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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永昼号(二十五) 还早

发热期。

沧璃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虽然他在离世时只是一个还未成熟的鲛人,但他也接受过些许生理知识,知道成年的雌性鲛人,每年都会有两次左右的发热期。

发热期的雌鲛,会迫切的渴望伴侣的安抚,同时身体也会处于极度敏感柔软的状态,为接纳包容一切做好最佳的准备。

而现在,面前这条银白色的雌性鲛人,陷入了转变后的第一次发热期。

沧璃幽蓝色的瞳孔暗了暗,从温音绯红的面颊上缓缓描摹而过。

最后落在了沧瑜刚刚触碰过的,那片细密的柔软鳞片上。

“哥……”

沧璃声线倏地变得格外喑哑,卷着温音尾巴的力道,莫名又加重了几分。

“她头一回……”

沧瑜抱着还粘合他不放的温音浸入了夏日微凉的池水里,朝沧璃低沉开口。

“得……慢慢来。”-

月色在荡漾的水面投下破碎的银辉。

墨色小鱼和幽蓝小鱼,夹杂着银白小鱼沉入了池水。

银色小鱼悬浮在水中,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骨骼,只能依附着那两股截然不同的颜色。

新生的银白鳞片,细密、脆弱。

在水流的触碰中微微开启。

露出了更为泛红的里色。

温音将头埋在了沧璃的肩窝处,在指蹼的探索中,尾巴难堪地卷成了一个球。

又被墨色尾巴缠绕着,将卷成球的尾巴渐渐舒张开来。

“可以了吗?”

沧璃抬手,将修长有力的小臂暴露在了皎洁的月色中。

他捻了捻指尖,整个带着蹼膜的手指,都在月色下浮现出透明的黏稠触感。

墨色瞳孔往银色小鱼颤抖的尾巴上看了一眼。

“还不够,会受伤。”

沧璃视线下落,喉头同时滚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挪开眼眸,继续手上没完成的工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银白尾巴上的鳞片终于彻底开启,他得到了来自兄长极力压制情绪的认可。

“可以了。”-

银白小鱼,成了一条在案板上,等待处理、烹饪的鱼。

而身边,就是举着炊具,掌控着它烹饪过程的厨师。

清理鱼鳞完成后,可怖的刀刃便在厨师的动作中,没入莹白的鳞片下。

银白小鱼被按在手掌与砧板之间,尾巴本能地蜷曲挣扎了一下。

但只短短几秒,便随着刀刃彻底划开鱼肉而没了动静-

划开鱼肉的银色小鱼,被厨师扔进了滚烫的炊具中。

任由掌厨人将它煎得两面金黄,散发出诱人的色泽。

等它终于彻底熟透了,持刀的厨子又将大火猛煎,改成了小火慢炖,准备将它炖成一锅鱼汤。

炖汤的时间格外的久。

好在后面等待烹饪其他美味的厨师十分耐心,并没有介意面前新手厨师占用了厨房唯一的位置。

反倒因为鱼汤散发出的,过于鲜美的味道,一直游走在旁。

时不时观察着鱼的色泽与状态。

耐心等待着。

直到一锅清汤,在煎煮之下,终于变成了椰汁白。

鱼肉的里里外外,也浸泡在了白色的汤汁里。

一锅鲜美的鱼汤已经炖成,厨子捞起软烂的鱼尾,看着汤汁肆意流淌,满意地点了点头-

温音的头依旧埋在沧璃的肩窝。

耳后的银色鳞片在水下彻底开启,薄如蝉翼的边缘随着急促的呼吸快速翕动,为她在水下提供着最重要的氧气。

她双手还紧紧地攀沧璃的肩膀,在水流的摆动中,无意识地在那片带着陈旧疤痕的皮肤上,留下更多更深的抓痕。

一道又一道,代表着温音不断被突破和包容的极限。

昏昏沉沉间,她趴在沧璃的怀中,稍稍浮出了些许水面。

“她好像,还没缓解……”

冷冽中还带着未散喑哑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

接着,沧璃托着她的腰身,将她缓缓送入了一个更为宽阔的怀抱里。

伴随着落在她唇瓣细细密密的吻,她听到另一人仿佛隔着模糊水幕的低沉声线。

“还早。”

“至少……得一周。”

第62章 永昼号(二十六) 好饱

那条被沧璃寻回的衣物早已脱离,顺着水波漂荡在泳池的某个角落。

温音失去了力气,任由自己趴伏在沧瑜冰凉的胸膛上,只将半张滚烫的小脸和紧闭的双眼露出水面。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手指在她耳后的银色鳞片上来回拨了拨,激得她尾巴颤抖的同时,也在愈发凶狠的亲吻中,睁开了被泪水濡湿的眼睫。

透过晃动的水波,她隐约瞧见一抹幽蓝的身影正往角落游曳而去,停在了那块在水面漂荡的白色布料前。

有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了那片属于人类的物品。

滴滴答答的水声中,温音看见沧璃意犹未尽般凑近嗅了嗅,随后像汲取某种珍贵甜美的甘泉般,探出舌尖在那衣物上,轻滑而过。

下一秒,他似乎是感受到了温音注视的目光,抬头朝温音看了过来。

那仿佛蕴含着大海风暴的眼眸,先是落在她绯红的脸颊,随后缓缓往下,最后停在了她被墨色缠绕的银白尾鳍上。

他眼看着那银白尾鳍在墨色覆盖缠绕中渐渐绷紧,无助地躬成某种快要爆炸的弧度。

直到银白终于放弃挣扎,软软地垂在了水中。

温音微微侧头,不敢再看指间还勾着她衣物,视线却直勾勾朝她看过来的那双愈发深沉的幽蓝眼眸。

却在抬眼间,对上了沧瑜墨黑色,似乎要将她溺毙、摧毁、蚕食殆尽且不再压抑的汹涌神情。

温音心中一颤,搭在对方肩上的手指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又在墨色尾巴的可怖压制下,放松了身体,带着求人怜惜的意味,轻轻吻上了沧瑜的下颌。

柔弱、顺从、主动。

她以为这样就能少受一点折腾。

却不知这幅脸颊绯红,睫毛颤动,害怕又靠近的模样,让人有多想将她拆得支离破碎。

看她哭泣讨饶-

池水蓦地翻涌,激起一圈又一圈愈发密集的涟漪。

包容了墨黑的银白小鱼,终是在厨师高超的厨艺中,被捣成了细腻松软的鱼滑。

混合着新鲜的椰白鱼汤,又是一道让人流连忘返、欲罢不能的珍馐菜肴-

温音觉得自己应该是吃饱了。

不管是墨黑小鱼还是幽蓝小鱼,她都来回吃了好几条。

可身体依旧叫嚣着好饿好饿。

饿得她浑身发软,空虚得像是能一口气吃掉面前所有的、不管什么颜色的小鱼。

敬业的厨师看出了温音的窘迫,将墨黑小鱼和幽蓝小鱼纷纷递到了她的面前。

“吃吧,吃了就不会饿了。”

厨师蛊惑的声音响起。

纷纷包围了她。

温音残存的理智,还在担心一口气吃两条鱼对身体不好,身体却因为饥饿的本能背叛了她。

怎么能一口气吃两条鱼呢?

