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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道旻县的县令会不会同意。

兰娘没有与羊以冬接触过,并不知道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因此只是试探性的送了信过去。

谁知对方很快回信,说很感兴趣与施县合作,并且会过来面谈以示诚意。

兰娘趁着羊以冬过来之前,着急写了份计划书,其中将种植,采摘、制法、开设工厂、销路。全部列举的清清楚楚。

兰娘没想到羊以冬的年岁竟和她相差无几,两个年轻的女郎也不讲究老登们的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

羊以冬将计划书翻了翻,沉思道,“不如将此草的种植放在旻县,生产和加工放在你施县试一试,这样不仅解决施县的就业人口,也可拉动交通经济,毕竟县主接下来是想搞长途牛车的。”

兰娘没想到对方如此通情达理,她有些不可置信,“这样会不会不太公平,施县占的好处太多了。”

羊以冬却觉得没什么,“旻县已经有县主特批的棉花种植基地,再来一个种植基地也没事,若是这条产业链的需求大,后续也可以在旻县建厂,这没什么,这东西本就是你发现的,你多占一些,并无不妥。”

兰娘颇为不好意思,“如今真是万事俱备,只欠此草的实验了,这事可能还是得向县主上报才能行,县主手下人才多。”——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不知道怎么只复制了1500个字!!大人们重新点开看啊!!!

第86章

熙河路的百姓从前觉得黎县的百姓最惨, 最苦。

如今时过境迁,他们最羡慕的便是黎县的百姓。

因为早早就在安平县主的治下,一切都开始的更早, 现如今完全变成了他们高攀不起的样子。

黎县的百姓不愁吃不愁喝, 连穿都不愁。

就说这学堂吧,许多寒门想送家族中年岁尚小的孩子去读书,稍稍一打听, 黎先早就设了学堂, 最早读书的一批孩子已经毕业,就连县令都当上了!

熙河路的学堂还迟迟未有动静呢。

因此,当康竹青与石土背着行囊出现在陵州街头时, 便觉周身目光如影随形。

康竹青颇觉奇怪,悄声问石土:“我们脸上可有沾了什么?怎么总有人看我们。”

石土憨实地摇头:“没有啊, 莫不是衣裳哪里脏了?”

“那些人似乎也没有恶意。”康竹青按下心中疑惑,“算了,先寻金娘要紧。”

二人此行,专为探望一双儿女。先至陵州看石金,再去寻儿子石头, 最后方回黎县。

康竹青大胆对陵州点评, “这陵州嘛,现在确实比起黎县差的远, 唯一比黎县便利的东西便是这公共牛车了,不过黎县地势小, 也不用上。”

此话一说, 身边便有人忍不住接话,“二位是从黎县来的?”眼神之中满是羡慕。

“我就瞧着二位不像陵州人,现在的陵州人哪里穿得起棉布衣服, 哪里有这样的精神头。”

这话给康竹青和石土都夸的不好意思了。

又恰逢部曲巡逻此处,徐绰从前多受康竹青和石土的照顾,便上前打招呼寒暄了几句。

看得旁边的人更是一愣一愣的,“你们认识啊?”

石土老实回答,“认识,从前在黎县的时候是邻居。”

那人一回家,就和街坊邻居悄悄地说,“黎县的人就是不一样,都能和部曲随便打招呼。”

如今陵州城大,交通出行全靠公共牛车,康竹青早就和石土一起做了攻略,知道该搭乘哪路车,在何处下车。

等来的第一辆车满员,又等啊等,等到了第二辆,上去坐下。

康竹青与石土牢记自己要下车的站,等司机一吆喝,立马下车。

石金还在作坊未下班,早早委托了住在隔壁的莫家帮忙开门。

康竹青敲莫家的门,唐行顶着一脸黑眼圈将门打开,“康娘子,石郎君安好,稍等稍等,我就这就去拿钥匙。”

唐行和石头年岁差不多,康竹青看着他一脸黑眼圈,心中难免触动几分,“唐小郎君这是怎么了,未曾安睡吗?”

唐行揉了揉头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这两日休息,得了封阿姊给的一话本,啊不,小说。

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于是他选择捍卫自己的面子,“最近比较忙”

石土也关切,“那也得注意自己的身子,前段时间伤疫你们医护人员都辛苦了。”

二人拿完钥匙就走,唐行打了个哈欠,他看到今日早晨才睡,现在醒了要不要继续睡呢。

不如就直接继续看吧,他急得要死,那女主蒙冤,真真令人气恼!恨不得立时看她如何扬眉吐气,打尽那些瞎眼之人的脸!

康竹青和石土打开门,只见这小院子被收拾的井井有条,就是没有什么东西,可见其主人平日里只睡觉,连吃饭都不曾在。

康竹青和石土就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全部摆好,然后在附近转了几圈,买了些菜和肉。

这里可不比黎县,在黎县几天吃一次肉是很常见的事情。

但在陵州,康竹青发现周围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她,就连肉摊老板都问他们是不是从黎县来的。

买了菜和肉回家,康竹青和石土嘀咕,“现在咱们黎县倒是成稀罕地方了。”

石土分析,“那是咱们运气好,谁让黎县是县主的封地呢。”

备好菜,买好了柴火,二人就先院子门口等,等石金下班。

石金倒是不担心父母会不会走丢,若真是找不着路,随便问问巡逻的部曲就好。

一家三人相聚,康竹青首先打量女儿,眼中满是心疼,“我瞧着你都瘦了。”

石土:“你眼下也有黑眼圈,只怕是也没有睡好!”

石金笑笑,“陵州初建,一切事务都要从头开始,自是事务繁忙一些。”

三人进了院子,石土去炒菜,全都是石金爱吃的,三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石金提及,“阿娘和阿父可还记得兰娘。”

“记得啊,她和石头都争气,被选作去当县令呢!”

“兰娘在施县发现了一种草,能给布染色,比蓼蓝叶更加上色,还不需要那么多的量,控制深浅,能染出不同的效果,县主昨日看了兰娘的报告书,已安排摇娘阿姊做实验了,到时候大家都能穿上别的颜色的衣裳了。”

康竹青惊叹自己现在竟还挑上衣裳的颜色了,若是换以前,能穿上棉布这样的衣服已是不得了。

康竹青笑:“那好,到时我再买一匹棉布染上别的色,给你和石头都做一身新衣服,这蓝色的我都穿腻了。”

“我和你阿娘今日来,发觉这陵州城的人总爱看着我们,起初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后头才发现因为我们是黎县人,这是在羡慕我们呢!”

