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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冰刃,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权威和压迫感,竟然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温晏明带来的、训练有素的私人安保团队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涌入,动作粗暴却高效地开始控制现场,强行隔离人群,夺下他们手中的“武器”,将几个带头闹事、尤其是那个扔出保温杯的男人死死摁压在地上。

现场瞬间陷入一种被绝对力量镇压后的死寂,只剩下被压制者的闷哼和惊恐的喘息。

温晏明不再看他们。

他低下头,凝视着怀里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的夕桐,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痉挛。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不是去擦拭,而是用一种近乎亵渎的、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姿态,冰冷的指尖狠狠掐住她染血的下颌,迫使她毫无生气的脸仰起,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指腹沾满了从额角角伤口处溢出的、尚且温热的鲜血。

在周围所有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仿佛从天而降的男人做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

他将那沾满鲜血的手指,缓缓地、极其自然地送到自己唇边,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

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那一刻,他眼底最后一丝人性化的波动似乎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沉入黑暗的、疯狂而执拗的冷静。

“别怕。”

温晏明低下头,用只有夕桐能听见的、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以后,再没人能伤你分毫。”

他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强势地将夕桐打横抱起,像一个骑士捧着他失而复得、却已破碎的珍宝。

夕桐的头无力地靠在温晏明的颈窝,鲜血染红了他昂贵的西装外套。

站起身,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刀锋,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定格在那个被安保人员死死摁在地上、满脸惊恐的肇事男人脸上。

温晏明抱着夕桐,一步步走过去,锃亮的皮鞋踩在满是碎玻璃和污渍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在那人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如同在看一只肮脏的、可以随时碾碎的虫豸。

“你,”温晏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她没事。”

他微微倾身,如同恶魔低语:

“然后,用你剩下的人生,好好计算一下,该赔上多少代价,才够买你今天手贱的这一刻。”

“我会让你,和你身后所有能扯上关系的人,赔到倾家荡产,悔恨终生。”

说完,温晏明不再多看那人一眼。

他抱着夕桐,在黑衣安保的严密护卫下,穿过死寂的人群,走向他那辆如同黑色幽灵般的座驾。

……

这里是一间极度奢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房间。

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个精心打造的金丝鸟笼。

墙壁包裹着柔软的浅灰色丝绸软包,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却仿佛只是一幅与室内隔绝的冰冷画卷;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昂贵香薰混合的、近乎诡异的气息。

所有医疗设备都被巧妙地隐藏在复古家具之后,只有床头那盏散发着幽微暖光的艺术台灯,和静脉滴注瓶中无声滴落的液体,暗示着这里的真实用途。

夕桐静静地躺在那张宽大的、铺着埃及棉床品的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角包裹的洁白纱布刺眼地提醒着不久前发生的惨烈。

她的呼吸微弱而均匀,深陷在药物带来的昏睡中,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所知。

温晏明坐在床边的一张天鹅绒扶手椅上,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夕桐。

他身上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边,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紧绷的脖颈。

那双总是蕴藏着春风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小夕……”

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她脸颊的轮廓,却小心地避开了伤口。

“你还要睡多久?”

“那个废物找不到你,他甚至不知道你差点死了……”

温晏明的声音渐冷,带着刻骨的讥讽和一种扭曲的快意,“你看,最后在你身边的是我,能保护你的,也只有我。”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夕桐冰凉的下唇,眼底的黑暗如同漩涡般加深。

“醒来,看看我。以后你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外面太危险了,只有我这里最安全……我会把你藏得好好的,谁也找不到。”

就在这时,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温晏明的动作一顿,眼底那浓稠的、几乎要溢出的黑暗瞬间被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惯常的、无懈可击的温润。

他直起身,语气平稳:“进。”

一名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子端着餐盘低头走进来,不敢多看。

“温先生,营养餐好了。”

“给我吧。”温晏明伸出手,笑容得体,“辛苦你了。”

护士小心翼翼地将餐盘递过去,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再次彻底安静下来。

门合上的瞬间,温晏明脸上那层温润的假面如同脆弱的冰壳,悄无声息地碎裂、剥落。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端着那碗精心烹制的、易于吞咽的流食,静静地注视着床上毫无所觉的人。

坐回椅子里,他用精致的白瓷勺舀起一小口温热的粥,细致地吹凉,然后才小心地递到夕桐唇边。

“来,吃点东西。”

男人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耐心。

粥液无法自动流入,温晏明极有耐心地用勺尖轻轻撬开夕桐无力的唇齿,一点点将食物喂进去,另一只手轻柔地托着她的下颌,辅助做出微弱的吞咽动作。

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喂完最后一口,他用柔软的湿巾,像对待稀世珍宝般,细细擦拭夕桐的嘴角。

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至极,充满了某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然而,在这极致的温柔之下,某种压抑到极致的东西正在疯狂地涌动。

空气变得粘稠而紧绷。

温晏明放下碗勺,目光一寸寸碾过夕桐沉睡的眉、眼、鼻,最后凝固在那两片因为食物的滋润而显出一丝微弱生机的唇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逐渐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下,敲打着死寂。

忽然,他俯下身。

不再是刚才那种若即若离的靠近,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的姿态,狠狠地吻住了那两片苍白微凉的唇!

