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稍微可惜,那?天少年眼瞳里映出的熊熊野心。没有能力的?人,野心再大?也不过是不自量力。
“劳·蜜尔娜大?人,一切已经准备妥当,明日即可签订契约。”
能干的?下属,在第三日早晨,送来了消息。
对方表示,帝国方面似乎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几乎是贴着底线提出了条件,总体上符合她的?要求。包括商业自主?权,利益分配,经营权等等。
唯一一条让劳·蜜尔娜不喜欢的? ,就是“商业指导”,名义上是指导,实际上是帝国变相从?她手中撬墙角的?行为。
某些没有做过多少生意的?大?贵族总有莫名的?自信。
觉得劳·蜜尔娜一个平民出身?的?女人都能创立如?此?庞大?的?商业版图,他们出身?高贵又权势在身? ,自然能做得更好。
权力确实是好东西,能快速将商品推广到各地。
但?推广与接受是两个概念。
劳·蜜尔娜几乎能够想象,被逼着买下商品后,普通人会如?何怨声?载道,她的?商会将如?何蒙上污秽不堪的?色彩。
数年的?经营,要不了多久就会名声?扫地。
可不要小看了名声?的?作用,越是扎根底层而起的?商会,对名声?的?依赖越强。尤其是她这样立志将生意做到全世界的?人,倘若有个坏名声? ,怕是连帝国都出不去。
这也是她迟迟没有和?帝国方达成一致的?原因。
而经过数日的?攀扯,帝国方面终于退了一步,说是可以暂时不启用“指导权”。
这个暂时留有余地,也是愿意低头的?意思? ,有开始,就能谈以后。最好的?情况,是将暂时变作永远。
谈到这一步,双方勉强有了合作的?共识,就可以签订契约了。
劳·蜜尔娜听着下属条理清晰的?汇报,手指拂过桌面上的?花卉,像是被其鲜妍的?模样占据心神? ,许久没有说话。
下属习惯了她这个样子,这位大?人不仅擅于述说,也擅于倾听。
直到将重点部分说完,他才停了下来。
“最近帝都有什?么异常吗?”
这时,劳·蜜尔娜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下属稍有疑惑,还是答了,“异常算不上,只是一些小事。”
“说来听听。”
“前日,城门?口的?想要入城的?平民与守卫发生了冲突,没能进城。昨日某著名炼金术师宣称要召开讨论会,向帝都所有炼金术师发了邀请函。今日……”
说到今天,他想了想,从?犄角旮旯里找到一件能说一说的? 。
“今日,许多贵妇约好要一同?出城郊游。”
劳·蜜尔娜挑了挑眉头,又问,“那?么,最近加卡托兰那?边,有什?么动向吗?”
说起这个话题,下属的?表情倒是比刚刚为难了些。
他小心瞟了一眼上司的?表情,没能看出端倪,便老老实实道。
“自从?您下令收缩在加卡托兰的?势力,我们这边为了避免被发现,减少了与那?边的?接触。知道情况没有以前多,但?这三天,不少加卡托兰成员都在行动,看派系,似乎是摩菲·戈尔德大?人那?边的?人较多。或许是情报方面的?生意。”
他不清楚劳·蜜尔娜大?人为什?么突然问起这茬。
之前大?人召集他们几个心腹,表示没有得到无相大?人联络,可以考虑与帝国合作,他们还以为从?此?要与加卡托兰断绝关系了,毕竟帝国可不像加卡托兰,能容忍一个不受控制的?大?商会。
说实话,比起帝国那?边独断专行的?态度,还是加卡托兰更加自由? 。
起码首领从?不试图插手他们的?生意。
可劳·蜜尔娜大?人的?决策从?未错过。既然她如?此?决定? ,他们就义无反顾。
但?现在偏偏重新过问,到底是打算临走?前提防前东家,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
劳·蜜尔娜注意到下属欲言又止的?表情,笑了笑。
“不必担心,目前一切如?常。至少明天之前,我们的?计划没有变动。”
下属闻言,松了口气。
又有点隐约的?失落。但?他很快掩饰好情绪,应了一声? ,又说起其他的?生意来。
无论与哪方合作,劳·蜜尔娜手下的?生意没有一天停止,无数的?钱财每分每秒都在进入名为劳·蜜尔娜的?聚宝盆内。
这一说,就说到了夕阳时分。
下属还是无意中瞥见墙上的?金红光斑,才恍惚居然说了这么久。
平时劳·蜜尔娜也会听他们汇报,但?听完主?要部分,就会将剩下交给他们自行判断。这次由?于第一次与帝国建立全面的?合作关系,不确定?的?地方太多,他难免说得多了一点。
“劳·蜜尔娜大?人,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明日请您记得出席会议。”
在明日的?会议上,正式签约过后,他们就要从?属于帝国了。
蜜色皮肤的?女人没有说话,目光从?天边的?橙红划过,停留片刻,才略一颔首。
下属看不懂她的?想法,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道了一声?便要退下。
却听见她又说。
“今晚十二点如?果没有收到我的?命令,便实行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下属微惊,还是应下了。
*
暮色笼罩,城门?到了关闭的?时刻。
守卫们将没能及时进城的?平民拦住,竖起长枪,大?声?呵斥。
“关城门?了,关城门?了!没过检查的?都往后退!不要碍事!”
平民们大?多从?附近的?城镇村落赶来,又饥又渴等了一天,就是为了进城好找个地方歇歇脚。谁也不想被赶到郊外,在毫无遮挡的?空旷野外度过一晚,纷纷哀求。
“我都等了一天了,求您行行好,让我进去吧!我家妮儿都快昏倒了。”
“我们走?了一个月才到,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干粮了,如?果今天进不去,要饿死在这里了啊。”
诸如?此?类的?话,守卫们不知道听了多少,同?样的?话术第一次听或许还会动容,但?第一千次,便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了。
有机灵些的? ,在守卫们驱赶时,一个假撞,就把钱塞到了领头守卫的?腰带里。
那?守卫瞥了眼腰带,便假作不耐,将这几人急急推到检查口,骂了句动作快点。
可其他人没有足够的?钱,也没有足够的?价值,守卫们便停都不停,将人逼退到城门?外,催着关门?的?人动作。
关城门?不是小工程,城门?太重,起码要关十几分钟。
城门?嘎吱,轴承运转,缓慢合拢,不仅将首都内繁华的?景色一点点关上,也将无法进城的?平民眼底的?希望关上。
帝都成立以来,这样的?场景不是第一次。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甚至前日便有一群没交足额外入城费用的?平民,硬闯不成,被守卫们打了个半死丢出去。面对武力数倍于己的?存在,平民们不敢轻举妄动。
但?不代表,他们心中什?么想法都没有。
有些人注意到,有些人没在意,在目光祈求的?平民之中,有十几人对城门?方向目露精光、虎视眈眈。
“啪”,一颗石头砸中了外侧的?守卫。
那?守卫一顿,怒视衣着简朴、面色发黄的?平民,“谁干的??”
平民们面面相觑,无人回应。
守卫脸色沉了沉,重点扫过那?些带着孩子的?平民。
孩子们快速被父母藏到身?后,又见父母冲守卫讨好地笑了笑。
守卫没能找到人,心情烦躁,又不想多生事端。前日的?事,虽然没有问题,但?闹大?了还是让他们挨批。
他扭头,催了句关城门?的? 。
“啪”,又是一块,比刚刚更大?一些。
守卫面色扭曲,按了下疼痛的?后脑,声?音高了许多,“到底是谁?你们不说,明日都别想进来了!”
