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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可以?你别跑啊,我就是有点好奇,想要研究一下,真得没有别的意思哦,相信我!”

“再加上一只烤鼠!”

“不能再加了,真得不能再加了!你蹭我也没用,撒娇无效哦~”

历经千辛万苦,各种威逼利诱之下,裴氰终于成功把小黑摁在地上,掰开了他的嘴。

蛇尾不轻不重地拍打着裴氰的后背,她全然不顾,只是压在胸膛上,一味地把目光凑上前去。

她已经对小黑嘴角的薄膜裂缝和毒牙感兴趣很久了,苦于繁忙没机会观察,今天可终于被她逮到机会了!

裴氰兴奋得要命,迫不及待地上手去捧蛇人的脸颊,双手稍稍一用力把他的脸颊肉向中间挤,把淡粉色的嘴巴挤成嘟嘟的形状。蛇人不安地吐着信子,尾巴在地上甩来甩去,却并没有阻止女A的动作。

“还蛮可爱的嘛。”

裴氰指尖不断在他嘴角两条细缝处滑动,捏着下巴仔细观察,缝隙薄膜是向内折叠的,有点类似于一个光滑的肉色皮袋子,很薄很韧的那种,使得蛇人能够吞噬更大的猎物。

她捏开蛇人的嘴巴,锋锐的毒牙就生长在口腔上部,裴氰觉得自己应该害怕,可事实却是她突然有一些莫名的兴奋。

“毒牙……原来长这个样子啊……”

听说毒牙很敏感,上面密布着细小的神经以及毒液腺,裴氰这么想着,手指慢慢抚过蛇人柔软的嘴唇,触碰到毒牙的尖端。

“小黑,你可不要咬我啊,我很脆弱的,你只要一点点毒液我就会死掉了哦。”

小黑已经能够听懂裴氰所说的绝大部分话,分外清楚其中的含义,死掉,死掉的话,就像那些变异鼠一样吗?

失去温度,僵硬地躺在那里,他紧张地眨着眼睛,即使毒牙根部传来阵阵酸软也不敢放松半点,他怕自己会下意识地注射毒液。

裴氰把一切尽收眼底,双眸微眯,在说这句话之前,蛇人的信子还不断地擦过她的手指,留下一片温热,然而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连信子也温顺地收了进去,软软地搭在一边。

透明的涎水不断滴落,打湿了裴氰的手指,她摩擦着毒牙尖端,感受到蛇人的肌肉在不断颤抖,真听话,她想。

蛇人的胸腹不停起伏,熟悉的弧度与肤色让裴氰想起了那场梦。都是蛇人的话,构造会不会也相同呢?

虽然是疑问的姿态,可她却笃定,一定是相同的。她的手不老实地捞起垂在身侧的大尾巴,手一捋,一直摸到尾巴尖处。

蛇人的身子忽地不受控制地弹跳两下,他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为什么脸忽然变得这么热,他的脸悄悄红了,耳朵红得发紫,可惜都被隐藏在黑暗中,裴氰并没有看见。

她把尾巴抱起来,摸来摸去,摸了半天也没找见熟悉的构造。

她不可置信地又摸了一遍,没有,真的没有,这可是她新学到的知识啊!莫非每条蛇都不一样?裴氰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啪唧!”一声,她一个不小心掉进水里,然后生无可恋地飘了上来。

被凉水一激,裴氰清醒了不少,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她不忍直视地捂住脸,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竟然调戏傻子!

话说,她的精神状态是不是有点过度亢奋了,好像从那个梦中醒来后就一直持续在奇怪的精神状态里,不秒啊不秒,难道她真的要堕落了?

当初宁死不从,现在主动贴上去,是不是有点……但是吧,好像也不是不行,反正……也没拒绝不是吗?

呵呵,她的道德底线真是越来越低了呢,裴氰在心中狠狠唾弃自己。

坚持住,裴氰,裴氰对自己说,坚持就是胜利。

那个梦对她的影响太大了,搞得她现在看见蛇尾就条件反射性的激动,这不能怪她吧,她也是受害者。

小黑在岸边见她半天没上来,以为有什么危险,长尾一卷就把人卷了上去。

裴氰浑身湿漉漉地被捞上来,看着满脸担心的蛇人,心中十分慰籍。

事实上小黑的表情看上去几乎没有任何波动,让一条蛇有表情也太难了点。可她就是能感受到细微的情绪波动,小黑很担心她。

唉,多好的孩子啊,小黑现在的智商大概连十岁都不到吧?不行不行,忍住,坚持就是胜利,大不了她今天就在水里泡着,等完全消下去再说。

哈哈,其实也挺好的,凉快,裴氰苦中作乐地想。

小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自己惹人生气了,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轻柔的用尾巴缠着裴氰的腿,送到她的怀里。

“尾巴,给你。”

裴氰每天闲得没事就喜欢蹂躏大尾巴,久而久之,小黑动不动就会把尾巴往她怀里塞。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尾巴尖,冰凉软韧,解压好物,手感就像是充气很足的气球,不会被捏爆的那种。

唉,这日子该怎么办啊?

“诺兰?”

食堂内,图兰森端着餐盘大叫,瞥见周围人隐隐约约的眼神才压低声线。

“你是说那个九年前因为清剿失利离职的诺兰上将?”

“对,就是那位上将。”封麒放下餐盘,坐在角落处。

“当年他在辞去职位不久就消失了。”

“消失也正常,可能是压力太大归隐田园了而已。”

“不,我怀疑他也来到了这里,而且很有可能是最早的实验体之一。”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而且这与裴氰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有一次在……的办公室翻东西的时候看见了他的名字,后面是一串编码,然后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内容就被发现了,被胖揍一顿。”

“那也不能说明他就在这里啊,也有可能是军方执行的某些秘密任务呢?”