那不是吻,更像是一种啃噬,一种标记,一种绝望的掠夺……

温晏明撬开夕桐的牙关,深入那个毫无抵抗的世界,疯狂地汲取着属于她的微弱气息,试图将自己的存在强硬地烙印进去。

手指插入她脑后的发丝,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固定着她,承受着他所有失控的情绪。

温润公子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在失控边缘疯狂燃烧的灵魂。

……许久,温晏明才猛地松开夕桐,抬起头。

她的唇因为他粗暴的对待而泛起一种诡异的红艳,与苍白的脸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可床上的人依旧昏迷着……

温晏明眼底满是翻涌的、赤红的岩浆。

他死死盯着她,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彻底吞噬。

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

“醒过来……”

“夕桐,我求你醒过来!”

从齿缝里挤出的声音带着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爱欲。

猛地一拳砸在床边厚重的实木床柱上,发出沉闷骇人的一声巨响,手背瞬间红肿破皮。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痛楚,只是将额头重重抵在砸过的地方,肩膀微微颤抖。

火山终于冲破了所有伪装,喷发出灼穿一切的疯狂。

“你看,”他低哑地笑起来,笑声破碎而扭曲,混合着无法形容的痛苦和占有欲,“你把我变成什么样了……”

“你不醒,我就一直等。”

“一天,一年,一辈子……你就只能在这里,在我身边。”

“哪怕是具躯壳,也只能是我的。”

温晏明抬起头,眼中是毁灭一切的浓暗,指尖却再一次极其轻柔地、颤抖地抚过夕桐微肿的唇瓣。

“所以,快点醒过来……看着我。”

第57章 “她若少一根头发,我拆了你……

夕桐已经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

最近总是洋溢着温馨的虞府,此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低压笼罩着。

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焦虑。

虞母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条丝巾,那丝巾早已被揉搓得不成样子。

面前的茶水已经冷透,一口未动。

她时不时望向门口,眼睛里布满血丝,每一次微小的声响都能让她惊得站起身,发现不是期待中的人后,又失魂落魄地坐回去,喃喃自语。

“小夕会去哪儿呢?她从来不会这样的……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虞平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步伐失去了往日的沉稳,显得焦躁而凌乱。

他几次拿起电话,又重重放下,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报警!必须立刻报警!”

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却又被一旁稍微冷静些的侄子按住。

“叔叔,再等等,哥已经在动用一切力量找了,报警的影响太大……”

虞思邪的堂弟试图安抚,但他的脸色也同样不安。

能在京市,在虞家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掳走,恐怕对方也不是一般人。

最让人心疼的是夕止。

他抱着夕桐平时常盖的小被子,蜷缩在沙发角落,不哭不闹,只是一双大眼睛空洞地望着窗外,小脸绷得紧紧的,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虞母想去抱他,他却轻轻躲开,只是更紧地抱住了那条带着妈妈气息的小被子,小声地、固执地重复。

“妈妈会回来的。爸爸会把妈妈找回来的。”

那强装镇定的模样,比大哭更让人心碎。

而此刻的虞思邪,正身处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核心。

他站在一间足以俯瞰半个京市、装修风格却冰冷肃穆的办公室里。

对面,坐着两位神色凝重、地位显赫的人物——

一位是能直接干预特殊部门行动的上级领导,另一位,则是刚刚被“请”出来、姗姗来迟的温晏明。

虞思邪的身上仿佛裹着一层北极寒冰,所有的焦灼和恐慌都被压缩成一种极致的、危险的冷静。

他没有迂回,没有任何寒暄,鹰隼般的目光直接钉在温晏明身上,开门见山,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子弹:

“她在哪里?”

温晏明今日依旧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无辜。

他微微摊手,语气温和却疏离。

“思邪,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夕小姐不见了,我也很担心,但你这样兴师动众地把我叫来,是不是有些误会?”

“误会?”

虞思邪冷笑一声,那笑声又冷又硬,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温晏明,收起你那套虚伪的把戏。华山医院的事被你压得密不透风,当晚所有闹事者及其家属全部闭嘴消失,现场监控记录离奇损坏……除了你温家,谁有这么大的手笔和动机?谁会在第一时间把她带走藏起来?!”

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压迫感,连旁边的领导都微微蹙眉。

温晏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风度,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光。

“虞先生,办案要讲证据。你所说的这些,与我何干?”

“我当晚只是恰巧路过,见义勇为,将受伤的夕小姐送往了最近的医院救治而已。至于之后她去了哪里,我怎么会知道?或许是她自己需要静养,不想被人打扰呢?”

“我知道你着急,但迁怒于人,并非明智之举。”

这番滴水不漏的狡辩和隐含的挑衅,彻底扯断了虞思邪心中那根早已绷到极致的弦!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隐忍,在温晏明提到“静养”、“不想被打扰”这几个字时,轰然断裂!

他仿佛看到了夕桐可能正无助地躺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而眼前这个人,这个伪君子,正用那双碰过她的手,端着虚假的面具,在这里颠倒黑白!

“砰——!”

一声沉闷的重响!

没有任何预兆,虞思邪的身影快如闪电,猛地越过两人之间那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一记狠厉精准的右勾拳,裹挟着所有积压的愤怒、担忧和恐惧,狠狠地砸在了温晏明的脸颊上!

力量之大,直接将温晏明连同他坐着的扶手椅一起掀翻在地!

