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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至少现在两个人还能呆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尚希对他的接受度正在逐渐提高。

他不该苛求更多。

“叮——”一声轻响,电梯向两侧展开,尚希如释重负地回到这间熟悉的办公室。

老实说,她很不喜欢闻肆觉办公室那种精英商务风,黑白灰的配色会让她有种很压抑的窒息感。

相比之下,白星月这里就很明亮温馨,桌面上的毛绒摆件也非常柔软可爱。

尚希分外自然地拉过白星月的老板椅坐上去,交叠起一双长腿,悠哉地用脚尖点着地面转动座椅:“我好像找到了一点交换的规律。”

闻肆觉盯着她的动作,尽量不让自己的眼神太过直白:“……是什么?”

尚希挑起眼尾,眸中浮现出一抹兴味:“只要我心里描绘出你的样子,就会发生互换。”

尚希的本意是威胁和制约,没想到对面的人猛地抬起头:“你今天有在想我吗?”

“……”尚希的脸扭曲了一下。

你是会抓重点的。

尚希以一个演员的自制力压下了扭曲的五官,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意义昂继续往下说:“我觉得,这种交换并非不可控,你也可以试着抗拒这种互换,说不定我们就可以回归到正常生活。”

抗拒互换?

闻肆觉将这个方法在心底慢慢碾磨了一遍,面上还是那副很好说话很配合的样子:“具体要想些什么呢?你知道的,大脑很容易有联想思维。”

尚希摸了摸下巴,斟酌着说道:“多想想我的缺点,你越抗拒接受我的身体,越不容易发生互换。”

缺点?闻肆觉神色一怔。

尚希确实有很多让人难以招架的小脾气,比如那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的起床气,还有一言不合就冷战的作风,像是一只很难敲开的蚌,就算打开了表面坚硬的壳,也会因为她自带的防御机制被夹个半死。

吵起架来也完全不管他的死活,专捡他不爱听的说,偏偏她还完全没意识到,一脸理所应当。

但那又如何呢?

学生时期就算两人闹了矛盾,尚希还是会准点来闻家喂那只肥成球的萨摩耶,顺便拉它出去透风。

午休的时候不小心吵醒她,尚希最多拿起枕头砸他两下,只要他认错态度良好,两句对不起就能化干戈为玉锦。

时间追溯到昨天下午,瓷白细嫩的肌肤受不住他反复蹂躏磋磨,红了一整片。

尚希冷着脸给他背上添了两道划痕,唇齿间哼哼着骂他,却还是没把他踢下床。

这些缺点根本不能称之为缺点,至少在闻肆觉这里,尚希近乎于完美。

如果非要在她身上找一个缺点,那一定是心肠太软。

闻肆觉低叹一声,正想告诉她这个方法可能行不通,眼前的景色却霎时颠倒,平白矮了一截。

眼睫微眨,整洁简约的办公桌不过咫尺之遥,正是尚希刚刚坐着的位置。

说来奇怪,两人一开始发生互换的时候还会有些微的眩晕感,需要几分钟才能缓过神来。

可随着互换的次数增加,这种不适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怎么回事?”尚希错愕地踉跄两步站稳身形,“你刚刚脑袋里在想什么?”

闻肆觉咽下喉咙里的回答,装作懵然地样子含糊道:“在想公司下午的会议。”

一说到工作,尚希的注意力很轻易就被转移了过去,她佯装淡漠地问:“你们公司的内部会议很重要吗?”

闻肆觉当然不会告诉她实话:“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差这一次。”

他说的话有真有假,尚希无心分辨,只是道:“如果能够控制互换的次数和时机,可以避免不少麻烦。”

她脸上的神情很严肃,像是在跟他探讨什么深奥的课题。

她的出发点是为了双方着想,经济来源是立命之本,就算是闻肆觉这种家大业大的资本家,也不能如孩童过家家般随意搁置。

可这话听在闻肆觉耳朵里,又是不一样的意思。

半响过去,闻肆觉轻轻点头,对尚希的提议表达赞同。

他施施然站起身环视四周,换了一个话题:“你有自己的办公室么?”

“办公室?”尚希下意识摇摇头,“我又不坐班,没必要给我安排专门的办公地点。”

闻肆觉余光瞟向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意有所指:“我今天并没有跟白总预约,要想个合适的借口。”

他没怎么在公众视野中露脸,还不至于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只是过于挺拔的身段和那张富有侵略性的脸庞让他格外引人注目。

尚希没听懂他的潜台词,不甚在意地摆了下手:“那监控就是摆设,八百年不带看一回的,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你今天来过。”

她顶着闻肆觉身体的时候会格外注意言行举止,没有直接告诉前台他的身份,也没有留下到访记录。

可惜尚希算漏了一件事——八卦这种东西,有时候甚至可以依靠空气传播。

尤其在白星娱乐这种公司,在外恨不得将狗仔杀完再刮,一有同事的八卦,那人人都是做狗仔的种子选手!

尚希远离职场多年,不知道打工人一天到晚就靠着八卦同事续命,就算是在公司内部,八卦也是只增不减。

保密协议只能让她们不往外传播,孰轻孰重大家心里自有一杆秤,晚餐时间跟同事闲聊几句难道还犯法?

闻肆觉没有告诉尚希这个残酷的事实,反而有些期待。

他渴望和尚希一同出现在别人口中,成为被探讨猜测的对象。

大多人都是性缘脑,看见成年男女走在一起就会议论纷纷,猜测他们的关系和进展,有好事者还会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怂恿着两人更进一步。

正如那些在表白现场起哄“亲一个”“答应他”的氛围组,安的什么心暂且不提,至少能让人晕头转脑地被

顺水推舟,成就一桩“良缘”。

用道德世俗以及目光围困来逼迫被表白者,很低级,也很令人不适。

闻肆觉不是个乐善好施的软心肠,多数时候他都和那些黑心资本家一样可耻。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是闻静教给他的生存方式。

说他粉饰太平也好,自我欺骗也罢,只要结果能按照他的心意发展,再卑劣一些又有什么关系?