康竹青自觉扬眉吐气,“没想到黎县还有被人羡慕的一天。”

第二日,石金出门上班,康竹青刚出巷子就碰到熟人。

好多从黎县调过来的人都住在这两条巷子里。

康竹青出了巷子,发现陵州城的牛车确实都有一块牌子,不管是公共的还是私人的。

只不过她已很少看到私人的牛车,大部分都是公共的。

用石金的话来说,私人的牛车开出来太容易堵车了,还不如坐公共牛车呢。

康竹青打算独自在陵州城逛逛。

倒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在她年少父母还在的时候,隔壁邻居家的阿姊嫁到了陵州城去,那时她便听得旁人说陵州多么好,是多么得富饶,比黎县好太多。

她那邻居阿姊是嫁过去享福。

陵州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康竹青的憧憬。

如今实现了愿望来陵州一看来,竟也觉得不过如此。

她还是更喜欢黎县。

*

使臣一行人如丧家之犬般灰头土脸地滚回了安京。金銮殿上,安和迫不及待地添油加醋,将梁年女扮男装、混迹科举一事渲染得惊天动地。

说的那叫一个脸红脖子粗,慷慨激昂。 “殿下,此举乃是欺君大罪!怎可这般放过梁年!”

林猷没想到林肆会不同意。

在他的记忆里林肆是个话不多的老实孩子,他将这次的反抗视为兔子急了咬人的举动。

所以他自认为开出了相当丰厚的筹码,没成想使团连林肆的面都没见到。

使臣中的老臣中肯出言,“殿下,臣见县主所统治的熙河路百姓面色红润,皆无面黄肌瘦的模样,臣还是认为应当说服县主归顺大宸才是。”

安和冷哼一声,“归顺,安平县主都说自己是蛮夷,安能归顺?”

晏生光一直在一旁,一句话都未说。

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此次他本就是作为带路人过去的。

林肆做出这个样子,手下还是女扮男装曾经大宸臣子,结合在一起令林猷无比烦躁。

他沉声道:“那梁年籍贯何处?”

安和心中一喜,这是要惩罚梁年的家族了。

林肆不接受招安,棘手的问题便又摆在了眼前,当今天下,算上林肆,已然竖起四杆反旗。

先打谁?

论地盘大小与威胁,偏安一隅的熙河路似乎最不足虑,加上林肆是个女郎,若林肆是个郎君,林猷又如何会这般有耐心?

既有宗室身份,又深得民心,林猷只怕早已雷霆震怒,挥师讨伐,哪还会这般耐心周旋。

林猷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林肆留到最后对付。

实在不行,他可以特批给林肆分封制,将熙河路交给她管理,若是她还不满意,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突然,一个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谄媚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幽幽响起:“县主既是女郎,又是十六七岁的年岁,为何不用美男计呢?”

晏生光原本正仔细听,想着待汇总一下将消息递出去,一听这美男计,他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大脑舒展开了。

他此刻更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那声音还在继续:“挑些容貌殊色的郎君,若能得了县主青眼,吹吹枕边风,岂不事半功倍?”

破天荒的,龙椅上的林猷竟没有立刻斥责这荒唐提议。他沉默了片刻,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允了,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

方盛迟迟未回,卓正初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光人没回来,消息也并未传回来半分。

但不应该啊,他分明记得前世的记忆中,方盛很是厉害,是探听情报的一把好手,后期更是为他所用,替他做了许多事,从未失手。

莫静连与尹笙未能寻见,他本当是个意外,但熙河路的变故,却让他心中极度不安。

林肆的转变定是令人奇怪,他实在是不相信一个遇事只会哭的柔弱女郎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军师安慰,“主公,方盛不会有事的,定是熙河路森严,消息带不出来,您不必忧心。”

“您现在应当思考的是,如何打进安京,替家人报仇雪恨!”

卓正初猛然清醒,对,一个小小的熙河路有何惧之?他的目标可是安京,待他打到安京,再去一探究竟也未尝不可。

将领在旁等待多时,他挥舞拳头:“主公,何时继续往前打,我已等不及了!”

卓正初:“现在还不行,粮食不够,得保证大家能吃饱,才能打仗,再等等,我可不愿做那暴君,就算是有人打来也不用害怕,对方定是抢夺百姓的食物,军队也是吃不饱的,咱们略施小计便能使其倒戈。”

军师点点头,“主公英明大义,实属明君,小人惭愧。”

将领也被卓正初这番话感动到,他原本也是饿肚子来投靠卓正初的,听到这样的话,心中自然为之动容。

难怪自己看见主公的第一眼,就心甘情愿的为其卖命。

卓正初又问,“让你们去寻那名叫祝时溪的婢女可寻到了。”

军师摇头,“已派了人去那富商家中问了,根本就没有这号人。”

卓正初的焦躁和烦闷又添一分,祝时溪的医术极好,为人也十分温柔体贴,还很善良,只是为何寻不到。

军师安慰,“您若是喜欢会医术的女郎,我去给您寻来。”

卓正初想起祝时溪那心底良善的性子,若是没有自己的庇护,不知道要受多少人欺负。

卓正初虽心疼不已,但他也明白,现在没办法分出太多的人去大海捞针,只能就此作罢。

军师看卓正初提起了女人,又问,“主公,几位站在您身后的商人都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您,您看是选哪位呢?”

