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到底在做什么?”……
W市的凌晨,寒气侵骨。
虞思邪几乎将整个城市翻了过来,却依旧找不到夕桐的丝毫踪迹。
焦灼、恐惧以及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像藤蔓般缠绕着他,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勒窒息。
脚步沉重而麻木,不知不觉间,虞思邪竟走到了一个曾无比熟悉的地方——夕桐家附近那个临河的小公园。
这里曾是他们恋爱时最常偷偷约会的地点,多少次,他送她回家,两人就在这树影婆娑的河边,难舍难分地拥抱、亲吻,听着河水潺潺。
如今,河水依旧静静流淌,倒映着对岸零星的灯火和泛着鱼肚白的天空,静谧得令人心慌。
男人靠在冰冷的河堤栏杆上,疲惫地闭上眼。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甜蜜又尖锐的回忆,如同挣脱了闸门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最清晰的,竟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拥有彼此的那晚。
青涩,慌乱,又带着无比的虔诚和激动。
他们去街角的便利店,像做贼一样,在货架上寻找那个小小的盒子。
结账出来,穿过马路时,正好遇上红灯。
两人停在斑马线中间,四周是流动的车灯,像一个被定格的光怪陆离的舞台。
夕桐突然紧紧抱住虞思邪的手臂,把脸埋在他肩头,用一种梦幻般的语气小声说:
“虞思邪,要是现在突然死掉就好了。”
他当时吓了一跳,猛地收紧手臂:“胡说什么!”
夕桐却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和一种近乎悲壮的纯粹:“真的呀……就停在最开心的一刻,多好。我就永远是你的,你也永远是我的了。再也没有以后可能的吵架、分开、变心了……”
那时他只当她是小女孩沉浸在极致幸福时的傻话,用力吻住她,将那些不吉利的话语堵了回去,心里想着的却是要给她长长久久、永不变心的未来。
可现在……
“要是现在突然死掉就好了……”
那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谶语,在虞思邪耳边无限回荡,带着冰凉的寒意,刺穿他的心脏。
她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是不是在他找不到的地方……?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攫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虞思邪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沁出冰冷的汗珠,一种灭顶般的恐慌让他浑身发冷,几乎站立不稳。
失魂落魄地转身,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寻找一点能麻痹神经的东西。
他跌跌撞撞地走进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
明亮的白光刺得虞思邪眼睛生疼。
他机械地走到冷柜前,拿了几罐最烈的啤酒,放到收银台上。
年轻的收银员一边扫码,一边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嚯,今儿晚上是怎么了,尽碰上过来买醉的……”
这句话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中了虞思邪几乎麻木的神经!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收银员,声音沙哑得厉害:“还有谁?刚才还有谁来过?!”
收银员被他吓了一跳,看着他骇人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就……就大概一两个小时前吧,一个挺漂亮的女的,也买了酒……怪怪的,看着魂不守舍,付的还是现金,现在用现金的人可不多见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虞思邪心上!
漂亮女人!魂不守舍!现金支付!
是夕桐!一定是她!她身上没有手机,只能用现金!
“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虞思邪急切地追问,语气近乎凶狠。
收银员被他吓得往后一缩,怯生生地指了一个方向:“就……就往那边……那边好像就那一家高级酒店……”
轰——!
所有的线索瞬间连通!
她哪里都没去!她回了酒店!回了温晏明的身边!
不是因为信任,不是因为依赖,而是因为——无处可去!别无选择!
巨大的心痛、后怕、以及终于抓住线索的狂怒,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沸腾翻滚!
虞思邪一把抓过装着啤酒的袋子,转身猎豹般冲出了便利店!
门外,天光已经彻底泛白,晨曦微露,照亮了城市冰冷的轮廓。
……
那辆巨大的集装箱卡车,带着死亡般的轰鸣和气流,如同失控的钢铁巨兽,直直地冲向仿佛失了魂的温晏明。
时间被压缩到极致,又仿佛被无限拉长。
温晏明瞳孔中只剩下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庞大的冰冷车头,以及刺眼到足以灼伤眼睛的强光。
世界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和心脏即将爆裂的狂跳。
他甚至能感觉到轮胎摩擦地面产生的热浪和橡胶焦糊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娇小却无比决绝的身影,从黑暗中猛地扑了出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撞在他身上!
“呃——”
是苏璐瑶!
她一直偷偷跟着他!
从酒店出来起,苏璐瑶就一直看着温晏明像疯子一样在街上横冲直撞。
她的心就像被攥紧了一样,害怕得几乎无法呼吸,却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气一直尾随。
虽然说要放下了,不再纠缠了,但那份花了快要三十年才苏醒的情感让她无法停止脚步。
所以,当温晏明失魂落魄地冲向马路时,苏璐瑶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扑上去的本能!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斑马线上!
温晏明被撞得向后倒去,苏璐瑶则死死地抱着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垫在了下面。
“吱嘎——!!!”
卡车发出更加凄厉尖锐的刹车声,几乎是擦着两人的衣角猛地停了下来!
带起的劲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巨大的车轮距离温晏明的腿,不过几十公分。
司机惊魂未定地从车窗探出头,破口大骂:“操!不要命了?!想死别拉着我!!”