目光狠戾扫过,被看到的?人都低下头,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但?就是没有人供出来。
“怎么回事?”
守卫的?同?僚问他。
“这里有贱民敢拿石头砸我!这些人还包庇他!”他忿忿。
同?僚便也皱了眉头,这事可不仅是一个人被砸,而是以下犯上,有损威严。他视线在平民们身?上转了一圈,在一对母女身?上停下,重点是那?清秀的?小女孩。
于是他走?近几步,一把将那?小女孩拽了过来。
“妈妈!”小女孩惊声?尖叫,被牢牢掐住肩膀挣脱不得。
“大?、大?人,您这是干什?么?!”那?母亲惊慌地想要把孩子捞回来。
于是同?僚便冷冷一笑,“我见刚刚是她做的?,将她带回去受罚。”
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最近贵族们喜欢豢养小女孩,尤其是清秀的? 。
“说得对,就是她!”
一个眼神?过来,守卫立刻明白了同?僚的?意思? ,眼底划过一抹得意。
这群恶心的?平民敢砸他,就要付出代价!反正这里没有证人,抓到的?人任由?他们处理,上头也不好说什?么。
“不,不是她,她什?么也没有做!真的?不是她!”
那?母亲倒在地上,发着抖磕头,一声?接一声? ,撞得咚咚响。
“我们、我们不进城了,大?人,求您,求您将她还给我吧!”
嘶哑的?祈求毫无用处,反而引得小女孩大?声?哭嚎,一个劲喊着妈妈。
沉默的?气氛在平民中蔓延,他们注视着这一幕,眼底升起一簇小小的?微弱的?火焰。
守卫一脚将人踹倒,大?声?咒骂。
“都给我闭嘴!再吵统统抓起来!”
那?母亲头磕在地上,流出血,小女孩的?尖叫更加尖锐,“妈妈!”
“晦气东西。”守卫呸了一声? ,要把人带走? 。
“是我干的?!”
忽然有个声?音冲了出来。
那?一声?不知从?何处起,也不知道从?何人来。
守卫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便又有一个声?音喊,“不,是我砸的?!”
“好啊,是……”
他正待发怒,便听见许许多多个声?音响起。
“是我!”
“不,是我做的?!”
有低沉有响亮有颤抖有沙哑,有男有女,好似突然之间,所有平民都在呼喊,传遍了整片郊外。
“怎么回事!”
城门?才关了四分之一,这动静终于引来了守卫队长的?关注。
他从?来不在乎下属如?何对待平民,他自身?也不觉得这些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在这座帝都里,平民的?命还不如?贵族们的?痰盂贵重。
守卫脸色铁青,指着那?群不知何时冒头的?人,粗声?道。
“反、反了!这群贱民反了天!他们……”
纷纷扬扬的?石头雨,打断了话头。
守卫队长猝不及防被砸中,顿时头破血流,他摸了把血,怒火中烧,“你们找死!都给我上!”
其他守卫正躲开石头雨,刚抄起武器,就眼前一黑。
“咚!”有人如?炮弹般扑了过来,三五个成群,很快困住了一个。
然后再一个,又一个,一个接一个。
守卫们没有放在眼里的?平民,竟然全部咬着牙冲上来,以身?体为盾,像是集结成团的?蚂蚁,死死咬住了蚂蚱的?后腿,拦住了他们的?攻击。
守卫们引以为傲的?武器被夺走? ,赖以生存的?武力被镇压,还有的? ,嘴巴也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堵上。
然后,便是拳脚落了下来。
一拳又一脚,力气不大?就牙咬,次次都打在脆弱之处。这是他们平时最喜欢踢打的?地方,现在,全数还了回来。
“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一开始还有人威胁,但?根本没人停下,脏兮兮的?拳头抡过去,鼻青脸肿,脑袋嗡嗡作响,咒骂也变了哀嚎,祈求。
“别打了,别打了!”
但?没有人听,就像他们的?祈求无人听闻。平民们恍惚之间发现,原来这些人和?他们一样,肉/体凡胎,挨打会痛,受伤会死,并无不同? 。
一时之间,城门?口混乱起来。
“快进去!”
不少人在这片混乱里,在其他人的?掩护下,快速往城门?内冲。
关城门?的?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接二连三闪过身?影,拉架还没拉开,脸上就挨了一下,再然后就见这些平民往里冲去。
不好!
上方瞭望的?士兵顿时警醒,吹响了哨子。
哨音嘹亮,传向四面八方,追上那?些趁乱窜入的?平民。
也传到更多人耳中。
“城门?乱了?”
劳·蜜尔娜看着刚收到的?情报,眉头微蹙,吩咐,“静观其变。”
下属领命离去。
她目光停在纸张上,还在思?考,这件事是不是加卡托兰的?手笔,如?果是,到底打算怎么做。
灯火摇晃,某一瞬间,风吹而过,影子似乎动了一下。
劳·蜜尔娜眸光一顿。
她放下情报,银色的?眼眸目视前方,对空无一物的?地方,语气轻缓。
“没想到,居然是你来这里……暗杀者阁下。”
话音刚落,一个漆黑的?身?影从?黑暗中现身? 。
第47章
加卡托兰除了无相这个首领, 还设置了七星。
意为在组织七个方面掌权的人。
其他人,出?于?各种?原因,劳·蜜尔娜都接触过一段时间, 唯有一个, 仅仅见过一次。
暗杀者, 寇五。
这位自任命以来都跟在无相大人身边, 只听从无相的命令。
某种?程度上,是仅供其使唤的私兵。
正因如此, 对方此刻出?现才显得稀奇。
“我以为,你?只会听从无相大人的命令。”
面对极有可?能被派来暗杀自己?的人, 劳·蜜尔娜不慌不忙,嘴角含笑? ,平静地望了过去? 。
寇五走近两步,手中似有银光一闪而过。
“我遵从命令而来。”
他回答得简单,却已经将意思表达清楚。
劳·蜜尔娜挑眉, “原来你?已经投诚,这下我倒是好奇,那位到底许诺了什么条件,竟然让你?这只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狗,换了个主人。”
这话?不掩讥讽,一方面是她不喜欢对方不请自来的作风, 另一方面也没说?错。
寇五在组织里,名号响亮,以前偶尔出?现,总有不少人都想?讨好他,借此一步登天,也有单纯想?打好关系,方便以后工作的。无论哪个,这人全都视若无物,目下无尘似的,傲慢得很。
连劳·蜜尔娜的人也没能讨到好。
现在想?想? ,当初乌镶月这个假首领能够那么快从拍卖会逃走,多少借了寇五的力量。
寇五无意解释,只又近了两步。
“看在同为七星的份上,你?可?以选择配合,或者不配合。”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后者多吃一点苦头。”
劳·蜜尔娜定定打量他一会,眯起眼,“现在杀了我,对那位大人有害无利。”
寇五冷淡道,“我不是来杀你?的。”
劳·蜜尔娜知?道,她不过想?借此推断一些?东西。
“那你?应该也知?道,单纯将我绑走,是不可?能的。”
她意有所指,摸了摸耳垂上闪烁的宝石,“合作是前提条件的。没有皇室的允许,我出?不了城。”
这是炼金术衍生的契约。如果要离开?这座城,必须得到皇室同意。
在没有签订合作契约之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寇五的目光一动不动,没有半分动摇。
劳·蜜尔娜心下了然。
她站起身,在暗杀者的注视下,快速将书房里的重要文件收拾出?来,又把不重要的统统聚在一起,用药剂销毁,才对寇五说? 。
“走吧。”
寇五瞥了眼她贴身带着的文件,手指微动。
劳·蜜尔娜察觉到他的视线,不紧不慢道。
“这是你?的那位大人会想?要的东西。我可?以配合你?,但也需要一些?保证。”
于?是寇五收敛了杀气,一个闪身击晕了她,又将她扛麻袋一样扛了起来。
昏过去?前,劳·蜜尔娜心里暗骂一句。
狗东西,一点也不怜香惜玉。明明有药剂,非得来这么一下。
肯定是为了报之前拍卖会的仇。
寇五对其的想?法一无所知? ,即使知?道也不在意。
他带着目标人物,从窗户往外,几个轻跃,就隐没了踪迹。原本想?偷偷跟着后面的劳·蜜尔娜的几个手下见此,个个咬牙切齿,恨恨骂道。
“鬼一样,之前就没抓住,这次又跑了!”