卓正初摇摇头,“一个都不选。”

若说发妻,那必然是莫静连,但若说正妻,他心中的正妻只有一人,那便是两浙路的谢氏女郎。

这位女郎也是他上辈子的皇后。

谢家家世显赫,从前乃世家,虽后来被打压,但依旧屹立不倒。

在他心中,只有这样家室的女郎,才配得上他皇后的那个位置。

就算是莫静连现在做了他的发妻,他也不会让莫静连坐上皇后的位置。

更别提这些出生低微的商户女,又怎能占据他正妻的地位。

这些商人,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

聂家地里的土豆和红薯都丰收了。

聂家三兄妹忙过完了一下午,借着着夕阳的余晖坐在地上。

聂从冉擦了擦汗,猛灌一口水,望向远处的小型水车。

“县主手下地东西就是好用,这农具也好用。”

熙河路刚被林肆拿下时,梁年就让孙昌和范利带着技术学堂的学生,以及整个熙河路的木匠赶制小型水车。

钱嘛,自是不收百姓的,待土豆和红薯丰收以后,上交收成的三成即可,若是觉得家中吃不完,那州衙便按照市价收购

聂从絮拿着一个红薯,眼巴巴的看着。

这是她自家种的红薯呢,她们种的比别人晚些,收成的时间有些晚,但这不碍事。

三人望向田边父母的墓碑,心中一阵酸涩,是阿娘和阿父运气差了些,没熬到县主来。

聂从冉不打算将土豆和红薯带回家,实在是太多了,这土豆和红薯真是好种又多收。

聂从冉问邻居借了板车,自己一个人推,路上遇到邻居,还笑着问,“准备去交土豆和红薯啊?”

聂从冉留自家够吃的量,剩下的全部给了州衙。

聂从冉不想要钱,但州衙的衙役却说这是县主的规矩,得按规矩来。

回到家中,聂从冉看着小小一个的聂从絮,一个在心中盘旋多时的想法还是说出了口。

“阿絮,你想不想去黎县读学堂?”

聂从冉知道部曲队伍里许绰和甘郎的弟弟妹妹都曾在学堂读书,还有一些队员的孩子也在学堂读书,年岁和聂从絮也差不了太多。

而今他在部曲队伍里识了字,阿雁报名了夜校,只有一个文盲也不是个事。

聂从絮眼睛睁的大大的,“阿兄,我想去。”

这又涉及一个问题,聂从絮没人照顾。

聂从雁要读夜校,他部曲这边根本也走不开。

聂从雁也觉得头疼,聂从絮才几岁,一个人生活他们也实在不放心,但若是这般白白耽误读书的年龄也不是个事啊。

毕竟学堂读书是有年龄限制的。

聂从冉想起自己巡逻之时,那些个寒门和商人出城区黎县时,都说了一句话。

“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第二日,聂从冉便向老队员打听,自家阿妹这种情况应当怎么办呢。

甘郎前阵子回了趟家,他家有个亲戚当时考上了学堂的西席,如今正在学堂教书,他倒是知道些消息。

便对聂从冉说,“我听说,就是因为很多这种情况,学堂左校长说是要允许学生住校呢。”

聂从冉:“住校?”

甘郎点点头,“就是让孩子住在学校,吃喝都由学校管,说也是会招牌生活西席照顾孩子,但是要交住校费的,至于价格嘛,我就不知道了。”

聂从冉欣喜至极,“当真?”

“这个消息应当是没错的,这个月报纸应当就要登了。”

聂从冉开心的嘴角从训练到回家,就没合上过,他回家就开口,“阿絮,你能去读书了!黎县的学堂能让孩子住校,住在学校里,由老师照顾。”

聂从雁松了一口气,住在学校里好,由老师照顾他们放心!

不然聂从絮一个小女郎独自生活,他们是真不敢赌,就算黎县治安再好,那也不行的!

这样一来,她与阿兄空时,还能去黎县看她。

聂从冉抱起聂从絮,“事不宜迟,明日我已请假,我们一起去黎县报名。”

聂从雁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来到黎县。

自从熙河路归属县主以后,她便一直对黎县充满好奇。

聂从雁对黎县的第一印象便是,这里的百姓有一种说不出的精神劲,熙河路现在也有这样发展的趋势,但也完全比不上。

报名的手续办好,聂从冉像报名的西席一再确认,确实是可以住校,但是费用就要多交,因为其中还包括孩子的伙食费。

聂从冉手头的钱交学费是没问题的,再穷再苦,不能穷教育!

这是部曲队里的同事和他说的。

拿出全部积蓄又如何,他和阿雁可以顿顿吃土豆和红薯!

第87章

津南路, 司州城内。

一座偌大的宅子内,一妙龄女郎正在气愤地摔杯砸碗。

女郎名为吴水彤,是造反F3之一, 占了津南路的松志义娶的妻子。

吴水彤摔了碗碟仍不觉得解气, 她愤而拍了拍桌子。

松志义那个不知道好歹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靠着谁的支持才能在津南路称王称霸,如今局势尚且稳定, 他便开始隔三差五的纳妾。

吴水彤嫁给松志义纯粹是父兄的安排, 为了将松志义的利益彻底和吴家捆在一起。

吴水彤心底里,从未瞧得上那大了她整整十岁的莽夫松志义。若是世道太平,这等粗鄙武夫, 她连眼角余光都不会给他。

因此,她也学不来那些温婉柔顺、曲意逢迎的做派, 素日里只凭本心,骄矜自持,反倒惹得松志义愈发不快,夫妻间嫌隙日深,形同陌路。

一通发泄后, 吴水彤仍觉气不过, 冲出去寻松志义理论。脚步刚至门边,却与匆匆踏入的父兄撞个正着。

吴水彤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眼圈瞬间红了,“你们来得正好, 我正要去找那姓松的。”

吴水彤的阿父沉了脸, 斥责道,“我与你阿兄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此事。你作为正妻, 岂可如此善妒?”

吴水彤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阿父!”

旁的吴家兄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说教,“不过几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你何须计较?谁能越过你去?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怀上松家的儿子,稳住根基。”

自己的亲人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吴水彤连连后退,顿时委屈上涌,“阿父,是他做的太过分了些。”

吴水彤阿父见她神情,面色稍缓,方软语气,语重心长:你且想想,如今这大宸视商户如砧板鱼肉,我们若是不想办法,哪里有活路?你难道就不想有朝一日,母仪天下,凤冠加身吗?”

吴水彤声音哽咽:“他心思都没在我这,我如何能生下孩子。”

吴水彤阿父劝解。“来年开春之后,我们便要挥师潼川路,拿下董三的地盘。打进安京,也是指日可待。若到那时,你腹中再无动静,我吴家在这新朝之中,如何站稳脚跟。”

吴水彤所有的不甘终究变为一声无力的妥协。“女儿明白。”

所有的商户都在做着一跃登顶的春秋大梦时,唯有熙河路的商人还在为夜校考试而忧愁。

丁水有那么一瞬间,他发誓,真的是一瞬间质疑过家族的判断。

选安平县主真的是对的吗。

小厮心疼丁水,猛地给他扇风。“郎君,实在学不下去咱们就不学了,奴去给您抓一只铁头大将军来,让您斗个爽快,如何?”