手机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屏幕碎裂开来。

温晏明的嘴角瞬间破裂,殷红的鲜血涌出,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瘫倒在地毯上,捂着脸,似乎完全没料到虞思邪竟敢在领导面前直接动手。

那双总是含情的笑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错愕的震惊,以及一丝迅速蔓延开的阴鸷。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领导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虞思邪!”

虞思邪却恍若未闻。

他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倒在地上的温晏明,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一个死人,甩了甩因用力而有些发麻的手腕,声音低沉而危险,一字一句,如同最终审判:

“温晏明,她若少一根头发,我拆了你温家百年基业,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拆。”

……

B市的秋日,天空是一种澄澈高远的蓝。

远离市区的古刹隐于山间,红墙金瓦掩映在层层叠叠的银杏与枫叶之中,香火缭绕,梵音低诵,时间在这里仿佛都流淌得缓慢了些。

寺内一片幽静的竹林小径上,阳光透过细密的竹叶,洒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夕桐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棉布长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未施粉黛,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纯净和懵懂,看起来真的就像个偷闲出来玩的学生。

走在她身边的温晏明,也换上了浅色的针织衫和休闲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眼镜,少了锐利,多了几分书卷气,俨然一个温和俊朗的学长。

她喜欢他的黑色眼镜。

“所以,你觉得拉斯柯尔尼科夫最终是向索尼娅的‘爱’屈服,还是向他自己内心的‘超人理论’彻底崩溃?”

温晏明侧过头,声音温和地引导着话题,目光落在夕桐因为思考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夕桐抱着一本《罪与罚》,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封面,沉吟了片刻,才轻声说:“我觉得……是撕裂吧。”

“他既无法成为那个践踏规则的超人,也无法完全拥抱索尼娅那种宗教式的、带着牺牲意味的爱。他是在这种撕裂里,才重新找到了……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痛苦和感知。”

她的词汇有些生涩,却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真诚的探求。

温晏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的满意与怜惜。

现在的夕桐,就像一张被小心翼翼擦去了所有痕迹的白纸,只剩下最初的本真。

重击后的脑震荡和刺激,让她的记忆停留在了高三的阶段,忘了所有的人生起伏,父母的死亡,孩子的出生,也忘了虞思邪,忘了与他之间的所有爱恨纠葛……

温晏明只告诉她,她生了场病,需要静养,所以他带她去B市散心。

他是她的朋友。

他们的父母彼此认识,是夕桐的爸爸夕国明托他来照顾她的。

夕桐信了,并且对眼前这个温柔体贴、学识渊博、又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朋友,充满了依赖和好感。

“很好的见解。”

温晏明赞赏地点头。

他们沿着小径慢慢走,穿过竹林,眼前出现一座古朴的佛堂。

香客不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我们去拜一拜吧?”温晏明提议,语气轻快。

“好啊。”

夕桐点头,眼神里带着学生对这种地方常见的好奇与些许敬畏。

两人在佛堂前的蒲团上跪下。

夕桐学着别人的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虔诚。

她低声许愿,无非是希望家人平安,学业顺利。

温晏明却没有拜。

他只是微微侧着头,凝视着身旁的女孩。

阳光透过殿门,勾勒着她干净柔和的侧脸轮廓,白色的裙摆散在蒲团边,像一朵悄然绽放的栀子花。

他的目光深沉而复杂,里面交织着一种得偿所愿的满足、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对这份偷来时光的珍视。

温晏明知道夕桐为何会对这个寺庙有莫名的留恋。

在这里她遇到了,告诉她如果和虞思邪分手就会万事顺意的算命师父。

从此悲剧的人生彻底转运。

这些,都是后来夕桐总是向温晏明提及的。他当时只是温和安慰,却将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如今,他带她回到这里,回到一切尚未开始、或者在他看来“错误”尚未发生的时间点之前。

他想用精心编织的谎言和恰到好处的环境暗示,将她圈禁在一个只有他和“过去”的真空世界里。

拜完佛,两人去寺里的斋堂用斋饭。

简单的素斋,青菜豆腐,蘑菇汤,却做得十分清爽可口。

温晏明细致地帮夕桐布菜,将她喜欢的菜式挪到她面前,动作自然体贴。

“这里的斋饭味道很好。”夕桐小口吃着,眼睛微微弯起,“感觉心情都变平静了。”

“你喜欢就好。”温晏明微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嗯!”夕桐用力点头,对他露出一个全然信赖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而明亮,刺得温晏明心脏微微一缩。

他要的就是这样,她的世界里只有他,她的笑容只为他绽放,她的记忆里只有他赋予的“美好”过去。

阳光透过斋堂的木格窗棂,照在两人身上,画面看起来和谐而美好,仿佛一对真正校园情侣的秋日游记。

只有温晏明自己知道,这温馨表象之下,是他如何用谎言和手段,精心构筑的一座囚禁金丝雀的华丽牢笼。

而这座夕桐曾经得到命运答案的寺庙,如今,成了他篡改她命运的最佳舞台。

温晏明的指尖拂过夕桐散下的发丝,触感冰凉柔顺。

那动作自然地向下,指腹不经意般擦过她柔软的唇瓣。

一抹电流般的悸动与黑暗欲念瞬间在他眼底翻涌——他想看这纯净彻底破碎,在他身下哭泣求饶的模样。

在床上的她会是什么样子?

依然这般纯洁无瑕吗?