“别提上次了,连茅坑都找遍的经历,我想?起来都要吐了。”
“劳·蜜尔娜大人吩咐过,追不上就算了,回去?吧,该启用备用计划了。”
*
城门口的骚动慢慢扩大,传到了负责首都军队调遣的贵族耳中。
“平民?”
他露出?厌恶的神色,一挥手,“随便叫点人镇压下来,实在不行全杀了。这种?贱民,不见血就胆肥。”
“明白,那趁机闯入城中的那些?……”
“区区平民,敢闯进来,全部找出?来杀了!”
“可?是他们早已混入人群,怕是不好分辨……”
“没用的东西!要是没法分辨,那就找到一个算一个,管他是不是闯进来的平民,只要没有依附的贵族,谁也不会找上门来。”
“是是,大人所言极是,我这就将他们全抓起来杀了。”
本来要说? “是”的贵族一顿,忽然想?起来,前两日有个贵族随意杀死?平民,被巫庚那个神经病找了好一通麻烦,最后还被贬到乡下去?了。那神经病还说?什么这几天他心情不好,看见贵族随意杀平民就烦。
都是贵族出?身,享着好处,装什么众生平等。
他啧了一声,换了副口吻。
“算了,全部赶出?去吧。抓到差不多的人数赶走,然后告诉他们,这是他们不遵守规则的代价!”
“啊?那之前说要杀的……”
“杀什么杀,关起来等着受刑!”
下属一愣,被瞪了一眼才喏喏下去?了。
抓捕队很快在城里行动,到处抓捕没有依附贵族的平民。
也不听他们解释,抓了就算人数。
一共打算抓三十个人,这是之前城门那些?兵报上的数字。
平民们一开?始不明所以,后来发现是抓人,便恍如惊弓之鸟,纷纷藏了起来。
抓捕队伍抓了半天,抓了二十九个,还差一个,正烦躁着,就见一个女?人穿着陈旧麻衣,灰头土脸躺在地上。
这肯定是逃窜的平民!
“抓住她!”
抓捕队长大喜,一声令下,就有两人把那女?人推醒,塞到了队伍中。
“这里是……”
被抓住的女?人有一双罕见的银色眼睛,睁眼的瞬间,气势异于?常人。
惹得旁边的平民离得远了点。
她也不需要别人回答,环顾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打扮就明白了情况。
她被当做了平民。
人数凑齐,抓捕队也不耽误时间,一行人便推推搡搡,朝着城门而去? 。
先前在城门口捣乱的平民不见了。
并非被关押带走,而是在支援的军队到来前,就逃走了。据当场的士兵说? ,他们当时似乎跟着几个人,有目标性地外逃,说?不定这次引发混乱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民众。
“可?能是某些?恶意组织。”
士兵振振有词,前来支援的军队小将也点了头。
尽管他不觉得有组织支持的人只会逃,但将账算到恶意组织上,就免了他们来迟的过错,何乐不为。
他们匆匆而来,简单出?城找了一圈,又匆匆返回。
得出?相同的结论——有组织,有预谋,有问题!
至于?是什么问题,就交给更上面思考、决定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闯城门行动,最终只有那几个守城门的士兵受了伤,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过为了挽回颜面,抓捕队逮到的这些?平民就尤为关键。
他们特意带着人一路走到城门,还在有人的地方,大声宣读这几人的罪行,表明他们都是想?不交入城费,闯入首都的不法分子。
不明所以的围观者一看,多少会产生畏惧。
在充分震慑普通人之后,抓捕队来到城门,将他们抓住的人一个接一个往城外推。碍于?之前的事,城门迟迟未能关上,这个时候倒是方便。
一个接一个人被推到外面,三十人里,有的辩解说?抓错了,有的一言不发,有的哭泣祈求。
只有最后被抓到的女?人不同寻常。
她表情镇定,看着平民愁眉苦脸被送走,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你?不害怕吗?”
有默默流泪的女?人问她。
她摇摇头,“我愿意出?去?。”
“啊?”
那人颇为不解,来到首都的都是为了挣口饭吃,出?去?容易,进来难,她怎么反而想?出?去? 。
随后她听见这人又说? 。
“但我出?不去?。”
劳·蜜尔娜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联合寇五出?现的情况,以及她现在的样子,就猜得到。
那个冒牌首领,恐怕想?了个办法,引发了城门口的混乱,让不少平民逃了进来。
然后又借着这个机会,将她易容变装,想?让她趁机逃走。
能想?到借用贵族看不起的平民,以及贵族目下无尘的行事风格,让她蒙混过关,确实有几分聪明。
如果是正常情况,将她塞到平民队伍里,说?不定还真能悄无声息离开? 。
可?惜,她呼出?口气,感知?到胸口灼烧般的疼痛。
离城门越近,这份疼痛越加明显。这是契约的作用。她不能违背契约,也不能在未经皇族允许下,擅自离开? 。
而且即使她真的硬生生熬着这份疼痛,违背契约的那一刻,承载了契约的器具,就会发出?声响,提醒另一方,她的违规举动。
一旦被发现,她面临的恐怕就不是简单的惩罚了。
之前劳·蜜尔娜愿意跟着寇五走,是以为冒牌首领找到了什么能接触契约的办法。虽然她从未听闻,但对方不是与巫庚有关系吗?似乎还是颇为亲密的关系。
看在这层关系上,她选择相信一回。
可?是现在,违背契约的灼痛蔓延,劳·蜜尔娜得到了一个令人失望的答案。
即使是帝国最强的炼金术师,也不能随便破除契约。
作为一个商人来说? ,这是件好事,不用担心签订合同的另一方肆意妄为。但作为现在打算违背契约的一方,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她低低叹了口气,问旁边的女?人。
“这支队伍在我之前被抓的人是谁?”
“啊?”对方不明所以,但还是指了个人,离她们不远,隔了两个人。
劳·蜜尔娜谢过她,径直走到对方面前。
那人一副平民打扮,面容枯瘦,与其他人并无不同,看她的眼神很是戒备,似乎是完全陌生的。
劳·蜜尔娜不为所动,“你?是送我来的那位的手下,对吧。”
“你?在说?什么……”
“我不想?解释什么前一个最有可?能引路的事。我来是想?说?,别白费心思了,强行送我出?去?没有用,那位大人和巫庚关系好,为什么不问问违背契约会发什么?”