“我有一种预感,”尚希没有发现他千回百转的小心思,仍旧在一门心思钻研互换规律,“这种交换或许快要结束了。”

闻肆觉心中一紧,眉峰没有克制住,古怪地往上抬了抬:“为什么?”

尚希的目光从他脸上划过,很轻易地捕捉到他的神色,故作揶揄道:“你怎么一副很可惜的样子?”

“现在这种情况,我们的生活和工作都会受到影响,”尚希顿了顿,半开玩笑似地补充,“虽然尚娴淑不一定会发现,但闻姨肯定能看出来,到时候要怎么解释?”

这种事情解释起来太过匪夷所思,何况是他的亲生母亲。

闻肆觉又不是什么平平无奇的路人一枚,他的指纹虹膜绑定了无数密码信息,随口一句话都会被无数人反复揣摩,只为讨他的青睐。

所以尚希得知互换对象是他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以普世观念来看,两人拥有的财富地位相差甚多,闻肆觉完全没必要利用她的身份去达成一些目的。

虽然当年离婚的时候闹了点不愉快,但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闻肆觉没必要揪着那么一点错处不放,更不会蓄意报复她。

再往深处想一想,如果跟她互换灵魂的是沈右,那才叫人头痛。

……嘶,尚希下意识皱起眉。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踩一捧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何况这俩人半斤八两,她脑子抽风了在垃圾桶里比较两件垃圾?

“时间不早了,今天你还有安排吗?”闻肆觉看向会议室的方向,询问尚希的意见。

尚希睨他一眼,漫不经心道:“又怎么了?”

闻肆觉转动着手上的签字笔,灵活的手指并没有因为他的分心而停滞,不是多郑重的姿态,尚希也答得懒散。

“这边有家很出名的素食主义西餐馆,我定了位置。”闻肆觉抬起脸,又是那副故作诚恳的姿态,眼睫微垂,好似被拒绝也不会生气。

奇怪,她怎么会联想到逆来顺受这四个字。

想到这儿,尚希突然起了几分捉弄的心思:“你这是在……追求我?”

出乎意料的,闻肆觉很坦荡:“倘若我有这个资格的话。”

昨天尚希的那个提议本质是为了羞辱他,又或者是出于试探的心理,想看看他的底线在哪。

谁能想到闻肆觉答应得那么快。

尚希低估了年龄阅历对人的影响,十年前的闻肆觉或许还会因为她的动机迟疑一下,十年后的陈总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尚希难得噎了一下,很想问他,脸呢朋友,你的骄傲矜持呢?

行吧,省得她还得费心思考晚上吃什么。

尚希拎起手包,朝他歪了歪脑袋:“走吧,一会儿遇上晚高峰会堵车的。”

闻肆觉当然不会反驳,将手上的签字笔放回原位,再将那张过于低矮的人体工学椅推回它之前的位置,手背青筋隆起,尚希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今天戴的腕表有些眼熟。

尚希之前并不觉得奇怪,现在却平白多了几分审视的角度。

他手机里存的那些照片全是偷拍角度,尚希之前没有细看,再换到他的身体里就怎么都找不到那部手机了,不知道那些照片是被删了还是被他找了个更隐蔽的角落藏起来。

尚希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

这家伙可能是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习惯了,做什么事情都有种收拾案发现场的既视感。

闻肆觉走到门口,望进尚希古怪的目光中,轻声问:“怎么了吗?”

尚希无聊地甩了甩手包,转过头不再看他:“没事,走吧。”

对于外界的窥视尚希一直是不太敏感的,如果不是意外发现了那堆相片,尚希都不知道自己如此迟钝。

尚希一边带着他下楼一边反思,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这家伙隐藏在暗处的目光。

Sugar一直说她有种抽离在世外的懵懂,很多人对她表达好感的时候恐怕不知道她想的不是要不要答应他,而是怎么拒绝会更体面。

这种类型的人纯粹而狠绝,不给任何人痴心妄想的机会。

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但是尚希不明白,她已经把话说得那样清楚了,这人为什么还不知道放弃两个字怎么写。

明明他们有过婚姻,当时不曾理会,现在却跑来她面前狂刷存在感。

尚希真想敲开他脑袋看看里面是个什么构造——

作者有话说:呼——终于出院了,多的话不说了,后面开始日更

第47章 亲密

虽然闻肆觉的脑回路很令人费解,但他的品味还是值得认可的。

尚希走进这家纯白色奶油风装修的餐馆,有些好奇地看向穹顶,目光随着那些转动的光幕一起滑动,漆黑的眸底映照出大大小小的水母灯。

很有新意的装修风格,华丽中带着点梦幻的色彩,应该是很受年轻人喜爱的约会圣地。

本以为闻肆觉会带她去包厢,没想到他订的位置竟然在大厅窗边,虽然位置隐蔽,但也是在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合。

奇怪,这人之前每次跟她吃饭都会进包厢,就算是学生时期也不例外,两个人坐在偌大的包厢里,着实渗人。

尚希心下狐疑,脸上却没表露出过多的神色,默不作声地落座。

一份菜单被推到她面前,尚希挑了挑眉:“我来点?”