然而,就在他指尖欲加深触碰的刹那,夕桐像是被某种潜意识里的警报惊动,猛地偏开头,避开了那过分亲昵的接触。

第58章 “只是……独独忘了你。”……

虞思邪的世界仿佛被冻结在夕桐失踪的那一刻。

所有明面上的追查都诡异地陷入僵局,温晏明那边更是铁板一块,滴水不漏。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混合着焦灼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他几乎要动用某些非常规的、可能带来不可预知后果的手段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切入了他高度加密的私人线路。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能打通这个号码本身,就意味着不寻常。

虞思邪眸光一凝,按下接听键,声音沉冷:“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和疏离,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虞叔叔,我是罗玄姬。”

虞思邪眉峰骤然锁紧。

罗玄姬?那个和小止起冲突的小女孩?她怎么会……

“我知道夕阿姨在哪里。”

女孩接下来的话,如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让虞思邪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可以帮您找到她。”

虞思邪瞬间屏住了呼吸,所有的疑虑和震惊被强行压下,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条件?”

他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帮助。

罗玄姬在电话那头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我的要求很简单:找到夕阿姨后,我需要和她单独谈一次。十分钟就好。”

“为什么?”

虞思邪追问,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每一个可能的风险。

“有些话,只能女人之间谈。虞叔叔放心,我对夕阿姨没有恶意,相反,我很……感激她。”

女孩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感激”二字,却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您只需要回答,答应,还是不答应。”

虞思邪几乎没有犹豫。无论这个女孩背后藏着什么目的,找到夕桐是当前唯一且最重要的事。

“我答应你。地点,时间。”

“我会把地址发到您手机上。一小时后,我的司机会去接您。”

女孩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一小时后,虞思邪的车跟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驶入了北山一处守卫极其森严的私人园林。

最终,在一间临湖的、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的茶室前停下。

茶室里,罗玄姬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深色连衣裙,坐姿端正,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她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小女孩,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已然不同——

不再是属于孩童的任性或委屈,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的身后,悄无声息地站着两位穿着定制西装、气息沉稳的中年男人,他们眼神锐利,姿态看似放松,却时刻保持着一种随时能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警戒。

他们的存在,无声地昭示着罗玄姬身后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家族力量——

一个能轻易掌控整个京市乃至更广阔地域医疗命脉的巨擘。

与她相比,温家所谓的权势,似乎都显得有些“新贵”了。

虞思邪在她对面坐下,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

“虞叔叔很守时。”

罗玄姬抬起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夕阿姨在B市,静安寺附近,温晏明名下的一处私人疗养别院。具体坐标和安保布置,稍后会发给您。”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嘲弄:“温家在那边的所有医疗资源调度,都绕不开我家。所以,消息绝对准确。”

虞思邪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绝非他之前所认知的、仅仅是被宠坏了的任性小孩。

她的城府和所能调动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她之前的种种行为,或许更像是一种……无聊的伪装或试探?

“你为什么帮我?”虞思邪直接问道。

罗玄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她才说:“我说了,我感激夕阿姨。那天在办公室,我听到她折返回来问李老师我的情况。”

女孩抬起眼,看向虞思邪,眼神复杂,“她是唯一一个,在那之后,没有只指责我,还会去想‘我为什么会那样’的大人。”

放下茶杯,罗玄姬的声音很轻:“而且,温哥哥他……做得太过分了。他不该用这种方式。”

这句话里,似乎藏着一些更深的、属于她那个世界的规则和评判。

就在这时,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另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是苏璐瑶。

没想到罗玄姬也联系到了她!

苏璐瑶脸色憔悴,眼下的乌青很明显,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和坚定。

“我跟你一起去B市。”

苏璐瑶的声音带着恳求,也带着一丝决绝。

“这件事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当初瞎了眼,继续纠缠温晏明,也不会……”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充满了懊悔和自责,“我没想到他会偏执到这种地步!我已经彻底看清他了!”

“我必须去,我要亲眼确认小夕平安!”

虞思邪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苏璐瑶了解夕桐,跟温晏明也有深入的接触,多一个可靠的人帮忙,总是好的。

一切安排就绪,虞思邪起身准备立刻出发。

离开茶室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罗玄姬。

女孩已经重新低下头,小口喝着红茶,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安静早熟,仿佛刚才那段决定性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回到家中简单准备行装时,夕止抱着夕桐的枕头,站在卧室门口,仰着小脸,黑色眼镜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和……期待。

“爸爸,是找到妈妈了吗?是谁带走了妈妈?”

虞思邪蹲下身,平视着夕止,心脏像是被一只小手紧紧攥住。

他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夕止的头发,声音低沉却尽可能平稳:“宝贝,妈妈只是在一个地方休息,爸爸现在就去接她回家。”

虞思邪没有说出温晏明的名字。

那个曾经被儿子称为“哥哥”、甚至可能带着些许喜欢和崇拜的男人,那个此刻在他心里罪该万死的绑架犯……

他无法将这份成人世界的丑陋、背叛与疯狂,加诸于孩子纯净的世界里。

这份沉默的保护,是一个父亲所能给予的、最温柔的谎言。

“在家照顾好爷爷奶奶,乖乖等爸爸回来,好吗?”

