身, 心理素质比想象中?好一些? ,在他不断的?施压下,撑了半个小时才给了线索。
据其所说, 乌镶月作?为上级, 没有向他报告下一步行?动的?理由。
这虽然说得过去, 但巫庚更?相信是对方的?缓兵之计。
如此, 等他绕开那些?用来遮掩行?踪的?迷障选项,找到比特拍卖会的?时候, 这场拍卖会已经到了尾声。
按常理来说,拍卖会只接待拥有邀请函的?客人, 且不允许客人半途入场。但这是为贵族举办的?拍卖会,所谓规矩,自然也?会为权力让步。
巫庚没费多?大功夫,就说服了迎宾的?侍者? ,进入了前往会场的?长廊。
然而还没走到半路, 整个拍卖会场就黑了下来。
“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 ,拍卖会怎么会熄灯?
巫庚有种不好的?预感, 拿了发光的?炼金器具,神色冷沉,质问领路的?侍者? 。
那侍者?似乎也?不明所以,在黑暗里都?提心吊胆, 见了他手中?的?光才稍微冷静, “我、我也?不清楚。”
“这种事是第一次发生?”
“大、大概是,起码我工作?的?这半年, 还是第一次。”
乌镶月前脚刚来拍卖会,后脚这间半年都?正常的?拍卖会就出意外?
巫庚可不信这是巧合。
仗着有光,他一面大步走,一面问。
“备用能源呢?”
拍卖会的?灯大多?是炼金器具,能同时损坏,只可能是提前被做了手脚,现如今立刻修好不可能。但这种大型拍卖会都?会有备用的?能源,不至于场面失控太久。
“应、应该马上就好了。”
领路的?侍者?小心翼翼答了。
话音刚落,啪,灯就亮了。重新恢复光亮本该是一件令人安定的?事,但这一刻匆忙赶到拍卖会场的?巫庚,却听?见了充满惊讶的?声音。
“不见了!”
躁动的?人群窃窃私语,怀疑的?声响如浪潮,涌动在这间拍卖会内。
发生了什么?
巫庚直觉这件事不太妙,尤其是对他。他站在高处,从上往下扫视,瞥见最后一排坐了个蜜色皮肤的?女人,停顿了一瞬,又继续看其他客人的?样子。
劳·蜜尔娜为什么在这里和他没有关系。帝国渴求这位大商人带来的?财富,又无法认同其选择的?组织,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对方不主动犯事,就当做没看见。
他延续了帝国的?态度,在人群中?寻找。
一遍又一遍,没能找到熟悉的?身影。
或许是躲到侍者?里去了,巫庚打算找经理召集人手,却听?见前方返回的?浪潮。
他们说,最后一件拍卖品不见了。
在灯光熄灭,一片漆黑之中? ,原本会被卖出的?那件商品,像魔术一样消失。
巫庚心头一跳,往前方拦了个正和人说话的?贵族,“消失不见的?商品是什么?”
“嗯?你不记得了?”
那人略显诧异,没认出来面前的?是巫家的?人,只觉得眼?熟,辨认出来贵族服饰,也?不藏着掖着。
“宣传说是加卡托兰的?相关商品,我以为是他们首领的?东西,没想到确实是,但是个所谓的?冒牌首领。”
“加卡托兰的?……冒牌首领?”
巫庚眯了眯眼?睛。
加卡托兰的?势力比帝国想象得庞大,也?更?有威胁。这从上次的?败仗足以见得,他本以为帝国贵族们因此至少会对这个组织提起警惕,没想到他们不仅没有表现出忌惮,还专门来买与那个组织有关的?东西。
说是堕落都?有些?抬举这帮家伙。
“对啊,说是冒牌首领。”那贵族神色不屑,语带鄙夷,“但看上去不过是个普通少女,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说是与加卡托兰有关的?东西,我看啊,比特拍卖会也?不过如此。”
普通少女?那应该不是乌镶月。
巫庚否定后,又想起在家里关着的?那个替身,光看外表,替身与乌镶月几乎没有区别,如果不是他清楚自己炼制的?项圈到底什么样,说不定也?会被骗过去。
“那个少女……”
话还没问出口,后面传来了劳·蜜尔娜的?声音。
她表示愿意为这一场拍卖会的?意外买单,也?保证了所有商品都?是正品,绝无虚假。
“绝无……虚假?”
巫庚将?这个保证低念了一遍,从中?读出不太一样的?味道,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在贵族们散场之前,他问出了成为拍卖品的?少女的?样貌。据说黑发棕眼? ,平平无奇,只是穿着侍者?服,或许是另一种情趣。
巫庚没有应和贵族们的调笑,趁着散场,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靠近了拍卖台。
拍卖台后方有人在收拾,拖拽的?声音很?刺耳。
他面不改色,看着手中?的?瓶子闪出了晶莹的光亮,就像是有许多?萤火虫在飘飞。
“果然。”
追踪虫给出了反应。被拍卖的?商品,是乌镶月。
穿着侍者?服,却是拍卖品,这不符合常理,想必一开始对方借用的?就是侍者?身份。
但不知道出现了什么意外,被逼变成了拍卖品。
既然拍卖会早有宣传,还保证真品,大概一开始这就是个陷阱,等着乌镶月来踩。
而后来拍卖场灯光出现问题,估计是乌镶月的?人干的? 。
所以这场拍卖会,有乌镶月为首的?人,以及想要针对乌镶月的?人,一共两拨人。
也?就是说,他正好错过了他。
就在那短短几分钟的?黑暗之中? 。
“不知我们的?最强炼金术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高跟鞋咄咄的?声音,不轻不重,响起在逐渐空旷的?会场内。
巫庚看向来人,神色冷淡,“我是不请自来,倒不必劳烦你这样的?帝国贵客来迎接。不巧的?是,我现在很?忙,如果你有什么事,请联络巫家对外的?联络人,告辞。”
他将?瓶子收回,起身就走,没有半点普通贵族对帝国大商人的?恭敬巴结,甚至还有一丝敷衍嫌弃。
劳·蜜尔娜笑意不减。
“帝国人都?说,我之所以能卖出东西,是因为我擅长看穿人心,知道他们最想要什么,又有能给出东西的?能力,这才一步步扩大了商业版图,成为了现在的?我。”
巫庚全当这女人在自言自语,头都?不回,直到对方说——
“我以为,你是对我刚刚不见了的?那件商品,很?感兴趣呢。”
他停下了脚步。
深蓝的?眼?睛在昏暗的?会场里,如幽幽鬼火。
“那不是你的?商品。”
帝国最强的?炼金术师一字一顿。
“那是我的?、妻子。”
劳·蜜尔娜的?笑意稍淡,双手抱胸,银色的?眼?眸看向他。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不,我应该才是整个帝国第一个听?说这件事的?人。”
她对自己手下的?信息网有充足自信。
“但你真的?知道,自己选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当做枕边人吗?如果我是你,至少会先了解清楚他的?底细,再做这样足以影响整个家族的?决定。”
巫庚淡淡看她一眼? ,“看来你果然是那个让他成为拍卖品的?人。”
劳·蜜尔娜不答,笑吟吟道。
“如果你只是单纯想要他这个人,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你和他接触过,以你的?能力,找到他轻而易举。我的?目的?也?不是杀死他,只是有些?小小的?历史?遗留问题要处理。等处理完,你希望他成为你的?妻子,或者?别的?什么,都?随你,我不会再干涉任何关于他的?事。”
这条件听?上去确实不错,只是……
帝国最强的?炼金术师挑眉,“我凭什么要和你合作??”