但瘫倒在斑马线上的两人,谁也听不见这咒骂了。
温晏明被撞得眼冒金星,肋骨处传来一阵剧痛。
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怀里是一个温热的、同样在剧烈颤抖的身体,还有一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和他熟悉的那些昂贵香水味完全不同。
男人茫然地低头,看到的是苏璐瑶苍白如纸、布满泪痕的脸。
她疼得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下唇被咬得发白,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未散的惊恐和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天光,就在这一刻,彻底豁亮。
金色的朝阳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照亮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照亮了斑马线上相拥倒地的两人,也驱散了夜晚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霾。
温暖的光芒落在苏璐瑶的脸上,她的泪水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好像终于攒够了一点力气,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一种钝重的哽咽。
“……温晏明……别这样……”
又是一串眼泪滚落,她吸着气,努力想把话说完,却说得断断续续:“……不值得的……真的……你明明……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像太阳一样……不该是这样的……”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抓着男人胸前的衣服,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个破碎的人就会消失。
那份深埋已久的、笨拙却无比真挚的情感,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她的眼泪,她语无伦次却充满心疼的话语,像一根最柔软的刺,精准地戳破了温晏明疯狂偏执的气球。
铺天盖地洒下来的、过于明亮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温晏明怔怔地躺在冰冷的斑马线上,怀里是为他哭得不能自已的苏璐瑶。
他知道她喜欢他,但他从未放在心上,只觉得与他无关。
可此刻,这份他从未在意过的、小心翼翼的感情,却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在他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面前。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夜的寒意,却让温晏明心里涌起一种更深的、迟来的寒意和后怕。
那层扭曲的、名为“占有”的魔障,在这生死一线的晨曦和这滚烫却纯粹的泪水冲刷下,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
他望着天边那轮明亮却不灼人的太阳,又低头看向怀里哭得缩成一团的人,眼神中的疯狂和赤红一点点褪去,逐渐被一种茫然的、巨大的空洞和一丝微弱的恍惚所取代。
“……我到底在做什么?”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他一片混乱的脑海深处响起。
是啊。
他在做什么?
绑架、囚禁、篡改记忆、险些害死自己……
他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押上一切,用尽最不堪的手段,去强求一段永远不会属于他的感情。
夕桐实际有多爱虞思邪,他不知道么?
他比她更明白这份心意的重量。
空气中弥漫着轮胎剧烈摩擦沥青地面后产生的、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凌晨城市街道特有的清冷潮湿的气息,还有一种冰冷的、金属特有的腥气。
温晏明搂着苏璐瑶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第62章 “小姐,你是不是……该对我……
虞思邪几乎是撞开那扇未完全锁死的套房门的。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混合着找到夕桐的狂喜和一路积攒的极致恐惧。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紧闭,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和一种属于她的气息。
男人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瞬间就锁定了卧室大床上那个微微隆起的轮廓。
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雷鸣般的心跳上。
时隔快半个月,虞思邪终于再次见到夕桐。
她侧身蜷缩在宽大的床中央,深色的丝绒被子只胡乱搭在腰际,背部和大腿根都裸露在外。
晨曦透过窗帘缝隙,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那肌肤白得近乎易碎,像上好的暖玉,又像清晨花瓣上凝结的露珠,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留下痕迹。
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勾勒出纤细而脆弱的线条,脊柱沟一路向下。
像一只受了极大惊吓后耗尽所有力气的幼兽,夕桐以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婴儿在母体内的姿势紧紧蜷缩着,双腿曲起,手臂环抱着自己,仿佛这样才能抵御外界的一切伤害。
这个姿势让她整个背部的曲线毕露,腰肢显得不盈一握,却又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令人心碎的柔顺。
黑色的长卷发海藻般铺散在枕头上,衬得她不着寸缕的肌肤愈发苍白得透明。
床上的人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眉头微微蹙着,在梦中依然承受着某种痛苦。
唇瓣有些干燥,微微开启,呼出带着淡淡酒气。
而最刺疼虞思邪眼睛的,是夕桐小腹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
睡梦中的夕桐,无意识地蜷缩得更紧,一只手微微搭在了那道疤痕之上,指尖竟无意识地抠着那微微凸起的痕迹,仿佛在梦中也在困惑着这身体的陌生印记。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像一把钝刀,再次缓慢地割过虞思邪的心脏。
他极轻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动作温柔得不能再温柔,怕惊扰了最脆弱的梦境。
伸出温热而略带薄茧的手,男人小心翼翼地覆上那只搭在疤痕上的微凉的手背。
他的掌心完全包裹住夕桐纤细的手指,感受到她指尖无意识的轻颤。
停顿了片刻,虞思邪用拇指极其轻柔地摩挲了一下夕桐的手背,仿佛一种无言的安抚。
然后,他才用着几乎察觉不到的力道,轻轻地将她的手从那道疤痕上移开,引着她微凉的手指,放回到身侧的被子上。
完成了这个细微的动作,男人的目光却依旧胶着在那道暴露在空气中的疤痕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多少个念头滑过脑海。
虞思邪低下头,如同进行一场最虔诚的仪式。
温热的、颤抖的唇,极其轻柔地地落在了那道疤痕上。
那不是带有情欲的吻,而是一个饱含着无尽心疼、悔恨、歉意和浓得化不开的爱的印记。
虞思邪的唇瓣久久地停留在那略微粗糙的肌肤上,仿佛想用自己全部的体温和情感去熨平那道伤痕。
一滴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恰好滴落在唇瓣与肌肤相接的地方,晕开一小片湿痕……
男人就这样抱着赤裸的女人,一动不动,仿佛要将这一刻失而复得的真实触感牢牢刻进骨血里。
直到窗外的天色逐渐透出晨曦的金光,他才因为极度的疲惫和心力的巨大消耗,保持着拥抱心爱之人的姿势,昏沉地浅眠过去。
……
接到虞思邪报平安的电话后,被低气压笼罩了数日的虞府,终于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虞母一直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深深地吁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双手合十,连连低语:“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虞平虽然没说什么,但紧锁了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一直捏在手里的茶杯也稳稳地放回了桌上,只是起身踱步的节奏明显轻快了许多。
最开心的莫过于夕止。
他原本一直抱着妈妈的小被子蜷在沙发角落,听到爸爸的电话后,小脸瞬间亮了起来。
抱着虞母的腿,夕止仰着头急切地问:“奶奶!是找到妈妈了吗?爸爸找到妈妈了是不是?妈妈要回家了?”