丁水心动了,但是想到明日的随堂小测,他只能咬咬牙。

“等我考完试再玩。”

也许是为了针对他们这群超龄学子,州衙规定,他们毕业考试时,只要到达及格分数线,便可升学,进入黎县的中学堂学习,中学堂毕业,方可考试进入政务系统做白直。

这便是安平县主所说的从基层做起。

这是摆在丁水面前的唯一出路。

但丁水真的不理解,这语文课的阅读理解为何如此莫名其妙。

比如:杯是青碧色的,解析此句,流露了作者当时何种心境?

丁水:我怎么知道呢,有没有可能杯子就是青碧色的呢。

他第一次时耿直地这么答了,结果被小西席扣了分,还当成典型在课堂上批判,真是让他丢脸丢尽。

本来一群大人被小孩子教课就已经够奇怪的了。

还有这数学。

简化数字确实是便利,那什么未知数用来算结果也确实很有用,但为何那些应用题的题目都如此的奇怪。

什么甲走了几步,乙又多走了几步,丙又少走了几步。

就不能三个人一起走吗?

丁水肩负着家族重担,只能忍痛刷题。

这习题册也是州衙出的,为了在夜校升学考取得一个好的名次,丁水自然得买。

他若是考得比那些寒门学子差,只怕要被那群人瞧不起。

说起这些寒门学子也是十分白眼狼,自己明明好心好意地想和他们和睦相处,除了厉温学以外,其余的人眼睛仿佛长在头顶上。

实在是令人生气。

丁水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

春意迈着优雅的步伐,推开了林肆办公室的门。

随后轻声道:“县主,方才接线员收到了从安京来的消息。”

林肆头都没抬,“说。”

春意一五一十转告,“太子决定先放着熙河路不管,还要给您使美男计,要送些容貌殊色的郎君过来吹枕边风。”

林肆放下笔,缓缓抬头,“这群老登们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春意十分赞同,“奴也是这般觉得。再说了,您治下就有足足三个美男子,且风格各异,其中钟小郎君更是人间绝色,哪里还能有比他们还好看的郎君。”

林肆喝了一口冰饮,“让部曲严查。”

“是,奴这就吩咐下去,还有一事,您之前让种的植物种子,已开花结果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采摘了。”

这个消息让林肆心情大好,她从系统商城里换了些西红柿和辣椒的种子。

茱萸吃多了总觉得不够辣,还是得纯正的辣椒才行。

至于西红柿,当然是为了吃上一口美味的西红柿炒蛋了!

等辣椒和西红柿都收成了,到时一定让左莜过来尝尝。

饭搭子是不能散伙的。

随着熙河路建设和种田的推荐,熙和路也收成了第一波土豆和红薯。

方才春意又来了一次,这次是卓正初以及松志义这边的消息,卓正初打算秋收后,百姓收获了粮食,再征军粮,至于打仗,他不想在冬日进行,士兵们没有足够御寒的衣物是无法打仗的,所以他将打上安京一事往后排。

他深知现在最重要的是累积民心,反正现在大宸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虽说卓正初是龙傲天,是有些良心,不像其他两个势力,当上上位者后立刻就飘了,又是娶商户的妻子,又是纳小妾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自己也是农民出生,此刻却丝毫未顾忌百姓们才经历一场寒潮,冻死了地里的庄稼。

还是寒门子弟和商人皆连劝解,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累积民心,才将扩张地盘一事往后拖延。

至于松志义,决定要要拿下卓正初的地盘。

林肆深知卓正初身上有男主光环,松志义定然会输。但津南路相邻熙河路,她也不能这般白白地让卓正初的地盘往自己这边扩。

不如到时,她先抢先一步,将津南路拿下。

顺便正好试试丁蒲的火器,给他们一点威慑力瞧瞧。

第88章

钟舒凭借着自己年少时的痴情, 以及梁年对她的一丝愧疚,成功拿到了内部消息。

也凭借着这个内部消息,全家商议了一夜, 在她的极力劝阻治下, 说服全家留了下来。

闻枝和卢阳是最没意见的人,在她看来,安平县主治下的大夫医术都很高超, 也怕两个孩子伤疫之后伤了身子, 他们很愿意留在这里。

这样若是孩子有哪里不舒服,马上就能找大夫医治。

卢青虽醒来后略有微词,不太赞同, 但看到了现在这一系列的局势,最终也并未说什么。

林肆始终认为男主的就是最好的, 因此特地抽出了个下午茶时间打算见钟舒一面。

钟舒受宠若惊,她自然知道多少寒门子和商户子想见安平县主都被拒之门外

别说安平县主了,就是想见梁年一面都是十分艰难。

但自己居然被安平县主指名道姓地传唤,安平县主为什么要见她呢。

钟舒百思不得其解。

她思来想去,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奇怪的猜想。

说完又狠狠的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吧!

临出门前, 全家上下如临大敌, 围着钟舒千叮万嘱。

尤其是卢青。他自诩满腹经纶,卢家后人, 如今却要从夜校读起。就算通过了升学考试,上了中学堂, 也要从小吏熬起, 本就憋着一股郁郁不得志的闷气。没成想他这卢家后人尚未得县主青眼,施展抱负,平日里温顺柔弱的妻子却得了县主的召见。

卢青面上不显, 心里却翻腾着酸水:定是些女儿家的胭脂水粉、衣裳首饰之类的闲话罢了。

钟舒特地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裙,首饰也佩戴最为朴素的,脚步漂浮地跟在春意身后。

因得这是林肆的下午茶休息时间,所以给钟舒也备了一份,就当是闲聊。

钟舒跟在春意的身后,因为猜不透林肆的目的,所以整个人十分忐忑。

踏入那间窗明几净、带着几分新奇的办公室,钟舒不敢抬眼,立马规规矩矩行了礼,请了安。

直到上方传来一声清越的少女嗓音:“坐吧。”

钟舒这才敢抬起头。

这是钟舒第一次见到林肆,这位安平县主和她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少女乌发如云,只松松系着两根发带垂在肩侧,说不出的利落和简便。

钟舒蓦然回忆起自己前段时间见梁年之时,梁年也是这般发带装饰。

钟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这这,莫非那无端的猜测是真的?可是、县主与梁年……这……同为女子,也是可以的吗?