她一口气说?完,看见这人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随后似乎脚下不稳,突然冲她撞了过来。
但没有撞上,只擦过她耳边。
还留下一句话? 。
“那位大人知?道。”
什么?
“他既然知?道……”
劳·蜜尔娜正待说?话? ,却听见了守卫们谄媚的声音。
“居然发生了意外?幸好各位大人没事。”
“不过真是巧,今天城门还没关,大人们就回来了。”
“不不不,不晚,哪里晚了,都是沾了大人们的福,恰好的事,我们这就再拉开?城门,这就开?!”
三辆马车停在城门外,车厢华贵,车门勾画繁复的徽记,一看便是贵族出?行。
守卫们涌上去? ,对马车上的人点头哈腰。
劳·蜜尔娜想?起之前从下属那里听来的消息,今日有贵妇约着出?行,所以她们是现在才回来?
正常来说?不该这么晚,所以,这又是动了手脚?
没等她理清楚这之中的必然联系,就见冒牌首领的手下,眼神一变,从一群惴惴不安的平民中突然冲出? ,对马车大喊。
“大人们,求您发发善心,让我们留下吧!我们什么错都没有犯,只想?留在帝都混口饭吃,求您行行好,让我们留下吧!”
“你?做什么!”
守卫们吓得肝胆俱裂,连忙抓着他后退,不让他冲撞贵人。
新调来的守卫队长,又对第一辆马车上的人赔笑?解释,“大人不必在意,这些?都是今天犯错的平民,我们受命将他们赶出?去?。”
马车上的人似乎问了句什么,守卫队长听了一会,点头,“是的,他们不服管教?,还……”
“不!那些?大人们一定会留下我们,我不信,我不信!”
被守卫们擒住的那人又开?始挣扎,甚至拿马车上的贵人作筏子。
守卫队长脸色黑了下来,“闭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快滚!”
又转头赔罪,“您不必在意那些?胡言乱语,其实……诶?这……好,您说?的是。”
平民们个个心惊胆战,看着那个撒泼打滚闹着不走的人,生怕他连累自己? ,但想?想?车上坐着很有权势的贵族,心底又生出?些?期盼。
万一,万一那些?贵族,有一个真的愿意为他们说?话?呢?
这份浅薄的期待,在守卫队长趾高气昂出?现时,碎了一地。
他说? 。
“奉皇妃殿下命令,你?们都给我滚出?帝都!”
刹那间,平民们失望的眼神里,劳·蜜尔娜睁大了眼睛。
第48章
“这也……包括我?”
劳·蜜尔娜忍不住问。
这几乎和她?平时的冷静从容相?悖, 但事情进展极快,环环相?扣一般就到了?这一步,她?多少有些恍惚, 更加不可思议, 这一下?便免不了?带出些过?去的性情。
守卫队长不耐烦地看她?一眼。
“当然包括你, 难不成你还以为自己能逃过?吗?”
劳·蜜尔娜胸口一松。
桎梏她?不得离开的东西, 好似一瞬间,消失了? 。
她?几乎怀疑这短短半天发生的事, 是否是个她?午后?休憩所做的梦境。可胸口残留的痛楚,粗糙扎手的衣衫, 都在提醒她? ,这是真的。
喜悦之情刚刚升起,便被现实的困境击垮。
劳·蜜尔娜皱了?皱眉。
契约失效,尽管她?不再被阻拦,但这件事会引发炼金术师关注, 马上会有人来抓捕她? 。
但现在还不是绝望逃走的时候。
劳·蜜尔娜随其?他人一起被赶出了?城,走了?一段路,离开帝都瞭望塔的范围,见?到了?一辆马车。
旁边站在刚刚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那个人,对方没了?之前的无赖样,朝她?一颔首,比了?个请的动作,绅士得像是从小在贵族跟前的管家。
她?顿了?一下? ,也不害怕, 上了?这辆陌生马车。
然后? ,一抬眼,见?到了?气定神闲的黑发少年。他靠坐在马车里,手肘压在窗框上,似乎之前在看外面?的风景,听见?了?有人进来的响动,才转头看过?来。
墨蓝深邃的夜色里,黑发的俊秀少年朝她?眨了?眨眼,微笑的模样,温和沉稳,颇有上位者的气定神闲。
“三天不见?了?,劳·蜜尔娜大人。”他含着笑意? 。
劳·蜜尔娜捏了?捏手指。
是啊,三天,区区三天时间。
三天前,面?前的少年刚刚脱离追杀,再怎么强作平静,周身也带了?点落魄仓惶。
三天后? ,仿若地位颠倒。
高高在上、占据主动权的人,变成了?乌镶月。
一身狼狈不得不等待条件的人,却是她?了? 。
劳·蜜尔娜不觉难堪,银色的眼眸反而微微发亮,像是一泓清亮的月光。
她?一开始定下?这个天数,绝不是期待这个冒牌货能够做出什么实绩,相?反,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想法。
如此短暂又紧迫的时间,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明显的为难。
即使是加卡托兰的谋略家和情报专家,这三天也不一定能办成这样的事。
帝都与其?他地方不同? ,无论居住了?多少普通人,终究是权贵的天下? ,倘若没有周旋、利用贵族的能力,倘若没有能够勘破棋局、打破规则的眼界,或许连一件小事都难以办成。
可如今,三天内,这个她?之前仅仅愿意?施舍一点儿机会的人,居然真的做成了?这一桩事——将她?从帝都带了?出来。
这背后?可以推测的东西,太多了? 。
“我这桩生意?,倒是做得一点不亏了?。”
明明穿着再朴素不过?的衣服,还在七零零的易容技巧下? ,打扮成面?色蜡黄普通的女性模样。
这一刻,劳·蜜尔娜的表情,却好似还是那个一挥手间,掉落珍珠黄金,任人哄抢的大商人,立于世间的财富顶点,任何境地都无法打击她? ,改变她? 。
乌镶月微微一怔,心生敬佩的同?时,也努力挺直腰板,做出严肃的表情。
起码这个时候,他不可能输了?气势。
“既然如此,劳·蜜尔娜大人,现在还打算离开加卡托兰吗?”
这算是他们的赌约。
劳·蜜尔娜没有回?答,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马车外。夕阳渐沉,这片树林却是比其?他地方先一步暗下? ,此时此刻,那更深处宛如漆黑的巨口,静静等待着旅人的踏入。
“或许,你知道,契约之术,会在失效的同?时,被其?炼制者察觉。”
她?几乎是不含任何负面?感情,平铺直述地介绍了?这类契约的问题。
她?说这番话,倒不是真的要?介绍这种?东西,而是存了?点试探。按照炼金术师的反应速度,再过?一会儿,那边来抓捕她?的人就该到了? 。
面?前这位冒牌首领,到底是胸有成竹,还是故弄玄虚,很快会见?分晓。
黑发少年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才突然问。
“劳·蜜尔娜大人,您之所以不信任我,不认可我,是怀疑我行事不够周全?,眼界不够开阔,也没有足够的识人本事,无法承托起加卡托兰这个庞大组织吗?”
这是乌镶月之前就有过?的顾虑。
尽管勉勉强强当了一段时间的无相大人,但他越是了?解无相?大人,越会产生一种?拍马不及的感觉。
那位大人属实做了很多神乎其?神的事,他自认,是难以做到那种?程度的。
连他都会怀疑自己,那么作为精明能干的商人,作为一个下?属,作为首领之下?的掌权者,劳·蜜尔娜会产生不信任,很正常。
劳·蜜尔娜果?然不置可否。
“你看上去,与那位大人的差别太大了?。”
她?意?有所指。
“什么差别?”