他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夕止点了点头,小声说:“爸爸快点带妈妈回家。”

虞思邪重重地点了下头,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所有的温柔被彻底压下,只剩下狩猎前的决绝与冷厉。

……

B市之行扑了个空。

虞思邪根据罗玄姬提供的精准坐标,以雷霆之势控制了那处隐匿于静安寺附近的私人疗养院。

然而,里面除了几个一问三不知的医护和保洁人员,早已人去楼空。

温晏明像是提前收到了风声,带着夕桐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希望再次落空,巨大的挫败感和更深的焦虑几乎将虞思邪淹没。

苏璐瑶在一旁,脸色也苍白得吓人,自责和无力感几乎将她击垮。

线索似乎彻底断了。

温晏明有能力将一个人藏匿得如此彻底,背后定然动用了难以想象的能量。

就在虞思邪眸色猩红,几乎要不顾一切动用所有极端手段时,苏璐瑶犹豫着提起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细节。

“小夕以前……在B市的时候,好像特别信静安寺的一位老师父。她和你……分手前,第一次在静安寺遇到了那个老师父,心情低落了好久……”

苏璐瑶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会不会……温晏明也知道这个地方?他会不会带小夕去了那里?”

“这里离静安寺如此近,应该不是偶然。”

这几乎是一条缺乏意图的猜测,从表面上看温晏明带夕桐去静安寺并没有意义。

但此刻对于近乎绝望的虞思邪来说,任何一丝可能性都值得抓住。

他立刻带人赶往静安寺。

古刹依旧,香火鼎盛。

虞思邪穿梭在香客之中,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却丝毫没有夕桐或温晏明的踪迹。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间瞥见大殿旁一棵巨大的许愿树下,坐着一位闭目养神的老僧。

那老僧须眉皆白,面容清癯,穿着洗得发旧的僧袍,仿佛与周遭的喧嚣隔绝开来。

鬼使神差地,虞思邪走了过去。

他尚未开口,那老僧却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澄澈而深邃,仿佛早已看透了他的来意。

“施主在寻人。”

老僧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虞思邪心中一动,沉声道:“是。请大师指点。”

老僧细细端详了他的面容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施主情路坎坷,执念深重。你所寻之人,与你缘分匪浅,却是一段……孽缘纠缠,强求恐伤及根本啊。”

这话语,与他当年对夕桐所言,何其相似!

虞思邪本就焦灼万分,闻言心头火起,语气不禁带上了冷厉。

“大师慎言!我与她相识于幼年,感情深厚,何来孽缘一说?若是孽缘,为何能多年分离后再续前缘?”

老僧并未因虞思邪的反驳而动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直抵人心最深处。

他缓缓问道:“既如此,老衲问你,若她回到最初,未曾遇见你,未曾经历父母双亡、他乡独自产子之痛楚,一生虽平淡,却安稳顺遂,只是……独独忘了你。”

“你,可愿她记起前尘往事?记起你?”

如同一道惊雷直劈天灵盖!

虞思邪猛地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愿意吗?

让夕桐记起失去至亲的撕心裂肺?记起怀孕时无人依靠的惶恐无助?记起生产时在冰冷产房里的孤独挣扎?

只为了……记起他?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那巨大的、自私的“想要她记起”的渴望,在与“希望她免受所有苦楚”的本能拉锯中,痛苦地摇摆着。

虞思邪的沉默,已然是一种回答。

老僧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悲悯。

“看来施主已有答案。既放不下,便去吧。”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向一个方向,“由此向南,W市或有你想见之人。”

虞思邪猛地回神,急切追问:“大师究竟是谁?为何告知我这些?”

老僧双手合十,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阿弥陀佛。施主所寻之人曾于贫僧潦倒困顿之时,施以援手,救得一命。今日之言,不过了却一段因果罢了。”

说完,他便重新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仿佛融入了古树下的阴影之中,再无声息。

虞思邪站在原地,心中巨浪滔天。

老僧的话如同谶语,在他心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W市……放弃,还是追寻?而追寻之后,若她真的忘却一切,他又该如何抉择?

他没有时间深思。

最终,对夕桐的担忧压倒了一切。

虞思邪眼神一凛,转身大步离去,目标——W市。

无论前方是重逢还是更深的痛苦,他都必须去面对。

第59章 “可惜啊,你来晚了。”……

W市的深秋,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润气息。

市中心那条青石板铺就的古街游人如织,两旁是飞檐翘角的仿古建筑,各色小吃和手工艺品的香味混杂在空气里,热闹非凡。

夕桐穿着一件暖杏色的毛衣和长裙,走在前面,熟门熟路地给温晏明介绍着:

“这家糕点是百年老字号,甜而不腻……那边拐过去有家戏台,有时候下午会有老先生唱评弹……”

她脸上带着浅笑,眼神清澈,仿佛真是一个带着外地好友游览故乡的单纯女孩。

温晏明跟在夕桐身后,看着她轻盈的身影穿梭在人群里,听着她软糯的吴侬软语介绍着风土人情,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也越来越笃定。

看,她多适应,多快乐。

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没有虞思邪,没有那些烦扰的过往,只有他和她,在这座她出生长大的城市里,岁月静好。

这个由他一手编织的梦境,就是现实。

他们坐上渡轮,前往江心那座以古塔和银杏闻名的岛屿。

江风拂面,带来淡淡的腥气和水汽。

夕桐趴在栏杆上,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给温晏明看,发丝被风吹起,拂过他的手臂,带来一阵微痒。

温晏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替她将头发别到耳后。

夕桐却像是被江风吹得有些冷,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恰好避开了他的手指,转身面向江面,语气轻快:“快看,那边有好多水鸟!”