“你忘了咱们两个是为什么被送到这里来的吗?”封麒反问道。

“当然记得,”图兰森的情绪淡了下去,“不就是因为那些疯子想要知道基因药剂能够把人改造到什么地步吗?再加上咱们的精神力还不错,但在家族内又不重要……”

“精神力……”说着说着,图兰森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望向旁边人。

“对,就是精神力,以及体质。”封麒点头表示肯定。

“你有没有想过,最开始的研究资料是从那里得来的呢?基因药剂的稳定发展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实验。由于基因药剂的不确定性,实验体的精神力和体质一定要高于药剂阈值,实验才有可能成功。而我是S级别的精神力,基因药剂很稳定。”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往往只需要点到为止,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你说的很有道理……精神力等级高的人基本都在军方内部,全部登记在案。况且这个黑心研究所的背后人员复杂,你被送进这里,那位……一定早就参与了……”图兰森喃喃自语。

“没错,天底下不可能有那么凑巧的事情,巧合到一定程度就不再是巧合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诺兰上将不但是精神力等级高,还是个O ,无论从哪种角度讲,实验价值都极高。”

封麒接着说道。

“我一开始就怀疑地下可能还有空间,没想到如今倒是阴差阳错地证实了。裴氰的体质极为特殊,琳卡不会让她死的,我们需要找人帮个忙。”

第58章

“地下八层?这个研究所应该一共只有七层吧?”

琳娜推了推眼镜,不自然地说道,掩饰性地喝了口水。第八层的事情应该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她们两个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对,就是地下八层,我们检测到了另一个同伴的精神力波动,就在地下八层。”封麒并没有察觉到琳娜心中所想,表情严肃地说着。

“你不知道这件事情也正常,可能是琳卡有意隐瞒。但是我相信你在她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肯定多多少少能够知道一些信息吧。我们的同伴现在生死不知,我必须要去救她。”

“好, 我会找机会探查一下有关地下八层的消息, 然后会尽快联系你们的。”

琳娜说完, 起身推开门送她们两个出去。

“那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 一有消息我就会通知你的。”琳娜笑容勉强,所幸封麒并没有看出来。

以实验测定数据的理由将二人送出去后,琳娜心事重重地回到办公室,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子。

地下八层,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实验体就被关在地下八层中,封麒的同伴居然也在那里,难道是姐姐重启了当年的实验?

姐姐的性格过于固执,她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止, 可是有些事情或许也该有个个了结。

琳娜敲击桌子的声响逐渐停歇,新的运输团队已经在路上, 要不了多久就会到达,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她看着藏在抽屉深处的档案袋,眸色渐深。

第二天清晨,琳娜再次以检测数据的缘由将二人叫到实验室。

“我昨天翻阅了一些研究所建造史的资料,发现了一些端倪,地下八层应当是确切存在的。不过在后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炸毁了,因为已经失去实际作用,所以在大多数的资料里并没有显示。”

琳娜将一份档案袋递给封麒。

封麒接过后大致翻阅了一下,阅读里面的内容,“由于实验研究,实验室被迫关闭……现已将八层做封闭处理……”

“已经被炸毁封闭了,那裴氰又是怎么下去的?一定有从上边去地下八层的方法,琳娜,你看能不能再找一下?”

听到她说的话,琳娜眼神有些飘忽,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其实……我昨天在搜集资料的时候发现了地下八层的构造图。虽然大多数区域都被炸毁,但是还有一条通道能够下去,只是年久失修,也不知道下面的具体情况,可能会有些危险……”

“太好了,那就拜托你了!”

“嗯,那今天晚上咱们就去探查一下。”

最近琳卡的行程极为忙碌,前几日将研究所的大部分事物都交代给了琳娜。包括之前的一些从未见到的核心数据和核心实验室的密匙,全部都一股脑地交代了。

琳娜有一种忽然得到宝藏的无措感,以及一种莫名的恐慌感。

她并不明白琳卡为什么那么做,可也无可奈何,最近这几天,她只见到了琳卡两面,每次都是行色匆匆的,说不了两句话就离开了。

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琳娜的权利变得更大了,所以封麒等人的行动也更加便利,可以不用再处处受人限制。

过几日运输团队到达之后,计划便可以顺利进行,她应该高兴才是。

琳娜安慰着自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却还是有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很是难受。

晚间十点左右,三人聚到一起,商讨着应该如何去往地下八层。

琳娜拿着一张破旧的纸质版地图,“我只找到了这个,这是当初建造时的纸质版地图,被放在保险柜最深处保存。我看了一下,除了常规的几条通道,还有两条应急通路,应当可以使用。”

“但是现在还不知道是哪条通路可以正常使用的,也有可能两条通路都无法下去,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也没什么办法了。”

“没关系,那我们就一条一条的去试,总归还是要尝试一下。如果没办法下去,我们再试着联络一下裴氰,看看能不能让她在地下找到一些别的方法?”封麒握了握拳。

“好,先从这边走。”

循着地图的指示,三人顺利来到一处偏僻的入口,指示灯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有一条旋转扶梯静静的立在那里,黑暗深处,仿佛藏着无形的猛兽,在悄悄地躲藏。

“第一条应急通路到了,咱们下去看看吧。”

几人小心翼翼地扶着老旧的楼梯,向下走去。由于年久失修,楼梯的电源已经失去了能量,不能够正常运行,她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来到楼下。

“咔嚓!”

扶手断裂的响声传来,图兰森一脚踩空,眼看着就要跌下楼去,她想要呐喊,却已经被吓得失声。

“小心!”封麒眼疾手快,死死揪住她的衣领,把人拽了上来。

图兰森面色苍白,吓得满头冷汗,惊魂未定地站在那里,好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大家都小心一点,不要掉下去,楼梯腐朽得很是厉害,慢点走。”封麒再次嘱咐道。

经过一个吓人的小插曲,三人有惊无险地来到了楼下。

“哈,吓死我了,终于下来了,我刚才差点以为要摔死了!”

图兰森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地说道,她在下楼的过程中,真是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再次踩空跌倒。

“等一下你就跟在我们的后面,不要自己乱跑,这里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好的,放心吧,我一定会珍惜自己的这条小命的。”

封麒拎着灯走在最前面,图兰森走在中间,琳娜走在最后方,时不时指点一下方向。

走了十分钟左右,眼前一堆塌陷的废墟碎石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图兰森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泄气地道,“真是的,简直就是白费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实验室都被炸毁了,应急通道哪还有什么用啊?”