乌镶月倒是没想到,这位传闻中与无相?大人没有太多接触的七星,居然好像是很了?解无相?大人的。
“比如,他可不会坐在这里,听我说这些无聊的话,更不会再三确认,我是否已经决定,不再脱离组织。”
银色眼眸的女人,轻笑着说。
“以那位大人的行事风格来说,他此刻会说——你已经逃不了?了?。”
马车内温和的气氛一时凝固。
好似有什么潜藏的暗流在冰层下?浑浊涌动,对峙的双方面?上那点礼节性的笑容不约而同? ,敛了?下?去。
乌镶月几乎在心中感慨,真是不好对付。
“不到万不得已,我并不想实施最坏的策略。”
他坦然地,也是无奈地,将自己的立场道明。
乌镶月不了?解劳·蜜尔娜,起码他所知的一切,都是这位七星大人表现给他看的,都是从其?他人口中听说的。
他没有无相?大人那么神乎其?技的能力,做不到看穿人心,也做不到短时间内就交托信任。他只是个从底层出生,在鱼龙混杂的环境里生活过?的人。
小喽啰的行事逻辑,向来谨慎又胆大。
矛盾至极的两个词,却是真实的人性。
不知道对方来路,不清楚对方动向的时候就谨慎,比一听见?风吹草动就逃走的兔子还小心。
相?反,一旦抓住一点把柄,有了?一点儿能够占据上风的可能,立刻就会胆大到付出一切,只顾眼前利益,毫不考虑此后?会发生什么。
所以,倘若劳·蜜尔娜并不打算履行之前的约定,仍然抱着离开加卡托兰的心思的话。
乌镶月不介意?直接把人绑回?去。
马车外潜伏的人手,既是以防袭击,也是以防意?外——比如劳·蜜尔娜逃走。
他相?信,回?去之后? ,颜诡和摩菲·戈尔德有的是办法,起码应该比他有办法,能够逼得劳·蜜尔娜合作。
毕竟他们和他不一样,总归有些大人物的聪明才智的。
“唔呵呵……”
银色眼眸的女人不知道被戳到了?什么笑点,眼眸弯起,不可遏制地笑了?起来,甚至笑得眼睫上都泛出泪花。
这是她?第一次在乌镶月面?前笑得如此肆意? ,如此欢快,似乎卸下?了?一层端着的假面? ,从精于计算、满心筹谋的商人身份脱离,变成了?一个生动活泼的人。
却让乌镶月有些不安。
异常,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一件好事。
难道他还是有什么错漏,或者忽略了?什么吗?乌镶月眉头紧皱,几乎快速将这件事的整个过?程回?顾了?一遍。
没等他发问,劳·蜜尔娜就停了?笑,开口道。
“你果?然和那位大人一点也不像,我真不明白,这样的情况,那些个什么谋略家、情报专家,怎么会一点儿破绽也没有发现。”
乌镶月的心沉了?下?去,都做到这一步了? ,还是不行吗?
尽管竭力控制,少年表情也带上了?点阴郁。
“你……”
劳·蜜尔娜却似乎注意?到他的表情,又笑了?一声,才好似看够戏,又好似从某种?心情里平复,目光从车窗外瞥了?一眼,又看向他。
“不必担心什么最坏的打算了?。我没有被绑着回?到自己的组织的癖好,如果?真可能有,就交给摩菲享受吧。”
这话虽带了?调侃,但蕴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自己的组织,还能是什么意?思呢?
以至于乌镶月懵了?一下? ,“所以……你不会脱离组织了?。”
劳·蜜尔娜颔首。
“为什么?”
他反而不懂了? ,按照那么多人告诉他的事,这个人,这位七星大人,不是很难屈服,也很难答应别人什么事的吗?
难搞的七星大人回?答得平静。
“我的人也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做。我吩咐了?他们,倘若我最后?还是无法逃离帝都,亦或者被帝都的人抓走,他们会先一步,和帝都的人达成契约。这样一来,我的性命无忧,只有妄图将我带走的人会遭受惩罚。”
乌镶月听到这里,后?背一凉。
果?然,对方根本也是做了?好几手准备,和传闻中一样不吃亏。
“但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也没有追兵。我想,能做到这种?事的,除了?你,也没有别人了?。”
面?对女人银亮的眼眸,乌镶月点了?点头。
“我知道契约失效会被炼金术师发现,所以拜托巫庚将炼金术师都暂时困住了?。”
劳·蜜尔娜联想到了?那个看似不相?干的炼金术师召开讨论会的消息,挑了?挑眉。
能够想到求助巫庚不奇怪,但能够真的让巫庚办事的人,可不多。
“那位阁下?不是什么好心人,您付出了?何种?代价?”
乌镶月一僵,抿了?抿唇,转移话题。
“现在是在谈你的事。”
“您说的是。”劳·蜜尔娜从善如流,“可到了?这一步,该是我问您,打算怎么做了?。”
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劳·蜜尔娜对他的称呼,变成了?您,这是下?级面?对上级才会有的称呼。
“按照原定计划,我会把你带回?加卡托兰。”
乌镶月此行的目标,本来是探查消息,但到了?如今,如果?不把劳·蜜尔娜带到加卡托兰的地盘,他是真担心一个错眼,费尽心机才赚回?来的大商人,就又跟着人跑了? 。
劳·蜜尔娜略微沉吟,“在帝都这边的商业要?变动一下?,如果?可以最好还是不要?立刻远离帝都……”
她?瞥见?黑发少年越发难看的脸色,翘起了?唇角。
“但这无关紧要?。您所想的一切,我都会为您实现。”
“什么?”
乌镶月愣了?一下? ,听见?这么一番话,除了?受宠若惊,还有种?从刚刚起就隐约升起的预感。
他忍不住看向银色的眼眸。
“你认同?我假扮无相?大人了??”
不然怎么一口一个您,还表现得这么恭顺。别的不说,这位大商人口灿莲花的本事确实叫人惊叹。
劳·蜜尔娜静静注视他,口中却说,“并非如此。”
黑发少年抿唇,低落似的,垂了?眼眸。
果?然,要?成为无相?大人,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或许您误会了?。”
大商人瞥他一眼,仿佛看出他内心所想,语气清晰,一字一顿。
“按照我们的约定,您已经将我带出了?帝都,我见?到了?您的野心,也见?到了?您的能力。或许有些手段还算稚嫩,但您已经是执掌加卡托兰的人。”
“您不是无相?大人,也无须扮演他。您是我认同?的首领,仅此而已。”
第49章
像是一个巨大的馅饼从天而降。
砸得乌镶月晕头转向。
“你……你说真的?”
他几乎脱口而出,又想在得到答案前将问题收回。
这可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大商人!这个时候说这话,除了讨我欢心,伺机逃走,还?有别?的什?么可能吗?
以?我现?在的水平,怎么可能比得过无相大人。
即便立刻在心头连骂带劝, 乌镶月还?是忍不住有些欣喜。
谁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呢?尤其是你自觉根本?比不过一个厉害得不了的人物,却有一个这样人物的同样厉害的下属说, 认可你了。
劳·蜜尔娜说,“比起说得动听, 或许您会在日后,从行动中理解这一点。”
这倒是。乌镶月悻悻收回了还?想再听一次这种话的心情,正色道。
“既然已?经有了决断,事不宜迟,我们该出发了。”
劳·蜜尔娜并不介意,事已?至此,尽量离开确实是上策,但是,“您的急切似乎不太一般,有什?么事吗?”