他一个人就能完成,何必自找麻烦,非要和这个明显与乌镶月敌对的?女人合作? 。
“为什么不呢?”
反问与质疑无法打倒一个铁了心要推销的?商人,尤其这个人叫做劳·蜜尔娜。
“你现在还需要找他的?线索,你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才在这里徘徊。我想巫家的?人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存在,你要救他,却不告诉他们这个人的?身份,即使?你掌握了巫家半数权力,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调动足够的?人去寻找。”
“来这里的?路上,你应该见识过那位的?掩盖技术了。像是一只不停打洞的?小老鼠,冒然去找,一定会先踩中?设下的?坑。这其中?又会耗费多?少时间精力,不用我多?做解释。在你白白浪费的?时间内,这位擅长逃跑的?小老鼠,会不会直接逃出帝都?,前往其他你不知道的?地方,也?是未知。”
她将?巫庚硬气表象下的?局面一一剖析,似乎完全不在意会不会惹怒对方。
“如果你和我合作?,这一切就会不同。我这里的?人手任由你驱使?,不会询问你为什么要找人,也?兼具保密精神。这件事一个字都?不会从他们嘴里泄露。假如你想封口,他们的?身份也?不会让你顾忌。”
“而且,他们最擅长的?,就是从蛛丝马迹寻找可能。论细心与耐心的?程度,即使?是巫家的?护卫队,也?比不上。”
“当然,作?为我的?下属,他们一定会将?收集到的?情报第一时间告诉我。假设我先找到他,就不会让他被你带走。反之亦然,你先找到人,也?可以先处理。但合作?的?前提是,无论如何,请务必让他来处理我这里的?陈年旧账。”
蜜色皮肤的?女人眼?眸弯弯,语气平缓,不紧不慢分析利弊,仿佛真的?一心一意为他考虑,又十足自信,毫不掩饰自己的?所图。
“现在,你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吗?”
巫庚脸色微沉,与她对视。
不愧是的?能把?生意做到整个帝国的?女人,巧舌如簧,这一番话下来,好像他真的?没有她的?帮助,就找不到人了似的? 。
可恨的?是,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他确实有所顾忌。
乌镶月并非自愿和他待在一起。
劳·蜜尔娜看穿了这一点,才能提出这种合作? 。
无论有什么想法,人跑了就真的?什么都?没办法了。这一点,无论对他,还是她,都?是一样的? 。
“你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劳·蜜尔娜一瞬间笑容深了些? ,她深谙商场规则。
只有对条件动心的?人,才会试图讨价还价。
“不是什么大事。”
她语气轻快,“要让他失去现在的?身份,变回他自己该有的?样子,仅此而已。”
第42章
“放开我!”
光线昏暗的山洞里, 乌镶月一把推开寇五,愤怒地擦掉了嘴角的银丝。
狗东西,亲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寇五退了半步,稳稳站定,目光还盯着乌镶月的嘴,看架势,大有趁机再来一次的意思。
“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乌镶月连忙转身,捂住嘴, 声?音发闷,却不掩情绪。
可恶, 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然早砍了这家伙。
暗杀者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移动,眼里又是那种?浅浅的疑惑,看得人火大。
乌镶月可不相信他是无意中做的。
寇五只是脑回路清奇,又不是个傻子。作为?暗杀者, 杀别人难道还要分场合,一次都没撞见过情爱之事吗?
而且哪有人无意中亲了别人, 还想?把舌头往里伸的!
“为?什么不行?”
摘下了面罩,寇五的声?音清晰许多,是正常的青年声?音,低沉清朗,语调没有什么起伏,稳定得像一汪潭水。
乌镶月皱着眉,回头看他一眼。
常年都不露真容的人,乍一摘下面罩,多少?会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何况寇五长相不错,皮肤苍白,薄唇高鼻,眉眼间又有一股浅薄的冷淡,整个人像是一块摸着扎人的寒冰。
但外貌优点,对乌镶月来说,意义?不大。
这些七星大人就没有一个丑的。等等,无相大人不会是靠长相选人才的吧?
思维往奇怪的地方?歪了一下,乌镶月的汗毛却不断提醒此刻的危机,他狠瞪还紧盯不放的那家伙。
“当然不行!你怎么能随便亲人?这在加卡托兰都是流氓罪了!”
虽然这罪在帝国区域应该不生效,但加卡托兰内部规定,不能随便骚扰别人,不然就以流氓罪论处。
“……”寇五没说话。
他速度一直很快,至少?乌镶月很难捕捉他的动作轨迹。
等感觉手腕上又多了温凉的触感,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这家伙抓住了。
两人的距离拉近,高大的男人灰蓝眼睛俯视黑发少?年,瞳孔装满了对方?的身影。
他在看乌镶月,以一种?常人毛骨悚然的看法,细细地看。
从凌乱的黑发,从盛满惊惧的眼眸,从小巧的鼻尖,从绷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一直往下看。
直到乌镶月感觉自己被这人用目光彻底凌迟了一遍,腿肚子都有些发软的时候。
“可以的。”
“什么?”
惊愕之余,他也没搞懂对方?的脑回路。虽然好像一直也没有理?解过。
“我可以这么做。是你说的——要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寇五一板一眼复述了几分钟前?的话,没有念得同样?蛊惑,却带了理?所当然的笃定。
乌镶月一噎。
他承认,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引导对方?的意思。但他原本的打算,也不过是当牛做马,暂时稳住对方? ,可没有想?过要直接献身。
“我是说过……但这种?事也没什么意思,你可以换别的方?式支使我,不是吗?”
暗杀者眉头微微一动,又瞥了他一眼,重点从嘴唇上扫过。
然后,不知道是认同还是理?解了,竟点了头。
乌镶月心头稍松,能够沟通就好。
“那你来亲我。”
下一秒,寇五以今天杀了几个人一样?平常的语气说。
“你……!”
黑发少?年脸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的,望着他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攀扯他,从他身上扯下一口肉的小兽。
寇五忍不住轻咬了下舌尖。
其实他想?咬的,是面前?眼眸灼灼的少?年。咬在嘴唇很好,咬在脸颊不错,或者手腕、胸脯?
仿佛察觉到他的想?法,对方?一瞬间往后缩了缩,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
“还是我来……”
话没说完,寇五耳尖一动,拉上面罩,压低了声?音。
“有人找过来了,正朝着我们的方?向。”
“现在?”
乌镶月吃惊地看向洞外的蒙蒙雨雾。
尽管已经比最开始小了不少? ,但雨没有停。山上的路不好走,树木多难以分辨方?向,小路崎岖难走,雨天还容易打滑,一不小心不仅会迷路,还容易摔下山崖。
他们之所以躲在山洞里,也是寇五认真考虑过的。
正常来说,怎么会有人冒着雨找到这里来,连命都不顾了,追杀的决心这么坚定吗?
他到底和劳·蜜尔娜有多大仇?