她等下应该如何解释自己对梁年是年少的执念和不甘心,其实早就放下了呢。

钟舒再抬起眼,发现林肆一双灵动的鹿眼,此刻正好奇的打量着她。

钟舒瞬间心虚地垂下眼睫,脸颊微微发烫。

那日林肆在门外偷听,只看的钟舒的背影,今日一见全貌,发自内心得感叹一句钟舒的美貌真是恰到好处。

林肆示意钟舒坐在她的对面,并且将一碗冰雪冷元子推至她面前。

钟舒小心翼翼地坐下后,才发现桌上不光有冰雪冷元子,还有几个用小碟子装起来十分精致的糕点。

但是她从未见过。

糕点是是淡黄色的,看起来似乎十分蓬松,上面还点缀着乳酪膏与切的小小的新鲜果子。

林肆自己先舀了一勺冰元子,语气随意得:“别紧张,就当陪我喝个下午茶。今日找你来,是听梁知州说你文采斐然。”

钟舒颇为不好意思,“县主谬赞,不过是闺中闲暇胡乱写过几首小诗。”

而且还全都是给梁年告白的诗。

林肆示意她吃小蛋糕,“梁知州推荐的人,本县主还是很信得过得。”

钟舒立刻明白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内心充满愧疚。

“县主可是想写些什么吗?”钟舒吃了一勺子小蛋糕,细腻绵软的绝妙口感让她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林肆若有所思道,“确实是想让你写一些东西,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适应。”

钟舒好奇,“还望县主明示。”

林肆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整个小蛋糕,“想让你写一些小说,也就是话本,放在报纸上连载。”

钟舒大惊失色,“报纸!”她下意识地害怕。

那可是报纸啊,现在外面价格十分昂贵的报纸,她写的东西真的能上报纸吗。

钟舒瞬间觉得小蛋糕都不香了。

林肆安抚道,“不试试如何知道能不能写出来,我今日先给你几本小说回去看看,你看完了再说自己写不出来也不迟。”

因为自己暗自揣测梁年与林肆的关系,钟舒莫名地对林肆非常愧疚,不光点头答应,甚至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写出林肆想要的那种小说。

林肆见钟舒答应,便开始问她,“你觉得这些点心如何?我见你吃起来非常满意的样子。”

钟舒脸蹭一下就红了,“非常美味,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的点心。”

林肆眨眨眼,默默地在心里想。

美人姐姐脸红实在是一道非常美丽的风景线,

“不错,看来你非常识货。”

一番解除下来,钟舒对林肆大大改观,她觉得县主十分平易近人,并且说话也有有趣,和她想象之中那般严肃的形象完全不同。

愉快的下午茶时间结束,林肆需要继续工作,而钟舒也带着几本小说回租住的院中。

刚踏入大门口,闻枝就十分急切的迎了上来,“没事吧,县主唤你到底是什么事?可有为难你?”语气满是担忧。

卢阳和卢青也闻声快步从屋内走出,目光紧紧锁在钟舒脸上,等待她的回答。

钟舒摇了摇头,“县主并未为难我,县主人很好,还留我吃了点心,只说是听梁知州说我颇有文采,想让我写一些东西。”

闻枝和卢阳都松了一口气。卢阳随口问了句,“是写什么东西?”

钟舒如实回答,“说是让我写小说,就是话本,到时若能入县主的眼,便在报纸上连载。”

但卢青的表情却微微变了一刹。

报纸?连载?

妻子写的东西怎么能在报纸上连载呢,他承认自己的妻子确实有几分文采,在闺阁女子确实中算得上拔尖,可那终究是女儿家闲暇时的消遣,如何能登大雅之堂?要知道黎县月报可是传播新知、甚至讨论国事的报纸,每个月有多少人抢着看?

要知道夜校里征文征了那么多次,多少寒门子绞尽脑汁投稿,至今也未见有谁的文章真能登上报纸。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猛地堵在了卢青胸口。

回到了屋内,钟舒从几本小说中随手挑了一本,名字叫作,《和前夫和离后我暴富了》。正打算翻开第一页。

卢青面带温和地走了进来,他坐在桌边,开口道:“我觉得此事,有些不妥。”

钟舒放下小说,“哪里不妥?”

卢青喝了口茶,语气带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这报纸是何物,那是传播新知、讨论国事的,若是你没写好,惹怒了安平县主怎么办?”

钟舒知道丈夫是替自己担心,安抚道:“不会的,县主给了我几本小说,让我先看,看了再说自己能不能写。”

“那你就说你不能写。”卢青打断她。

钟舒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胡乱揣测关系的愧疚之中,她是绝不可能辜负林肆对她的信任的。

但钟舒还是并未察觉卢青的不对劲,只耐着性子和他解释,“我今日见了县主,县主并不是那般不明是非之人,就算是最后写的不好,也不会怪罪我的。”

一股气堵在卢青的胸口,他见妻子态度坚定,加之这又是安平县主直接指示得,他也不敢过多干预,以防被安平县主手下的探子抓到。

他只能随意敷衍了几句,随后走出房间,想找个地方透气。

见丈夫被自己说服,钟舒浅浅地笑了笑,开始翻开《和渣夫和离后我成为首富了》的第一页。

钟舒本以为就是一个女人和离后的故事,结果没想到开篇就抓足了她的眼球。

女主开篇就被渣夫卷走了所有做生意的钱,还陷害女主入狱,然后女主就在悔恨和不甘中绝望死去。

钟舒哪里见过这种套路,她确信这本册子还有这么多页,但是女主确确实实是死了。

难道这位开篇的女郎不是女主?

带着好奇和疑虑,钟舒接着往下翻。

第二章 ,女主竟然重生了,重生回了她十五岁的时候,这个时候父母还在,婢女也还活着,她也还未找赘婿与渣夫成亲。

钟舒立刻就被吸引了。

第一章 将渣夫塑造的实在是可恨可恶,她简直是迫不及待的想看女主怎么报复渣夫了!