乌镶月不惊讶她?的敏锐,瞥向马车外逐渐深邃的夜色, 解释了一句。
“帝都的水, 要浑起来了。”
夜幕降临前,马车驶向深处, 离巍峨华美?的帝都越来越远。
而正如?这句箴言,帝都内部,或者说帝国权贵们,从这一夜开始,有什?么乱了起来。
原因只有一个——逄星洲越狱了。
说是越狱也不准确,毕竟从始至终,关?押这位帝国勇者的,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监狱,而是一座过分华美?的宅邸。
可如?果从限制人身行动的范畴来说,那座宅邸又确确实实是一座监狱。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觉得那座宅邸困不住他。
因为?逄星洲就是这样的人,拥有对贵族来说多余的信誉,即使是形式上的监狱,这个人也不会轻易越出,可以?说得上是主动画地为?牢。
以?往这件事多让巫庚头疼,现?在得知对方竟然越狱,就多让他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
巫庚不满逄星洲自甘堕落一样,被困在那样的宅邸里,被帝国的贵族们搓扁捏圆。
他一直觉得,身为?勇者,逄星洲更有理应引导帝国的方向。起码比那群只知道享乐的贵族,更理解帝国的现?状。他成为?勇者的同伴,很大的原因,是想劝这个人和他一起改变帝国。
可是逄星洲没有野心。
金发骑士一如?既往,遵循皇室的命令,奔赴战场,在各地战斗,即使被权利倾扎以?至于受罚,即使屡建战功荣誉加身,都是一样的态度。
好似真是个只求付出不求回报的纯粹勇者。可逄星洲不只是勇者,还?是个人,理应有欲望有追求。
但巫庚没有发现? ,他跟着?对方,试图从细节出发,挑起野心。
可惜明里暗里劝说多次,逄星洲都不为?所动。这次他尝试拿乌镶月做诱饵,也不过想逼一逼逄星洲,看看会不会得到出乎意料的结果。
比如?逄星洲终于想起来利用身为?勇者的权力,要求从无意义的牢笼出去。
巫庚没有想到。
逄星洲是有了行动,却是最糟糕的那一种——他越狱了!
都是出去,对帝国高层施压,被放出去,和一声不吭,主动逃离,是完完全全的两种概念。前者可以?说是帝国高层的妥协,程序上没有问题,顶多会被高层骂几句。
但后者,某种意义上就是违抗帝国法律,光明正大与?帝国作对了!
巫庚难以?想象,那个逄星洲到底哪根筋不对,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居然还?实施了。
“走,去现?场看看。”
帝国最强炼金术师咬了咬牙,压下了心底蔓延的焦躁,吩咐手下赶紧备车。
事到如?今,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尽力找出这件事不是逄星洲自愿,而是对方被逼迫的证据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那家?伙一无所知地待着?。”
巫庚想起之前带乌镶月去的那一回,虽然看出来逄星洲神色有异,但那之后也没有消息,谁知道这个关?头,对方居然行动了。
情况急迫到这种程度,他也顾不上之前和乌镶月的约定,甩下之前用来做诱饵的炼金术论文? ,匆匆忙忙出发了。
结果到了现?场一看,好整以?暇在那座宅邸里的金发男人,不是逄星洲,又是谁?
巫庚悬起的心放下了一半,但一想到现?在的情况,又忍不住愤懑。
他一步步走近,生怕别人听不出他的心情,脚步声踩得又重又沉,走到逄星洲面前,厉声质问。
“到底怎么回事?!”
“你在说什?么?”
“还?能是什?么?你不是越狱了吗?现?在怎么又在这里?即使是离开后再回来,那也是越狱,审判庭不会放过你的!”
一看他这副悠哉清闲的样子,巫庚就来气,话如?子弹一样喷射而出,骂了个痛快才注意到逄星洲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快说。”他越发不耐,催促道。
“唔,你希望我说什?么?”
逄星洲一句话就挑起了巫庚的怒火,但又在下一句熄灭。
“说我根本?没有离开这里,但你们好像认为?我已?经逃狱过一回吗?”
巫庚眼?瞳骤缩,意识到了什?么。
“不是你……那么为?什?么……”
逄星洲叹气,“是啊,为?什?么你的情报网会觉得,我离开过呢?”
是的,这件事并非任何人亲眼?所见,而是单纯的从情报获得的消息,而且不止是巫庚,不少贵族的情报网都收到了类似的消息。
这无可厚非,一个人不可能知道世界上所有事情,总会建立帮助获取情报的渠道,了解其他人的动向。
但贵族们姑且还?在观望,等?着?看皇室那边的态度,以?及第二天审判庭那边会不会来人。
因为?他们对逄星洲的了解仅存纸面,对这类消息大多半信半疑。
巫庚却不一样。
他了解逄星洲,起码经过上次勇者临时为?了一个陌生少年离开,以?及突然在战场上回护敌方首领这两件事,巫庚对逄星洲的印象就变了。
依旧沉稳、强大,却极有可能做出出人意料的事。
所以?他才没有怀疑情报的真假,快速来到了这里。
“被算计了……”
巫庚眼?底暗色一闪而过,瞪向外侧垂首的手下,对方疑惑又畏惧地缩了缩头,好像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心下明白,这不完全是手下的错,但还?是忍不住恼怒。
这种程度的情报出错,可不是说着?玩的!
但能做到这个地步,证明推动这一切的那人,手段也不低。
“看来对方很了解你,也了解我。”
逄星洲的态度反而平和,似乎没有什?么想法。
然而他们俩都清楚。如?果说,之前逄星洲越狱的消息,还?只是捕风捉影、半真半假的程度,现?在,随着?勇者同伴,巫庚的到来,这件事的真实性提升了一个度。
这是大多数人都会有的推断。
既然逄星洲没有越狱,巫庚为?什?么要匆匆忙忙来找。
而且,即使说是担心,光凭巫庚这一举动,能够扣上的帽子就太多了。帝都内从不缺少对勇者一派看不顺眼?的人。
这计谋说不上多好,但也不是轻易能破解的。
起码这几天,巫庚和逄星洲,都得为?这个谣言努力一番了。
“能做到这种程度,也要拖着?我在帝都的人……”
巫庚不用过多思考,脑中就跳出了一个人影。
对方有理由,也有手段这么做。
“乌、镶、月。”
此前乌镶月找他帮忙拖住帝都的炼金术师,并开出了条件。
“我可以?留在帝都一段时间,直到你说不需要我。”
少年望着?他,柔软的黑发下,明亮安静的眼?瞳,清晰倒映出巫庚的身影,好似全心全意将他放在心上,声音都多了几分过分的温和。
与?之前那恨不得撇清关?系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又实在是个充满诱惑力的条件。
巫庚当时有种诡异的,被一直不亲近的动物蹭了一下的感觉。尽管多少觉得不会那么顺利,却也自信,只要能将人留下,未来自然有改变现?状的机会。
结果就是现?在,他不仅没见到人,还?恍惚被对方使手段,绊住了。
逄星洲听见这个名字,微微一愣,而后也有些无奈。
“是阿月啊。”
“啧。”巫庚听这个称呼,心头火起,“说到底,要不是你那么不谨慎,又对帝国高层处处忍让,我们怎么会被掣肘到这种地步。”
逄星洲不接话了,“比起这个,还?是得先消除这件事的影响。”
一个谣言转瞬就会传遍千里,但辟谣却要付出十倍的努力。
毕竟人不仅有先入为?主的概念,还?有自以?为?是、信念不坚的毛病。
“等?之后你出狱……哼。”巫庚甩了一句,黑着?脸扬长而去。
但这些都是帝都的事了。
乱起来的帝都,至少有一段时间,不会再关?注劳·蜜尔娜的事,就算关?注,心力也不会付出太多,比起一个逃走离开的商人,自然还?是在帝都的权势、利益更重要。
对于还?在路上奔波,远离帝都的乌镶月来说,不过是打了两个喷嚏,怀疑有人在骂他罢了。
“您似乎身体不适?”