闻肆觉颔首:“当然,不过这里的葡萄酒很一般,不推荐。”

很多西餐都要搭配红酒来食用,不过尚希打开菜单看了一眼,基本都是些低热量蔬菜拼盘,确实不用配酒。

“我也不是喜欢吃素,”尚希想了想,还是决定为自己辩解一下,“只是很多荤菜都做得重油重盐,一吃就反胃。”

她之前为了进组,一个月暴瘦15斤,半年都没怎么见过荤腥,不用拍戏之后好似留下了后遗症,重油重盐的食物已经无福消受了。

闻肆觉轻轻点头:“我知道。”

你又知道了?尚希忍住了没翻白眼,还没等她揶揄两句,就听到他再次开口:“B市的日料店和私房菜馆足够多,你不喜欢的,永远不会摆上餐桌。”

尚希握着菜单的手指一顿,心尖好像被蚂蚁啃了一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顺着心房蔓延开来,弄得她有些坐立难安。

她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尚娴淑。

或许每个小孩都被家长责怪过挑事的毛病,尚希更是不能例外。

明明她们母女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但这种毫无意义的责骂却从没少过。

尚希定了定神,也没了点菜的兴致,随手将菜单递给立在一旁的侍应生,让他们上几道招牌菜色,顺便询问有没有鲜榨草莓汁可以提供。

闻肆觉听着,心底轻叹,她在某些方面真的很长情,喜欢什么东西可以一直喜欢,讨厌的人……也会一直讨厌。

尚希百无聊懒地拿起桌上小杯子把玩,余光在大厅里漫无目的地乱飘,突然凝在一点。

——她看到了沈右。

尚希眨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紧接着又看到沈右身边的女人,才能确定真的是他。

沈右是带着母亲一起来的,两人说说笑笑着往预定的位置走,在尚希侧对面的位置落座。

闻肆觉好像没发现她的

目光不对劲,抬手捏了捏她的手腕:“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吗?”

尚希匆忙收回目光,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尴尬,低咳两声转移他的注意力:“可能是有点累,上班上的。”

闻肆觉并未收回试探的手,修长苍白的手指松松地圈住她的手腕,安抚地摇了两下:“不要勉强自己。”

尚希目光下移,看到他作乱的手指,第一反应不是这举动似乎有点暧昧,而是突然意识到他的体型真的跟她相差很大。

他的食指和拇指圈成圈不仅可以框柱她的手腕,还能余下不小的空间,之前握住她的小腿也毫无压力。

男女之间有天然的体型差距,尚希跟沈右同居的那一段时间常常会感到不安,现在想来,恐怕就是因为他无意间流露出的力量碾压。

但她竟然从来没有害怕过闻肆觉,只有之前下意识打他脸的时候心虚过一次。

后面打顺手了反而更心安理得,完全没考虑过他会反抗还手。

这该死的信任是从何而来啊?!

尚希细细反思了一下,突然想到之前林清梦说的她和林在水的相处模式,虽然平时也有口角,但出了什么事情林在水绝对不会让她独自面对,很有兄长的担当。

其实尚希和闻肆觉在成年以前一直是兄妹的相处模式,甚至还比林家兄妹更亲密一些,毕竟林在水根本没有参与过林清梦的校园时光。

闻肆觉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古怪,忍不住出声问道:“在想什么?”

“总感觉和你上床有种□□的背德感。”尚希的嘴没什么顾忌,等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闻肆觉怔愣一瞬,唇瓣蠕动几下,好似被她如此直白的话语惊到了。

“妍妍,”闻肆觉突兀地笑了笑,“好像从来没听你叫过哥哥。”

尚希用了三秒钟勘破他的小心思,唇角溢出一声轻哼:“你想得美。”

这家伙想骗她叫两声哥哥,不然这□□背德的说辞根本站不住脚,尚希才不会被他逞了口舌之快。

闻肆觉垂下眼,语气不辨喜怒:“血缘关系并不能说明什么,亲兄妹只要不留下后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语气平淡,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但在尚希看不到的地方,那眸底竟隐隐透出几分疯狂的神色。

他竟然被尚希的假设搞得意动不止,甚至开始幻想另一种可能。

他早已结扎,尚希不喜欢小孩,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近亲结婚的后遗症。

而且多了一层兄长的身份,他便拥有了名正言顺的供养责任。

尚希不接受丈夫的财产援助,总不至于连亲生哥哥都要拒绝,血缘将会是她们最紧密的枷锁。

“唉,”闻肆觉半真半假地摇头,“可惜。”

尚希甩开他的手,尽力不去想他话中的深意。

眼睫随着她的动作轻颤几下,像是被惊吓到的黑羽蝶,振动翅膀飞离枝头。

恰好侍者来上菜,缓解了这股没由来的尴尬,尚希缓和了神色,看着那一道道漂亮饭,下意识咬了咬叉子。

闻肆觉的品味一向很好,他选的餐馆几乎不会踩雷,尚希忙了一整天,食欲前所未有的好,迫不及待地尝了尝面前的漂亮饭。

只是还没等她品出个一二三,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清脆刺耳的敲击声,好像有人踩着高跟鞋击猛地板。

尚希动作一顿,抬眸望去,正看到门口踩着一双恨天高的金发女孩,诧异地挑了挑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极为年轻的脸上画着淡妆,金发和白皙的肤色相得益彰,令她看起来格外抢眼。

尚希也有爱美之心,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却见到她径直走到沈右对面坐下,微笑着跟沈母打了个招呼。

尚希礼貌地收回视线,窥视别人的隐私不是她的作风,何况沈右现在已经跟她没有半分关系了,跟谁吃饭是他的自由。

不过……怎么会这样巧,她和闻肆觉来这里吃饭,正好能撞上沈右,B市有上千家餐厅,怎么恰好就是今时今日?

尚希压下心底的怀疑,默默喝了一口放在手边的果汁,却被酸得皱了皱眉头。

这草莓汁的浓度很高,酸味盖过了水果本身的甜度,对她的味蕾很不友好。

尚希放下杯子,一杯清透温热的蜂蜜茶被推到她前面。

抬起眼看他,闻肆觉开口辩解道:“给你点的,我没碰过。”

尚希挑了挑眉,用叉柄敲了敲玻璃杯边缘,发出两声轻响:“我不喜欢喝茶。”

“我知道你不喜欢茶的味道,”闻肆觉又把茶杯往前推了推,“这一杯不一样,试试看?”