封麒走上前推了推那些碎石,坍塌的石头与废材已经融合到了一起,十分坚固,光靠人力不可撼动。

“不是还有另外一条应急通道吗?咱们再去看一下,如果那条也是这样,咱们就再想办法。”

三人原路返回,一路上气氛凝重,二分之一的希望已经破灭了。

很快,几人找到第二条应急通路,好消息是,这次底下的确没有碎石阻挡去路了,坏消息是有一扇门。

更坏的消息是,这扇门的材质是当今世界最为坚硬的几种材质之一。

最最坏的消息是,门的内部还安装着毒气系统,如果强行启动或炸毁的话,毒气就会瞬间冒出,把大家都毒死。

“这下可怎么办?前有塌方后有毒气,真是没办法了!”,图兰森语气悲观。

两条应急通道全部无法正常使用,毕竟已经过了九年,当初也是做炸毁处理的,能够找到路已经很不错了,现在这种状况还真是没什么办法。

“走,我们回去,去第一条路那里。”封麒突然站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方法。

三人再一次来到碎石旁,封麒这里敲敲那里敲敲,不时拧着眉头思考着什么。

半晌她开口,“我觉得这些碎石的厚度或许可以尝试用炸弹爆破,应该可以炸开,而且不会造成地道的塌陷。”

“我观察过了,这周围墙壁的材料与那扇门的材料差不多,应当都是之前就已经造好的。如果不是发生了特殊情况,那么这里应当也有一扇门。”

“而现在这里只有碎石,所以当年的情况已经让她们来不及启动那扇门,包括毒气装置。我们如果将这里炸开,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能够救出裴氰。”

“可是,”琳娜抚摸着周围的墙壁,“以墙壁的材质而言,炸弹的确不会对通道造成什么伤害,但你不能确保对里面的人会不会有伤害吧?”

图兰森弱弱地举手附和,“对呀对呀,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琳娜接着说道,“万一那个人就碰巧在这些碎石堆的后面怎么办?”

此时此刻,碎石堆的另一面,裴氰正坐在那里烤着变异鼠串。

她一边翻动着烤鼠,一边不忘呵斥旁边偷偷摸摸的蛇人。

“小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偷偷用尾巴去碰那边的东西好吗?到时候又会被烫到了,我可不管你哈。”

小黑默默地收回尾巴,把身子盘起来,委委屈屈地望着那些香喷喷的烤鼠,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哈哈,别着急,马上就好了,再等一小会儿。”裴氰看得好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小黑不住地蹭着他的手,像只讨食的狗一样。

“好啦,给你。可以吃了,小心烫。”裴氰把烤鼠拿下来,耳朵忽然动了动,“等一下,小黑,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按理来说,这里不就她们两个人吗?哦不,准确来说是一人一蛇,但她为什么听到了说话声?

好像就在这附近,说话声音时重时弱,裴氰把加热器熄灭,耳朵趴在地上仔细聆听。

“……这……炸开&*!……可以……”

“……等……真的?……&*_……”

她从地上抬起头来,满脸迷茫。

如果裴氰没听错的话,她应该是听到了炸开这两个字。

难道是什么研究所的实验人员过来毁尸灭迹?不应该啊,她还没完成任务呢,琳卡这个黑心眼子人应该不能派人把她炸死吧?

再说把她炸死就算了,死了就死了也没什么大事。可琳卡的实验体又怎么办呢?不是说是她最出色的作品吗?她舍得一块炸死吗?

如果不是实验人员,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有可能会得救? !

裴氰蹭的一下站起来,她迅速趴在碎石堆上,手脚并用蹬着,试图搞出些声响来吸引那边人的注意力。

那边的声响忽然停顿了片刻,声音大了起来,“……裴&**!”

她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难道是封麒她们?她们来找她了!太好了,她终于要得救了!要是被救出了,封麒以后就是她一辈子的好姐妹!

裴氰激动地搂着旁边的小黑,试图把他抱起来转圈圈,可无奈蛇尾巴太长始终有一半耸啦在地上。

小黑困惑地望着她,并不知道这人的情绪为何如此多变。

裴氰听见碎石被敲碎的声音,对面的呼喊声越来越急促,她一遍一遍地回应。某一段时间,其中一个词汇被不停重复,裴氰闭上嘴,仔细听着。

似乎是?通讯……器?

对哦,她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通讯器!

多亏了她平常爱囤东西的习惯,这次可是帮上大忙了!裴氰放出触枝迅速翻找,终于找到了那枚小小的通讯器,并把它打开,紧张地等待着指示灯亮起。

指示灯闪了两下,忽明忽暗,裴氰的心就像是汪洋中的小船,也跟着一沉一浮。

最终指示器亮起了绿灯,还有电。

对面,图兰森得意洋洋地拿起手中的便携式信号基站展示,双手叉腰,骄傲的不得了,“嘿嘿,幸好!幸好我还带了这个!”

“你真是个百宝箱!太好了!我们现在就联系她!”

封麒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只打算到时候搞几个便携式炸弹过来,把碎石炸开。

但这样的话,裴氰的生命安全依旧无法保障,毕竟还没有联络上。她们隔着石堆呼喊,如鸡同鸭讲一般,什么也听不清。

结果真是瞌睡刚来就有人送枕头,裴氰竟然真得就在那碎石堆的后面!这是何其的幸运!

信号基站不断发出信号,很快,裴氰的小通讯器被连接上。封麒有些失真的声音从中传出,裴氰又兴奋地转了好几个圈。

她终于要能出去了,太好了!