“是,是,爸爸找到妈妈了,妈妈很快就回家了。”
虞母弯腰将孙子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欣慰。
心头大石落下,虞母立刻有了主张。
她雷厉风行地安排车辆,带着虞父和夕止,直奔香火鼎盛的青山寺。
大殿内檀香袅袅,梵音低唱。
虞母神情无比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举着三炷清香,对着宝相庄严的佛像深深叩拜。
“佛祖菩萨在上,信女感谢您保佑小夕平安归来。”
她低声祈愿,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真挚的感激,“求您继续保佑小夕这孩子,从此无病无灾,身心安康,万事顺遂,再也不要经历这些磨难了……保佑他们俩个往后和和美美,一切都好好的……”
虞平也在一旁郑重地上香鞠躬。
夕止学着奶奶的样子,认真地磕头,小声嘟囔:“保佑妈妈快点回家,保佑妈妈再也不生病,再也不难过。”
从寺庙回来,虞母一刻不停,立刻指挥着家里的佣人开始忙碌起来。
“快,把房间彻底打扫一遍,窗帘床单都换成小夕喜欢的粉色!”
“厨房准备些清淡温补的食材,小夕受了惊吓,得好好调理!”
“院子里她喜欢的那些花,都检查一下,枯了的叶子赶紧剪掉!”
虞母亲自监督着,里里外外忙碌着,脸上带着多日未见的笑容和光彩。
整个虞家上下都动了起来,充满了忙碌而喜悦的气氛。
……
夕桐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口干舌燥中醒来的。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吊灯。然后,她感觉到身边不同寻常的热源和重量。
猛地侧过头——
下一秒,夕桐几乎倒吸一口冷气,瞬间清醒!
她的身边,竟然躺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即使是在熟睡中,眉宇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深刻的担忧,但这丝毫无法折损他五官那种近乎凌厉的完美。
下颌线清晰流畅,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略显冷硬的直线。
不同于温晏明那种精心雕琢、带着书卷气的漂亮,这个男人的帅,带着一种原始的、极具侵略性的雄性魅力,像出鞘的利剑,像沉默的火山。
危险,却散发着让人心跳失序、口干舌燥的强烈吸引力。
他身上的西装因一夜的挤压而变得褶皱,领带松散地扯开,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紧实的锁骨和小片麦色的胸膛。
一种混合着淡淡烟草味和男人本身凛冽气息的味道,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夕桐鼻尖。
大脑一片空白,她震惊得几乎无法思考。
紧接着,一个更惊恐的发现让夕桐浑身血液都冻住了——被子下的自己,此时□□!
酒精让她忘记了昨天自己脱光了衣服照镜子的事。
“啊!”
夕桐短促地惊呼一声,猛地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动作幅度大得惊醒了身旁浅眠的男人。
虞思邪几乎在夕桐惊呼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初时还带着刚醒的朦胧和下意识的警惕,但在对上夕桐视线的一刹那,瞬间化为全然的清醒和……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温柔。
“小夕,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
他立刻撑起身子,关切地询问,声音因为刚醒而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温柔。
然而,夕桐的反应却像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她抱着被子,猛地向后缩去,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床头板,退无可退。
那双看着虞思邪的眼睛里,充满了全然的警惕、陌生、困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被侵犯的惊慌。
就像一只落入陷阱的鹿,看着突然出现的猎人。
没有惊喜,没有依赖,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熟悉感。
只有彻底的、冰冷的陌生。
虽然早已从温晏明口中知道夕桐失忆了,但亲眼看到这双曾经盛满对他爱意和信任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然的空白和疏离,虞思邪还是感觉到一种心脏被瞬间掏空、再狠狠碾碎的剧痛。
他的呼吸猛地一窒,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心碎。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夕桐紧紧抓着胸前的被子指尖用力到泛白,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沉默,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和戒备:“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似乎在寻找防身的武器或者逃跑的路线。
虞思邪看着夕桐如临大敌的模样,心脏抽痛得更厉害。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痛楚和酸涩。
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尽管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故意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皱的西装外套,眼神落在夕桐紧紧裹着的被子上,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的打趣:
“这位小姐,这个问题难道不该我问你吗?”
他挑眉,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凌乱的床铺和她裹紧被子的动作。
“昨晚可是你硬拉着我不放,还非要我留下来‘陪陪你’。”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无奈的指控,“怎么?睡醒了就翻脸不认人,打算始乱终弃了?”