尚希抿了抿淡色的唇瓣,对他循循善诱的语气有些本能的排斥。

高中时期的尚希并不算是一个厌学的人,她非常愿意花点时间拯救她那岌岌可危的物理成绩,闻静无意中知道了她的上进心,直接让闻肆觉给她开小灶。

闻老师的教学模式跟东亚填鸭式教育完全不同,快乐教育的同时从不吝啬夸奖。

尚希一开始以为他是在反讽,后来时间长了才知道他是真心实意地赞美那张四十分的试卷。

不怪尚希多想,这就好像比赛上拿了金牌的人对着排名倒数的失败者说:“没关系,虽然你排名倒数技术拉胯,但你上升空间大啊!”

是以每次闻肆觉用这种语气跟她讲话,尚希都会有种被挑衅的错觉。

她用美甲的尖端点了点茶杯边缘,没好气道:“喝了茶我晚上睡不着。”

闻肆觉勾了勾唇角:“这里面没有茶。”

“真的?”尚希尾音上扬,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出明晃晃的怀疑。

闻肆觉再次点头确认,尚希这才端起杯子尝了一口。

清新甘甜的味道从味蕾路过,尚希下意识眨眨眼,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意外的不错。

尚希面上不动声色,喉咙微动,喝完了一整杯热茶。

闻肆觉没有一直盯着她,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隔壁桌的三个人,看到沈右并没有发现尚希的存在,手指不自觉地颤动两下。

他一直在注意尚希的神色,只要她流露出一丝一毫的难过,他都会马上带她离开。

他早就将沈右的身世家庭查的一干二净,自然也知道他那个控制欲爆表的母亲正在给他物色结婚对象。

花了一点手段得到女方的信息,再定下这个绝佳的“观影位”,这些事情对他来说跟呼吸一样简单。

只是他不知道尚希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伤害。

闻肆觉不得不承认,沈右是她曾经真心喜欢过的前男友,两人分手不到一个月,沈右就和陌生女孩吃上了相亲饭局。

这件事情会让她觉得难过吗?

闻肆觉悄悄打量着她的动作神态,还给她推荐了她以前碰都不碰的茶饮。

尚希有个她自己都不清楚的小习惯,她心里在想别的事情的时候,对外的防御壁垒会薄弱很多。

就像人在接电话的时候会无意识磋磨手上的东西,尚希神游天外的时候做很多事情都是无意识的。

以前两人一起坐车回家,尚希跟林清梦煲电话粥,他投喂到她嘴边的食物从来没被拒绝过。

现在他面前的尚希不仅思维清晰,脸上也没有半分难过的意思,仿佛坐在隔壁桌的不是她的前男友,而是什么路人甲乙。

闻肆觉心中不可遏制地泛起一丝喜悦,抬手夹菜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尚希的食量还是很小,慢条斯理地咀嚼速度还会额外增加饱腹感,她面前的餐盘几乎没有变化。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一想到明天还要上班,就觉得上面那个偌大的19:34极其不顺眼。

虽然她今天下午几乎都是在摸鱼,但上班和在家摆烂的心情总归是不一样。

“今天晚上有安排吗?”对面的人仿佛没看到她的忧愁,妄图开口争取她仅剩的个人时间。

尚希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闻肆觉的心也跟

着往下沉了沉。

“晚上约了人,”尚希低头戳了戳餐盘里的食物,“你有事?”

约了人?尚希回国后见过的人他都有数,除了沈右和林清梦,好像还真没什么潜在对手。

于是闻肆觉十分善解人意地开口:“没什么事情,我开车送你回去。”

尚希并不言语,好像接受了他这样的安排。

至于他们隔壁桌上正在进行的相亲宴,尚希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

分手了就是路人,何况她对沈右真的半分留恋都没有。

他和谁谈恋爱,和谁共进晚餐都是他的自由。

她连应付闻肆觉都累心劳力,哪还有心思去管沈右是不是有了新欢。

尚希进食结束,随手抽了张湿巾擦手,神色突然一顿。

闻肆觉鼻尖微动,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伸手迅速抽出她手里的湿巾,连抽两张纸巾擦干她手上的水渍。

他瞳孔骤缩,声线发紧:“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尚希有些愣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那张湿巾上飘着栀子花的味道,她挠了挠脖颈,丝丝缕缕的痒意顺着心尖漫了上来。

闻肆觉见她面色不对,立刻起身,拿起外套搭在臂弯上,矮身去搀扶她的身体。

尚希没什么情绪,反倒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不用管它,一会儿就好了。”

只是一点人工合成的香精,她不会有太过激烈的过敏反应,回家睡一觉就没事了。

闻肆觉转头让闻声赶来的侍应生划账,顺手将西装外套披到她身上,隔着外套揽住她的肩头。

尚希知道他紧张她的过敏体质,倒也没拒绝,顺着他的力道起身离席。

两人这边虽然没有高声说话,但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沈右闻声抬头,却只看到女人大半个身子都被男人拢在怀里,露出的那头漆黑顺直的缎发格外眼熟。

人家名花有主,他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却又不敢和对面的年轻女孩对视,整个人都如坐针毡。

明明出门前只是说有个朋友会来跟他叙叙旧,谁能想到是场精心安排的相亲宴!