会流血、会吞咽困难、会因为噎住而无法下咽的吧?

可温音又确确实实吃下了。

两条,同时。

温音哭了,她觉得厨子有些过份,虽然她很饿,但也不至于一下吃两条。

她会被撑死的。

但厨师依旧围绕着她蛊惑。

“没事,你现在很饿,你能吃下。”

温音这边还在怀疑厨师居心不良,两条鱼却被她顺利下咽,彻底吞进了腹中。

饱胀感瞬间来袭,饿得她发慌的不适感,竟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缓解。

“你看,你吃光了。”

厨师十分满意食客的配合,对食客发出了赞赏和夸奖。

同时也察觉到了食客的饱胀感,安抚出声。

“消化需要一些时间,别急。”-

温音没急。

因为她知道急也急不来。

深海小鱼周身覆盖着奇异触感的软麟,不仅难以下肚,更是难以消化。

毕竟她才刚刚体验了好几回。

所以她现在只能被动地等待着。

可两条实在让她有些撑得慌,温音尝试着同厨师沟通,问能不能一条一条吃,却被厨师以“吃都吃了”含糊带过。

温音有些生气了。

因为两条实在太难以消化了,等待的过程就显得格外漫长。

而厨师的规定是,只有彻底吸收小鱼的营养精华,食客才能离开餐厅。

温音尝试逃跑,却被厨师按住了肩膀。

“别乱动…很快了……”-

食客轻信了厨师的话。

无数个“很快”过去,身披软甲的小鱼却迟迟没有被消化吸收。

带来的强烈饱腹感反倒让食客坐立难安。

食客走不掉,也打不过厨师,只能趴在餐厅默默哭泣。

也许是食客的眼泪终于激起了厨师的怜悯。

又或许是小鱼终于被消化了。

厨师松开了对食客的人身控制,归还了食客自由-

温音终于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她将尾巴卷成了一个银白的球,遮住了那片绯糜不堪的鳞片,疲倦地趴在了水池边的台阶上。

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的动静,她应急般地颤了颤,随即头也没回地开口,声音又软又哑。

“过份……”

有一声喑哑的轻笑在身后响起,温音被人环在了怀中。

“不过份,你明明……”

“很享受。”

是沧瑜的声音。

温音倦怠得动也没动,任由沧瑜环住自己。

倏地又感觉她卷成球的尾巴被人碰了碰。

沧璃意犹未尽、且带着期待的声音传入耳中。

“还有六天。”

第63章 永昼号(二十七) 十天

温音从没想象过鲛人的发热期会这么让人失去理智。

不仅心理上渴望伴侣的靠近与陪伴,生理上也无时无刻叫嚣着包容一切。

温音这才趴在池水边缓了半个小时,刚刚包容过两条软甲小鱼的银白鳞片下,又开始泛起酸麻热意。

蜷起的银白尾巴被幽蓝缓缓捋开,如银色薄纱般的尾鳍垂落,在池底悠悠漂荡。

而陪伴在侧的幽蓝墨黑,即像忠诚的守护者,又像紧盯着鲜美鱼肉的掠食者。

温音无助地摆了摆尾巴,试图让流动的水流带走些许燥热。

却在水流滑过那片糜红翕动鳞片时,难以抑制地闷哼出声。

然后便有人托起了她软软靠在池边的脖颈,在她睁眼试图看清面前人时,蒙住了她的双眼。

“别怕,不会伤害你。”

话音落下,有微凉的薄唇落了下来,将她压抑的闷哼堵在了唇齿间。

还有隐藏在水面下,落在那片翕动鳞片上,同样虔诚而带着探索意味的吻。

微凉的舌尖撬开唇齿,撬开鳞片,肆意追逐着温音柔软的内里。

温音变成了一眼最甜美、取之不尽的甘泉-

沙漠中的旅人,遇到了一眼清澈的甘泉。

干渴的旅人凑到了泉眼边,好奇地看着那潺潺流淌的泉水。

旅人太惊喜了,他捧起一汪清泉仔细嗅闻了一会儿,确认那味道甜美清冽后,竟是径直将脸埋进了泉眼中,肆无忌惮地吞咽了起来。

泉水沾了旅人一脸,旅人也毫不介意。

他就那样匍匐在甘泉边,痛痛快快地喝了个饱。

好在泉水源源不断涌出,并不用担心后来者没有泉水可喝。

旅人喝了一会儿,他恋恋不舍地抬起了脸,意犹未尽地将手指浸入了泉水中。

指尖微动,水面便荡起一阵涟漪。

旅人试探着又浸入了些,发现泉眼十分深邃,仅凭探索根本触不到底。

罢了,旅人还是决定先喝饱。

于是,他再次埋进泉水中,畅饮起来-

覆在眼睫上的手早已挪到了其他地方。

温音却没了睁眼的勇气。

细小的呜咽都被人吞食而下,只剩被亲吻纠缠得酸软的舌尖,和在水中不断微微颤动的尾巴。

银白交织着墨黑幽蓝,在水中铺就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银色尾鳍颤动的幅度倏地变大,伴随着密集的水面波纹扩散,一抹海蓝色终于从水底冒了出来。

温音的唇齿也终于获得了自由。

沧璃俊美的面容曝露在橙黄的夕阳下,鼻尖还残留着明显不属于池水的晶莹物质。

“温音。”

他轻轻呼唤着温音的名字,又贴近了些许。

温音透过不知是被泪水还是被池水濡湿的眼睫,看向那张近乎妖冶的面容。

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高挺鼻梁上滴落的透明物质,倏地不堪地低下了头。

却在清澈见底的池水里,看到了早已盘旋在水下的墨黑小鱼和幽蓝小鱼。

温音又抬起了头。

沧璃也亲密地用鼻尖蹭了蹭温音绯红的面颊。

温音嫌弃想躲,却被察觉到她意图的沧璃捧住了脸颊。

如同水下那般的亲吻袭来,红肿的唇瓣再次落入了他人的唇齿。

罢了。

温音闭上了眼睛。

跑不掉,离不开。

不如……好好享受-

温音的意识从一片温暖而疲惫的混沌中缓缓浮起。

睁开眼时,只看到了一片全然陌生的,打磨光滑的玉石池壁。

而她正趴伏在一块浸在水中的温润黑曜石上,身下是一个比之前水池更为宽敞些的浅水池。

水流微微荡漾,带来舒缓的流动感。

周围异常安静,空无一人。

沧璃和沧瑜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她独自待在这个似乎是特意准备的浅池里。

[宿主!你终于醒了……]

028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如释重负的急切。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音轻轻摇了摇头,乌黑的长发在水中散开。

[这是……过了多久?]