摊了摊手,虞思邪做出一个略显夸张的伤心表情。
“唉,我这么一个大好青年,清清白白的名声就这么被你毁了。小姐,你是不是……该对我负责啊?”
第63章 他到底……图什么呢?……
在酒店顶楼的餐厅,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窗外是W市熟悉的江景。
虞思邪尽量用最简洁温和的方式,向夕桐解释了她过去的经历。
手中的银叉“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夕桐眼睛瞪得圆圆的,震惊得无以复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所以……”
她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变调,“我不只是生过孩子……我还是未婚先孕?我们俩……有个孩子?”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虞思邪,脸上写满了“这怎么可能”。
虞思邪看着夕桐这副难以置信、仿佛世界观被颠覆的模样,心里酸涩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嗯,我们有个儿子,叫夕止,很聪明。”
“是你取的名字,意味着‘停止’,停止这段关系。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很不堪吧……”
夕桐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眉头紧锁,似乎在疯狂地消化和重组这爆炸性的信息。
她低头看向自己小腹上那道疤痕的位置,又抬头看看对面这个英俊得过分、气场强大的男人。
忽然,沉思中的她猛地抬起头,一脸极其严肃和不可思议: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十九岁的时候……就把你给睡了?!”
“噗——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虞思邪直接被呛到了,转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耳根竟然有些发烫。
他好不容易顺过气,再看向夕桐那一本正经、等着他回答的严肃表情,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低沉悦耳的笑声在他胸腔里震动,带着无奈和极大的宠溺。
虞思邪伸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夕小姐,你的关注点……总是这么与众不同。”
这都什么奇怪的重点?
难道不应该是震惊于自己英年早婚已育吗?
她居然最先纠结的是这个?
被虞思邪这么一笑,夕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蠢问题,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拿起果汁喝了一口来掩饰尴尬。
但莫名地,因为这个小插曲,两人之间那种因为失忆而产生的隔阂和陌生感,似乎消融了不少。
接下来的聊天,竟然出乎意料地顺畅和轻松起来。
虞思邪很会引导话题,夕桐偶尔冒出的、带着学生气的犀利吐槽和天马行空的想法,也总能让他感到新鲜和有趣。
他们之间的氛围,自然而融洽,仿佛某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默契并未完全消失。
餐盘渐渐空了,阳光也变得愈发温暖。
然而,当最初的震惊和短暂的欢笑过后,巨大的失落和悲伤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礁石,冰冷而坚硬地凸显出来。
夕桐转过头,望向窗外。
楼下是W市繁华的街道,更远处是蜿蜒的江流。
这家酒店的自助餐厅,她其实很熟悉。
小时候,母亲偶尔会带她来,作为对她考试取得好成绩的奖励。
她会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去拿很多很多的好吃的,然后母女俩一起消灭堆满盘子的甜虾……
曾经触手可及的温暖,如今却已天人永隔。
她的父母……竟然已经去世了。
虽然从发现自己记忆缺失、亲人“消失”时,她内心深处就已经隐隐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以父母那样沉迷赌博、挥霍无度的状态,这个家迟早会被彻底掏空,出事几乎是必然的。
但当猜测被证实,那种尖锐的疼痛和巨大的空茫,依旧沉重得让她难以呼吸。
窗外的风景依旧,这座城市记录着年少夕桐所有的快乐与悲伤,如今却物是人非。
她默默地收回目光,低下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剩下的一点食物,试图掩饰瞬间泛红的眼眶和那汹涌而来的、无声的哀恸。
快乐的泡沫消散后,留下的现实,是如此沉重而苍凉。
……
阳光静静地洒在餐桌上,杯中的咖啡已经微凉。
虞思邪将能说的过往大致说完后,便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看着夕桐,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匪夷所思的一切。
他没有试图靠近,更没有像温晏明那样带着某种侵略性地触碰她。
他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与她保持着一段令人安心的、礼貌的距离。
男人的姿态是放松的,眼神是温和而专注的,没有任何逼迫的意味。
“所以,”虞思邪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十足的尊重,“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也非常……陌生。”
他顿了顿,注视着夕桐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我不想给你任何压力。夕小姐,你现在想怎么做?你希望我们……暂时保持怎样的关系?或者,你希望我怎么做?”