碍于母亲的面子,他不能甩袖走人,只能老老实实坐在这演面子功夫。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克制不住地想起尚希,刚才那惊鸿一瞥,心脏竟一直跳个不停,好像又回到了当年机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尚希对这个前男友精彩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她缩在闻肆觉怀里,克制不住地想去抓挠手臂,却被他握住手腕往胸膛上贴。

“我带你去医院,乖乖,忍一忍。”他半抱着尚希上了车,司机已经在驾驶座待命,正等着老板指示。

尚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过敏,明明那湿巾上只有一点人工合成的香精,哪里能和真正的栀子相提并论。

尚希感觉喉咙里泛起了痒意,连带着眼睛都有些发酸,难受得不断眨眼,却还是强撑着开口:“不去医院。”

闻肆觉轻轻揉着她的颈侧帮她缓解不适,口吻很强硬:“必须去医院,哪怕挂个水也会好得快一点。”

尚希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冷色的眸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明亮,姿态比他更不好软化:“我不去。”

静谧封闭的车厢内部是天然的八角笼,尚希每次和他发生龃龉都是在这里,吵了架也不能跳车走,倒是给了他充足的缓冲机会。

“……妍妍,这不是讳疾忌医的时候。”他抬手理了理尚希耳边凌乱的发丝,尽量温和地说着。

“咳咳,”尚希掩唇低咳两声,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似的轻响,“我不想跟你吵架,大不了我现在下车走人,我们各回各家。”

闻肆觉低头和她对视,前面的司机一直没听到他的指示,车还停在原地,以尚希的性格,是真的会赌气出走。

闻肆觉移开视线,胸腔起伏两下,修长白皙的骨节紧绷起来,没过一会儿又舒展开来,血液回升,显得他指尖的粉意更为明显。

“好,我们不去医院,但你要答应今天晚上都听我的。”闻肆觉拾起她的手,用了点力道捏在掌心。

尚希才不管他安的什么心,听到不用去医院自然满口答应,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股恐惧终于淡了不少。

她从来没告诉过别人,对于医院那个地方,她向来是没什么好感的。

闻肆觉握住她的手肘,剥掉她挂在肩头的西装歪头,白皙稚嫩的肩臂裸露出来,借着旁边的阅读灯细细查看。

还好,过敏不是很严重,过敏源被隔断得很及时,些微的红肿散落在她的手腕手肘部分,好像散落在明潭中的黑石,格外碍眼。

尚希没什么动作,好像任人摆布的球形关节娃娃,身体骨架都软得不可思议。

闻肆觉知道她身上没劲,索性抱过来放在腿上安置着,手掌抚着她的后背轻拍。

“呼吸不要这么急,想喝点什么吗?车里放了你之前常喝的牌子,给你拿瓶常温的。”闻肆觉说着,伸手拿了瓶玻璃装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尚希抱着沉重的玻璃瓶,细软的手指有些撑不住,托着瓶子的姿势滑稽又可怜,看得人心尖不断泛起涟漪。

闻肆觉不想好心办了坏事,看着水液顺着她的下颚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有些甚至滑进了锁骨沟里,晶莹剔透得像是能养鱼的小水潭。

男人的喉结轻轻滚了滚,意乱情迷地凑上前去,唇瓣擦过她的颈侧,一连串的吻落在她的肌肤之上,带着怜悯和珍重。

尚希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情不自禁贴上来,下意识缩了缩脸。

闻肆觉一下子清醒过来,克制地抬起脸,立即接过她手里的水,尚希不喜欢潮湿黏腻的感觉,这水撒车里没什么,洒在她身上就不好了。

闻肆觉一边将水放回车载冰箱,一边吩咐司机去丽水居。

脖颈上蓦然绕上了一圈温热绵软的手臂,闻肆觉一愣,下颚线瞬间绷得死紧,好像缠上来的不是绕指柔,而是那百炼钢。

还没等他问问这是哪一出,身前那具柔软的身体靠了上来,紧贴着他的胸膛,馨香温热的气息不断往他鼻腔里侵袭,着实令人难以招教。

尚希圈着他的脖颈,臀下压着他的大腿,对他的变化一清二楚。

随着车速疾驰,城市的流光被速度拉长,化作一道道模糊而斑斓的光带,无声地划过夜色深处,无端为城市添了几分躁动分子。

狭小的空间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胶囊,包裹着逐渐升高的体温和呼吸,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无法打扰到她们,只有隐隐的嗡鸣昭示着车辆的速度还在攀升。

这是尚希第一次主动亲近他,当年山庄上那一晚,让他念念不忘几千个日日夜夜,远比任何伤痛坎坷都要磨人。

闻肆觉下意识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害怕惊扰她这来之不易的柔情。

相比之下,尚希就没想这么多,她伏在男人的胸口,宽厚的骨架是天然的温床,肌肉放松的时候比上好的鹅绒垫更舒服。

他绷着身子腰背挺直,尚希像是挂在什么山崖壁上,躺得也不舒服。

尚希闭着眼,伸手掐了掐他的后腰,含糊着说:“你往后靠,这样不舒服。”

神经高度紧绷的男人几乎是在下意识执行命令,身上的肌肉骨骼都成了温言伴侣的爱巢,竭力让她在这里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身上的痒意不知什么时候消退了下去,尚希松懈下来,还真漫上了几分睡意。

闻肆觉的车后座向来是宽敞又安静的,尚希本想小眯一会儿,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是醇厚的木质香,被体温晕染开了,带了点他独特的味道,竟让她直接见了周公。

混沌之中,尚希朦朦胧胧地感觉到有人给她盖上了毛毯,车速慢慢降了下来,膝弯传来熟悉的力道,她被安安稳稳抱回了家。

回到家精神更是放松,尚希一开始还能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直到进了卧室的门,睡意势不可挡地漫了上来。

怀里的人睡熟了,手臂却还抱着他不放,闻肆觉也乐得享受此刻的温存。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机,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Sugar的小号,手指轻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幸好尚希睡着了,给了他和Sugar联系的机会,不然要在她眼皮子底下跟心理医生联系,暴露的风险实在太大。

Sugar几乎是秒回——

【如果你真的为了她好,这样的事情不要做第二次】——

作者有话说:推推专栏预收《宗门天骄死遁后躺平了》

文案放在下面:

死遁|女师男徒|双强|强取豪夺|追妻火葬场

阴湿笑面虎×扮猪吃虎的咸鱼大佬

江湖快报——剑修心中天下第一宗门,离道剑庭的当代掌门允慕身坠绝崖,生死成谜!