“裴氰,裴氰在吗?在吗?能听见我说话吗?信号还是有些不太好……”

“可以可以!封麒,你真是我的好姐妹,你竟然来救我了!我要跟你当一辈子的好姐妹!”裴青感动地哇哇叫,根本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

封麒无奈微笑,耐心等待裴氰心情平复之后,才继续说道,“你现在听我说,时间很紧迫,新的运输团队会在32小时后到达这里,我们必须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离开。”

“你现在被困在地下八层,我们需要炸开碎石堆清出通道,才能够把你救出来。”

“我们大概需要十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制作便携式炸弹,还需要确定点位,实验炸弹的用量,确保你的生命安全。”

“好的好的!全听你的,你安排就行,我会躲得远远的,你放心吧!”裴氰赶忙回应。

“好,明天这个时候我们会来找你,你记得保持联络。”

外面的响声逐渐停息,应当是封麒她们离开了。

裴氰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过了这么多天,她竟然真的要被救出来了。

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封麒她们到底是怎么找到自己的?真是太让人开心了。

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因为裴氰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她自己也不确定,如果再待一段时间会不会真的疯掉。

幸好,幸好,她被找到了。

第59章

浩瀚无垠的星海中, 一只舰队正在航行。

几乎在同一时刻,所有的运输星舰都接到了顶头上司的通讯。

通讯接起,从中传来上司冷淡的声音, “听说前几日舰队被劫了?”

“是的, 冕下。我们现在已经紧急运输另一批物资赶往研究所。”舰队负责人紧张地擦了擦头上冒出的冷汗。

“事发突然,这次我就不跟你们计较, 我希望你们能够提前赶到研究所。”

“遵命, 冕下。”

负责人并没有不知死活地询问原因,她知道上司这么做都是有自己的道理。有些事情不是她这种级别的小人物可以掺和的,她只需要服从命令就是了。

首都星, 督政院某一会议室, 坐在上位的青年神情矜贵, 满脸冷色。

其余人分坐在他两侧,面庞上满是谄媚迷恋之情,丝毫不在意青年的冷漠。

若是有政客来到这里,便会发现坐在下面的这些人无不是身份尊贵,手握大权的官员。

而现在, 那些高级官员却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眼中极尽痴迷, 像一只只等待主人施舍的狗。

青年黑发黑眸,容貌昳丽,丹凤眼上挑, 左眼下方一枚小痣,端得一派薄情勾人。

他看也不看一眼下方官员迷恋倾慕的目光, 自顾自地开口,“琳卡这家伙手脚果然不老实,如果不是今日我安插的人员前来报信, 我竟然都不知道她竟然已经偷偷销毁了几乎全部的核心数据,并且在所有核心实验室内都安装了自毁装置。”

“你们这些家伙都是干什么吃的,真是废物,连这点小伎俩都没有及时察觉,还需要我亲自找人去办。”

青年毫不客气地开口呵斥,底下人沉默地受着。明明无一例外都是高级官员,却无一人反驳,全都像鹌鹑一样缩着身子接受指责。

“你们这么太没用,还有什么活着的价值?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不如直接死掉算了。”青年语气恶劣,“这个月的恩典取消。”

“……”

有人想反驳,有人想求情,但当他们抬起头望向青年如深渊般的眼眸时,却全部像是被摄去心神一般,只能呆呆地张着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青年半垂着眸子,纤长睫毛如片片漆黑鸦羽,遮蔽了全部情绪,片刻之后,他似乎感到有些不耐烦,淡淡地说了句,“滚吧。”

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一个接一个自发地排列好队形,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所有人都出去之后,青年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捂住脸,两颊潮红,眼瞳逐渐变成无机质的银灰色,泛着奇异的光芒。

丰盈唇瓣轻启,幽怨凄艳的语调在空荡房间内响起。

“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您才能来到我的身边呢……”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您了……哈啊……”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与以往偷偷摸摸制作便携式炸弹的待遇不同,图兰森这次可以随意使用各种实验材料,效率大大提升,当然威力也提升了不少。

她们拿好定时装置和固定装置想要去找琳娜前往地下八层,刚打开她的办公室门却发现人并不在这儿。

封麒疑心她是被琳卡叫走,也没有过多停留,拿好东西就离开了。

“怎么会这样?之前竟然没有接到一点消息?!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总负责人办公室内,琳娜神情焦急,反观琳卡却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还能怎么办?等人到了再说吧,我之前给你的那些密匙都拷贝好了吗?”琳卡看也不看她满脸焦急的表情,继续说下去。

“还有那些数据,那可都是最重要的,关键时刻能够保住你的命,千万不要弄丢了。”

“你……都知道了?”,琳娜喃喃地说,双手不安地揉搓着衣角。

“唉,只要在这个研究所发生的事,能有哪些是我不知道的嘛?况且你和你的那几位小朋友也藏得并不好啊。”

琳卡笑了下,摸了摸妹妹的头,她的妹妹啊,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单纯可爱呢。

这些年来,琳娜小动作不断,要不是琳卡一直在身后给她擦屁股,估计早就不知道被首都星那边发现多少次了,竟然还觉得自己藏的很好呢。

“既然如此……既然你都知道了,姐姐!那你跟我们走吧!”琳娜的语气变得更加焦急,难得叫一回姐姐。

“你竟然邀请我跟你一起走?我还以为你这小没良心的会抛下姐姐呢。”

琳娜见状慌张开口,想要解释些什么,被琳卡轻柔的用一杯茶制止了。

“放心吧,我知道你的计划里一直有我,只是我还有没完成的事情。再说了,如果我跟你走,那你那几个小伙伴看见,不得把我千刀万剐都不解气?”琳卡顺嘴调侃。

“不会的!”琳娜一下子提高了语调,声音变得有些尖锐。

琳卡惊讶地看着她的妹妹,眼神复杂,似乎是又有了些新的认识。

她低下头,笑得肩膀耸动,这并不是她预想的结局,这太过温馨,太过温情了。

她本想的是姐妹反目的剧本,也好让琳卡走得更决绝些,只是她忘记了,自己对妹妹狠不下心。

而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妹妹又如何能对她真正的狠心呢?或许当初的隐瞒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过错了。

琳卡想,如果再多给她一些时间,她或许可以做的更好,可是……没办法。

命运就是如此的爱捉弄人,是她低估了首都星的那位,也高估了自己。既然是博弈,那么无论战败的结果如何,她都会一力承担。

况且谁说那位真的是赢了呢?不过是没输而已,琳卡留下的那些东西也够他烦恼好久了。

琳卡就算死,也不可能让他舒舒服服地待着。

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真是每次看到都让人异常的生气呢,她又喝了口茶,嘴角上扬。

“姐姐,难道我们接下来什么也不做,就等着吗?”