他把选择权,完全地、坦诚地交到了夕桐的手里。
这种完全不同于温晏明那种步步紧逼、强行安排的作风,让夕桐有些意外,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些许,对他那份因“陌生”而产生的警惕,也悄然淡化了几分。
好感悄然滋生。
夕桐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杯壁。
抬起头,迎上虞思邪真诚而耐心的目光,终于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尝试的意味:“我……我想……我还是先跟你回去吧。”
说出这句话,似乎用掉了“十八岁夕桐”很大的勇气。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和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笑话。
“虽然……我还是完全没办法想象,我是什么集团总裁……超级有钱……而且……”
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梦幻般的恍惚,“……还有个孩子。”
这巨大的身份转变和人生进程,对她而言,简直比最荒诞的梦境还要离奇。
虞思邪理解地点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语气却依旧温和。
“好,那我们回家。不急,你可以慢慢看,慢慢想。”
“无论你记不记得,那里都是你的家,我和夕止还有爸妈……都在等你。”
男人的承诺,没有花哨的言语,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力量。
……
消息传得很快,温晏明被苏璐瑶送去医院处理撞伤和轻微骨裂的消息,很快就到了虞思邪这里。
当时夕桐正坐在虞思邪身边,试图拼凑起对这个“男朋友”和“家”的模糊感知。
听到消息时,她愣了一下,随即轻声却坚定地说:“我想去看看他。”
虞思邪的目光在夕桐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
“好。”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浓重。
温晏明手上打着石膏,脸上带着擦伤,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当病房门被推开,他看到走进来的夕桐时,眼底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小夕!你来了!我就知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跟在夕桐身后进来的苏璐瑶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一把紧紧抱住了夕桐,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
“小夕!你没事太好了!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
她哭得稀里哗啦,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夕桐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但苏璐瑶真挚的眼泪和担忧让她心里一软,下意识地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我没事了,别哭……”
虞思邪最后走进来,他没有看抱在一起的两人,只是将冰冷的目光投向病床上的温晏明,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讽刺弧度。
温晏明所有的期盼和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夕桐,看着她虽然安抚着苏璐瑶,但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和疏离。
等苏璐瑶情绪稍微平复,夕桐轻轻推开她,走向病床。
她看向温晏明,语气平静却清晰:“温先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是,对不起,我不喜欢你,以前是,现在也是。我打算跟虞……他回京市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缓慢而残忍地磨碎了温晏明眼中最后一点光亮。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夕桐说完,便和眼睛红红的苏璐瑶先一步离开了病房。
门一关上,病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虞思邪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温晏明,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温晏明,看清楚了吗?就算没有我,她也不会选择你。你做的这一切,除了感动你自己,恶心了别人,毫无意义。”
温晏明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不甘和愤怒几乎要喷涌而出,却被虞思邪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击垮。
就在这时,温晏明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是母亲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恐慌的声音:“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事?!欧洲这边我们最重要的合作项目突然被全面叫停,资金链快断了!对方态度强硬,点名和你有关!你立刻、马上给我回来处理!”
温晏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惨白,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牵扯到伤处,传来一阵剧痛。
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面无表情的虞思邪,瞬间明白了——
这是虞思邪的手笔!
在他最狼狈、最失意的时候,给了他最致命、最实际的一击!
“我……我知道了。”
温晏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挂了电话。
巨大的压力、身体的疼痛、计划的彻底失败、以及刚刚被夕桐亲口拒绝的难堪,如同无数只手,将他死死地按在失败的泥潭里。
他不仅输了感情,连事业和家族都可能因他而受到重创。
他不得不走,立刻,马上。
以这副狼狈不堪、手骨断裂的模样,灰溜溜地滚回欧洲,去收拾自己一手制造的烂摊子。
看着虞思邪冷漠离开的背影,温晏明靠在冰冷的床头,窗外阳光明媚,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心里酸涩憋闷得几乎要爆炸,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迷茫和空洞。
他到底……图什么呢?
第64章 原来……和他接吻,是这样的……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虞府,早已得到消息的虞家父母和迈着小短腿迫不及待冲出来的夕止,早已等候在门口。
车门打开,虞思邪先下车,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虚扶着夕桐的手臂,引她下车。
他的动作体贴而克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给予她最大的安全感。
夕桐看着眼前气派却温馨的宅邸,看着门口那几位眼中带着明显期待又小心翼翼掩饰着怕惊到她的陌生人。
尤其是那个眼睛亮晶晶长得粉雕玉琢、正怯生生又渴望地看着她的小男孩……
夕桐的心跳得飞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陌生,茫然,却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归属感。
就在这时,虞思邪的助理快步上前,低声而清晰地汇报了一个消息。
“虞总,华山医院那边的联合调查组刚刚发布了最终公告。那位不幸离世的患者,经查明,是其本人为了满足项目入选标准,刻意隐瞒了关键病史并提供了虚假的健康信息,才导致了后续的悲剧。项目本身的流程和用药完全符合规范,不存在任何过失。”
助理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而且,正因为该案例极端特殊,其后续的数据反馈和病理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夕总主持的这个项目,不仅彻底洗清了污名,更因此取得了远超预期的巨大成功!刚刚已经接到通知,项目取得的成果在业内引起了轰动,可以说是为全球相关领域的治疗提供了全新的方向和希望!”
这个消息,如同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笼罩在虞思邪心头最后一片阴霾。
这意味着夕桐不仅仅是洗清了冤屈,更是取得了完全无法想象的巨大成就!
然而此时失去记忆的人只是茫然地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但莫名地,只觉得一股热流冲上眼眶,那是努力得到认可的激动,尽管她对此毫无记忆。
虞思邪低头看向夕桐,目光温柔,带着骄傲:“看,小夕,你一直在做非常了不起的事。”
他轻轻揽过她的肩膀,这一次,夕桐没有躲闪。
对着父母和夕止,虞思邪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爸,妈,小止,我们回家了。”
这一刻,回家的意义,变得更加圆满和沉重。
夕桐失去的记忆里,不仅有着那些理不清的情,还有着她为之奋斗并闪耀着光芒的事业。
……
夕桐的归来,让虞家上下都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小心翼翼的氛围。
虞父虞母并未因夕桐失忆而流露出丝毫抱怨或不满,反而将那份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心疼化为了更细致的关怀。
“小夕,来,尝尝这个,你以前最爱吃的糖醋小排,刘妈特意做的。”
“房间里暖气够不够?要不要再加条毯子?”