然而就在她坠下山崖的第三日,无名小卒竟接掌离道剑庭,举世哗然!

两桩惊天变故尚未理清,第三道惊雷再度炸响——

那位名不见经传的继任者,竟是允慕临终前亲授的嫡传弟子!

《弑师夺位,一步登天》

《正道宗师陨落之谜》

《狭路相逢,奸佞称雄》

各种流言如野火燎原,话本似飞雪传遍天下大小宗门。众人皆道离道剑庭气数已尽,竟由悖逆之徒执掌宗门!

然魔域大军压境之际,那千夫所指的新任宗主竟一剑光寒刺穿魔道魁首,一战成名!

昨日声声讨伐,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无数拜帖流水般送到离道剑庭,仿佛允慕从未离去。

七年时光飞逝——

隐姓埋名的允慕终耐不住寂寞,一脸几日溜进茶楼,听着老掉牙的戏文说书解闷。

她自觉容貌已改,应是没人能勘破她往日的身份。

只不过去了三日,正要离开之时,迎面撞上某个笑得春风和煦的青年人:

“姑娘容貌酷似在下一故人,可否赏光楼上一叙?”

允慕眼波流转,瞥见四周去路皆被高手封锁,自知脱身无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怎么也当了他三年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母,量他也不敢造次。

允慕眨眨眼,转头对着店小二扬声吩咐:“沏最贵的茶,备最精细的点心,记他账上。”

第48章 过敏

Sugar是从今年才开始和他联系的。

作为尚希的心理医生,她不能把病人的个人信息透露给第三个人。

但俗话说得好,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保住职业操守的前提是不丢饭碗。

Sugar:【她这次的过敏反应持续了多长时间?】

闻肆觉如实回答:【大概一小时,从餐厅回来那些红疹就消失了】

Sugar皱起眉,手指“哒哒哒”地在屏幕上敲字,却突然想起什么,又全都删了。

半响,房间里响起一声很低的叹息。

Sugar:【有空给我打个电话吧,一两句说不清楚】

闻肆觉垂下眼,拇指左滑,删掉对话框。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绵长又清浅,气息浅浅拂过他的前胸锁骨,抛开两人现在的关系不谈,这是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

安静柔软的床褥更容易滋生温情,至少在此刻,尚希和他之间的距离近乎于无。

Sugar催着他给她回电话,尚希的情况不算好,她要为自己的患者负责。

他将怀里的人放进床褥中,动作放得很轻,好在尚希没有让他做两难的选择,圈着他的双手很轻易地打开了钳制,活像个不负责的主人随手放开了项圈绳。

他有几分不舍,这种机会不常有,说不定还要承受她醒来后跟他算账的后果。

闻肆觉轻车熟路地找到会客室,给Sugar拨了一个语音电话。

“喂?她现在在你旁边吗?”Sugar有些紧张,声音压得很低。

闻肆觉半掩着门,会客室内一片漆黑,窄窄的一束光从外厅打进来,无端清冷。

“不在,她睡着了,”闻肆觉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重,“我问过尚伯母,她从未有过栀子花粉的过敏史,至少在十二岁之前是没有的。”

Sugar有些怀疑:“以我对尚希的了解,她的母亲对她算不上了解,她们一年见面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Sugar和尚希已经维持了六年的病患关系,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她已经不单单是尚希的心理医生了。

从朋友的角度出发,她不希望尚希继续这样自我折磨下去,闻肆觉的出现,或许能带来新的转机。

“……妍妍的朋友大多不在B市,林清梦对她的过往也并不了解。”闻肆觉难得有些焦躁,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内疚。

Sugar沉默下来,半响才小心翼翼地建议道:“这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去问问本人?”

别人不知道,但尚希一定很清楚她小时候是否对栀子花过敏,小孩六七岁就能记事儿,这么严重的过敏反应一定会在记忆里留下痕迹。

到了这种时候,闻肆觉也没有粉饰太平的意思,他直白地将自己的处境告诉对方:“她不喜欢跟我谈论过去。”

其实这样说也不对,两人一直在回避当年的那场分离,不光是因为时代境迁,很多事情都错过了最好的解释时机。

还有就是……信任始终很宝贵的东西,每个人给出去的分量都是极其有限的,一旦付出了信任没有得到回报,这种情感就会反噬。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个猜测,”Sugar换了一只手拿手机,声音凝重,“尚希跟我说过,她的亲生父亲是个艺术家,虽然不出名,但也有些作品,如果我没猜错,她的过敏症状不是生理性过敏,而是某种PTSD造成的。”

“创伤性应激障碍?”闻肆觉很快反应过来,“我不觉得她有什么……”

“你我都不能对她做出客观判断,现在最好的办法还是让她来医院一趟,科学的机器会给出答案。”Sugar打断了他的推测。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她们都知道,这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当啷——啪——”接连两声脆响,好似静夜中敲响的警钟。

闻肆觉立刻挂断电话,伸手拉开门,大片白光倾斜进来,还没来得及扑他满身,就被他迎面快步撞了个粉碎。

“别碰,”闻肆觉快步走到她跟前,握住她想要去捡碎玻璃的手,“我来弄。”

稀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家伙这么跟她抢活干。

尚希困倦地眨了眨眼:“别弄了,明天早上有阿姨来收拾。”

她就是想喝口水,没想到杯子上不知道沾了什么,滑得握不住。

一个杯子而已,碎就碎了,他要是因为这东西把手划了,怕是又要讹她点什么。

闻肆觉不置可否,握着她的手将她带离“案发现场”。

尚希刚睡醒,脑袋还有些懵,目光往他身后瞟:“你刚刚在干嘛,那屋子里有什么?”