[整整十天了!]

028的语气带着惊叹和后怕。

[雌鲛的‘发热期’太吓人了,后面几天你几乎都是半昏半醒的状态……沧璃和沧瑜……]

028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们这十天几乎没离开过你,一直……嗯……在帮你‘缓解’……]

温音的思绪随着028的话语渐渐回笼,一些模糊而炽热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上脑海。

冰冷与滚烫的交织,相拥的皮肤,缠绕的尾巴。

低沉压抑的喘息,还有那种几乎要融化的极致感受……

她下意识地轻轻摆动了一下垂在水中的银白鱼尾。

瞬间,一股强烈的酸痛感清晰地传来。

腰腹连同着尾巴上的肌肉群,带着股剧烈运动后的酸涩。

而那片最隐蔽的区域,即使此刻鳞片已经闭合,却仿佛还残留着一种被彻底开拓的奇异酥麻感。

[何止是没离开……]

028忍不住小声吐槽。

[简直像两条不知餍足的连体海蛇,变着花样地缠着你……我都害怕宿主你这刚转化的身体会直接散架……]

温音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腰腹之下。

那片区域的银色鳞片比起其他地方,整体颜色似乎更深一些,透着一种餍足后的靡丽绯红。

但好在每一片鳞甲都紧密地闭合着,恢复了平日里光滑冰冷的模样。

只是轻轻一碰,似乎还能唤起底下细微的颤栗。

脑海里顿时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个,她在水中承受或迎合的混乱画面。

温音顿时有些不自然地,将那条漂亮的银白尾巴微微蜷缩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些过于私密和羞人的记忆与感受。

空气中依旧是她熟悉的海盐香氛,混合着发热期过后特有的暧昧味道。

温音环视一圈,没有发现沧璃和沧瑜的踪迹。

[沧璃和沧瑜?]

[宿主,沧璃刚刚才出去。]

028立刻回应,[至于沧瑜……他一直都是那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捕捉不到他的具体行踪。]

温音微微蹙眉,对这种被单独留下的状态感到有些不适应。

然而,028接下来的话立刻让她将这点不适抛诸脑后,心神骤然紧绷起来。

[还有那些鲛人。]

028的声音倏地变得严肃起来。

[就在你陷入发热期的这十天里,船上的进程一点都没耽搁!]

[剩下的那些宾客,已经全部完成转化。现在整艘船上,已经没有真正的人类宾客了……]

温音的心猛地一沉。

[而且,]028继续投下重磅消息,[那些由‘诡异衍生体’伪装成的、顶着原来宾客皮囊的‘东西’,已经开始大规模有序地离船了。]

[离船?]温音皱眉,[船现在在哪里?]

[邮轮已经停靠在一个陌生的港口了。]

028快速汇报,[那些‘伪装者’们正穿着人类的衣服,拿着行李,就像普通游客一样,下船混入人类世界了。]

[那些被转化的人类呢?]

温音追问,她想起舱底那些编号容器,[就是那些真正变成鲛人的人类们。]

[他们都被从容器里弄出来了,装进了一个个特制的,从港口运来的大型移动水族箱。]

[每个箱子都做了遮光处理,看不到里面。但是通过能量扫描,能确定里面就是那些新生的鲛人。]

[看那些设备和人手的动向,他们似乎是被某个生物科技收购了。]

[收购?]

温音眉头越皱越紧。

[按照以往的规律,这些由人类变成的‘鲛人’,会在邮轮上度过暗无天日的一年。]

[然后在明年的现在,成为某个新登船游客的‘用品’。]

[但现在,这些‘鲛人’运下船,不再属于这艘邮轮……]

028童音带着思考,倏地音调拔高了些。

[宿主,这是不是说明,沧瑜他们,不想再玩这个周而复始、无限轮回的游戏了!]

温音心中一跳,余光中便瞥见了沧璃朝这边走来的身影。

是人类的双腿,不是鲛人的蓝色尾巴。

温音顿时有些惊诧地睁大了双眼。

沧璃走到池边蹲了下来。

“怎么这么惊诧。”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很享受温音此刻的愕然。

温音的目光仍黏在他那双修长的腿上,开口的嗓音还带着嘶哑:“你的腿?”

“沧瑜忙不过来,我得变成人形出面帮他处理一点事宜。”

沧璃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微微倾身,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

那身丝绸质地的长袍的领子并未严谨地合拢,微微敞开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冷白的肌肤。

他幽蓝的长发变成了同色系的短发,几缕发丝垂落额前,衬得他面容妖冶而温和,很像那种在外采风、享受生活、不愁吃喝的艺术家。

尤其是那双眼睛,依旧是与深海同源的湛蓝,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温音,里面含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兴味。

温音稍稍收敛些许惊诧:“你也能在鲛人与人类之间自由切换?”

沧璃颔首,唇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对啊。”

“我还以为……你不能变腿,只能尾巴。”

温音哑着嗓子,视线在他那双确实与人类无异的腿上扫过,甚至能看清裤脚下露出的、轮廓分明的踝骨。

“怎么会呢,”

沧璃轻笑出声,“我和沧瑜同出一源,自然也能像他一样自由切换。”

他顿了顿,那双蓝眸里的光芒变得有些专注,甚至可以说是具有穿透力,缓缓补充,“只不过相比于人类的双腿,我更喜欢尾巴罢了。”

他的话音落下,视线便随之低垂,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打量,缓慢而危险地在温音浸在水中的莹润鱼尾上扫过。

那目光滚烫,仿佛能穿透清澈的池水,让温音的尾巴尖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激起一小片细碎的水花。

见温音蜷缩尾巴,似乎有些担忧他做些什么的反应,沧璃抬手摸了摸温音略显疲倦的眉眼。

“我不闹你,你再休息睡会儿,好不好?”

温音摇了摇头,侧耳倾听着远处喧嚣人声。

她眼睛微亮看向沧璃:“邮轮是不是靠岸了?我好像听到好多人的声音。”

她轻轻摆动了一下还有些乏力的鱼尾,带起些许水花。

“我想离开水池,去外面看看。”

沧璃垂眸看着她银白却显然尚未恢复力量的尾巴,只思考了几秒,便做出了决定。

他长腿一迈,毫不犹豫地踏入了池水中。

冰凉的水瞬间浸湿了他昂贵的丝质长裤,紧贴在他线条流畅的小腿上。

沧璃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和尾鳍下方,微微一用力,便将还趴在池边石头上的温音整个拦腰抱了起来。

水珠从温音的尾巴和发梢滴落,砸在水面和衣袍上。

沧璃将她稳稳地抱在胸前,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关切。

“刚刚结束发热期,你的尾巴还软得很,支撑不了你站立。我抱你出去看,可以吗?”