“想出去走走吗?让思邪陪你,或者阿姨陪你去逛逛?”
他们的爱意如同温暖的潮水,无声地包裹着夕桐,试图用当下的温暖去填补她记忆的空白,生怕惊扰了她,也绝口不提那些沉重的过往。
这种近乎呵护珍宝般的态度,让夕桐在陌生的环境里,感受到了一种难能可贵的安心。
然而,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很快摆在了台面上:是否要带夕桐去接受系统的治疗,尝试恢复记忆?
晚餐后,一家人在客厅喝茶,气氛看似温馨,却暗藏着犹豫与权衡。
虞父沉吟良久,最先开口,语气沉稳而务实:“依我看,或许……不一定要急着恢复。小夕这些年,不容易。”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长辈的怜惜,“父母骤然离世,她一个人扛着公司,后来又独自生下小止……那些事,太苦了。现在她忘了,能像现在这样轻松快乐地生活,未必不是一种福气。我们多照顾她,让她重新开始,也很好。”
虞母闻言,眼圈微微泛红,她握住夕桐的手,轻轻拍着:“是啊,一想到小夕吃过的那些苦,我这心里就揪着疼。现在看她安安静静的,脸上有点笑模样了,我就……我就怕她想起来又要难受。”
她的态度更倾向于保护,宁愿夕桐永远忘记那些伤痛,由他们来为她撑起一片无忧的天空。
夕止依然抱着夕桐的小被子,依偎在妈妈身边,小声说:“妈妈现在也很好……妈妈笑,我就高兴。”
在他的世界里,妈妈的快乐是第一位,记不记得过去,似乎没那么重要。
虞思邪沉默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夕桐身上,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他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她记起彼此的爱,记起他们的家。
但同样,他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她曾独自吞咽下的苦楚。
父亲的理性、母亲的不忍、儿子的单纯,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维持现状,或许对她更好。
整个讨论的过程,大家都充满了善意,都是从“为夕桐好”的角度出发,小心翼翼地权衡着利弊,唯恐她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夕桐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身边至亲之人讨论她的人生,规划她的未来,可却仿佛在讨论一个与她无关的第三人。
那些他们口中苦不堪言、宁愿忘记的过往,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些痛苦里,难道没有掺杂着奋斗的成就感吗?
没有孕育新生命的喜悦吗?
没有与爱人相恋的甜蜜瞬间吗?
他们替她定义了那些记忆是“沉重”的,是“最好忘记”的。
他们心疼她,爱护她,却也在无形中,用一种温柔的方式,剥夺了她对自己人生的评判权和选择权。
她就像一个被精心呵护、却也被无形禁锢的客体,她的过去、她的感受、她未来的道路,都被爱她的人们拿着放大镜反复检视,代为决策。
夕桐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可是……那些后来的人生,真的……全都是苦的吗?”
“那些你们觉得我应该忘记的事情……里面,有没有……哪怕一点点,是我不想忘记的呢?”
“你们……问过我吗?”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虞父虞母愣住了,虞思邪的瞳孔微微收缩,连夕止都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安地眨了眨眼睛。
所有人都像是被点醒了一般,骤然意识到,他们如此热烈地讨论着、保护着、安排着,却唯独忘了,去问一问当事人——
她是否愿意被这样“保护”?
是否认可那些被定义为“痛苦”的过往毫无价值?
是否甘心就此成为一个被抹去了一段生命的、只有“快乐”的空壳?
……
经过深思熟虑,夕桐自己做出了决定。
她不仅要积极接受治疗,尝试找回记忆,更要重新掌控自己的人生轨迹——她决定回到校园,继续深造。
当虞思邪那个实际上心直口快的堂弟虞子彻,得知夕桐想申请京大的全日制博士时,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嫂子,这……隔了这么多年,还能行吗?竞争挺大的……”
夕桐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起身,从书房一个锁着的柜子里抱出一个不小的文件盒。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各种烫金的海外名校硕士文凭、高级研修项目证书以及大量国际学术会议的参会证明和论文录用通知。
虞子彻看得目瞪口呆,瞬间闭上了嘴。
刚发现这些文件时,夕桐自己也呆住了。
二十岁到三十岁,这十年左右的光景,她到底是怎么变得这么牛的?!
最终,凭借这些硬核的积累和努力的“临时抱佛脚”,夕桐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成功拿到了京大的全日制博士offer。
巧合的是,这与之前虞思邪资助、并一直对他抱有特殊好感的女大学生雪迎打算备考的研究生,是同一专业。
新的故事,似乎已在悄然酝酿……
夕桐备考博士期间,时值深冬,京市下了第一场大雪。
临近圣诞,街道两旁挂起了彩灯,市中心广场立起了巨大的圣诞树,洋溢着节日的氛围。
虞思邪放下所有工作,特意陪夕桐出来缓解备考压力,顺便感受节日的热闹。
他们穿梭在熙熙攘攘的圣诞集市中,呵出的白气氤氲在冷空气里。
夕桐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和围巾,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各种精致的手工艺品,偶尔尝一口虞思邪递过来的热红酒,甜滋滋的味道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
在一个挂满槲寄生和彩球的集市角落,灯光相对昏暗,人潮也被隔绝在外。
虞思邪停下脚步,转过身,深深地看着夕桐被冻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那双映着霓虹光彩的眼睛。
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夕桐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失控地狂跳起来,撞得胸口发疼。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逐渐靠近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味和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凛冽味道。
要吻她了吗?