“别担心,既然他们没想放过我,我自然也不会让他们好过,虽然时间很短,但也够了。”

琳卡看了眼监控,画面上封麒二人行色匆匆,她笑着开口,“不去找一下你的小伙伴嘛,她们看起来似乎要去哪里呢。”

琳娜噌的一下起身,然后猛地回过头来,她张着嘴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关上门走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做事之前总要犹豫,琳卡放下茶杯。

图兰森表情凝重地立在碎石堆旁,手里抱着一堆炸弹,边在上面放定时装置,边不忘抬头询问,“你确定这样真的可以吗?要不咱们先放大剂量试一下?万一因为剂量太少,没有效果怎么办?咱们只有这一次实验的机会了。”

“尽量少一点吧,总比放的剂量大了一不小心把裴氰炸死好。”

“行吧行吧,都听你的。”虽然图兰森觉得那个皮糙肉厚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被这点炸弹炸死。

她刚放置好所有的实验炸弹,退到安全的位置,刚想引爆,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等一下!”

是琳娜,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阻止了她们。

“怎么了?我们正要做实验呢。”

“……等,等一下……出了点事,”琳娜止不住地大口喘气,平复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咱们的计划必须要提前了,就在明天凌晨三点左右,运输团队就会到达。”

“凌晨三点?这么急?那我们只有四个小时的时间了!”图兰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们拿够炸弹数量了吗?”

“怕被发现,我们只带了1/3。”

“我就知道,事发紧急,我也只来得及把放在实验室里的部分炸弹拿过来,就跑来通知你们了。”

“不能再继续做实验了!如果到时候数量不够就完蛋了!”

“可是如果炸弹的数量过多怎么办?如果不做实验,我们没办法保证裴氰的生命安全会不会受到威胁。”封麒眉头紧皱。

“没办法,只能赌一把了。”

“还有一件事,运输通道马上就要开启,你们两个必须要混在实验室的随行人员里面,需要穿好防护装备。”

“好的,我们会预留出时间。”

图兰森放好小型信号基站并启动,封麒点了点头,迅速拿起通讯装置,裴氰早已经在碎石堆对面眼巴巴地等很久了,迫不及待地接起。

“裴氰!情况有变!你现在听我说!我们没有办法做炸弹实验了,运输团队到来的时间提前了!只能把所有炸弹的余量用上,尽量赌一把了!”

“等会你跑的远一些!我们已经设置好了定时装置,就在一个小时之后!你尽量跑到安全的位置,运输通道会在两个小时后开启,你到时候随行的实验人员中!”

“好的,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得知没办法做炸弹试验,裴氰也有些紧张,但是事发突然,所有事情也不能面面俱到,只能拼死一搏了。

“……你&*!……”

空气传来电流声,把语言全部转换成一堆乱码,双方根本听不清都在说些什么,封麒只能挂断通讯。

“这是怎么回事儿?”她本来还想在交代些注意事项,比如不要鲁莽之类的,结果通讯器却忽然变得不好用了。

图兰森仔细检查,“信号基站没有任何问题,应该是受到外部条件的干扰。”

琳娜忽然猛地站起身,表情惊愕,“运输团队已经到了!他们已经打开了磁场屏蔽装置!这与我得到的信息并不一样!”

封麒与图兰森对视一眼,看来这还真是碟中谍,套中套,计中计,这次交易双方都互不信任啊。

就在这时,琳娜的通讯仪发来两条消息,她定睛一看,表情瞬间失去控制。

“该死的,有人擅自打开了一条运输通道!他们还带着武器!这群人到底要做什么?!咱们现在必须赶紧上去!”

“轰隆!”一声,山摇地动,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震得趴到地上,头顶的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她们在轰炸研究所防御大门!”

“不行,再这样下去,地下极有可能会坍塌!我们必须尽快上去开放密匙,把所有被关着的实验体解放出来!”

“好!”

“每个区域的控制装置都不相同,咱们现在分批前往!”琳娜边跑边喊。

“我这里还有其余大门的解锁指令,把实验体的监禁区域解放之后,你们两个就赶紧去那里把门锁解开,否则大家都跑不出去!”

裴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惊呆了,她一个就地翻越,躲开从天而降的巨石,“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不是有定时装置吗?怎么现在就开始爆破了?!”

不对!她仔细感受,脚下的地面不停地晃动,让人只能趴在地上,无法正常走动。

“滴!滴!滴!”

外面一波接一波的轰炸传来,裴氰隐约听到了定时装置即将触发的提示音。

她抬头一看,小黑还傻不拉几的往前凑呢!裴氰连忙大喊,“小黑,赶紧闪开那里!很危险!”

小黑蛇尾以极快的频率摆动,不断拍打着地面,显然是进入了应激状态,直接无视了她的指令!

该死的,怎么会!这个时候……竟然!

裴氰狠狠地捶打了一下地面,放出触枝固定身体快速向前爬去,伸手抓住小黑的尾巴往回拖,这家伙竟然还回过头想要咬她!

这下可把裴□□死了,她一只手拽着尾巴往回拖,一只手掐着蛇人的脖子,不让他咬自己。如果不是她没有多余的手,真想抽这家伙几个嘴巴子!

“滴!滴!滴!滴!倒计时结束!即将爆炸!”

裴氰加快爬行速度,然而爆炸已经来了。

此时距离碎石堆只有不到百米,躲不过了。

她下意识抬手格挡,虽然也没什么用。

“轰隆隆!”