温晏明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笑容不变:“嗯,看到了。”

在岛上,他们漫步在铺满金黄银杏叶的小径上,参观了古老的寺院。

夕桐看起来兴致很高,甚至还在许愿池前投了一枚硬币,闭着眼许愿。

温晏明站在她身侧,看着她虔诚的侧脸,心中那份占有欲和满足感几乎膨胀到顶点。

命运终于站到了他这一边。

傍晚时分,他们沿着滨江大道散步。

落日熔金,将江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对岸的城市天际线逐渐亮起灯火,璀璨如星。

景色美得令人心醉。

“这里看日落是最棒的,”夕桐轻声说,目光望着远方,有些出神,“小时候……我常来。”

“以后,我陪你来。”

温晏明看着夕桐被夕阳柔光勾勒的轮廓,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

夕桐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夕阳余晖里,显得有些模糊。

夜幕彻底降临,他们入住临江的一家顶级酒店。

温晏明订的是视野最好的豪华套房。

前台办理入住时,他极其自然地对工作人员说:“一间套房。”

“两间。”

夕桐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清晰,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持。

温晏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侧头看她,语气带着诱哄和不易察觉的压迫:“小夕,套房很大,有多个房间。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夕桐抬起眼看他,眼神纯净,带着困惑和坚持:“晏明哥,我还是自己住比较习惯。而且……”

她微微低下头,露出属于“失忆学生”的羞涩和固执,“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住一起不好的。”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温晏明精心维持的温馨气泡。

他看着夕桐,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勉强或伪装,但她看起来是那样自然,仿佛只是遵循着一个单纯女孩该有的准则和矜持。

那股被他强行压下的、关于她可能并未完全沉溺于这场“梦境”的怀疑,再次悄然探出头。

但温晏明很快将这丝不快压下,脸上重新挂起纵容的无奈笑容:“好,都依你。是我考虑不周。”

他转头对前台吩咐,“改成两间相邻的套房。”

“谢谢晏明哥。”

夕桐露出一个感激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然而,当她转身走向电梯,背对着温晏明时,那抹强撑的、单纯的笑容迅速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掩饰的疲惫和深深的困惑。

这几天的“完美游玩”,每一个巧合的“故乡回忆”,温晏明那无微不至却总带着一丝越界感的体贴……都像是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好看,却处处透着不真实的笔触。

夕桐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重了。

此刻的她,如同一只落入蛛网的蝶。

……

W市临江的顶级套房内,夜深人静,只有窗外江水低沉的呜咽隐约可闻。

温晏明躺在宽阔的大床上,却毫无睡意。

白天那些看似温馨和谐的画面,此刻在黑暗中一遍遍回放,却逐渐褪色,显露出底下令人不安的裂痕。

夕桐那看似自然的回避,那坚持要两间房的固执,那偶尔出神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迷茫……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逐渐被猜忌吞噬的神经上。

他猛地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男人略显阴郁的侧脸。

不对劲。

这一切都不对劲。

他带她来W市,根本不是一个计划中的浪漫旅程,而是一场仓促的转移和逃亡!

起因就是夕桐。

在B市那处临近静安寺的疗养院里,她虽然失忆,但某种深植于骨髓的本能开始苏醒。

她不再满足于听他讲述那些被篡改的“过去”,开始频繁地追问关于她“父母”的细节,追问为什么他们不来看她,甚至开始执着地要求回W市。

夕桐的情绪从最初的懵懂依赖,变得焦躁不安,那种想要回归真正根源的渴望,强烈到让温晏明精心编织的谎言开始显得摇摇欲坠。

他只能用更多的安抚、更多的药物、以及突然提议的“回乡散心”来暂时稳住她。

来W市,是为了满足夕桐“回家”的执念,或许用熟悉的环境能进一步麻痹她,让她更深地沉溺于他打造的“梦境”。

但此刻,温晏明的心脏却莫名地越跳越快,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了他。

他想起白天在江边她出神的眼神,那里面似乎不只是怀念,还有一种……探寻?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攫住他——她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

或者,她从未真正完全忘记?

白天的顺从,难道只是一种伪装?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咬噬了温晏明的理智。

他再也无法等待,悄无声息地滑下床,如同暗夜里的幽灵,拿出早已备好的万能门卡,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与隔壁套房相连的房门。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夜灯,空气中还残留着夕桐身上淡淡的、他熟悉的香气。

床上,被子微微隆起。

温晏明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

然而,就在他走到床边,伸手想要触碰那团隆起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被子下面,根本空无一人!只有两个枕头并排放在那里,伪装成了有人沉睡的形状!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他四肢百骸都冻得僵硬。

温晏明猛地一把掀开被子,确认了那个让他心脏骤停的事实——

夕桐不见了。

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在这个他以为万无一失的牢笼里,消失了。

深夜的酒店房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那仿佛带着嘲弄意味的、永恒的江流声。

……

冰冷的酒店套房门口,空气仿佛被抽干,凝固成实质的杀意。

虞思邪带着人,如同天降神兵,精准地找到了这里。

门被强行破开的瞬间,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脸色苍白阴鸷的温晏明。

四目相对。

积压了数日的焦灼、担忧、愤怒,在这一刻看到这个罪魁祸首的瞬间,轰然引爆!