虽然他们已经“夫妻”半年,虽然日常相处已然十分融洽自然,但虞思邪和她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肢体接触,最多只是揽一下肩膀。
虽然两人同住在一间套房中,但却个自睡在个自的房间。
井水不犯河水。
早就春心蠢蠢欲动的夕桐有点搞不清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们的相处完全没有漫画或小说里描写的,男主半夜偷偷潜入失忆女主的房间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虽然没有记忆,但身体却是已经经过人事、快三十岁的身体。
她也是有需求的……
尤其是偶然看到他洗完澡后,裸露的上半身和包着白色浴巾却依然挺翘的臀。
一种混合着期待、羞涩以及面对这个极具魅力且已然熟悉的“陌生人”时的巨大紧张感,瞬间攫住了夕桐。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虞思邪的大衣衣袖,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剧烈颤抖着,下意识地想要闭上,却又忍不住想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唇,最终轻柔地、带着试探的意味,落在了她的唇上。
冰凉,柔软,却带着电流。
夕桐猛地闭上了眼睛,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两片相贴的唇瓣上。
周围的喧嚣瞬间褪去,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和雪花落下的簌簌轻响。
这个吻很轻,很缓,带着无尽的珍惜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和他接吻,是这样的感觉。
第65章 京大女神与豪车姐姐
京大的百年礼堂内,灯火辉煌,座无虚席。
一年一度的“风华杯”校园诗词文化节正进行到高潮部分——古典舞《洛神赋》的表演。
舞台灯光渐暗,一束清冷的追光打下,勾勒出一个绝美的剪影。
女生身着一袭水绿色的软烟罗长裙,裙摆曳地,臂弯间挽着长长的披帛,如同从古画中走出的仙子,悄然立于舞台中央。
音乐起,是空灵的古筝与悠远的箫声。
她随之而动。
每一个回眸,每一次抬手,每一个轻盈的旋转,都注入了诗的魂魄。
女生的腰肢极软,动作行云流水,却又在柔媚中蕴含着惊人的控制力。
披帛随着舞姿飞扬飘荡,时而如流水潺潺,时而如惊鸿翩跹。
足尖点地,悄无声息,仿佛凌波微步于洛水之上。
表情管理更是恰到好处,眉眼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愁与向往,将那种“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意境诠释得淋漓尽致。
灯光流转,映照着她细腻无瑕的侧脸和纤细脆弱的脖颈,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牢牢抓住了台下每一个人的呼吸。
女生不像是在跳舞,更像是在用整个身体吟诵一首哀婉缠绵的情诗。
那种纤弱、纯粹、不染尘埃的气质,让她成了“美”的化身,激起人无限的保护欲。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定格,她微微喘息,眸光低垂,如同倦鸟归林,惹人怜惜。
寂静之后,是雷鸣般的掌声,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女生微微躬身谢幕,脸上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更添娇美。
她缓步走下舞台,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舞蹈里,带着一种脱俗的轻盈感。
刚一到后台,早已等候多时的学妹们立刻激动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学姐!你跳得太美了!我刚才眼泪都快看出来了!”
“呜呜呜雪迎学姐你就是洛神本神吧!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学姐你的体态和表情管理绝了!能不能开班授课啊!”
“恭喜学姐保研成功!以后就是研究生学姐了!”
雪迎被她们围在中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拂过:“大家过奖了,还有很多不足呢。谢谢你们来看。”
她应对得体贴又谦逊,丝毫没有因为众人的追捧而显得傲慢,那份单纯和亲和力更是让学妹们喜欢得不得了。
与此同时,校园网论坛、朋友圈、微博等社交媒体上,早已被她的舞台照片和短视频刷屏。
【京大,我的神!雪迎女神这届风华杯直接封神了!】
【九宫格都放不下的美貌!古典舞《洛神赋》神级现场!】
【请问看完雪迎女神的舞,需要多久才能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在线等,急!】
【这才是真正的校园女神吧!成绩好(已保研),颜值高,才华绝,性格还那么温柔!上帝到底给她关了哪扇窗?】
照片里,年轻的女孩或旋转,或凝眸,或衣袂飘飘,每一帧都美得像精心修饰过的海报。
评论区更是沦陷为大型夸夸现场和表白现场,无数人惊叹于女孩的美貌与才华。
雪迎简单地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爆炸的信息和赞美,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温柔谦和的模样,继续耐心地回答学妹们的问题。
光芒万丈的舞台之下,她依旧是那个看起来单纯、美丽、需要被呵护的女孩。
这份反差,更让她充满了魅力。
……
然而,就在雪迎的舞台视频几乎霸屏校园社交媒体的同时,另一个悄然流传开的视频帖子,却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引发了另一场轩然大波。
视频的拍摄地点是京大的南门。
因为北门的交通更方便,所以走南门过的学生并不多。
画面有些晃动,焦点对准了一辆缓缓停靠在路边线条流畅霸气的黑色劳斯莱斯库里南。
千万级别的豪车本身就已经足够吸睛,引来路人侧目。
紧接着,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
一只踩着精致黑色细高跟短靴的脚率先落地,小腿线条纤细优美。
随后,一个身影优雅地探身而出。
视频立刻拉近了焦距。