巨大的冲击波把她拍飞出去,裴氰双手护头,死死闭着眼睛,看不清任何状况。

完蛋了,这下真是要死了……此时此刻,裴氰的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危机时刻,她只感觉有人把她揉在了怀里,蛇尾紧紧地缠绕在身上,不留一丝缝隙。

裴氰被狠狠地冲击到了地上,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袭来,身下一个坚韧的肉垫牢牢护住了她。

运输舰队对防御大门持续不断的轰炸,影响了研究所其他的防御装置,让它们变得脆弱不堪。

裴氰被埋在了几块石板下方,透过石板之间的缝隙,她看见了外面阴沉惨白的天空。

她拼尽全力搬开石板,把小黑拖了出来,蛇人现在的状况只能用一个惨烈来形容,原本漆黑亮丽的鳞片被炸得四处翻飞,皮开肉绽,连里面血红的经络都清晰可见。

后背和腹部更是裂开好几个大口子,鲜血止不住,哗哗往外流,迅速染红了地面。

裴氰把人翻过来拖到平坦的地方,仔细检查他的伤势,幸好蛇人体质强悍,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她这才松了口气。

“裴氰!是你吗?!”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是封麒,此刻她正赤手空拳的与一群装备严密,手握武器的守卫战斗。

几十米外是正在狼狈躲避的图兰森,她本来就属于技术人员,不善战斗,能够险险避开几次攻击已是侥幸。眼见利刃直冲面门,她吓得闭上了眼睛。

“咣当!”

利刃被什么坚硬的物体格挡住了,图兰森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下一秒,温热的血液飞溅到脸上,眼前一片猩红,她呆愣地站在原地。

“没事吧?”

裴氰反手抛下已经没气的守卫尸体,面无表情地询问。

“没,……没事。”

图兰森咽了口唾沫,弱弱开口,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裴氰如此凶残的一面。

“没事就好,这个你拿着防身,跟在我的后面。”裴氰抛给她一把激光枪。

“好……”

一路上,裴氰简直凶残得可怕,漆黑触枝不停飞舞,宛如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液涌泉似的喷出,无情地收割着每一名侵袭者的性命。

她们在如铁桶一般的包围圈中闯出一条血路,来到一艘星舰旁。

裴氰唰唰两下结束守卫的性命,将图兰森推了进去,她们一路通畅无阻地来到控制室。

“以你的技术,要解开这艘星舰的密保装置应该不难,对吧?”

图兰森战战兢兢地坐在控制椅上,小心翼翼地抹了把糊满脸的血浆。现在这种情况,她哪敢说不行啊,那裴氰不得把她生剖了,虽然以她的技术确实可以。

一阵眼花缭乱的操作过后,星舰的控制室已经顺利易主。

图兰森启动星舰,她这才发现,这艘星舰是舰队的母舰,控制中心可以控制其余的子舰,看来裴氰并不是随便找了一艘星舰把她带上来。

“我现在把其余的子舰解锁?”

“嗯。”

“权限不够,最多只能解锁1/3的子舰,实验体太多了,可能有些人上不去,怎么办啊裴氰?”

“1/3已经很多了,我们已经把逃生的机会送到她们眼前了,剩下的结果如何,也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

裴氰挡在母舰入口处,触枝伸展,抵挡着一波又一波的侵犯者,头也不回地说道。

“可是——”

图兰森刚想说如果再多给她一些时间,应该可以做到解锁大部分星舰,然而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裴氰冷漠的眼神震慑住了。

“我们不可能为了救其他人的生命而搭上自己的性命,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她们已经做了自己能够做到的全部,这就足够了。

星舰下方爆炸声叠起,硝烟密布,枪声不断,人群中炸开一丛又一丛的血花。

星舰逐渐升空,裴氰忽然屈身向下一跳。

“裴氰!”

“别管我!直接飞到封麒上空接应她,我还有事要办!”,她的声音消散在半空中。

耳边风声猎猎,裴氰伸展开所有触枝延缓自己下降的速度,地上的尸体堆为她做了缓冲。

落地后,她迅速起身,把昏迷不醒的蛇人在藏身之处拖出,向着封麒所在的方向跑去。

封麒身边全是倒地的尸体,她身手矫健,威风凛凛的灰狼精神体在她旁边护卫,向每一个来犯者发出低哑的咆哮声。

“封麒!你帮我——”

裴氰将蛇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刚刚开口,脑袋忽然一阵剧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劈成两半一样。

“裴氰!你没事吧?”封麒赶忙扶住她。

“……没,没事……”

她强撑着摆手,眼神控制不住的向某个方向望去,腿也不受控制的向那个方向迈动。

刚迈了一步,裴氰迅速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影响了。她的精神海汹涌鼓动着,她的意识告诉她,她必须得到那个东西。

灵魂像是分裂了一样,其中一个灵魂疯狂地拉扯着她,另一个灵魂则顽强的与这股莫名的欲望博弈。

上空传来星舰的轰鸣声,图兰森已经到了,她放下悬梯,盘旋等待着。不远处的研究所不断传来爆炸声,爆炸随时可能会来。

“你,嘶……你帮我把他带去安全的地方,到时候咱们再用通讯器联络!”裴氰伸手将封麒推向星舰,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你要去哪里?!”封麒腾出一只手,拉住她不放。

“……我?我,我必须要去那里看看……”裴氰甩开她的手,捂着剧痛的脑袋,踉踉跄跄地向某个方向走去。

研究所总控室内,琳卡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基地自毁按钮,缓缓抬起手来。

“不要!”

房门被暴力破开,琳娜往日干净整洁的仪容不见,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

“娜娜?你怎么过来的?我不是让人……”

“姐姐,我求你了,我求你了,你跟我走吧……”

琳娜冲过来死死摁住她的手,半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身后跟着跑来两个气喘吁吁的实验人员,望向琳卡诧异的眼神,无奈地解释,“博士,她跑得实在太快了,我们没有拦住……”

琳卡叹了口气,弯下腰,轻柔的把蹲坐在地上的琳娜抱起,就像小时候一样,把她揽在怀中。

“娜娜,听姐姐说,姐姐会跟你走的,只是现在还有点事要做,等全部了结,姐姐就跟你走好不好?”

琳娜揪着她的衣衫,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哽咽,“不,才不是呢,我全都知道了……你在骗我,你就是在骗我……”

趁她心神动摇之际,琳卡朝着在门口站着的实验人员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会意,悄悄来到琳娜身后。

“怎么会呢?姐姐怎么会骗你呢?听话,娜娜,听话好不好?姐姐怎么会抛下你呢?”

“真,真的吗?”

琳娜泪眼朦胧地抬头,就在这时,身后二人迅速将她钳制住,拉向门口。

“不要!放开我,放开我!”