虞思邪眼底爬满骇人的血丝,所有理智焚烧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要将对方撕碎的暴怒!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猛地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一拳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狠狠砸向温晏明的面门!

“砰!”

温晏明猝不及防,或者说他根本没想到虞思邪能如此之快地找到这里,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踉跄着撞在身后的酒柜上,玻璃碎裂,酒液四溅!嘴角立刻见了红。

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反而低低地、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眼,那双总是温润的眼里此刻翻涌着扭曲的快意和疯狂。

“虞思邪……你终于来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炫耀和挑衅,“可惜啊,你来晚了。”

虞思邪一把揪住温晏明的衣领,几乎要将他提离地面,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淬着冰:“她在哪?!”

温晏明被迫仰着头,却依旧在笑,笑容癫狂:“她?你说小夕?她很好……比在你身边的时候,好得多。”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虞思邪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

“她的嘴唇很软,抱着的时候,轻得像一片云……”

他舔了舔破裂的嘴角,眼神淫邪,“尤其是睡着的时候,乖得让人忍不住想弄哭她……”

“你他妈找死!”

虞思邪目眦欲裂,另一只拳头再次狠狠挥下!

温晏明硬生生又挨了一下,咳出一口血沫,却笑得更加畅快淋漓,声音嘶哑地吼道:

“打啊!继续打!你就算打死我,也改变不了事实!她现在是我的!从头到脚,每一寸都属于我!我们夜夜同床共枕,她在我怀里呻吟的时候,早就快乐地忘了你是谁!”

这些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疯狂地凌迟着虞思邪的神经。

他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杀了眼前这个人!

跟在后面的苏璐瑶听得脸色惨白,几乎要呕出来。

就在虞思邪的拳头即将再次落下时,温晏明猛地提高了音量,抛出了最终的重磅炸弹,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得意:

“对了,忘了告诉你——她失忆了!”

虞思邪的拳头骤然僵在半空中。

温晏明看着他震惊而难以置信的表情,恶意地笑着,一字一句地强调:

“脑袋受重创的后遗症。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你虞思邪,不记得你们还有个儿子!她的记忆停留在高中的时候!现在在她眼里,我才是她最亲近、最值得信赖的人!”

他推开有些失神的虞思邪,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语气变得冰冷而嘲讽:“所以,虞思邪,你就算找到她又怎么样?在她心里,你只是个陌生人。而你对我做的任何事,都只会让她更害怕,更依赖我。”

“你费尽心思找到这里,有什么用?”温晏明摊开手,笑容扭曲,“你已经彻底出局了。”

套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个男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那弥漫在空气中、几乎要爆炸开的仇恨与对峙。

虞思邪死死地盯着温晏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风暴肆虐,杀意、痛苦、震惊以及一丝被这残酷真相击中的茫然交织翻滚。

他攥紧的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最终,却没有再落下。

第60章 温晏明在说谎。

逃离那间令人窒息的酒店套房,夕桐凭着残存的、属于“过去”的记忆,像个幽魂一样游荡在W市深夜的街道上。

冷风一吹,她混乱的头脑似乎清醒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迷茫与恐惧。

她首先去了记忆中的市重点高中。

然而,隔着紧闭的栅栏门,她看到的校园景象却与记忆中大相径庭——

崭新的教学楼、陌生的塑胶跑道、甚至校门口挂着的牌子名称都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

这里,不是她读书时的样子了。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攫住了她。

不安迅速升级。

夕桐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外婆家的地址。

那是她童年最温暖的港湾。

夕桐站在那栋熟悉的居民楼下,鼓起勇气敲响房门,但无论她怎么敲都没有人回应。

“外婆?外婆是我,小夕!开开门!”

然而,门内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脚步声,没有熟悉的、带着宠溺的回应,甚至连灯都没有亮起。

只有她自己的敲门声和呼唤声,空洞地回荡着,然后被无边的寂静吞噬。

夕桐又连续敲了好久,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立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脚踝。

隔壁的邻居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吵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中年女人探出头,不耐烦地说:“别敲了!这家人好久没回来住了!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没回来住?”

夕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转身,“您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邻居皱着眉打量了她一下,似乎觉得她有些奇怪:“这我哪知道?好像空了有段时间了。你快走吧,别吵了!”

最后一丝希望驱使着夕桐,回到了那个理论上她应该最熟悉的家——她父母的家。

站在楼下,她仰头望着那扇本该亮着灯光的窗户,此刻却一片漆黑。

她冲上楼,手指发抖地按下门铃,一遍,两遍……无人应答。

此时,隔壁的领居正好出门:“别按了,这家人早不在了,房子都卖掉多久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夕桐转过身,脸色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吓人。

邻居打量了她一眼,或许是被她的表情触动,语气缓和了些:“好像说是出意外没的……都好些年前的事了。现在的房主不常回来住。”

轰——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欺骗,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温晏明在说谎。

他所说的一切,关于她只是生病静养、父母很快会来看她、带她回W市散心……全都是精心编织的、彻头彻尾的谎言!

夕桐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曾经无比熟悉的街道上。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座城市依旧繁华热闹,却仿佛与她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她不属于这里,或者说,这里也不再属于她。

她是谁?

她到底多少岁了?

她的父母呢?外婆呢?她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和一个看起来熟悉却又让她本能感到不安的男人在一起?