那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她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奶白色羊绒大衣,腰带松松系着,勾勒出不堪一握的腰身。黑色的长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脸上架着的一副黑框眼镜有些遮住了小半张脸,但露出的部分——白皙无瑕的皮肤、挺翘的鼻尖、饱满红润的唇瓣以及线条完美的下颌——已足够让人惊艳。
站定后,女人微微侧头,似乎对车内的人说了句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极具风情的笑意。
随即,她抬手,纤细的手指轻轻将眼镜往下勾了勾,露出一双清澈明亮却又带着某种漫不经心慵懒感的眼眸,扫了一眼周围,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却自带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她随即重新戴好眼镜,步履从容地走向学校,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视频到此结束。
但评论区,却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库里南!这是哪家大小姐来我们学校巡视?!】
【这姐也太帅了吧!这气场两米八!走路带风!】
【颜值绝了!虽然戴着眼镜有些看不清脸但感觉是神颜级别!求扒身份!】
【一分钟内,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信息!】
很快,评论区的风向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等等……你们没觉得……这个小姐姐看起来有点眼熟吗?】
【+1!我也觉得!气质不一样,但五官轮廓……好像我们女神啊!】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真的好像!尤其是下半张脸和眼睛!】
【像+N!但感觉又很不一样,这位姐姐看起来更……贵气?更不好惹?】
【对对对!雪迎学姐是仙女落凡尘,这位是女王驾到!风格完全不同!】
紧接着,争论开始了。
【虽然像,但我感觉这位豪车姐姐更漂亮啊!那种成熟又松弛的美感,太杀了!】
【同意!颜值可能不相上下,但气质赢麻了!姐姐看看我~】
【抱走我们雪迎小仙女!我们迎迎是清纯学术风,不一样的美!】
【雪迎学姐那是校园女神,亲切可人。这位一看就是豪门阔太or千金,有距离感的漂亮,不好比】
【有什么不好比的?明显这位更高级好吧?那种富养出来的松弛感和贵气,模仿不来】
【笑死,开豪车就等于高级了???你们拜金不要太明显!我们迎迎靠自己保研,才华横溢不好吗?】
评论区迅速分成了几派,有惊叹“豪车姐姐”美貌气场的,有坚决维护雪迎“京大女神”地位的,也有理性分析两人不同类型的美感的,更有甚者开始各种猜测“豪车姐姐”的身份背景,与雪迎是否有什么渊源……
帖子热度一路飙升,甚至隐隐有压过之前雪迎舞台视频的势头。
一场关于“京大女神”与“豪车姐姐”谁更美的争论,悄然在京大的社交媒体上蔓延开来。
……
京大本科生宿舍,雪迎正坐在桌前,细致地卸去舞台上精致的妆容。
镜子里,卸妆棉擦过眼角细腻的亮片,露出底下原本清纯的眉眼。
手机屏幕亮着,正停留在那个热度飙升的,关于“豪车姐姐”的帖子页面上。
视频里女人从容优雅的身影、刺眼的豪车以及评论区中将她与女人反复对比,甚至直言女人“更高级”、“更贵气”的言论,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雪迎心上。
她认得这个女人。
半年前,她去迪士尼兼职做活动时,曾亲眼见过。
那时,这个女人正被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紧紧搂在怀里,两人姿态亲昵,身旁还跟着一个小男孩。
男人低头看她时,眼神里的宠溺和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而那个男人——雪迎的心脏猛地一缩——正是她偷偷倾慕了多年、却连靠近机会都极少的力和集团总裁,虞思邪。
如果不是他和基金会的帮助,她可能早就放弃学业了,又怎么可能接下来继续读研。
当时那寥寥几句对话带来的冲击和酸涩,与网上这些刺眼的评论交织在一起,让雪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湿润的卸妆棉,指节微微泛白。
就算这个女人和虞总有个孩子又怎样?
没有任何媒体放出虞总结婚的消息,她还有机会。
就在这时,手机上方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提醒。
是她刚刚确定的、未来研究生阶段的导师在小群里@了全体成员。
她立刻点开。
鹿峰:【热烈欢迎我们的新成员——夕桐同学@Xitong 加入我们课题组!夕桐同学已有非常丰富的业界经验和学术积累,未来将攻读博士学位,希望大家多多交流,共同进步!】
下面跟着一连串的“欢迎师姐!”“欢迎大佬!”的刷屏。
头像是一张熟悉的面孔,雪迎呼吸一滞。
竟然是她?!
豪车里的女人?!她不仅突然出现在京大,甚至还……直接成为了自己未来导师门下的博士生?!
成了自己的……同门师姐?!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强烈的危机感同时袭来。
但仅仅几秒钟后,那震惊和错愕迅速褪去,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兴奋和挑战欲的情绪悄然滋生。
雪迎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又抬眼看了看镜子里自己那张卸妆后依旧清纯动人的脸。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与她平日形象极不相符的、带着一丝邪气和势在必得的笑容。
呵……夕桐是么?
来了也好。
正愁没机会接近呢。
她来了,意味着虞总以后会经常出现在京大,这更意味着,她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可以频繁“偶遇”他的机会!
从前,她只能在一些需要赞助商出席的盛大典礼或商业峰会上,远远地仰望那个如同天神般的男人,连上前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在基金会组织的活动上,能偶然跟他说上几句话。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她并不在乎虞总现在有多喜欢这个夕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