琳娜拼命地挣扎,眼见即将挣脱,却见琳卡不知何时拿出一柄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处,稍一用力便划出一道血痕。

琳娜停住挣扎的动作,怔愣地看向她,琳卡淡淡地笑道,“我知道你不在乎自己的生命,那我的呢?”

“……不,不要……”琳娜徒劳地伸着手。

只要她向前靠近一步,琳卡的匕首就向脖子更加地深入一分。

伤痕越来越深,琳娜终于不动了,死死地僵在那里。

“我不过去……我不过去了,你把匕首放下吧……我真的不过去了,姐姐,求你了……”,琳娜眼睛红肿,面庞布满泪痕。

琳卡并没有将匕首放下,他起身按动侧边按钮,一扇暗门打开,里面有一架小型星舰。

“带她上去。”

在经过琳卡身边的时候,林娜猛地伸出手,试图夺下那把匕首。然而被琳卡灵巧地躲过了,琳娜不甘地哽着脖子,紧紧地盯着她的至亲。

从某种角度来看,二人的倔犟程度真是不相上下。

在舱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刹那,琳卡扯下脖子上的项链丢了进去。

舱门缓缓关闭,琳娜终于挣脱身后两人的束缚,她疯狂地拍打着舱门,疯狂地摁着旁边按钮,试图开启。

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她狼狈地滑落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小型星舰迅速升空,在确保妹妹安全后,琳卡如释重负地按下自毁按钮。

刹那间,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绚丽的火焰直冲高空。

短短几分钟,这座承载着无数罪孽与黑暗的研究基地便同它的掌控者一起,永远消失在了浩瀚无垠的宇宙中。

琳娜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地,紧紧握住姐姐留给她最后的遗物,攥在手心里,哪怕尖锐的金属将她的肌肤划破也全然不顾。

咸咸的泪水与血液混合在一起,如同河流般肆意流淌。心脏被狠狠剜去最重要的那部分,只留下一具同样残缺的躯体,苟延残喘。

过往的许多年来,一条无形的血脉锁链将她们姐妹二人紧紧连接在一起。

她们的喜悦,她们的痛苦,她们所有的情感,都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许多年过去了,这条锁链早已经深入骨髓,深入每一块血肉。

陪伴即是束缚,束缚亦是陪伴。

早在琳娜选择隐瞒的那天开始,她们二人的命运脉络便交织在一起,永不分开,本该如此。

而这段关系的年长主导者最终却选择用如此盛大孤独的焰火来结束这一切,试图抹去全部的过往回忆。

这不公平。

这不公平。

一点也不公平,琳卡,你这个大骗子。

第60章

时间退回到研究基地自毁前的三十分钟内。

裴氰循着精神海内莫名的指引来到研究所地下三层的核心实验室所在地,她按着抽痛的额头,烦躁异常,一扇扇甩开实验室的门。

剩下的实验室越来越少,越靠近内部实验室,指引越强,终于,裴氰一脚踹开隐藏在走廊最深处的实验室大门,一团荧蓝色的神秘物质静静地呈放在最中央的玻璃仪器中。

裴氰不自觉地走近, 与神秘物质之间的距离越近, 精神海中的疼痛便愈发消减, 她越走越近, 额头逐渐贴上微凉的玻璃器壁。

她双臂环绕在玻璃仪器上, 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瞳孔中间的黑色逐渐弥漫至整个眼球。荧蓝色的物质似乎受到某种感召般,穿透玻璃来到她身侧,不断飞舞环绕,逐渐融进女A的躯体内部。

裴氰的意识昏昏沉沉,触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跑出,“哐啷!”一声,数十只触枝合并成锥形将玻璃仪器暴力击碎,荧蓝色光团缓慢漂浮在半空中。

破裂的玻璃碎片划过裴氰的面颊,划出数道细小的血痕, 她几不可查地皱眉,下一刻, 却好似没有感到任何疼痛一样,伸出双手去触摸那光团。

光团持续不断地散发出荧蓝色的粒子,粒子到处飘散, 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整个实验室。

但更多的粒子飘散了一会后,选择钻进眼前这具躯体,随着荧蓝色的光粒越聚越多,裴氰的衣服逐渐腐蚀剥落,连同她的肌肤一起。

漆黑如浓墨般的粘稠物质透过血肉间的空隙争先恐后地涌出,一点一点的,充斥了整个实验室,顺着门缝向外流去。

漆黑的流体紧紧包裹着荧蓝色光团,将其蚕食殆尽,触枝一层一层地缠绕。

在这个过程中,裴氰的眼球不停颤动,她的半边面庞已经消失不见,只留鲜血淋漓的赤裸眼球和森白骸骨,粘稠物质宛若有生命般在其间穿梭流淌,分离融合。

随着荧蓝色的光芒消失,实验室渐渐归于黑暗,在彻底暗下去的一刹那,裴氰仅剩的半边面皮也悄无声息地消弭了。

黑暗中的时间总是显得异常之久,时间观念变得模糊,大概是五分钟,或是十分钟之后,那些漆黑流体像是沸腾一样迅速鼓动,不断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鼓起又破裂。

流体不停向上延伸,逐渐形成一个类人形的物体,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进行雕刻,类人物体极为迅捷地化出骨骼,肌肤,眼睛,鼻子,嘴巴……最后是头发。

一个女A就这么直挺挺地出现在了实验室的地板上,宛如新生儿般蜷缩着身型。

裴氰是被冰凉的地面硌醒的,她迷迷糊糊的从地上爬起来,冷风一吹,她下意识捂了捂,下一秒,她睁开眼睛。

“淦!老娘衣服呢?!”