“那我们该逃吗?”话刚出口,他自己就否决了。
雨天下山上山都不是容易事,他要逃走,要么继续在山上打转,要么先下山。无论哪一种? ,风险都不小。
果然,寇五也摇头。
“他们找来的速度太快,应该是用了专门?的炼金道具。我们再逃,也会被找到。”
炼金道具?
乌镶月脑海中浮现一个人影,又很快甩开。对方?怎么说也不可能知道他在这里的。
“炼金道具……没有什么能阻止这种?追踪的吗?”该死的炼金术,万能过头了吧。
他单纯想?抱怨一句,稍微缓解自己紧绷的心情。
寇五却看向他,“有。”
“你有吗?”乌镶月大喜过望。
对方?摇头,随后目光移动,停在了地上。
洞xue里挺干燥,也没什么东西,地上除了零碎的石子,现在就只有一件刚刚被丢出来的黑袍。
那是他们打斗时被当做掩护的东西。
乌镶月死里逃生差点忘了这茬,他匆匆把黑袍捡起来,恢复了腰带的状态,才问。
“这个能遮蔽追踪?”
“嗯。”
也是,如果无相大人没有屏蔽追踪的东西,估计到哪里都会被人发现,也不会传出个行踪不定的名声?了。
乌镶月刚要把腰带系上,就想?起来上次宴会的事。
“不对,我上次明明带了腰带,但还是被人抓住了。”
总不能说,是巫庚的炼金术高于?这件黑袍,所以黑袍的效果没有了吧。
对此,寇五言简意赅,“要变成?黑袍……但现在已经不行了。”
乌镶月脸色一变。
他不用问寇五为?什么了,因为?他也听见了逐渐逼近的脚步,一步步踩过草叶,向着他们前?进。
显然,对方?已经锁定了这个山洞,正如警惕的猎人,缓慢围拢。
这个时候他即使穿了黑袍,也不过是将?被抓的人,从乌镶月,变成?了加卡托兰的首领——无相大人。
“寇五……”
他将?黑袍收好,瞥向唯一可以求救的对象。
暗杀者不知何时隐于?黑暗,仿佛身影都在一层层变薄消失。
听见他的呼声?也没有说话,稍微一颔首,就不见了。
乌镶月的心却定了下来。
无论如何,有一柄在暗处的刀,总比两手空空任人宰割要强。
他猫起身子,攥着刀,凭借纤细的身材,躲在了山洞口,静静等待。
沙沙沙,鞋底踩碎草叶,摩挲出细碎的音调,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慢。
似乎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还保持着冷静谨慎。
不好对付。乌镶月皱着眉做出了第一判断。
而且,人数不少? ,他没有斥候那么厉害,听不出敌方?的人数,只能从断续的节奏推测,至少?有三人。
如果只有三个人,就可以直接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可假如仅仅是先遣小队……乌镶月眸色沉了沉,又紧了紧小刀,目光紧盯入口。
当啷——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很近,好像还有股味道。
不对!
意识到的一瞬间,乌镶月脸色大变,屏住呼吸,又扯了衣服遮挡口鼻。
但来不及了。
奇妙又似曾相识的香气,快速在洞xue内部蔓延开来。
手脚发软、眼前?发晕的昏沉,卷土重来。一个呼吸间,乌镶月好像又变成?那个掉入陷阱的倒霉兔子。
这样? ……不行!
药效占据头脑之前? ,黑发少?年眼都不眨,一刀划伤了胳膊,鲜血四溅。
他看都不看,在短暂的清醒中,闷着头往外冲。
事到如今,再犹豫,连寇五都要完蛋。
出去,至少?出去的话,还能看看到底是谁要抓他,还能让寇五跟着离开,不然继续呆在这里,只是死路一条!
憋着一口气,他跑得又急,又快。
可偏偏腿脚发软。
黑发少?年刚出了洞xue,淋了一身的雨露,还没来得及看清追踪者,就脚下一滑。
一个趔趄,狠狠往下方?摔去。
“砰”,沉闷的撞击声?里,没有鲜血四溅的惨状。
反倒是被撞击的地面发出了“唔”的闷哼,还颇有弹性? 。
这是……
乌镶月睁开眼,看见略显眼熟的衣服,视线上移,对上更?熟悉的一张脸。
“巫庚……”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炼金术师目光缓缓从他苍白的脸上扫过,又瞥向胳膊上鲜血淋漓的伤口,甚至还看了眼他的大腿。
那里在拍卖场受过伤。
乌镶月心头一凛。
可这件事,这个人本该不知道,就像这个人,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找来的不是劳·蜜尔娜的人,这理?应是个好消息。
但仿佛看透了他所作所为?的眼神里,乌镶月打了个寒颤。
“你很冷吗?一离开我,你好像总是会受伤。”
然而,对方?没有显露丝毫怒气,关心了一句,还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一举一动,体?贴得像是真正的挚友亲朋。
外袍落在身上,残留的温度驱散了雨水的湿寒,却没有驱散心底发寒的感觉。
乌镶月咽了口口水,试图解释现状,“其实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吧。”
巫庚没理?睬他的话,弯下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转身大步往下山的方?向走。
“等等,我们非得这么下去不可吗?”
乌镶月这才看见身后沉默跟着的四人。他们默不作声? ,脚步轻快,眼神也没有往他这里多看一眼,可他就是耳根发烫,要不是没什么力气,恨不得一脚踹飞这行事诡异的帝国最强炼金术师。
炼金术师是不是都有什么大病?
“你现在走不了路。如果不想?在山上真的摔成?稀巴烂,变成?炼金术都拼不回来的一滩玩意,最好安分一点。”
不知想?到了什么,巫庚语气淡了些。
乌镶月一僵,回想?起前?一刻的意外,便不敢动了。
算了,落在巫庚手里,起码不会有生命危险。抱着这种?鸵鸟一样?的心态,他没有注意到,那几个以为?是巫庚下属的人,在他们下山乘坐马车离开时,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步伐匆匆,像是急着向谁汇报。
回到宅邸,巫庚将?他带到房间,眼眸沉沉望向他的那一刻,乌镶月攥紧手心,已经做好了准备。
“现在没有碍事的家伙了。”
严刑拷打,还是逼迫质问,估计围绕的都是差不多的话题。
他是怎么逃走的,他背后的组织有什么企图,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无论哪一个,都是难以回答的问题。
然而黑色长发的男人端坐沙发,开口却莫名其妙。
“告诉我——我的项圈,去哪里了?”
乌镶月:“……”
要不咱们还是谈谈背后组织的事呗。
第43章
“给一个正常人?佩戴威胁生命的项圈, 是违反帝国法律的行为。”
“你想?和我?聊帝国法律吗?”
“……”
话题在一秒内终结了。
在短短十分钟内,乌镶月使用了各种话题,想?要转移视线。但巫庚简直像咬死?了就不?松口的蛇,无论为什么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处,重心只有一句。
“我?的项圈去哪里了?”
不?知道的,恐怕还会以为那项圈是什么顶级宝石打造,贵重得一刻都不?能看错。
等?等? , 有些炼金材料确实也和宝石的价值不?相上下,难道说……
“那个项圈很贵重吗?”