然后这一看,钟舒就没停下来。

闻枝来叫她吃饭都叫不应,叫了不知道好几声。

钟舒这才抬起头,她又实在是舍不得这么精彩的剧情,毕竟这边马上就要和渣夫正面刚了,还要解开渣夫的身世之谜。

钟舒想了想,“我先不吃了,你们吃吧。”

第89章

因为林肆这只蝴蝶, 原本剧情走势稍微有些细小的改变。

比如在林肆都觉得目前的局面就此稳定的时候,胡人开始作妖了。

年初的那场大雪不光将中原的庄稼冻死了,更将胡人赖以生存的草原冻成了冰碴子。

无法放牧, 胡人也就无法活下去。

但天又实在是太冷, 胡人部落非常落后,天冷没办法烧火,他们就想不出办法来。

因此, 不是他们在大宸最乱的时候不想来添乱, 而是寒冷夺走了大部分胡人的生命,绝大部分人都死在了寻找新的的草场,以及南下试图骚扰大宸的路上。

天气一热, 尚未死绝的胡人里,终于有个人意识到。

游牧文明是十分不稳定的、野蛮的。他们需要汉化, 需要农耕,需要中原的一切。

于是这位贵族带头冲锋,骚扰起了大宸的边境。

若是问他们为什么不去骚扰南诏和西平的边境,是他们不想吗!南诏和西平最防着他们这群胡人了。

并且自称自己有大宸皇室血统,是皇亲国戚, 因得曾有一位和亲公主嫁与他们部落, 因此自己会说汉话,就连汉字都写一些简单的。

他愿意归顺大宸, 并且希望大宸的皇帝给他一块封地,让胡人能有稳定的生活, 最好派人来指导他们农耕。不然他们就靠抢的。

林猷被这些事情折磨得心力交瘁, 头发都掉了好些。

林猷不明白,为何自己一监国,就遇到这样的事情呢?

林猷自认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但他作为长子,从小爱护弟弟妹妹,读书勤勤恳恳,生怕自己行差踏错,被废了这太子的位置。

这一路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如今的局势这么复杂,他每日脑子都快烧干了,他是真的觉得这太子当的疲惫至极。

朝堂之上,群臣的意见自然也是各不统一。

有人说现在刚过夏季,粮食丰收了一些,不如给这些胡人一个教训,堂堂胡人,还敢自称是皇室血脉,当真是反了天。

有人反驳,现在打胡人,那明年造反的几爷子不管了?

也有人说,这不打,莫非还真给他们划地不成,现在加上熙河路,已丢了三路半。哪里还有地划给他们。

林猷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心烦意乱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聪慧过。

让这群胡人去熙河路不就好了?

反正现在林肆也不把他当回事,他就算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想给林肆使袢子。

她和梁年的组合简直是在大宸的雷区上蹦迪。

不是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吗,这下不听话并且蠢笨的胡人来到你的地界,还会管理的这么好吗?

晏生光自从从熙河路回来以后,上朝那是日日都去,连家中阿父阿爷都夸他转了性子。

只有晏生光知道,上朝是假,情报中转站才是真。

这日下了朝,他先是回了一趟家,将今日朝政内容精简写在纸上,随后如往常一样出门,来到安京一条小巷子里不起眼的小店。

这家小店开在巷子里,生意十分一般,卖的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木雕。

晏生光第一次来时,还按例对了十分莫名其的口号,什么衬衫的价格。

他完全不明白什么是衬衫,也不明白九磅十五便士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是照做。

晏生光将纸条交与店主,随后付了钱,拿回去一个木雕。

林肆收到晏生光传回来的消息以后,立刻将梁年叫了过来。

林肆单手撑头,这是在故意膈应我呢。”

梁年问:“县主可有什么打算?”

林肆忽尔狡黠一笑,“我偏不让他如愿,这群胡人中若是有不听话的,便杀了,剩下听话的,就给我养马养羊,多合适,我们还未建一个马场呢。”

二人一拍即合,而后找来了徐绰。

徐绰全家除了脸以外,皆已和汉人没有任何区别。

因此徐绰在听到有一群胡人要来熙河路的时候,确实有几分惊讶。

他也几乎已经忘记草原那段艰苦的生活了。

林肆直接下达指令,“与其让那群胡人自己找过来,不如你们前去接应一番,到时沟通交流,就交给你了,借时总有不听话的人,免不了要杀人流血。”

“是。”徐绰内心没有丝毫波动,先不说他已将自己当黎县人,这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安稳生活,他不会觉得手刃同胞有什么问题。

*

胡人们经历了那场极大的寒潮,死的死,伤的伤,加之胡人的医术约等于跳大神,只要是病了的,基本都活不下来。

在这样恶劣的生存条件下,剩下的胡人已被磨灭了反抗的意志。

他们所求的只有一个目的,能够活下去。

贵族慕容博博是慕容领地中最小的儿子,他先后经历丧母、丧父、丧姐、丧兄。

他未死,但却想着带着领地的平民寻找新的草场。

这时他才发现,是自己太天真了,哪里还有什么新的草场?放眼望去,整个草原都被冻住了。

慕容博博并未放弃,他一路南下,路上聚集了一群幸存的胡人。

慕容博博这时才明白,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像汉人一样。

胡人这套逐草而居的游牧生活太不稳定。必须汉化、农耕。必须留在中原。

慕容博博想到自己从小便学了汉话,还会写几个汉字。

阿父告诉他,林依风这三个汉字是他们慕容家祖上曾娶过的和亲公主,大时大宸初立,需要通过和亲来稳定局势。

凡是公主生出的孩子,都要会说一点汉话,会写这个名字。

慕容博博正是这一脉。

这也是慕容博博能想到最后的办法,若是大宸不肯,不愿接受他的臣服,那他只能带着胡人们誓死一搏。

被大量胡人聚集的县令吓坏了,连忙将慕容博博的意思传到安京。

而今,慕容博博只能跟着前面带路的府兵走,一路上不过吃些煮的清汤稀粥和果子。

胡人们个个脸上都带着未知的茫然。

尹笙与徐绰赶到时,为首的府兵头子看的眼睛都直了,这年头还有吃得人高马大,面色红润,走起路来一点都不带喘的兵?那武器竟是精铁。

跟他们一比,自己这个子,这装备,实在是寒酸。

尹笙负责与府兵头子交涉细节,签文书。

而徐绰,则是快步走到乌泱泱的人面前,用他已许久不说的草原语说道。

“同胞们,请跟着我们回去,回去投奔到安平县主治下,县主会给你们住的地方,也会让你们有东西吃,但是你们必须为此付出相应的劳动。”

一听到熟悉的草原语,胡人抬起头,果然瞧见一个人高马大的胡人,只不过这位胡人已完全没有胡人的样子了,他不留胡须,身上穿着也是典型的汉人服饰。

徐绰只用了一秒就找出了带头人慕容博博。

他选择和慕容博博单独交流。

慕容博博上来没有问别的,而是说:“你是草原人,那位所谓的安平县主当真会接纳我们?我希望你不要骗我。”

徐绰点头,“我没有理由骗你,你看我就知道,接纳的前提是你们都得为县主做活。就算曾经是贵族的你。在那里,可没有贵族,你得和平民一样生活,你接受吗?”