同乘马车的,还?有换回原本?装束的劳·蜜尔娜。
对方不喜欢过于朴素、粗糙的打扮,说是保养多年的皮肤受不住。
左右也没有人追过来,乌镶月也就随她?去了。
不过此刻这马车已?经在这位大商人的指示下,彻底换了一个样,原本?普普通通的黑色马车消失不见,车厢变成通体纯白,连马都是又白又高大的马车。
行驶平稳快速,空间宽大装饰华丽,内里铺了地毯摆了小桌,还?上了酒菜。
如?果不说是躲避追杀的逃亡,说是踏青旅行也有人信的。
乌镶月吸了吸鼻子,没有感觉身上出现?别?的异常,摇摇头,“不是,可能是风大了一点。”
他看着?面前的奢华装饰,有点一言难尽,“您每次出行都是这般吗?”
这种豪华的车到处跑,也怪不得帝都见了,会想把人拦下来。
即使是他,见了这种也会觉得是大肥羊。
劳·蜜尔娜笑了笑,“倘若守着?金山银山不去花,那我与?仓库有什?么区别?。您不必对我用尊称,即使不作为?首领,身为?直属下属,你也可以?平常叫我。”
态度真是一百八十度转变。
乌镶月心里嘀咕,又觉得这或许是个好机会,“之前你一直说无相大人,你们很熟吗?”
劳·蜜尔娜也不瞒着?他,简单把当初的相遇说了一遍,然后总结,“您与?那位,确实并不相像。”
她?这么一说,乌镶月也觉得是。
无论从行事风格、处事手段,还?是那种仿佛能够看透人的眼?力,无穷尽的信任,都不太像。
可这样一来,之前他听见的那句话……
“摩菲·戈尔德和颜诡,真的没有发现?我的问题吗?”
或许想得太深,面前又是个知道他真是身份却不介意的人,他不自觉念出了声音。
劳·蜜尔娜银色的眼?睛垂落,她?喝了口茶。
醇厚微苦的香气中,自诩能看穿人心的大商人轻声道。
“我不清楚他们到底对您抱有如?何想法。”
“但掩耳盗铃这一事,大概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第50章
因为劳·蜜尔娜这一番话, 乌镶月提起了警惕。
但这似乎是杞人忧天。
直到他们到了加卡托兰总部,将劳·蜜尔娜带入那座阴森的大城堡,都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摩菲·戈尔德笑眯眯的, 递给他一张条子? 。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剩下的事我会处理的, 你可以去休息了, 我给你批了休假。不过报告还是要有的,如果?你不会写, 可以安排手下去,七零零很擅长这个。”
光明正大告诉他作?弊办法, 还给了假期。
温和友善得? ,真像是一个好领导了。
乌镶月攥着?休假的纸条,本来不是很累的身体,好像在一瞬间受到了讯号,从四?肢百骸涌上疲惫。
他点点头,正待离开,瞥见劳·蜜尔娜还在一旁的座椅上,似笑非笑的视线与?摩菲·戈尔德交汇,隐隐可见刀剑相击之音。
……果?然是老对手了。
乌镶月记得?在马车上,劳·蜜尔娜就说这回她?恐怕要大出血了。
“摩菲·戈尔德可不是个知道同僚有背叛之心,还无所?谓的人。”
当时他听得?稀奇, “摩菲·戈尔德对无相大人很忠诚吗?”他完全看不出来。
“不。”劳·蜜尔娜说, “他忠诚于自己。这次抓住我的把柄,他不敲掉我的一层金边, 恐怕不会罢休。”
原来是指这个不会无所?谓。
上面的事就交给上面的人,反正他的事已经?做完了,出了这一趟差,乌镶月真是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马车再怎么舒适,到底比不过自己的房间。
他将报告的事交给七零零,就光明正大,拿着?自己的假条,回到房间,脱掉一层外衣,洗了澡,换了新的衣服,径直扑到了床上。
绵软的触感,熟悉的气味,安全的环境。
一下子?让乌镶月的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呼——”
长长的呼吸,像是将这一趟意?外之旅的压抑的所?有情绪吐了出来。
乌镶月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意?识就陷入了混沌。
天色渐沉,在晚餐时间,他被?汹涌而来的饿意?叫醒,才摸黑爬起来,匆忙换衣服拿钱,去了加卡托兰设置的食堂饱餐了一顿。
要说乌镶月对无相大人最佩服的地方,大概就是食堂了。
除了加卡托兰,整个帝国几乎都不会设置这样便宜的公?用餐厅了。他敢断言,如果?没?有食堂,加入加卡托兰的人会少三分之一,不,至少一半!
惯例赞叹了一遍食堂,乌镶月吃完饭才发现自己骤然清闲了。
自从他开始假扮无相大人,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惴惴不安又舍不得?这个身份,他自己的身份又自带工作? ,于是像是陀螺一样,连轴转。
直到现在,他身处总部,刚刚完成任务,得?了休假,无相大人的身份……唔,目前又没?什么需要无相大人出马的事。
所?以,现在该做什么?
乌镶月坐在喧闹嘈杂的食堂,周围混杂着?划拳喝酒、讨论八卦的声音,是热闹到叫人耳朵疼的场合。
可他举目四?望,却没?有一个熟识的面孔。
对了,汤姆不在这里。
这里的人也不太认识他。不仅是他刚刚来就出任务,没?有时间认识,也是因为,他本身的身份挂在那里,大部分人为了不得?罪上头,反而会稍微远离。
这很合理,而且打?破僵局的办法很简单,他主动?找人搭话就可以了。
黑发少年静静坐在原处,目光在宽阔的食堂内摇晃,像是在寻找什么,筛选什么,可最终,他垂下眼眸,起身离开了。
有些注意?到他行为的加卡托兰成员暗自嘀咕:真是位奇怪的大人。
乌镶月也觉得?自己蛮奇怪的。
明明有了自由消耗的时间,以前他几乎每天都指望着?能够什么都不做,躺在床上等食物和钱掉下来,结果?真到了可以这么做的时候,他反而踌躇不定,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乌镶月想了想,决定遵照旅游的行程,逛一逛这座城。
加卡托兰在地下,但地上是正常城市,还很繁华,店铺众多,足够消耗时间了。
说干就干,他找七零零做了个简单的易容,又叮嘱报告的事不着?急可以慢慢来,就拿着?自己之前下发的工资,沿着?秘密通道,跑到了加卡托兰城内。
加卡托兰城与第一次见的影响一样,是一座祥和又繁荣的小城。
与?帝都那种表面上精致,内里冰冷,人人都看权势待人的氛围不同,这里的人都是普通人,有热情好客的,也有不苟言笑的,至少不会捧高踩低,也不会时不时考量你的身份。
乌镶月接过烧饼店家的烧饼,咬了一口。
酥脆的口感,牙齿刚一碰到就碎了,绵延的香气带着清甜的味道,一路从口舌窜上鼻腔。他忍不住眯了眯眼,沉浸在短暂的甜蜜感受里。
店家看他吃得?开心,还硬塞了一块小的给他,说是赠品。
“谢谢。”
乌镶月不好意?思地点头,在这悠哉平静的烟火气息中,终于有了彻底放松的实?感。
夜色已至,灯影憧憧,来往者摩肩擦踵。
黑发少年捧着?烧饼坐在店门口的凳子?上,视线越过明亮的烛光,越过油灯的光影,看见孤悬于空的月亮。
或许人类无法不去注视月亮。
就像人类无法无视黑暗里的光。
对加卡托兰来说,那一轮月亮,是无相大人。
他这个假月亮,又能隐瞒到什么时候呢?