巫庚盯着他, “当然。”
“那我?找人?赔你。”
乌镶月大大松了口气,只是要求对等?的价值,完全可?以用金钱赔付。虽然他没有钱,但这趟来帝都,摩菲·戈尔德说可?以申请经费, 也就是任务必须的花费。
现在项圈的消失威胁到他生命,自然算是任务必须的花费!
“我?不?需要你赔偿, 我?需要的是,告诉我?项圈在哪里。”
巫庚郑重其事的态度,终于让乌镶月感觉出一丝不?对。
“那个项圈,不?是所谓的限制行动的项圈吗?”里面还加了奇怪的药的那种。
“如果真的是, 你以为现在还能好端端在这里和我?说话吗?”
这倒也是,乌镶月一噎,“所以你找项圈为的什么?”
“那是用来抵挡一次必死?攻击的炼金物品。”巫庚敲了敲桌面, “毕竟逄星洲还没出来,我?不?能让你随便死?在别?的地方。”
原来不?是弄死?他的啊……但乌镶月满脸尴尬。
“额,我?不?知道它是用来做这个的。它被我?的药剂师拿走研究了。”
为了取下来, 费了好大的劲儿。
至于研究的是怎么把那种药拿出来,下给巫庚这种事,就不?要说了。
巫庚皱了皱眉,表情像是被人?抢了老婆,很不?好看。
乌镶月甚至从中读出一点杀气,他记得炼金术师在对待自己的作?品时会很小?气,连忙道,“我?可?以叫人?去拿,然后还给你。”至于是不?是全尸就不?一定了。
“你如今讨好我?也太?迟了。”
然而巫庚不?为所动,目光冷淡地宣布,“我?马上会将你送给劳·蜜尔娜。”
乌镶月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
话题怎么就转到这里了?
不?对,劳·蜜尔娜什么时候和巫庚有了联系?之前调查到的资料里完全没提过。而且又为什么就他的事达成了交易?
巫庚倒也没有隐瞒,简要将他们之间的交易说了。
包括他发?现替身,去拍卖会以及见到劳·蜜尔娜的全过程。
巫庚知道,劳·蜜尔娜是乌镶月的敌人? 。无论他的目的为何,和敌人?联手,立场上就已经算是敌人?一边的了。
如果乌镶月要为这件事指责他,埋怨,或者咒骂他,都是正常的。
但事权从急,巫庚不?后悔。
黑发?少年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却说。
“我?知道了,带我?去见她吧。”
“你……不?害怕吗?”
巫庚以为他们应该是敌人? ,如果不?是敌人? ,怎么会又是陷阱,又是追杀,还说有什么陈年旧账要算,甚至说要让乌镶月的身份被抹去。
他不?清楚乌镶月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结合上次逄星洲的判断,加上这次乌镶月又被劳·蜜尔娜说是冒牌首领判断,估计是替身。
替身有很多种,有些是单纯长得像,用来装装场面,有些则是代替职责,处理原主无法去做的事。
他认为乌镶月是后一种。
被加卡托兰的首领,那位无相甩到明面上的替身。
但凡替身,立场上天然就不?好过。
劳·蜜尔娜或许是不?容许替身玷污正主光辉的那一种,才说出那种要求。
“你都不?害怕,我?为什么要害怕?”
黑发?少年俏皮地眨眨眼? ,又指了指空荡荡的脖颈。
那是在暗示被拿走的项圈,也在暗示,巫庚有必须保住他性命的理由。
巫庚挑眉,“你知道炼金术里有复活术吗?”
“知道。”乌镶月依旧平静,“但那是禁术,而且……你根本不?可?能这么做。”
但凡踏入这个领域一步,巫庚就别?想?再拥有自由的生活,也别?想?脱离贵族的掌控。毕竟这个世界上,最?舍不?得死?的,可?不?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
巫庚认真看了一眼乌镶月。
他发?现,有时候乌镶月确实是狡猾的,这种狡猾不?是多大的智慧,而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许久,后期磨炼而成的性格,带了点过分机敏的感知。
所以他不怕无法动手的自己,不?怕恪守骑士道的逄星洲,甚至听完劳·蜜尔娜的行为后,突然也不?害怕了。
“你发?现了什么?”巫庚忍不?住问。
“你说什么?”
乌镶月疑惑看他。
“你是不?是从劳·蜜尔娜的行为里发?现了什么?不?然为什么要主动见她。”
黑发?少年微笑起来,“劳·蜜尔娜是个大美人?呢。想?见一见好看的人?,也是人?之常情吧。”
巫庚才不?信这么烂的理由,还想?再问,门外传来敲门声? 。
仆从汇报说,有自称劳·蜜尔娜的人?物来了。
“竟然主动来了。”
巫庚不?喜欢对方不?请自来的态度,脸色不?太?好看,却发?现乌镶月一脸若有所思。
他拧眉,先对仆从吩咐,“将对方请去会客厅,我?稍后就来。”
然而靠近乌镶月,将一个手环套到他的胳膊上。
“这是什么?”
一回生两回熟,乌镶月对这位帝国最?强炼金术师的行动都有些免疫了,对方只要不?在他面前一边跳脱衣舞,一边说他不?当炼金术师了,他都能当做平常事对待。
“让你别?死?得太?难看的东西。”
巫庚松开手,又烦躁地看了一眼?黑发?少年的脖颈,显然对丢失的项圈耿耿于怀。
“我?们该走了。”乌镶月转移话题,“对方可?是一分钟赚千金的大商人?,等?久了可?不?好。”
“哼,你倒是急切。”
之前吓得逃到山里的,也不?知道是谁。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快速去了会客室。
一打开门,劳·蜜尔娜已然落座,听见响动,正抬起一双银色的眼?眸,望了过来。
乌镶月上次见到这双眼?睛,还是被当做拍卖品的时候。那时对方高?高?在上,他对这双眼?睛里的傲慢与审视印象深刻。
“按照约定,先处理我?和这位之间的事情,巫庚大人?,就不?必参与其中了吧。”
蜜色皮肤的女人?一开口,便是驱逐宅邸主人?的话。
巫庚皱紧眉头? ,却没有反驳。
“我?会遵守约定,因?此,此次交谈,我?只旁观。”
“抱歉,”劳·蜜尔娜对巫庚微微一笑,“这不?是能被旁人?随便听的话题。我?想?,对这位来说,也是一样的。”
她瞥了眼?乌镶月。
巫庚转头?也去看乌镶月,出乎意料,乌镶月点了点头? ,也拒绝他在这里陪同。
“你看,”大商人?的笑意更深了一点,“并非我?们不?识好歹,但接下来我?们要谈的事,还请给我?们留些隐秘。而且,我?相信,堂堂帝国最?强的炼金术师,也不?会做什么窃听的勾当,对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巫庚没了理由留下,更没了做手脚的机会。
他看了眼?劳·蜜尔娜,冷哼一声? ,又对乌镶月颔首,说了一句“我?在门外”,便退了出去。
会客室门关上,内部只剩下两个人? 。
劳·蜜尔娜还没开口,就见黑发?少年从容坐到了她的对面,神色平静地开口了。
“开出你的条件。”
“什么?”劳·蜜尔娜顿了一下,又笑,“我?本来想?装一会无知少女,可?惜气质不?符,而且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和巫庚合作?了。”
乌镶月言简意赅地甩出了最?有利的证据,“而且你找上门来,简直把提示明明白白摆在我?面前,叫人?难以忽略。”
他原以为,劳·蜜尔娜是想?杀了他。
或许这也没错。无论是拍卖会上,还是后来寻找的举动,都是想?杀了他,但不?是指这具身体,而是指他披着的“无相大人?”的假面。
听了一通巫庚的话,他却找出了盲区。
既然要叫他身败名裂,又何必这么曲折。他不?是无相大人? ,劳·蜜尔娜或许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只要随便做一个局,逼得无相大人?出现,就有机会揭露真身。
可?是她没有,她反而选择了颇为复杂的办法。又是引诱他出现,又是要拍卖他,又是追杀,最?后还和巫庚合作? ,要抓住他。
再加上主动前来,而非逼迫巫庚将人?送去。
种种手段,比起赶尽杀绝,更像是在……
“你在测试我?,对吧。”
黑发?少年直指核心,一句道破天机。
想?要让他陷入绝境是真的,但想?看看他有何种手段,也是真的。
劳·蜜尔娜眉头?轻挑,依旧是看不?出情绪变化的微笑,没有表现出一丝他说的对或错的倾向。
乌镶月并不?气馁,重复道。
“所以,你的条件是什么?”