温音下意识地揽住了沧璃的肩膀。

她点了点头,在心中默默感慨:感受惯了他曳动的幽蓝鱼尾,此时这属于人类腰腹的触感,莫名让她有些不习惯起来。

沧璃抱着她一踏上露台,喧嚣声浪便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极其繁忙热闹的巨型港口。

他们所在的邮轮巍然耸立在码头边,投下大片的阴影。

而下方码头上的人群则如同蝼蚁般渺小,密密麻麻地移动着。

喧哗声、汽笛声、起重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尘世的蓬勃活力。

温音目光向下望去,扫过那些挥手迎接、热情相拥的人们。

很快,她的视线定格在了几个正融入人群、看似与常人无异的“人”身上。

他们穿着人类的衣物,脸上带着或僵硬或过于灿烂的笑容,正与前来接船的“亲友”们交谈着。

动作间偶尔会流露出一丝非人的协调性或细微的卡顿。

正是028口中那些“离船伪装成人类的诡异生物”。

他们完美地嵌入了这幅热闹的图景。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揽着沧璃肩膀的手,仰头看向他线条优美的侧脸,将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声。

“那些由人类变成的鲛人呢?他们……也这样被送走了吗?”

沧璃的目光也从港口收回,落在温音脸上。

他蓝色的眼瞳在阳光下显得更浅,却也更冷,像结冰的海面。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残酷的意味。

“既然人类那么痴迷于探寻鲛人的秘密,渴望我们的眼泪、我们的鳞片、我们血肉中蕴含的价值……”

他的手臂稳稳地托着温音,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融进港口的嘈杂里,却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那么,如他们所愿。我们将这群早已迷失本心、不再配称之为‘人’的造物,彻底‘送’还给他们。”

“让他们……好好享受这份来自深海的‘礼物’吧。”

冰冷的口吻在对上温音琥珀色的瞳孔时,又倏地发生了转变。

沧璃微微低头,鼻尖在她湿润的耳鳍旁蹭了蹭,如愿以偿得到了一条颤动的银白小鱼。

再抬头时,那蓝色的眼眸里又变成了温音熟悉的依恋与伪装出的可怜。

“温音,你会嫌弃,这样残忍的我吗?”

温音当然知道她应该回答什么,她摇了摇头,直勾勾看向沧璃。

“那我呢?”

“我只在乎这趟旅程结束,你们要准备带我去哪?”

“你想去哪?”

温音终于得到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她轻轻将脸贴近了沧璃冰冷,没有心跳音的胸膛,语气带着引诱与蛊惑的意味。

“我想去看看你们的家乡,我想远离人类世界,去一个没有人类踏足的地方。”

“我想陪着你们,远离人类世界,直到永远。”

“可以吗?”

第64章 永昼号(二十八) 新家园

邮轮只在港口停留了半日,便鸣响汽笛,缓缓驶离了喧嚣的码头,再次投身于无垠的蔚蓝。

温音懒洋洋地趴在沧璃怀中,看着回到套房的沧瑜正倚在露台白色围栏边,远眺着邮轮破开蔚蓝海面留下的长长航迹。

室内很安静,只有温音尾鳍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微凉的水面。

[‘客人’离船后,连带着船上的服务生也空了大半,现在邮轮上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用来维持最基本运转的核心工作人员。]

028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

[他们好像……真的准备抛下一切,带宿主你去深海。]

温音感受着后腰上沧璃手指不轻不重的按揉,那力道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发热期过后残存的些许酸软。

她舒服地眯起眼,浸在水下的华丽尾鳍下意识地轻轻一卷,柔软而有力的鳍纱缠绕上了沧璃浸在水中的人类脚踝,带着某种无意识的亲昵与依赖。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挺好。]

她回答028的声音有些慵懒。

[远离所有带来仇恨与伤痛的事物……才有可能真正开始新的生活吧。]

她同028聊天的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落在后腰按揉的手,在她尾巴卷上他脚踝的那一瞬间,倏地加重了力道。

那一下几乎带了点惩罚的意味,按得她尾椎一麻,忍不住轻呼声:“嗯……”

“怎么了,”头顶传来沧璃的声音,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弄疼你了吗?”

温音也没回头,只把脸颊在他微湿的衣襟上蹭了蹭,依旧懒洋洋地开口,娇气而不自知。

“轻点。”

她指挥道,仿佛刚才那一下短暂的不适只是个小插曲,“就刚刚那样……很舒服。”

身旁的人沉默了。

好几秒后,那停留在她后腰的手才重新动了起来,恢复了之前那种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按揉力度。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鳞片和皮肤,一点点渗进来。

他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响起,简单的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

“知道了。”

他的脚踝依旧被她柔软的尾鳍缠绕着,没有移动分毫。

水面之下,那被冰凉丝滑的鳍纱贴覆摩擦的皮肤,似乎悄然绷紧了些许。

而原本在围栏边眺望大海的沧瑜,在听见温音那声细微的惊呼时,早已下意识地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拿沧璃大腿当枕头的温音身上。

那条银白的鱼尾正无意识地轻摆,尾鳍上透明的鳍纱在清澈的水波中悄然波动。

如同晕开的银河。

视线缓缓上移,扫过沧璃那双浸在水中属于人类的双腿,以及他弟弟脸上那副看似平静无波,实则眸色微深的表情。

沧瑜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回身,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他迈开步子,走到露台一侧摆放的白色藤编沙发旁,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顺手拿起旁边小几上的一份今日送来的报纸,姿态闲适地展开。

阳光透过露台的顶棚,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似乎全身心都沉浸在了手中的报纸里,眉宇间是一贯的沉稳与淡漠。

然而,那捏着报纸边缘的修长手指,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他的视线每隔一小段时间,便从报纸的上缘悄然抬起,精准地投向水池的方向。

那目光短暂地掠过水中亲密交叠的身影,尤其是在温音那截被沧璃手掌覆盖的纤细后腰,然后又如羽毛般不着痕迹地收回。

仿佛只是阅读间歇一次寻常的远眺放松。

温音早已察觉了沧瑜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

但她懒洋洋地实在不想动,只任由这一近一远的两人打量着。

眼睛闭着闭着,她竟然在吹拂而来的海风,与身后不轻不重的按揉中,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许久之后,沧璃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只轻轻拨开了她黏在脸颊上的一缕黑发。

面前投下一片阴影,是沧瑜走过来停在了浅池边。

“哥,我们真的要带她,回到深海吗?”