对着?月亮好像总是有短暂的,无法自我抑制的哀愁时刻。乌镶月把烧饼吃完,又在市集上逛了一圈,添置了一些家用物品,才带着?东西满载而归了。
但大概是下午那一觉睡得?实?在充足,他洗漱过后,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都没?能入睡。
他不由得?去想这几天的事,试图增加一点困意? 。
其实?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一趟任务都超出了他的意?料。
原本单纯想找到劳·蜜尔娜的线索,结果?却是劳·蜜尔娜设下的陷阱,被?坑了一通,经?历重重考验,把人带出帝都了。
也意?外得?到了这位大商人的效忠。
乌镶月不确定对方的话有几分真实? ,但面对那双自信的银色眼眸,谁都难免会愿意?相信一次。
然后是巫庚和逄星洲的事。
巫庚那个神经?病做什么都不奇怪,所?谓的婚约他也调查过了。
巫庚家里催婚得?紧,巫庚本人一直不愿意?被?婚姻束缚,毕竟贵族的婚姻通常意?味着?两个家族的结合,结婚后要处理的事情一大堆。比起这些琐事,巫庚宁愿将时间消耗在炼金术的研究上。
估计为了堵住家里人的嘴巴,才找了乌镶月这么个无依无靠的小贵族。
谁知道这家伙非追着?这么个无意?义的婚约咬着?不放,差点把他又留在帝都了,还好他急中生智,用剩下的人手散布了假消息,还启用了贵族里的间谍,这才顺利脱身。
逄星洲……好像没?什么可说的,反正不找到他头上,一切就安全。
乱七八糟的事逐渐捋清,乌镶月的呼吸也慢慢放轻,但下一秒,如同晴天霹雳,一道闪电划开黑夜,一个忽略许久的念头,一个忘却许久的疑问,骤然浮了上来。
他猛地睁开眼,呼吸的节奏紊乱,却顾不上,连忙呼唤,“寇五,你在吗?”
刷拉,一个漆黑的身影出现在床边。
“我在。”
低沉平静的声音,往日能够消去几分乌镶月的不安,现在却不行了。
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注意?到的问题。
黑发少年咽了口口水,攥紧了手心,目光虚虚落在贴身的暗杀者身上,沙哑着?说。
“你去查查,当初,马挪河城里流传的关于无相大人的传言,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乌镶月之所?以跑来总部,而不是继续留在习惯的马挪河城,除了自己升职加薪,就是因为那个仿佛逼迫无相大人出现的传言。
之前路上的时候,乌镶月和劳·蜜尔娜沟通过。
她?只说过自己设下了在帝都的陷阱,没?有提及马挪河城的事。如果?是其他人,有可能是因为不记得?不在意? ,但劳·蜜尔娜的周密与?仔细,很难想象她?会忘记,或者故意?不提。
那如果? ,不是劳·蜜尔娜当时知道了他的秘密,想要借流言逼着?他出来。
又会是谁?
乌镶月想到这里,冷汗涔涔,心跳都快得?不像样子? 。
他才得?到短暂的安宁,认定自己的生活中已经?没?有太大威胁,结果?转眼就发现,原来自己还错漏这么大一件事,宛如从天堂掉落人间的落差,实?在叫人难受。
寇五将他一系列神情尽收眼底,不由得?伸出手。
“你做什么?”
极度的慌张里,乌镶月见到那只手,下意?识打?开了。
等对上灰蓝沉默的眼眸,他才后知后觉好像有点反应过度。便咬了唇低声道,“抱歉,我,我只是有点紧张。”
寇五没?说话,又伸出手,这回乌镶月没?有躲,那只略显苍白的手,就慢慢贴了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有生病。”
暗杀者慢吞吞说了一句。
乌镶月这才明白,他是以为自己心悸发热了。不过,以前寇五的手不是都带了手套吗?怎么这回没?戴。
“……我没?事,这件事不重要,你现在快帮我去查一下……”
说到一半,他又想起来,寇五不是专业的。他手下的七零零等人是专业人士,何必舍近求远,浪费人力。
“算了,你别去查,我现在去找他们。”
说着?就要下床找人,但还没?走两步,就被?拉住了。
拦着?他的暗杀者浑身笼罩在黑暗里,唯有一双灰蓝的眼眸沉静如水,仿如没?有任何事物能在其中留下痕迹。
可此时此刻,这双眼睛里,又确实?映出了黑发少年的脸。
“乌镶月,冷静一点。”
寇五第一次完整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吐字的方式很微妙,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在嘴里咬过,吐出来便带了庄重的意?味。
听得?乌镶月恍惚了一下。
“我很冷静。”他吸了口气。
如果?不冷静,他早就该逃走了。正是因为认定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他才认为可以把事情处理了。
可在寇五看来,此时此刻的乌镶月,已经?不太冷静了。起码与?之前一步步设计计算如何抓住劳·蜜尔娜的时候,完全不同。
他微皱眉头,“你可以先问过劳·蜜尔娜。”
乌镶月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她?知道?”
“劳·蜜尔娜的情报网,并不简单。”
而且另一层考量上,乌镶月的下属七零零等人,说是他的下属,但实?际上是摩菲·戈尔德派过来的。
在不清楚摩菲·戈尔德立场的情况下,询问立场偏向乌镶月的劳·蜜尔娜更为安全。
哪怕……调查出了什么不利于乌镶月的情报。
乌镶月也想到了这一茬,那股催促他不得?安宁的火焰,便突兀在胸腔里熄灭了,就像其来时一样。
他吐出口气,感觉头脑不再发热,真正冷静下来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寇五。”
如果?寇五不在,他恐怕想不了那么多,立刻就会行动?了。
这是他的坏习惯,一旦焦躁起来,就顾不上其他,满心都是最着?急的那件事。这个习惯在他还是小喽啰的时候不是什么问题,毕竟活过一天是一天,哪能顾忌明日事。
可如今,不合适了。
无论作?为乌镶月,还是假扮的无相,都不能冲动? 。
“我会再等一等。”
乌镶月既是对寇五说,又是对自己说,“等到明日,再去问劳·蜜尔娜。”
暗杀者不置一词,也不知以何种方式确定黑发少年的状态,略一点头,就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点灯的昏暗房间里,只剩下了一个人明晰的呼吸。
乌镶月坐在床上,这回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他望向窗外。
漆黑夜空中,月亮依旧柔和美丽,无时无刻不在照耀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