“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谈条件吗?又知道,与我?谈条件,会付出什么代价吗?”
劳·蜜尔娜终于收敛了笑意,银色的眼?睛一扫,威严与凌厉便沉沉压了下来。
“我?确实不?太?清楚。这世上很多人?都说,和你谈条件,要么被吃得尸骨无存,要么被嚼得渣都不?剩。”
黑发?少年语气轻快,颇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天真似的,与她对视。
“但我?知道,你不?止是举世闻名的大商人?,操控人?心的谈判手,也是……我?们加卡托兰的七星之一。”
“劳·蜜尔娜大人?,我?不?知道你如何看穿我?不?是无相大人?,但为了得出这个结论,你恐怕得知了不?少关于我?的消息,无论是假扮之前,还是假扮之后,我?的所作?所为你一清二楚。我?猜,正是如此,你才会给出这样留有一线生机的考验。”
“作?为考验,自然是成功有奖赏,失败有惩罚。惩罚是死?亡,而成功……”
乌镶月端起面前的茶杯,对她笑了笑。
“成功的话,我?就拥有了,像现在这样,和你聊一聊的机会,对吧。”
第44章
世上很少有人知道。
劳·蜜尔娜第一次与无相大人相见, 还?不是帝国有名的大商人。
或者说,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必须穿着男装,不敢露出真?容,做一些投机倒把生意的小摊贩。挣到的钱,除了供养自己?与年幼的妹妹,所?剩无几。
帝国虽不反对女性?经商,但对女性?商人总多几分轻视。
倘若年纪尚幼, 更是连敷衍都?不掩饰,只当她是个冤大头。
劳·蜜尔娜因此用深色脂粉遮盖轮廓,用布匹勒紧胸口,又操起?一口粗粝冷淡的少年嗓音,才得了正常商人的待遇。
她日日亲自穿行?在底层,却时常观察更高级的店铺生意,对市场风向极为敏锐,几乎贵族们刚兴起?什么物件,她便找了相似的仿造,在底层贩卖。
风向一直是从上往下吹的。
那时,劳·蜜尔娜没有什么依仗,每每靠着先机挣了一笔钱,还?未等生意扩大,周围便会继而连三冒出相似的商品。
甚至比起?她带来的仿造品更加精美, 更加便宜。
生意快速跌落,最后不得不低价贱卖, 挽回微薄的损失。
那些抢走生意的商贩讥诮:“做生意还?是得老实一点,靠一点小聪明抢了别人的,还?不是得乖乖吐出来。”
劳·蜜尔娜掐紧手心? , 面上笑意盈盈地认了。
“是啊,总得摔一跤。”
她并非没有愤怒,但愤怒改变不了事实。做生意向来是你多吃一点,别人就少吃一点,蛋糕就那么大,不争不抢便一口也吃不到,说是你死我活的丛林也不为过。
于是她改换策略,找价格最优的原料商合作,自己?带人制作。
成本尽量压低,质量提高。
这回他们没法?做出价格更低的商品,也没法?保证更好的质量。
于是,他们直接纠结人手,掀翻了她的摊子。
花费三天? ,熬得红血丝都?出来的卖品摔了一地,被粗暴踩碎,眨眼间,变成毫无价值的垃圾。
劳·蜜尔娜被堵在角落,看着一切快速发生,又快速结束。
“滚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们临走前啐了一口,浓痰飞到劳·蜜尔娜的脚边,正好淹死了正欲起?飞的小虫。
有贵族撑腰的本地商贩,根本不怕赶走一个外地商人。周围的人或怜悯或漠视,司空见惯般,说着“真?是倒霉”。
倒霉吗?
劳·蜜尔娜一言不发,将摊子收了,又掏出仅剩的钱财,数出几块,买了块甜糕回去。
“这是……那里来的?”
面对妹妹欢呼雀跃又小心?翼翼的神色,她微笑,“姐姐挣了钱。”
是的,她总能挣到钱,她绝对不会输。
她凭什么认输?
她会赢的,赢过这该死的“运气”,直到有一天? ,再也没有人敢来抢走她的生意。
然后。
在那个时候,那个一点也不光彩,也不深刻,灰扑扑的叫人作呕的时刻。
劳·蜜尔娜遇见了无相。
对方打?扮得古怪,大白天?还?一身黑袍,面容挡得严严实实,引得不少人频频侧目。
行?为也奇怪,像是来市场上闲逛。
目光注视的方向却很奇怪,不是停留在商品,而是摊主的脸。
不像是来买东西,反倒像是来找人。
彼时思考如何?开展新?的商业的她,不明白为什么一晃眼的功夫,这个奇怪的黑袍男人,就站在了她面前。
“有什么事?”
劳·蜜尔娜压着粗粝的声?音,手已经摸向短剑。
黑袍男人的视线在她脸上顿了一会,忽然问,“你愿意成为我的下属吗?”
“……什么?”