是沧璃清冷的音色。

“嗯,”沧瑜轻轻嗯了一声,垂眸凝视着温音毫无防备的睡颜。

“她现在才是,我们最该守护的珍宝了。”-

邮轮在海面行驶,渐渐驶入更深的蓝。

天空高远,云絮稀疏,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海水和永不停息的海风。

船上的工作人员越来越少了。

根据028的监测,那些剩余的、维持着基本人形的服务生,开始三三两两地走向船舷,无声无息地滑入海中。

入水的瞬间,它们维持的人类形态便如烟消散,化作一道道模糊扭曲的暗影,迅速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水,再无痕迹。

又行驶了两天,海平面尽头出现了一个小岛的模糊轮廓,但邮轮并未靠近。

一艘早已等待在此的白色小艇靠了过来。

沧瑜抱着温音,和沧璃一起换乘了上去。

而那艘承载了无数秘密与轮回的邮轮,则在他们登上小艇后,调转方向,朝着另一片雾气朦胧的海域驶去,很快便消失在海天之间,如同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幻影。

小艇确实不大,但设施齐全精致,俨然是一个微型的海上居所。只有他们三人。

休息了几日,温音的尾巴恢复了力气,在沧璃耐心地搀扶和指导下,她开始尝试用尾巴在甲板上“行走”。

这比想象中困难得多,需要极强的腰腹力量和尾巴的协调性,好几次她都差点摔倒,幸而被沧璃及时揽住。

她看着沧璃和沧瑜行动自如的人类双腿,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还是人类的腿更方便些……”

话音未落,一直靠在舱门边沉默看着大海的沧瑜忽然回头,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你后悔了吗?”

他语气平静,却无端透出一种危险的味道,迈开长腿朝她走了过来。

温音心里一紧,此刻她正用尾巴勉强支撑着身体,身后是揽着她的沧璃,面前是步步靠近、面色深沉的沧瑜。

这前后夹击的处境,顿时让她如临大敌,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看着两人的人类双腿,连忙找补。

“我的意思是……你们都能在腿和尾巴之间自由切换,而我只能用尾巴,这太不公平了。”

沧瑜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闻言眸色暗了暗,声音低沉。

“因为我们算不上真正存活的人,更像是一种……执念与力量的凝聚,所以能随心所欲。而你,”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温音耳后的银色鳞片,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你是活生生转化而来的,是真实的存在,自然受限于这具身体的规则。”

说完,他周身气息微变,修长的双腿瞬间被一条强健有力的墨黑色鱼尾所取代。

巨大的尾鳍在狭小的甲板过道上舒展开来,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幽暗冰冷的光泽。

“既然你觉得不公平,”沧瑜的尾鳍轻轻摆动,带起细微的水汽,“那我们以后就一视同仁,在船上也都用尾巴。这样可以吗?”

小艇恰在此时随着一个浪头轻轻摇晃了一下。

温音本就站得不稳,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一带,尾巴一滑,惊呼一声,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朝面前的沧瑜扑了过去,手忙脚乱中只能狼狈地抱住他劲瘦的腰身才避免摔倒。

她刚想抬头说声抱歉,就感觉整条鱼被强有力的墨色尾巴一卷,彻底落入了沧瑜微凉而坚实的怀抱中。

沧瑜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抬眼望向她身后的沧璃,兄弟俩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似乎瞬间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你站不稳,是因为尾巴的力量还不够强大。”

沧瑜抱着她,巨大的墨色尾鳍灵活地一摆,便带着她滑向小艇一侧那个虽然不大但足够使用的淡水浅池。

“看来之前的训练还不够,得加练。”

话音落下,温音便被他带着浸入了微凉的水中-

没有了发热期那种烧灼理智的渴望,所有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清晰和敏锐。

水的温度,鳞片相贴的触感,甚至对方呼吸的细微变化,都如同被放大了一般。

温音异常清醒地感受着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银白鳞片,被再次温柔而坚定地打开的过程。

每一丝细微的触碰都让她轻颤。

她觉得,这种清醒状态下的“加练”,似乎比发热期时更加难熬,也更加令人面红耳赤。

好在沧璃那家伙这次只是靠在池边观望,虽然幽蓝的眼底暗潮汹涌,指尖也无意识地摩挲着池壁,但似乎暂时并没有试图加入的意图。

只是他那如有实质的灼热视线,几乎要钉在两人交叠的尾鳍之上。

让温音恍惚间仿佛感受到了被同时侵占的错觉。

没几个回合,温音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些许力气的银白尾巴,就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加练”中,再次软软地垂荡在了水中。

直到几天后,小船终于停在了一片幽深的海域,周围还环绕着好几座美丽的小岛。

筋疲力尽的温音终于被面色饕足的沧瑜抱了出来,离开了那困了她几天的浅水池。

“到了。”

“我们的新家园。”

第65章 永昼号(二十九) 终:全新的画卷……

眼前的海水清澈得不可思议,呈现出一种深邃又通透的蓝绿色。

温音靠在沧瑜微凉的胸膛上,有些茫然地眺望着这片陌生的美景。

沧瑜的话音刚落,平静的海面忽然如同绽开朵朵繁花般,泛起一连串细密的气泡。

紧接着,一个个脑袋从水下探出,好奇地望向他们的方向。

温音瞬间睁大了眼睛,呼吸微微一滞。

是鲛人!

足足有一二十条之多。

他们的发色各异,看过来的眼睛也如同各种颜色的宝石般清澈明亮。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水下那一条条摇曳生姿、色彩斑斓的美丽鱼尾。

有的尾巴宽大飘逸,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有的纤细修长,尾鳍轻薄如纱,流动着梦幻的荧光。

他们之中,有年纪较大的长者,也有正值壮年的成年鲛人。

还有好几个看起来只有人类孩童大小、尾巴鲜艳活泼的小鲛人,正被成年鲛人护在身侧,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又充满好奇地望过来。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船上的沧瑜和沧璃时,短暂的静默后,瞬间爆发出一片惊喜和欢呼。

“是沧瑜和沧璃回来了!”

一个看起来年长的鲛人激动地喊道。

鲛人们纷纷围拢过来,看向沧瑜和沧璃的眼神里充满了依赖与信任。

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落在了沧瑜怀中那条陌生的、拥有着罕见银白色尾巴的雌性鲛人身上。

目光里带着好奇、探究、惊讶,却没有恶意。

温音心中震撼无比。

她原以为鲛人早已凋零殆尽,沧璃和沧瑜也不过是因为怨念与执念形成的诡异化生。

她万万没想到,原来在这个世界,还有这样一群真正幸存的鲛人,而且其中还有年幼的不谙世事的孩子。

一个胆子颇大、有着珊瑚粉色尾巴的小鲛人甩着尾巴快速游了过来,伸出小手扒着沧瑜的身体,努力仰头看着沧瑜,又偷偷瞄了瞄温音。

“沧瑜哥哥,她是谁呀?她的尾巴颜色好漂亮,像月亮一样!”