徐绰的手一直放在腰上的刀上,只要慕容博博说出一句有不愿的话,他立刻就能杀了他。

慕容博博苦笑道:“在这些日子我过的犹如猪狗,哪里还妄想着做什么贵族。”

徐绰松了手,和尹笙等部曲一边带路一边做登记工作。

慕容博博也帮忙辅助着问话。

这些人全都有养马养羊以及养牛的经验,徐绰又问了话,将人细分。

走了一段路,尹笙等人便开始煮土豆和红薯分给这群胡人。

胡人们许久未吃上像样的东西,即使一人只能分一个,也足够他们吃的泪流满面。

其中哭的最厉害的当属慕容博博。

徐绰走在他的身旁,一边吃红薯,一边开口,“当初,我也是这般哭的,现在不也过的好好的吗,只要你乖乖听安平县主的话,你会比在草原过的好。”

到了晚上,尹笙和徐绰特地将装土豆以及红薯的袋子开了个缝。并且放在无人看管的地方,自己则是装作熟睡。

果然有那么三五群人鬼鬼祟祟地爬了起来,用草原话开始密谋起来。

“那个胡人说什么以后没有贵族,也就慕容博博那个蠢货会答应,贵族怎么可能和平民一样干活?老子以前可是贵族。”

“我看我们偷了那袋子粮食,找个地方吃饱了,就靠打劫汉人也能过的很潇洒。”

“说干就干,我们打不过,偷东西总是没问题的,那一袋子够吃好久了。”

徐绰一边听着他们的草原话,一边在心中冷笑。

他给过他们机会的。

因为这几十个人的原因,所有的草原人都被叫醒,难得吃到像样的食物,又有徐绰这个老乡在,他们难得地放松睡了个好觉,可惜睡到一半就被叫醒。

徐绰和尹笙将这几十个人杀鸡儆猴,杀给这接近一千群草原人看。

徐绰在杀之前,特地用草原话阐明了原因。

至此,这群草原人算是彻底老实。

一路走走停停,终是到了林肆的地盘。

对此,林肆和梁年早有准备,现在天气不冷,这群人先在草棚子里讲究住上半个月,等他们浑身干净了再进城。

至于这段时间的交流,就由当初来到黎县的那二十几个胡人来负责。

徐绰和徐言事务繁忙,但他们的父母却被工厂以及矿区特批了来帮忙。

草原人们得了草棚谁,身下有事蓬松干燥的枯草,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已很是幸福。

黎县的百姓捐出了自己不要的麻布衣服,现在谁还穿麻布的衣服,还不如贡献给府衙拿去做好事呢。

黎县百姓的素质很高,得知是要给胡人穿的,也未说脏兮兮的就捐了,家家户户都是洗干净了,在太阳底下晒过才捐的。

徐蓓抱着一叠衣服,她这叠是女郎和孩童的。

她用草原话解释道:“这些衣服是县主治下的百姓送给你们穿的,都很干净,所以大家都要去排队提水洗澡,洗的干干净净的才能穿干净衣服。”

胡人们分为男女,在简易搭建的洗澡间里自己排队提水用小块肥皂洗澡。

因为要求必须洗的干干净净,几乎每个人都是把皮肤搓红了才领的衣服。

徐蓓正分发衣服,一对母女十分不好意思地问她忙得过来吗,若是忙不过来她们可以帮忙。

小女孩更是用草原话问,“可以教我汉话吗,我想要学会,怎么样才能像你一样说的这么流利呢?”

看着孩子一脸对汉话的渴望,徐蓓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回,“只要你生活在这里,很快就能学会的。”

慕容博博也将自己洗了干净,换上了麻衣,这衣服都是按大概分的,他这套稍微有些大,但是他完全不在意。

胡人男性不光要洗澡,还要将胡须刮干净,就像徐绰那样。

慕容博博刮完胡须,主动的帮忙分发衣服,负责发衣服的人也和慕容博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慕容博博这才知道,原来安平县主是想要胡人们替她养马,她的手下连一个骑兵都没有。

胡人们用了快两天的时间才变得干净。

因此,回到草棚里睡觉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有一种生活仿佛一瞬间有了盼头的感觉。

小女孩蜷缩在自己母亲的怀里,嘴里念念有词十分不标准的汉话。

“岸品咸煮。”

随后用草原话问,“阿娘,是这样念的吗?”——

作者有话说:林肆:感谢老兄送来的小能手

第90章

胡人是养畜生的一把好手, 但若要这么多人全去养畜生又太夸张了一些。

梁年将人进行分工,又分配住处,尽管十分简陋。

又有地方住, 又有东西吃, 胡人们感恩戴德,非常认真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去。

因得西北牧场被西平占了去,大宸的养马规模一直都处于一个骗骗自己的状态。

就算是胡人, 林肆也不要求他们能养出多么强壮的马来, 只要能骑能跑就行。

如今的马贵,梁年费了大价钱才搞到几匹小马驹。

部曲队的人知道林肆开设了马场,自从那小马驹被买回来以后, 一个个兴奋地仿佛自己当了爹。

所有人都是一个表情。

“我们能骑马了!”

“不知道那小马驹有没有好好吃草,有没有好好睡觉。”

“不如我们去看看?”

“这不太好吧?”