彼时惊愕异常的她,还?不知道对方会是未来大名鼎鼎的人物,只觉得荒谬。
这人自称无相,说自己?手下有一些人,如果她愿意成为他的下属,他可?以提供帮助,让她发展自己?的商业。
无相,也是个奇怪的名字。从头到脚,都?在诉说着可?疑。而且实在是过于巧合。
前脚正烦恼该怎么办,后脚便有人说要给她机会,简直像是一个美味至极的陷阱。
她该拒绝的。
可?一个不敢冒风险的商人,与困于浅滩的鱼虾无异。
她说,“好。”
后面的事超乎想象的顺利。
她跟着无相去了所?谓的加卡托兰,挑走了一队人作为她的下属,建立了基础的联络,还?得到了一笔投资。
从零开始,发展新?的商业,却又不是真?的从零开始。
有了帮手,又有了情报,再加上对市场的敏锐,从底层到中层,再到攀上贵族的事业,开拓市场,占据先机,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火热。
数年间的辛苦不必多说,她不再需要穿着男装得到认可? ,那时她穿得再随意普通,也没有人能再无视了。
钱在这世上如果不够万能,一定?是钱不够多,一定?是钱代表的权势不够大。同行不叫她“该死的家伙”、“食腐的鬣狗”,而是恭恭敬敬喊“劳·蜜尔娜大人”。
但即使是后来,劳·蜜尔娜想起?这段往事,也对无相大人的行事风格感到困惑。
当年如她那般的小商贩,他从不了解,只凭一面之缘,竟然毫不见外,将手底下的人分出去。
还?真?就不管不顾了好几年,除非需要钱,才叫摩菲·戈尔德发来信件。
否则,完全是任由她分权独立的态度。
对下属的能力与忠心? ,亦或者是对他看人的眼光,信任到了一个诡异的地步。
这或许是属于首领的气度,也是对方能够支撑起?庞大组织的原因之一。
劳·蜜尔娜这般认为,但在成为帝国闻名的商人之后,这变成了她权衡的理由。
一开始她是借着加卡托兰的势头壮大起?来的,这份势头在前期给她带来帮助,又在后期成为阻碍。
帝国对加卡托兰这个组织,终究持反对态度。
明面上,帝国不会接受与加卡托兰有关的东西,只会接受偷换概念后,所?谓劳·蜜尔娜商会的东西。
帝国方面很多商会都?和她谈过,随着加卡托兰势大,帝国的态度逐渐变得微妙。
如今或许她的商品还?卖出出去,但倘若有一天? ,加卡托兰真?的与帝国全面开战,帝国即使自断手脚,也会先遏制她。
是的,身为组织的钱袋子,劳·蜜尔娜如今是除了无相之外,最有暗杀价值的人。
这是在暗示,也是逼迫。
帝国贵族的手段从未变过,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无相是对劳·蜜尔娜有知遇之恩的人,给了她最初的机会与支持。
帝国则是有可?能杀死她,将她辛苦建造的商业版图毁掉的一方。
如果选前者,是报了恩,但她恐怕会遭遇数不尽的刺杀,还?需为一个与商业无关的组织兢兢业业,不断将钱花在这不知尽头的反叛事业上。
如果选后者,背弃了恩人,但她不会死,还?有机会将商业继续发展下去,在帝国的支持下,完全有可?能更进一步,实现她的愿望。
这是个简单选择。
劳·蜜尔娜难得沉默,许久,选择联系无相大人。
然而,没有回信。
往常那位大人即使不经常出现,也不关心?她在做什么生意,似乎只把她当做好用的钱袋,却不会长达一月都?不回信。
或许有什么变故,劳·蜜尔娜清楚帝国的手段,让在加卡托兰的部下探查情报,搜寻线索。
探查回来的消息却叫人意外。
部下说,无相大人没有失踪,不仅如此,还?接连参与作战,大败帝国军。
在这份描述里,展示出了一个她前所?未见的无相大人。
劳·蜜尔娜有自己?的情报网,作为组织一员,她不可?能忽视首领的动向,对方这些年做了什么,怎么做,她都?算得上熟悉。可?这份情报里的行?动,完全不像是那位能做出来的。
她让部下再探查,得到的情报让她越来越困惑。
假如那是无相大人,为何?不回复她的信件,又为何?做出如此多反常的行?动?
假如不是,对方这么做又有什么原因,什么意义?
困惑很多,直到最后在战场上无相大人与逄星洲的一战,传到了她的耳中。
劳·蜜尔娜彻底确信,那不是无相大人。
起?码不是她知道的那个人。
事情一下子复杂起?来。可?对目标明确的商人,这件事又不复杂,关键只有一个。
——她是否还?有继续待在加卡托兰的理由。
劳·蜜尔娜很快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以自身为陷阱,布下了棋局。
她第一次在拍卖场望见那位冒牌货,心?头不可?遏制划过失望。
瘦弱、普通、莽撞……她想不通这人能够扮演无相大人的理由,也想不通颜诡与摩菲·戈尔德为何?没有看出其真?身。
难道多年不久,所?谓加卡托兰的智囊与耳朵,也都?坏掉了吗?
她端坐在高高的观赏席,等待这一出无聊的戏剧落幕,再见见帝国的财政大臣。
结果,第一个意外出现了。
拍卖品逃走了。
原来这位冒牌货,还?不是她想象中那么蠢。
劳·蜜尔娜稍微提起?心?神,却认定?对方会被抓回来,结果没多久,见到了第二个意外。
帝国最强炼金术师,特地来找冒牌货了。
对方背后的势力,想过拉拢她。但这个人,却是个恃才傲物的。
据她所?知,冒牌货才来帝都?没多久,没有建立任何?有效人脉。巫庚为何?会帮他出头?
于是她提出合作,安插眼线,也决定?再观察一次。
归根结底,她不认为这个冒牌货有资格担任加卡托兰的首领,也不认为他能从被追杀被出卖的惊惧中冷静,看清她重重杀机下留下的生机。
再然后,冒牌货闯过故布迷阵的杀机,冷静地坐在了她面前。
“……现在,我获得了一个和你对谈的机会,不是吗?”
在黑发少年的眼睛里,劳·蜜尔娜看见与曾经的自己?相似的东西。
——野心?蓬勃。
于是她微微笑了。
“你做得很好。”
安静的会客厅里,传来了清脆的鼓掌声? 。
劳·蜜尔娜放下手,银色的眼眸映出少年的倒影,仿佛第一次正视了他。
“看来比起?直接杀了你,和你谈谈的价值更高。”
黑发少年举杯以对,“我的荣幸。”
看着倒是有那么一分大组织首领的样子,但她并不打?算降低自己?的要求。
“既然你有觉悟,我就开门见山了。”
“加卡托兰于我已经无用,今后我不打?算再支撑加卡托兰的一切活动,也不会再给予任何?资金,更不会担任所?谓的七星。”
乌镶月心?头一紧,他料想到劳·蜜尔娜或许会选择背叛,但没有想到这么快,这么直接!
没有了钱财支持,加卡托兰根本就是个空架子,很快就会完蛋。
那他努力的一切,就全白费了!
紧绷的神经里,蜜色皮肤的女人颔首,一字一句道。
“除非——你向我证明,我更需要你,以及你背后的组织。”
“在三天?之内。”
第45章
三天? ?这怎么可能? !
乌镶月在心底大喊, 面上一个字都没说。
他听?得出来,这不是劳·蜜尔娜找他商量,而是下达通知。
主动?权在对方手里? , 他能?选接受, 或者不接受。
后果也摆在面前。
“那么,你需要加卡托兰为你做什?么?”
他绷紧神经, 努力从劳·蜜尔娜的神色中找出破绽。
“这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没有一丝破绽的大商人,语气不变。
“话说到这里?, 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提示,再多下去?, 就要超出游戏规则了。接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说罢,对方优雅起身,如来时?那般突兀地,离开了会客厅。
“她走了。”
返回的巫庚皱着眉,打量乌镶月的表情。
他刚刚将人送出去? ,言语机锋没能?打听?出来什?么,只听?出来对方还愿意再等一等。
“我知道。”
乌镶月垂着头,深吸口气,“她还丢了个难题给我。”
“难题?”