巨大的茫然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就像一个被连根拔起的浮萍,找不到来处,也看不到归途,只能无助地随波逐流。一种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比深秋的夜风更冷。

如果……如果那些挚爱的亲人都早已不在了,那她如今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她活着的这些年,又算什么?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夕桐走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明亮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机械地拿了几罐酒精饮料,付钱的时候,手指冰冷得不听使唤。

站在便利店门口,她拉开一罐酒,仰头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带着苦涩的酒精味滑过喉咙,却丝毫无法驱散内心的冰冷和空洞。

她还能去哪里?

最终,夕桐捏紧了手中的易拉罐,铝皮发出刺耳的变形声。

她必须回去。

回到那个谎言编织者身边。

无论温晏明是谁,无论他藏着怎样的目的,此刻,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与这个令人恐惧的“现实”相连的线索。

她需要答案,而答案,只能从他那里撬出来。

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她将空罐扔进垃圾桶,转身,朝着那间豪华囚笼的方向,一步步走了回去。

……

回到那间奢华的酒店套房,夕桐反锁了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

方才在外经历的恐慌、迷茫与被欺骗的寒意,混合着酒精的后劲,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跌跌撞撞地爬起身,走进浴室。

明亮的灯光下,镜子里映出一张写满困惑与痛苦的脸。

酒精烧灼着神经,一种想要撕破所有虚假、触碰真实的自毁冲动驱使着夕桐。

她颤抖着手,一件件脱掉了身上的衣物,直到浑身赤裸地站在镜前。

镜中的身体,保持着青春的窈窕轮廓,皮肤紧致,岁月似乎并未留下太多痕迹。

然而,当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下移动,落在平坦小腹时,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在那里,一道清晰的、淡粉色的横向疤痕,突兀地横亘在肚脐下方。

呼吸骤然停滞。

这道疤……是什么?

她之前洗澡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

夕桐的大脑一片空白,酒精带来的晕眩感都被瞬间惊飞。

她确信,在她“记忆”停留的高中时期,身体是完好无损的,绝没有这样一道明显的手术疤痕!

一种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她。

夕桐踉跄着冲出浴室,找到温晏明留给她联系用的那部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女性……小腹……横向刀口……”

大量的信息瞬间弹出。

当她看到“剖宫产手术”、“分娩疤痕”这些字眼时,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剖腹产?

生孩子?

她生过孩子?!

这个认知如同最猛烈的海啸,瞬间摧毁了所有的认知堤坝!

夕桐猛地丢开手机,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烙铁,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坐在厚重的地毯上。

巨大的、无法想象的冲击力让她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难以置信地低头,夕桐再次看向那道疤痕,手指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抚上那处肌肤。

原来……岁月并非没有留下痕迹。

它用最深刻、最无法磨灭的方式,在她身上刻下了一个她全然不记得的、关于另一个生命的印记。

她是谁?

她到底失去了多少记忆?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孩子的爸爸又会是谁?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空白如同深渊,将她彻底吞噬。

蜷缩起来,夕桐抱住冰冷的自己,却止不住那从灵魂深处升起的颤抖。

……

W市的夜色是一张无形的巨网,虞思邪的人马如同最精锐的猎犬,以酒店为中心,向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辐射。

所有温晏明名下或可能关联的物业都被以最快速度排查。

然而,没有。

一丝一毫的踪迹都没有。

夕桐就像一滴水珠,蒸发在了W市潮湿的夜里。

她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使用记录,没有使用任何需要身份信息的交通工具。

这种彻底的“消失”,也让虞思邪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焦灼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他们唯独忽略了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那个她刚刚逃离的华丽牢笼。

与此同时,温晏明的状态比虞思邪更加癫狂。

夕桐的消失,对他而言不啻于一场精心构筑的梦境在抵达巅峰时骤然醒来!

失去了所有从容和算计,温晏明像一头被夺走了最珍贵宝藏的困兽,双目赤红,头发凌乱,衬衫袖口上还沾着之前被虞思邪殴打留下的点点血污。

男人疯子一般冲出了酒店,不顾身后属下焦急的呼喊,一头扎进W市冰冷迷离的夜色里。

他毫无目的地奔跑着,穿梭在陌生的人群和车流中,猩红的眼睛扫过每一个相似的背影,嘶哑地喊着夕桐的名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避让。

“小夕!回来!你在哪里?!”

“你不能离开我!我不准!”

大脑被失去夕桐的恐慌和一种被背叛的暴怒完全占据,理智早已燃烧殆尽。

世界在温晏明眼中扭曲变形,只剩下那个消失的白色的身影。

他冲出一条小巷,脚步踉跄地闯向车水马龙的主干道。刺眼的车灯如同巨兽的眼睛,瞬间将他笼罩!

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刹车声猛地撕裂夜空!

一辆巨大的集装箱卡车正高速驶来,司机惊恐地按着喇叭,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但却因为惯性,依旧如同钢铁巨兽般,带着无可阻挡的死亡气息,朝着那个失魂落魄、毫无察觉撞入车道的身影猛冲过去!

温晏明这才被震耳欲聋的噪音和刺目的光芒惊醒。

他猛地转过头,瞳孔中倒映出冰冷的钢铁车头。

时间被无限拉长。

世界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疯狂的心跳。

那辆代表着绝对死亡的卡车,呼啸着,朝温晏明飞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