“没说不让去啊。”

就这样, 十几个人训练结束以后,鬼鬼祟祟的前往马场。

也是是心虚,又或者是怕惊动小马驹,这群人表现得比贼还像贼。也很快被负责养马的胡人给发现。

胡人们大惊失色,又慌又乱, 一通叽里呱啦的交流后, 一边安排人跑出去报信,一边抄起马粪和偷马贼拼了。

双方语言不通, 部曲这边大喊自己不是贼,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声音大只会显得他们更凶神恶煞。

徐绰和尹笙还不知道这群人偷着去马场看, 当他们收到胡人慌张报信, 赶到现场时,这群人已经被负责养马的胡人给当作贼人丢了一身的马粪了。

看到是自己的人徐绰和尹笙:

南双和南乔真是好不无语,指着他们的额头骂道:“你们可把那些个养马的胡人吓的够呛, 人家还以为来贼人偷马了!好几个胡人那是一边哭一边丢你们马粪,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徐绰能理解自己的老乡为什么哭,这有房子住有东西吃,比起他们从前在草原的生活好了太多,胡人们自是想把马养的高高大大的,来换取这份安稳。

谁知道这些人没事干的跑去看,神情还流露出一种对马的渴望。

一看就是偷马贼!

他们能不哭吗,要是这几匹马搞丢了,他们都不敢想自己会怎么样。

南乔和南双训斥完,先是给去马场的士兵罚了深蹲和平板支撑,随后又让徐绰带着人去道歉。

偷看的部曲当着徐绰的面,给胡人齐声道:“是我们不对!”

徐绰用草原语翻译给了那几个丢马粪胡人。

这才了了事。

但这仍抵抗不住部曲队伍对于骑马的渴望。

于是乎,部曲队伍里就出了这样的规矩,半个月派人由徐绰领着,去看小马驹。

再由这几个人回来和其他人描述小马驹的现状。

至于人选嘛,抽签,凭借运气。

*

比起林肆巧妙化腐朽为神奇,将这群不被人待见的胡人安排了属于他们的活计外,这个月还有一件大事。

那便是夜校的毕业考试。

在陵州读夜校的无非分为两种人,想进入仕途的读书人,以及为了拿毕业证书符合招工条件的的工人。

后者的压力自是小得多,他们甚至只需要考到最低分便是。

但前者不一样,他们并不知道今年中学堂的分数线,就算知道了,那定然也是考的越高越好。

这半年多的夜校生活,没有一个读书人不暗戳戳的较劲。

丁水也就和厉温学以及严玄清关系走得近一些,因此他常常将二人请来家中一起补习。

当然,厉温学这个寒门学子愿意来,自然也是因为能蹭一顿饭,还有冰饮可以喝。

临近考试,丁水已学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等考完试,他丁家便要举家迁过来,他已向州衙报备好。

他是家中的长子,自然得给弟弟妹妹做好表率。

丁水喝完一碗冰饮,愁眉苦脸。“我已翻阅了黎县小学堂往年的作文题目,每年都不相同,今年还真不知道是什么题目。”

厉温学淡淡道:“只要你将写作基础学扎实,不管是什么题目,你都能写出来。”

严玄清眨眨眼,“到了中学堂要学的可就多啦,听说还有什么物化课呢,你若是现在都学着费劲,不如趁早放弃。”

严玄清是懂激将法的,此话一出,丁水立刻忿忿。

“谁说我不学了,我现在就学!”

厉温学总是吃丁水的白食,心中也着实有些过去,这么长久的相处下来,他觉得丁水虽蠢笨了些,但心并不坏。

故而他主动将自己的作文技巧传授给丁水。

丁水和严玄清都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厉温学清了清嗓子,“只要在这作文之中融入亲情。这分数定然是少不了的。”

丁水疑惑:“怎么个融入法?”

厉温学无奈一声叹息,“你们没看过第一届黎县学堂毕业考试的作文吧,那位石头师兄的作文就是如此,他十分巧妙的在里面融入了下雨天阿娘背着他去医馆的事情。”

丁水恍然大悟,“我懂了。作文题目难忘的事,阿娘背我去医馆。作文题目若是珍惜眼前人,阿娘背我去医馆。作文题目我的亲人,大雨、阿娘、医馆!”

厉温学赶忙打住,“停停停。你阿娘背你去过医馆吗,我的意思就是可以适当的融入,没让你照着人家的作文抄啊。”

丁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思索片刻。声情并茂地说”“我阿娘虽没背我去医馆,但我的阿娘小时候给我盖过被子,不,这太普通了。盖的不是普通的被子,阿娘对我盖的被子就仿佛县主对熙河路的百姓一样!”

丁水/严玄清:“孺子可教也。”

几人又做了一会题,便在休息时间闲聊起了当今的格局。

严玄清:“这次胡人本是太子想要膈应县主的,没承想被县主化险为夷了。”

厉温学点头,“我本也以为胡人是蛮夷不可教化,但瞧见他们那般模样,做活还那么认真,心中还是有几分同情。”

丁水打了个哈欠,“我前日出门时,有个胡人分到了扫大街的活,扫的那叫一个干净。”

说完了胡人,话题自又扯到考试上来。

因得过了升学的分数线就得要去黎县读书,这其中又要涉及住宿的问题。

厉温学一直在攒钱,频繁和丁水来往也正是为了多蹭几顿饭。

黎县的房租比陵州贵了足足一半的价格!

但他的年纪又不允许住校,说是超龄学子和适龄学子长期生活在一起,影响儿童的身心发育。

厉温学恨不得谎报自己现在就是个儿童,住校虽也不便宜,但算下来也比按月租划算。

丁水拿出扇子扇了扇,颇有几分风流郎君地模样。他满不在意地说,“屋子我已谈好了,离那中学堂步行不过十几步路的脚程,这样冬日里上学的时候还能多睡些时辰,就是屋子小的很。算上堂屋拢共两间屋子,我和小厮一人住一间便住满了。”

严玄清笑了笑,“我就和我家阿弟住一间屋子便是,那屋子离小学堂近,但是离中学堂也不算远。”

丁水听得心中腹诽:你们这群可恶的有钱人,和你们拼了!

丁水也着急,但着急也没办法,他没预算,只能租远些的屋子,那黎县帮忙找屋子的人一听他的预算,连他的生意都不想做。

黎县地界不大,未有公共牛车,他租到了以后,到时也只能每日步行去上学。

丁水叹气,这还只是租,更别说买了。

就因为读书的原因,加上这群商人涌入时常,黎县房价暴涨!

黎县的房价哪里是他一个寒门学子买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