“嗯,不过和你没有关系, 你不会想牵扯到我们的事里?来的, 帝国最强炼金术师大人。”
刻意咬重了那个称呼。
巫庚眉头隆起,他不喜欢乌镶月总一副将他排除在外的样?子。
“与你有关,那么现在与我就有关。在劳·蜜尔娜看来,我是你的帮手。”
乌镶月看他一眼。
“所?以,你希望整个帝国也这么认为吗?即使你投靠我们,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倒不如说,投靠的一瞬间,就会被当做另有所?图。
巫庚却没有被他混淆,语气平淡。
“我只是帮你,不代表我要加入你们。你不用再试探了,我答应的事,不会违背。现在,你该告诉我,到底她开了什?么条件让你为难到脸都像个皱巴巴的橘子。”
“你才是丑橘子。”
乌镶月回骂一句,想了想,既然巫庚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即使不告诉他,估计也会背后调查。对方这个性格有时?候也怪神经的,硬要掺和这种一看就麻烦的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藏来藏去?也累,想帮忙就让他帮,反正吃亏的不是他。
“她要我证明,有继续和我合作的理?由,不然从此之后,就一刀两?断。”
简陋了背后的组织关系,大概就是这样? 。
巫庚是个聪明人,尽管乌镶月说得很简单,他也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
“目前的线索呢?”
“不知道。”
乌镶月皱眉,回忆两?人的对话。
“从头到尾,她只说了两?件事,一件是之前的一切确实是考验,以及现在我得证明她需要我……和我背后的组织。可这怎么证明?”
巫庚听?他说了一会两?人的对话,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杯丝毫未动?的茶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我有个猜想。劳·蜜尔娜是个商人,商人想要卖出货物,除了拥有货物,还需要具备的素质就是……”
乌镶月眼底精光一现,“制造需求!”
他说完,兴奋之色又褪了下去? ,“这是要我们制造出必须要她求助的情况?”
这不算特?别难。
有整个加卡托兰为支撑,如果想给劳·蜜尔娜添麻烦,比如截断几条货物线,或者毁坏生产线,都是很简单的。
可正是因为简单,才奇怪。
“她不像是会因一点小麻烦就求助的人。”
他顿了下,又补上一句,“也不像是因一点小麻烦就认可别人的人。”
倒是很像会碾死所?有麻烦的那种人物,无论?是麻烦本身,还是带来麻烦的人。比如这次交谈之前,劳·蜜尔娜多少是想弄死他的。
而她最新提出的这个难题,核心明显是考验能?力,得到她的承认。
巫庚点头。
“她不会出这么简单的问题。因此,这件事不能?只从这个方向?思考,她既然说已经给了提示,你不如再调查看看。我这边也可以提供一些情报给你。”
乌镶月其实是有点着急的,只有三天?时?间,这么紧,却根本没个头绪,现在还得重新调查,花费的时?间就更多了。
可他经历了这么多事,唯一明白的就是,越是着急,越要冷静。
实在不行……就把劳·蜜尔娜骗出来绑走得了。
“嗯,我知道。”
故作轻松的心态里? ,他和巫庚约好会回来,就借了辆马车匆匆离开,打算去?找艾玛他们。
路上,他想起来另一件事。
“寇五,你还好吗?”
当时那个山洞里的药剂是无差别攻击,他不确定对寇五的影响多大,但他即使捂住鼻子,也没能?挡住多少,估计寇五也会受到影响。
除了他,并无其他人的车厢内安静了一会。
在他惴惴不安,怀疑寇五是不是丢在山洞里没有出来的时?候,才听?见一声低语。
“没事。”
乌镶月松了口气。不仅因为寇五没什?么事,也因为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
老?实说,他虽然接受了劳·蜜尔娜的考验,但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心血来潮,又来袭击他一次。主动?权不在他手上,这位七星大人会做什?么都不奇怪。
冷静下来,他又忍不住好奇,“你没有受到那个药剂的影响吗?”
又是半晌,才传来了回答。
“不。”
乌镶月这才反应过来,迟缓的回答本身就是寇五与之前的区别。
他吸了口气,顿时?有点担心,“等见到七尔尔,你去?他那里?看看,作为药剂师,他应该能?够配出解药。”
又是短暂沉默。
“嗯。”
好在,这一路没有袭击,他们顺利回到了以假身份潜伏的宅邸,被恭恭敬敬迎了进去? 。
与第一次一样? ,上了二楼的书房,艾玛才露出了加卡托兰成员的模样? ,询问他。
“是有什?么急事吗?”
之前即使被困在巫庚那里? ,乌镶月都没有这般急切。
在拍卖会被追杀失踪,再次现身的第一时?间,也通过隐秘方式报了平安。
在艾玛看来,之前拍卖会的事内幕暂且不说,从行事风格上,乌镶月这位总部?来的上司,还是有一副与年龄不同的沉稳冷静在的。
此次这么着急,就显得异常。异常,通常代表危险。
乌镶月快速将情况说了一遍。
省去?了有关他身份的部?分,只说劳·蜜尔娜有脱离组织的想法,想借测试看看组织有没有能?耐让她心甘情愿留下。
“原来是这样?。”
艾玛若有所?思,“这样?一说,之前拍卖会上,她对您下手,也只是想试探首领的态度?”
无法直接和无相?大人联系上,于是对加卡托兰派来首都调查的人下手,借此试探态度,间接传递信息。
这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
乌镶月心底给又背锅的无相?大人道歉,点了头,“恐怕是的。”
“组织对待叛徒,通常都是杀之后快。”
七零零沉默许久,吐出这么一句。
这次七尔尔不在,乌镶月叫他先给寇五配解药去?了。
在场只有和他一起潜伏进拍卖会的七零零,曾经一起坑过勇者的七幺幺,艾玛,以及他。
“正常是这样?对待叛徒。”七幺幺接了话,“但七星的身份非同一般,而且,劳·蜜尔娜大人对组织的重要性,与其他七星也不能?相?提并论?。失去?她,对组织的经济会造成很大影响。”
这也是乌镶月愿意尝试的主要原因。
他听?摩菲·戈尔德提过,整个组织的经济,起码四分之三都是靠劳·蜜尔娜的人在周转。
按这位七星的手段,她的手下一定也是忠心耿耿,如果她叛变,那些人二话不说也会跟着叛变,到时?候整个加卡托兰的经济链断裂,要不了多久就会溃散。
但他想到这里? ,也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无相?大人为什?么将这么大的经济权力给了她一个人?”
这话不是他问的,而是七零零问的。七零零被派驻帝都,与组织内虽有联系,但不至于那么清楚组织内财政都在谁手上。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
任何一个正常运转的组织,都很少将财政权力全部?给一个下属,尤其是这个下属忠心程度未知的情况下。
乌镶月想了想,只能?给出含糊的回答。
“或许那个时?候,劳·蜜尔娜大人确实是忠心的。”只是时?移势迁,人心易变。
真正的无相?大人莫名其妙死了,他这个假货难以服众,劳·蜜尔娜想要脱离也不奇怪。
说到底,好像又变成了他的问题。
乌镶月轻轻叹了口气,
“比起讨论?为什?么,现在的重点,还是怎么完成她提出的难题。你们最近有收集到什?么线索吗?”