她这房装修的时候全都外包给了装修公司,很多屋子都闲置着,这会客室只有保姆会进来定期打扫。

这么晚了,他在里面做什么?

闻肆觉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还难受吗?”

尚希不以为意,抽出自己的手臂看了看手肘和肩头,只有几小片红痕,疹子则消失了大半。

“大惊小怪的,我都习惯了,这种程度睡一觉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尚希捋了捋翘起来的发尾,转身又去倒了杯水。

男人看了看空落落的掌心,目光凝在她的背影上,手指虚虚地抓握两下。

尚希绕开那片碎掉的玻璃杯,吹了吹手中的氤氲热气,抿了口滚水。

尚希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突然觉得有些热。

正好她回来就睡着了,还没洗澡换衣服,尚希放下水杯,转身叮嘱道:“地上的东西别碰,割坏了手我可赔不起。”

她嘱咐了一句就去衣帽间选睡衣了,扔他一个人在外面,左右是个成年人,总不至于连自理的能力都没有。

尚希小睡了一会儿,心情不错,衣帽间里琳琅满目的睡衣都是按她的喜好来的,少部分是林清梦送的,款式漂亮又性感。

她们以前还会有闺蜜夜话的时刻,林清梦会买很多睡衣零食,拉着她一起看恐怖片。

现在想想那段日子,有种上辈子的既视感。

“叩叩——”轻缓的敲门声从门口响起。

尚希连头

都没回:“门又没关你敲什么?”

闻肆觉总是做这种客气的表面功夫,真到了需要他绅士回避的时候,反而上赶着凑到跟前讨人嫌。

衣帽间的门一直都是开着的,他跟过来听到里面衣物摩擦的声音,自觉地侧身站在门边,得到允许才会往进走。

一进门就瞥见尚希弯着腰不知道在找什么,细细的脖颈和腰肢随着她的动作弯曲着,像一株睡在西湖中央的莲。

她的脚踝和脖颈一样消瘦,骨架小的人从视觉上会比同等体重的人更显丰腴,可尚希从侧面看还是只有薄薄一片。

无论是腰腿还是肩背,他只能摸到和骨髓黏连的皮肉,一点多余的脂肪都没有,在国外那几年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将自己的视线从她身上扯下来,静静地移到旁边的首饰盒上。

再多看一秒就会忍不住,到时候免不了一顿争吵。

Sugar的劝告不无道理,他和尚希的关系也不能这样一直僵持下去。

尚希余光瞥见他神色古怪地杵在原地,眉宇间有化不开的郁结,活像是刚亏了三百亿的模样。

“干什么站在这里当摆件,有事说事,没事就滚。”尚希蹲在地上跟他对视。

她的语气很平淡,飘到他耳朵里不像是在逐客,更像是某种禁忌的兴奋剂。

于是他忍不住想要教她,这样骂人收效甚微,对他可能还会有反效果。

尚希自下而上地望着他,总觉得他今天晚上有些说不出的违和,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闻肆觉垂下眼,手指微动:“上次买的套不好用,我换了新的。”

“???”等尚希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他定定地看进她的眸中:“要试试吗?”

尚希难得有些宕机:“啊……你缺钱吗?”

她上次给他转了两百小费为了让他知难而退,谁知道这人一点都没觉得丢脸收的那叫一个快,还配文“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老板下次再来”。

真把自己当Moneyboy了,进入角色比她这个演员还要快。

她现在这样说,也是有点不死心的意味,还想试探试探他的底线。

闻肆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缺,全靠老板的小费接济。”

尚希才不吃他这一套:“刚才那顿饭能买你自己十个晚上。”

她没看到账单,不过按照他的消费习惯来看,十个晚上都说少了。

“那家餐厅是朋友开的,不要钱。”闻肆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小费您看着给,不满意不要钱。”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走到尚希面前了,俯下身双臂穿过她的后颈膝弯,没费什么力气就让她双脚腾空、远离地面。

话题跳跃度太广,尚希还有点懵,愣愣地踢了两下小腿:“我还没洗澡。”

“呵,”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身体也被拢得更紧“售后服务也包您满意。”

尚希一脸莫名,却也没继续挣扎动作。

虽然不知道他今天晚上抽了什么风,但他上赶着出卖□□,尚希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有血肉有温度的躯壳确实要比冰冷的玩具更令她满意。

那种几近失控濒临崩溃的感觉能让她忘记很多烦恼,偶尔的迷失也未尝不可。

不过……

尚希眸中划过一抹狡黠,故作不满:“我早就想说了,你活好烂。”

她的本意是戳他痛脚,看他露出那种窘迫又无奈的表情是她的日常游戏。

谁知这人的脸皮早就和他的钱包一样厚了,听见这种话也能毫无波澜。

“熟能生巧,条件不允许,”他面不改色,脚下一刻不停,“上你的床之前,我是个处。”

“……”

尚希麻木地眨了眨眼,默默刷新对他的认知。

某些人对别人一点口德都不积,对自己竟然也没有嘴下留情的意思。

视角突然一矮,柔软的床铺承托住她的腰臀,塑料膜撕裂的声音从耳侧响起,尚希眼皮微跳。

“事先说好,我明天要上班,你……”

他贴上来,吞掉她不合时宜的警告——

作者有话说:都说了我写的是甜文了^^

第49章 闺蜜夜话

“所以你们这是……和好了?”林清梦插了块儿西瓜送到嘴里嚼嚼嚼。

尚希把面前的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你指的是什么?”