沧瑜低头看着那稚气未脱的小鲛人,又看了看怀中因疲惫和惊讶而显得格外柔弱的温音。

他墨色的尾巴在水中轻轻一摆,卷起一小片水花,温柔地托住那个小鲛人,将他稍稍举高了些,让他能更清楚地看到温音。

温音听到了沧瑜格外温和的声线。

“她叫温音。”

“是我们新的家人。”-

小船停泊的这片海湾,成了温音暂时熟悉新世界的起点。

洁白的沙滩细腻如粉,尾巴蹭上去温暖柔软。

椰林树影婆娑,投下片片阴凉,是正午躲避烈日的绝佳去处。

最初的日子,温音大部分时间仍需要适应她的尾巴。

她在沧璃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呵护下,继续练习在浅滩和沙滩上用尾巴“行走”和保持平衡。

当她累了,便会滑回清澈见底温暖宜人的浅海里。

海水温柔地包裹着她的银尾,那种回归本源的舒适感让她深深着迷。

年幼的小鲛人像色彩斑斓的鱼群一样在身边飞快地穿梭嬉戏。

他们很快就对这个拥有罕见银色尾巴,看起来有点笨拙但又很温柔的新家人产生了好奇和好感,会大胆地游过来,用小手轻轻触碰她的鳞片,然后又飞快地笑着躲开。

年长的鲛人会带来各种海洋的馈赠。

甜美多汁的不知名水果,外壳艳丽、内里鲜嫩的贝类,还有一些口感奇特、富含能量的海藻。

他们会用带着口音但充满善意的语调,教温音如何辨认哪些可以吃,哪些需要处理。

他们看向温音的眼神,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幸存下来的慈祥与包容。

而沧瑜每日都会外出巡视一圈海面。

每次回来时,目光总会第一时间寻找温音的身影。

看到他出现,那些缠着温音玩耍的小鲛人往往会乖巧地散开一些。

沧瑜会游到温音身边,有时只是沉默地陪她待一会儿,检查一下她尾巴的适应情况。

有时则会带来一些深海里找到的,闪着微光的漂亮石头或罕见的珍珠,默不作声地塞到她手里。

夜晚,当星空笼罩海面,星光洒落在微微起伏的波浪上时,有时会有鲛人浮在水面,哼唱起悠远而空灵的歌谣。

那歌声没有复杂的词句,却仿佛蕴含着大海所有的故事与情感,时而温柔,时而忧伤,时而充满希望。

日子就这样缓缓流逝。

这夜,温音照例在海水中轻盈翻转,银白的尾鳍划出优雅的弧线,在穿透水面的月色照耀下,如同散落的钻石。

沧璃在她身侧游弋,幽蓝的尾鳍与她保持同步。

他指尖偶尔轻轻点一点她耳后翕动的透明鳍纱,惹得她痒得缩起脖子。

温音回头嗔怪地瞪他,那眼神却柔软得没有丝毫威力,反而引得沧璃低笑,凑过来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不远处,一块光滑温润的黑曜石平台半浸在浅海中,沧瑜正坐在那里,墨色的长尾垂入水中,缓缓摆动。

他手中拿着一枚罕见的紫金色珍珠,正用一把小刀,在上面仔细地雕刻着什么。

几个色彩鲜艳如彩虹的小鲛人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问着问题。

他只是偶尔抬眸,目光精准地穿过晃动的水波,落在嬉戏的温音和沧璃身上。

深邃的墨色眼底,沉淀着不易察觉的宁静与满足。

当温音游近时,一个小鲛人献宝似的举起一枚圆润的白珍珠递给她。

“温音姐姐,给你!亮亮的,像你的尾巴!”

温音笑着接过,小心地捧在手心:“谢谢你,真漂亮。”

她游到平台边,趴在冰凉的石面上,仰头看着沧瑜手中的动作,“在做什么?”

沧瑜停下动作,将掌心那枚已初具雏形、被雕刻出缠绕藤蔓与细微鳞片纹路的紫金珍珠递到她面前。

月光下的珍珠表面流转着神秘华贵的光泽。

“一个小玩意儿。”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而为。

沧璃也凑了过来,下巴搁在温音湿漉漉的发顶,啧啧两声。

“哥,你偏心。我小时候问你要颗珠子玩,你可没这么费心。”

沧瑜淡淡瞥了他一眼:“你那时候只会拿去打水漂。”

温音忍不住笑出声,小心地触碰了一下那枚精致的珍珠,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她看着身边环绕的鲛人,年长的在一旁慈祥地梳理着海藻,年幼的追逐着发光的鱼群,沧璃在她身边玩着她的头发,沧瑜虽沉默却始终存在。

这种平静而温馨的日常,是她从未想象过的归属。

[宿主,] 028沉寂了好久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传送入口已经稳定,能量充盈,随时可以脱离。]

[任务目标已经矫正成功。]

温音摆动着尾巴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轻轻“嗯”了一声。

[这次重置后,他们会拥有一个真正安宁的深海家园,对吗?]

她在心中轻声问。

[是的,宿主。]

[任务目标的仇恨值已被彻底打破。]028确认道,[您完成了矫正任务。]

温音抬起头,目光再次缓缓扫过这片美丽的海域,掠过那些无忧无虑的鲛人,最后落在身旁的沧瑜和沧璃身上。

沧璃正试图把一颗小海星放在她头顶,被她笑着躲开。

沧瑜则静静地看着他们闹,唇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将眼前的一切深深烙印在心底。

[那就好。]她轻声对028说,[再给我一点时间,和他们道别。]

她主动伸出手,一手拉住沧璃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覆上沧瑜放在黑曜石平台上的手背。

两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她身上。

“怎么了?”沧璃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细微的变化。

温音对他们露出一个极其柔软而明亮的笑容,比穿透海水的月光还要温暖。

“只是突然觉得,现在真好。”

她用力握了握他们的手,指尖冰凉,却传递着难以言喻的眷恋。

“能遇到你们,真的太好了。”

沧璃反手握住她的手,蓝眸中漾着笑意:“说什么傻话,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沧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目光仿佛要望进她灵魂深处。

温音笑着,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回握了一下他们的手,然后缓缓松开。

好半天的沉默后,她终于开口。

[028,开始吧。]

[脱离程序启动。]028的声音倏地变得冷静而机械化。

熟悉的眩晕感瞬间袭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色彩如同被水浸染的油画般融化、流淌。

碧蓝的海水、翠绿的海岛、鲛人们斑斓的尾巴和笑容……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拉长,变成抽象的光带。