不得不说,能?留在帝都的,多少都有两?把刷子。
艾玛和七零零说了几句,很快将一沓子资料呈了上来,分发给每个人。
“最近的资料都在这里?。刚刚听?您说劳·蜜尔娜大人给了线索,因此我将最可疑的部?分放在上面了,请您过目。”
送到手上的资料里? ,详细写了自从劳·蜜尔娜现身后的行动?轨迹。
详细到对方每天?吃了什?么,和什?么人说了话,有几分钟不见踪影都记录在册。虽然从旁观者角度,是一份优秀的情报,但乌镶月打心底里?希望,这些搞情报的人不要有天?把这本事用到他身上。
记录的天?数不算多,再怎么细致也不厚重。
乌镶月半小时?后翻完了,又翻到最上面,心底隐隐有了个猜想,抬头问艾玛。
“她最近一直只参加聚会?除此之外,既不骑马,也不赏花?”
“是的。这几天?,她虽然现身了,但似乎在处理?拍卖会后续事宜,接受了几个贵族的邀请,或许是早就考虑脱离组织的事,没有什?么玩乐行为。”
乌镶月越听?眉头越紧,手指敲了敲桌面,突然道,“之前我看过的劳·蜜尔娜的资料还在吗?拿来我看看。”
艾玛应声而去? ,很快将资料拿了过来。
他按照印象,快速翻到喜好的那一页。
除非特?意克制,否则人都有喜好。劳·蜜尔娜并不是个克制的主,相?反,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喜好,向?来随心所?欲,骑马赏花不过寻常,一掷千金只为买下自己喜欢的花纹样?式,被路人逗得开心,甚至会随手将珠宝抛入人群。
对这个人来说,挣钱固然重要,但如何享受,也同样?重要。
不然也不会有所?谓血液流淌黄金的美人的外号。肆意挥霍的美人,血液里?才会流淌黄金。
可这样?的劳·蜜尔娜,居然一来好几天?都没有外出游玩。
乌镶月忽然有点好奇,生性自由、据说无法在任何地方停留的这位大商人,到底从什?么时?候就在帝都了?
按对方的说法,是决心给他设下陷阱的时?候。
传递情报需要时?间,制造失踪假象也需要时?间,再加上他当时?在加卡托兰总部? ,来到帝都同样?需要时?间。
林林总总算下来,劳·蜜尔娜起码在帝都待了一个月。
一个月?
“我明白了。”
艾玛翻页的手指一顿,抬头看见端坐上位的黑发少年轻叹了口气,漆黑的眼瞳在背光里?愈加深沉,像是浸了寒夜。
“她确实给足了提示。她不是不想离开帝都,而是……已经无法离开了。”
第46章
劳·蜜尔娜无法离开帝都。
乍听上去不可思?议的?结论。毕竟无论是当时拍卖会现身? , 还是在巫庚家相见,她都是一派轻松、从?容,根本不像是被困在帝都无法离开的?人。
所以这个结论或许该加上一个前提。
“倘若她脱离加卡托兰, 就可以离开了。”
乌镶月吐出口气, 明白这次考验的?核心所在了。
多年经营, 劳·蜜尔娜想要脱离组织, 必然会伤筋动骨。
她那?样的?大?商人,不依托势力, 自己建立商业帝国自然可以,但?需要时间。
摩菲·戈尔德怀疑过劳·蜜尔娜可能有什?么意图,但?没有掌握到背叛的?证据,如?果有,也不必派他来。
所以劳·蜜尔娜还没有实际行动,只是提前表面立场,也算是给加卡托兰准备时间,接受她即将离开。
但?她脱离了组织,又没有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 就需要一个能足够大?的?势力来承接她的?生意。
比如?帝国,或者说帝国上层。
“帝国上层与劳·蜜尔娜可能达成了交易。”
他简单解释了下原因,给出了结论。
“交易内容具体不清楚,但?她现在无法离开帝都, 这是交易的?限制。她对此?肯定?不满, 现在她向我提出的?要求,就是变相问我, 如?何使得这场交易取消。”
至此? ,所要做的?事终于明晰。
——让劳·蜜尔娜脱困,与帝国交易取消。这样一来, 她就会继续当加卡托兰的?七星。
“明白了。”艾玛颔首,又问,“那?么大?人,您对此?有何想法?”
乌镶月眉头紧蹙,看见三位下属等待的?目光。
他记得最开始,摩菲·戈尔德叫他过来,说好探查清楚劳·蜜尔娜的?情报,就可以离开。还说凡事以生命安全为重,不必深入危险。
结果他被当拍卖品,又被追杀,狼狈这么久,终于得到情报了,却因此?不敢一走?了之。
仅仅从?任务角度来说,他将情报交上去就可以了,后续怎么处理,怎么解决,都不是他这个职位能够决定?的? 。
艾玛之所以会多问这么一句,也是同?样的?理由? 。
涉及到一位七星的?去留问题,光凭他们这些人,是负不起责任的? 。更确切来说,到这个阶段,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该回去复命才对。
可偏偏乌镶月清楚,假如?他真的?就这么不管,这三天内,即使加卡托兰有能耐交一份让劳·蜜尔娜满意的?答案,他也绝不可能再在劳·蜜尔娜面前,成为无相大?人了。
她不会认同?他,也不会支持他,更遑论成为他真正的?下属。
这是对方出给他的?题目,交给其他人破解,奖励自然也会归其他人。
“联系总部。”
坐在主?位上的?黑发少年沉默许久,终于给出了回答。
“上报情况,然后以我的?名义,要求总部派出人手,全力支持接下来的?行动。”
以他的?名义,变相是指要接下这份工作了。
这意味着,失败的?话,责任也全部都归他,一个不好,乌镶月会因此?受罚。
加卡托兰的?惩罚并不轻松,小到关押,大?到处死,足以震慑犯禁之徒。
艾玛等人虽有惊讶,但?这个时候也不会提出反对意见。除了无相大?人和?七星们,目前在帝都最有资格指挥行动的? ,也就是乌镶月了。时间不多,再调遣大?人物来显然不行,不如?继续以乌镶月为中心,展开任务。
属下们领命而去,乌镶月轻舒口气,烦躁之色一闪而逝。
有时候,只有身?处相应的?地位,才能感觉到其不易。他扮作无相大?人明明没有多长时间,却时不时会想,如?果是真正的?无相大?人,或许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他这个假货,到底能撑多久呢?
黑发少年甩了甩头,将杂念甩开,拿起一份资料,以及帝都的?地图,开始在纸张上推敲谋划。
两个小时后,他坐上去往巫庚家的?马车。
三个小时后返回。
五个小时后,潜藏在整个帝都内的?加卡托兰成员,开始行动。
表面平静的?帝都水面,因一道道暗处的?命令,产生了微不可查的?波动。
*
劳·蜜尔娜有些好奇。
这位假扮无相大?人的?假首领,会怎么做。
她给的?提示已经足够,有加卡托兰的?情报网,还有巫庚的?帮助,那?位假首领再迟钝,应该也能看出来,她的?要求是什?么意思? 。
假如?对方真的?蠢到什?么都看不出,白白浪费了三天的?时间。
那?也没什?么损失。
劳·蜜尔娜的?时间从?不白费,三天足够她的人与帝都方面掰扯清楚,做好合作准备。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无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