裴氰随便套了件不知道谁的实验服,伸展几下身体,记忆逐渐回笼,所以,她刚才是化成一滩奇怪的黑色流体?然后又重组成了人形?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左摸摸右默默,又捏了捏自己的脸,没什么区别啊,还是人体的温度和手感,没有任何变化。

裴氰直起身,刚打开实验室的门,忽然一阵剧烈的晃动,她半只脚还没来得及迈出去,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整个研究所被淹没在火海中。

而她的所在地,疑似离爆炸中心点不足十米距离,承受了极大的爆炸冲击波。简而言之,她被水灵灵地炸碎了。

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整个人被炸成了碎片。

裴氰的头被炸得只剩一小半,眼睛与身体分开,在半空中自由飞翔,她看见自己身体断裂面流出熟悉的漆黑粘稠物质,想笑,却发现自己没有嘴。

看来自己的身体真是出问题了呢……

老天奶!这哪是出问题了,这是出大问题了好吗! ! !

爆炸产生的气浪异常灼热,很快,裴氰所剩无几的身体部位(特指眼睛),被迅速气化后,她失去了视觉,落在碎石上。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很痛,可事实上她似乎也一并失去了痛觉,但是却存留着触觉,她依靠触觉判断出自己是在一处废墟之上,身体一片片地散落在各种地方。

非常奇妙,原来在地上蠕动竟然是这样的感觉,可真是太奇妙了。在不知道第几次一头撞到固体上,不得不改变方向蠕动之后,裴氰觉得自己确实还是应该需要一个眼睛的,不用多,一个也行。

她不是没试过给自己再重新构造一个躯体出来,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裴氰隐约感觉是构造整个躯体所需能量太多导致的,她的大部分能量都在第一次构建时用掉了。

既然没办法做出整个人体,那人体的一部分总可以吧?

比如,一只眼睛。

这回总算成功了,裴氰暗暗记下那种奇特的感知,小心翼翼地托举着自己新生的眼珠子到处游走。

能够再次看清世界的模样简直让人热泪盈眶,可惜她并没有模拟出泪腺,所以没办法流泪。用沙子替代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她想。

她或许应该再捏出一只耳朵来,裴氰隐藏在石头缝里转动眼珠,看着不远处拿着枪正在交谈的几人想。

很快,一只耳朵新鲜出炉,看样子是只右耳。裴氰把耳朵放在眼睛下方,不断在缝隙中游走前进,终于来到一个合适的距离。这回,她听清了几人的谈话内容。

她们是跟着物资运输团一同,听从上级指令于首都星赶来做扫尾工作的某军团士兵。

为首那名肩上有勋章的士兵明显比身边其它几位等级要高很多,言语间极尽傲慢,“这次上面的指令你们都清楚,必须要找到那枚被非法劫掠的ISET纯晶,地毯式搜索,否则……”

剩下的话裴氰已经没心思听了,不会这么巧吧,那被她吃了的荧蓝色光团不会就是那什么纯晶吧?

她努力回想实验室的细节线索,门口铭牌似乎大概好像是标注着某些字母的式样。

那群人又说话了,其中一名士兵提问道,“万一那枚纯晶已经被人使用了怎么办?而且爆炸真的不会有事吗?”

“如果那人消化了如此纯度的ISET晶体是不会在这场爆炸中丧命的,当然是将其带回首都星研究院做提取,研究院那群疯子应该很乐于见得。”

提问者打了个寒颤,似乎想到了什么,“被那群疯子做实验不如直接去死好了,自从……我真是听到这个名头就腿软。”

“哈哈,放心吧,这次任务如果顺利完成,上头说不定会放你一马。别扯些有的没的了,快去叫你的队员们赶紧去找,千万不要偷懒。”等级高些的士兵拍拍下级的肩膀,笑吟吟地道。

自己好像吃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啊,裴氰灰溜溜地缩回石头缝中,看来她必须得想个办法跑路。

绝对不能留在这里来,虽然她现在是一滩流体,但也保不齐这些地毯搜索的士兵到时候不会以可疑物质为由把自己带去首都星研究院去,这里太危险,她必须赶紧脱身。

关键是以自己这副样子又能够跑到哪里去呢?她悄悄地躲在一边苦思冥想,就在这时,她看见一名身着西装的女性走了过来,与那位长官交涉了些什么。

裴氰溜过去偷听,西装女原来是运输舰队的负责人,她们似乎接到了别的任务着急过去,来询问士兵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最终交流的结果是运输舰队留下几艘星舰和一部分人员帮忙,其余人去执行另外的任务。

看来封麒她们已经顺利跑路了,裴氰听了个大概,基本了解清楚。

虽然母舰被人偷家,可毕竟大部分子舰还在,大部分具有价值的实验体也需要解决。场面过于混乱,腹背受敌,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舰队分不出人手去追踪,便就此作罢。

负责人交流完毕后便急匆匆向星舰处走去,她还要去别的星球执行任务。

这是个跑路的好机会,裴氰一路尾随,在负责人即将登舰时偷偷钻进她的衣服里。

在接触到的一刹那,负责人的精神力忽地溢散了一瞬。紧接着,裴氰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般随着她的精神力一同渗入躯体内部。

这是什么情况? !裴氰无声呐喊。

女人的眼眸全黑片刻,下一秒再次睁开已是正常模样。

裴氰睁开眼睛,看着自己身上穿着的西装,和明显不是自己原生的双手,脑海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算什么?难道是寄生?

她在那名负责人的身体内,能够自如控制任何行动,但她的意识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负责人没死,只是被自己的意识压在精神海底部。

她似乎可以寄生别人,或者说是共生,并且控制她们的一举一动。

守在星舰门口的士兵见负责人在原地停留很久,忍不住提醒,“您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处理好吗?星舰还有五分钟关闭舱门。”

“啊不,哦。”裴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连忙调整语气,掩唇咳嗽两声,补充道,“咳咳,我是说,没有什么事了,就是肚子忽然有些痛。”

说着,裴氰连忙走上星舰,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同手同脚。

“嗡——”随着星舰舱门关闭,裴氰的呼吸逐渐平复。

一路上,不断有人与她打招呼,为了不露馅,她只能不断地点头示意并保持微笑。

笑得她脸都僵了,但不得不说,有脸的感觉真棒。

她就这么一路走进控制室,来到舰长身旁,显示屏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字母和坐标裴氰一个都看不懂,只得假装自然地开口,“你没走错吧?你还记得咱们的任务是什么吗?” ——

作者有话说:感觉写得有点掉san,总是担心会不会描述得不够清楚[可怜][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