在意识彻底抽离的最后一瞬,她仿佛看到沧瑜猛地想要起身,沧璃脸上的笑容僵住,惊愕地试图抓住她变得透明的手。

他们的嘴唇开合,似乎在大声呼喊着什么,但声音却被无限拉长。

最终湮灭在时空破碎的轰鸣声中。

紧接着,所有画面飞速倒退。

从安宁的海湾到惊涛骇浪的奔逃。

从亲密无间的缠绕到初遇时的警惕与审视。

从深海到邮轮,再到最初那间昏暗的实验室。

最终,一切归于绝对的宁静与黑暗。

然后,一幅全新的画卷,在她彻底闭合的意识之眼前缓缓展开。

那是阳光都无法完全抵达的宁静深海之渊。

巨大的发光荧光珊瑚如同森林般静静生长,形成天然的屏障。

少年模样的沧璃,幽蓝的尾鳍充满了蓬勃的活力,正肆意地追逐着一群闪着银光的小鱼。

他的身影在珊瑚丛中灵活穿梭,带起串串欢快的气泡,脸上洋溢着纯粹而无忧无虑的笑容。

同样少年模样的沧瑜悬浮在一旁,墨色的尾巴沉稳地保持着平衡。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弟弟活跃的身影,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甚相符的沉稳与守护,但那份沉重与阴霾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平静的注视。

忽然,沧璃一个转身,猛地向上方游去,冲破层层水幕,跃出了那片人类科技永远无法触及的神秘的海面。

沧瑜也随之浮出。

海面上空是绚烂的夕阳,将云层染成夺目的金红。

沧璃甩了甩蓝色头发上的水珠,对着天空畅快地大笑,随后看向身旁的兄长,眼中闪烁着狡黠灵动的光芒。

“哥,你不怕母亲等急了,又责怪你看着我贪玩不管?”

沧瑜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无奈却又纵容的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用尾巴轻轻拍击了一下水面。

沧璃嬉笑着,猛地扎回水中,只留下一句充满挑战的话语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

“比一比,我们谁先到家?”

话音未落,那抹幽蓝的身影已如箭矢般射向深海。

沧瑜摇了摇头,墨色的尾巴一摆,也迅捷而沉稳地追了下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海面之下。

海面之上,最后一丝涟漪也缓缓平复,夕阳的余晖将这片无边无际的蔚蓝染上温暖的金边,随后渐渐沉入海平线。

星空升起,笼罩四野。

这片海域恢复了永恒的静谧,再无一丝人类活动的痕迹。

仿佛一个从未被惊扰,也永远不会被发现的梦境。

温音叹息一声,任由自己沉入了斑斓梦幻的脱离通道。

第66章 圣赎之城(一) 圣子

意识像是从冰冷的海底艰难上浮。

一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充斥了温音的感官,让她莫名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而后便是钻入耳膜单调重复的吟诵声。

遥远而空灵,却又无孔不入。

温音倏地掀开了眼睫。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狭窄潮湿,弥漫着淡淡霉味的昏暗小巷。

墙壁是粗糙的灰石,布满深绿色的苔藓和斑驳的水渍。

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微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缓慢蠕动的阴影,但在她定睛看去时又消失无踪。

头顶是铅灰色的天空,浓稠的雾气低低地压下来,视觉上看起来几乎触碰到不远处歪斜的屋顶,让一切都显得模糊而不真实。

空气中飘荡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像是焚香,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感。

[传送完成。当前世界:圣赎之城。]

系统028的童音响起。

[您当前的身份是:流浪者。]

温音眉头稍稍皱了皱,又听见028继续解释起来。

[宿主,这个小世界诡异力量最为浓郁的地方,就在您右后方那片最高的建筑群中央。]

[根据刚刚搜集到的世界信息反馈,那里被称为‘圣殿’,是此世最高权力与信仰中心,也是‘圣子’的居所。]

温音闻言,立即回头朝028指示的方向看去。

透过氤氲的灰雾,依稀能看到数座极其高耸的尖顶轮廓,如同刺向灰色天幕的刀刃。

其中最高的那座顶端,正散发着一种稳定却冰冷的白光,光源正源源不断照耀着整个被雾气笼罩的城市。

[圣子和圣赎之城……]

温音低低重复了一边,目光落在那片明显带着哥特式风格的宏伟建筑群,以及其下鳞次栉比,在雾中若隐若现的低矮民房。

[这不像是普通的世界背景。]

[是的,] 028的童音接过话,[这不是宿主现实生活那种普通的世界背景,也不是一般的高魔或者低魔世界。]

[而是一个类似西幻背景,规则扭曲、信仰被实体化并产生畸变的特殊世界线。]

[具搜集到的信息显示,这座‘圣赎之城’被头顶的灰雾笼罩很久了。]

[据说那些雾里有可怕的东西,待久了人会生病甚至消失。]

[而城里的人都相信,只有住在圣殿里的‘圣子’大人散发的‘圣光’才能保护大家。]

028顿了顿:[并且圣殿所宣传的圣光并非虚假,信息显示被‘圣子’赐福过的人类,可以在一定时间内无惧‘灰雾’,自由行走。]

[圣赎之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圣殿的忠实信徒,严格遵循着圣殿颁布的律令。]

[宿主一定要时刻注意言行,避免暴露异常。]

温音轻嗯了一声,低头迅速打量自身。

她穿着一套质地粗糙的灰色麻布长裙,像个最底层的贫民。

倏地,巷口有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温音立刻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将自己更深地缩进阴影里,目光透过朦胧的雾气向外望去。

一队穿着银边白色袍服的人正走过街道。

他们神情肃穆,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虔诚。

为首者举着一个散发柔和白光的水晶徽记,那光芒驱散了少许雾气,却给人一种奇异的冰冷感。

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低下头,做出一种奇怪的手势。

指尖点在额头,然后轻触心脏位置。

恐惧与敬畏,清晰地写在所有人脸上。

“圣殿的巡逻队……”

一个微不可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音侧头,看到一个蜷缩在垃圾箱旁的老人,他裹着破毯子,眼睛浑浊。

“小姑娘,新来的?快低头,别直视他们,不然会被当成‘不洁者’抓走的……”

巡逻队中有人朝温音这边看了一眼,温音心中一惊,立马从善如流地低下头。

长发立马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直到那人收回视线,脚步渐渐远去,周围压抑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谢谢您,”温音朝那蜷缩在垃圾箱旁的老人道了声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佯装着惊魂未定的样子。

她拉了拉破旧的裙摆,显得十分无措而拘谨。

老人浑浊的眼睛瞥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

“外来的?赶紧找个地方落脚,晚上别出来……雾浓的时候,‘它们’就活跃了。”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力气,又把自己埋回了破毯子里,不再理会温音。

[‘它们’?是指雾里的东西?] 温音在脑中快速询问028。

[数据不足,但推测应该就是灰雾里的东西。宿主当前身份脆弱,还是要优先规避。]

[那我现在首先要获取合法身份,才能进一步接近诡异能量聚集的‘圣殿’。]

温音垂眸沉思了一会儿,在心中问道。

[028,搜索普通平民能进入圣殿最合理的途径。]

028安静了几秒,很快给出了回答。

[这里搜集到一条招募启事,]028在温音眼前投下一则招募信息。

【为侍奉圣光,颂扬神恩,大教堂唱诗班现招募修女若干。

要求:

年满十六,身心纯净,无不良嗜好。

嗓音清亮,具备良好乐感。

虔信圣光,自愿奉献,恪守教规。

需通过唱诗测验与信仰审核。

入选者将获得:

入住大教堂侧殿宿舍,受圣光直接庇护。

每日供给圣餐,远离饥馑与迷雾之忧。

荣享亲近圣颜之机,沐浴无上恩泽。

报名处:大教堂西门执事处。截止日期:公告张贴三日后的正午时分。

备注:侍奉乃无上荣光,一经录用,需奉献一切,永不反悔。】

[宿主,按启示张贴的时间显示,离报名期限截止,顶多不到半个小时。]

[而去往大教堂,徒步估计得要一个小时。]

温音瞧了眼被灰雾遮住的天空,丝毫没有看出太阳的痕迹。

[还有什么办法吗?]

028顿了顿,在后台疯狂刷新着信息数据。

[根据信息流分析,大教堂的‘希尔神父’将于十七分钟后途经相邻的‘黑水街’,前往旧城区进行‘样本采集’。]

[黑水街怎么走?] 温音立刻问。

[左转出巷,沿当前方向前行两百米,右拐后便是黑水街。]

[宿主,黑水街治安较差,要小心。]

温音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和焚香的空气,脸上依旧维持着惶恐不安的表情。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低着头,模仿着刚才行人的姿态,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小巷。

街道比巷内稍微宽阔一些,但同样压抑。

石板路湿滑不平,缝隙里积着黑黢黢的污水。

两旁的建筑歪歪扭扭,窗户大多窄小,蒙着厚厚的灰尘或钉着木板。

稀稀拉拉的行人都行色匆匆,面色苍白或麻木,彼此之间尽量避免视线接触。

冰冷的白光从远方的高塔洒下,穿透灰雾,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探照灯一样,无情地照亮每一个角落的贫穷与绝望。

温音按照028的指示,尽量避开人群,快速穿行。

在即将到达黑水街时,她能感觉到一些不怀好意的视线从阴暗的角落里投来。

无声评估着她这个陌生而弱小的“猎物”。

果然,在靠近一条散发着浓烈臭水沟气味的岔路时,两个穿着破烂、眼神浑浊的男人堵在了前面。

他们身上没有那种被光同化的僵硬感,反而透着一股野蛮的危险气息。

“嘿,新面孔?”其中一个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迷路的小羊羔?需要人‘指引’吗?代价不高……”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温音还算干净的脸庞。

温音心脏微缩,但表情却瞬间切换成了更大的惊恐。

“我要去大教堂寻找希尔神父……”

她的声音细小可怜,完美扮演了一个走投无路、寻求教会庇护的流浪少女。

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似乎对她提及‘希尔神父’感到一丝忌惮。

就在这时,028的声音提示响起。

[左后方三十米,希尔神父出现,手持银罐。]

温音眼角的余光立刻瞥见一个穿着神父袍、身形瘦削、面容带着些许书卷气的中年男人,正从另一条小路拐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银制罐子,罐身似乎铭刻着细微的符文,正微微闪烁着。

温音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朝那个方向踉跄跑去,声音带着哭喊。

“神父!神父大人!救救我!”

她的动作突然,让那两个拦路的男人一愣。

而希尔神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呼救惊动,警惕地抬起头看过来。

他看到一个被吓得脸色苍白、泪眼汪汪的少女正摆脱两个明显不怀好意的流民,向他冲来。

希尔神父的眉头下意识地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和麻烦,但他身上的神父袍代表了一定的责任。

他举起手中的银罐,那罐子上的微光似乎让两个流民更加忌惮,他们啐了一口,低声咒骂着退回了阴影里。

温音成功地跑到希尔神父面前,因为惊吓而微微喘息。

她颤抖着抬起脸,充满依赖和希冀地看着他。

“谢、谢谢您,神父大人……我、我害怕……”

希尔神父审视着面前的少女,目光在温音过于干净的脸和手指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迷路了?沿着这条街走到尽头,有圣光火炬的地方左转,就拐出这条街了。”

他显然不想多事,指完路就打算离开,继续他的“采集”工作。

温音却急忙道:“不、不是的,神父大人……我、我听说唱诗班……在招人?我、我的声音很好听的!我以前在乡下的小教堂里唱过诗……”

她的话语急切而充满渴望,仿佛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改变命运的机会,眼神纯真又带着一丝对“圣光”的向往。

希尔神父的脚步顿住了。

他重新仔细地打量起温音。

唱诗班的遴选是公开的昭示,眼前的少女外表确实符合要求,甚至过于符合了。

那种脆弱又纯净的气质,是圣殿上层所偏爱的。

而且,如果她真的有一副好嗓子……

他最近正因为一些特殊的问题而受到排挤,急需一些功劳来巩固自己摇摇欲坠的地位。

推荐一个嗓音纯净的苗子,尤其是这种无依无靠、容易掌控的流浪者,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他的眼神闪烁了几下,权衡着利弊。

“你会唱什么?”

希尔神父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试探。

面前的少女像是看到了希望,眼睛亮了起来。

只见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用依旧带着些许颤抖,却意外清亮柔软的嗓音,低低哼唱起一段这个世界的、流传甚广的圣歌片段。

她的声音控制得极好,既有未经雕琢的纯净,又隐含着一丝难以言喻,触动心弦的魔力。

这是她刚刚购买的道具在起作用。

希尔神父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嗓音……确实非凡。

甚至比他记忆中唱诗班某些成员的声音更……吸引人。

吟唱声停下,温音怯生生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审判。

希尔神父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你的声音,确实有潜力。”

“我是希尔神父,负责大教堂的一些事务。如果你真想试试,我可以带你去参加初筛。”

“但是,”他语气转为严肃,“唱诗班的要求极为严格,你需要绝对虔诚和服从。而且,就算选不上,也不能到处乱说,明白吗?”

温音立刻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感激涕零的笑容:“明白!谢谢您,希尔神父!我一定听话,我一定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