“圈子里这几天全是你俩的绯闻,”林清梦嘴上吃着也不影响她说话,“各种版本的都有,比小说还精彩。”

尚希托着下巴吸了一口面前的鸡尾酒:“那他们挺闲的。”

这酒味道过于抽象,味蕾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尚希连忙把酒杯推远了一点。

“哎,你跟我交个底,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林清梦眨巴着一双杏眼,双眸之中的八卦之火正在熊熊燃烧。

尚希看不得她这幅样子,索性说出来满足她的好奇心:“其实很简单,他想追我,但我不想谈恋爱。”

周围的灯光明明灭灭,灵巧地跳跃着,落在尚希的侧脸上,无端令她显出几分孤寂。

林清梦摸了摸下巴:“唔,谈恋爱确实挺麻烦的,确实不适合你。”

但是转念一想,陈总那么大的家业肯定忙到飞起,平时应该也没什么时间缠着尚希,时不时来爆个金币刷点存在感,倒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林清梦将这番话开玩笑似的跟尚希说了,惹得尚希忍俊不禁,一脸揶揄:“要是让外人知道你说闻肆觉是个消遣玩物,说不定会连夜写通稿挑拨林陈两家的关系。”

林在水和闻肆觉的关系不错,但也只建立在利益至上,并非牢不可破。

仔细想想,闻肆觉好像还真没什么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从小就有点孤僻,或者说不合群。

尚希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他说起过什么要好的兄弟和朋友,只有一些固定的生意伙伴还保持着联系,逢年过节会走一些面子工程。

不过……她对自己的前夫算不上十分了解,或许人家有自己的交友圈子,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尚希晒笑一声,端起桌面上的酒杯啜饮,很奇妙,这样喝的味道竟然比用吸管好了不少。

“歌都放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再点两首?”林清梦将最后一块菠萝塞进嘴里,拿起平板划拉两下。

她们包了商K的包间,偌大的包厢内就坐了两个人,这家店倒是会提供陪酒服务,但林清梦去看了一圈,直言这里的男模质量太差,还不如多点两个果盘。

林清梦之前在国外见惯了帅哥美女,回国眼光高了不少,不仅要求男模的颜值,还要求人家的学历!

这种苛刻的要求不亚于皇帝选妃。

尚希不理解但尊重,反正她也没有这方面的癖好,有没有人陪都一样。

碍于她这张脸的限制,两人不能去人口密集的公众场所,那会很影响林清梦的游玩体验。

好在B市从来不缺私密会所。

林清梦刷着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鬼鬼祟祟地凑到尚希身边,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小臂。

尚希睨她一眼,有所预感,这家伙怕是又要说什么虎狼之词,

“那个,我有点好奇……”林清梦顶着一张甜妹脸,语不惊人死不休,“你们是不是性生活不太和谐啊?”

尚希正端起酒杯往嘴里送,差点被她这赤裸裸的黄色废料噎死。

“咳咳咳,你怎么会这么想?”尚希挑起眉峰,倒也不觉得冒犯,闺蜜之间聊这种话题再正常不过了。

林清梦自有一番理论:“因为性生活不和谐导致离婚的人不在少数,人类说到底也只是高级动物,如果连基本的欲望都没法满足,再谈感情纯属扯淡。”

“生理性喜欢的优先级永远是最高的,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对着一张丑脸度过下半生的。”林清梦煞有介事地说着,清纯软萌的小脸一脸严肃。

……好像突然从商

k来到了大学辩论赛现场。

尚希强忍着不要笑出声,不怪她觉得怪异,实在是林清梦顶着这么清纯的一张脸说这些成年□□的话题着实违和。

“这我倒是没想过,不过他以前确实不热衷。”尚希说着说着突然有些底气不足,脑子里不断闪过一些潮热湿黏的画面,小腹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要命……记忆力太好了也是一件麻烦事。

尚希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平心静气地跟她闲聊:“至少在婚姻存续期间,他从来没跟我要求过这个。”

“要求?”林清梦抓住她的字眼,好像发现了仙境里的兔子尾巴,“为什么要说这是要求?”

尚希张了张口,有些话都飘到嘴边了又硬生生咽下去。

最终,她闭了闭眼,妥协道:“好吧,我下意识觉得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

林清梦却摇摇头:“不是你,是你周围的人,保守的家庭不会浇灌开放的思想。”

她说得很委婉,但尚希还是听出来了潜台词。

林清梦和尚娴淑见过几面,每次都是在她跟男朋友嘻嘻打闹的时候,两个人穿着校服手拉手在街上散步,迎面撞上开车来接尚希的尚娴淑,尴尬不必多说。

尚娴淑跟尚希提过好几次,让她不要跟这样“不三不四”“水性杨花”的朋友混在一起,她有婚约,不能乱搞。

不只是这样耳提面命地鞭策,尚娴淑在尚希和闻肆觉结婚前夕,特意给她发了消息,叮嘱她去人家手底下讨生活一定要懂得分寸,不要撅着那副性子给人家冷脸,不管怎么说两家还是要合作的。

碍于某些历史遗留问题,尚娴淑没有当面跟尚希说,反而选择了发消息,殊不知文字的威力有时候比语言更戳心。

尚希仅有的两性知识都是学校教的,现在加上尚娴淑的叮嘱,她潜意识里认为这是一件很有负担的事情。

当年和沈右谈恋爱同居,他每次洗完澡出来都很期待,黑黝黝的眸子里是快要漫溢出来的欲望,看向她的目光毫不掩饰。

他年纪小精力旺盛,尚希招架不住就会给他甩脸色,冷声冷气地让他去睡客房。

她讨厌这种直白又丑陋的渴望,还不如那些人造的死物来得自由。

林清梦摇摇手指,煞有介事地分析:“她们上一代的人都这样,亲个小嘴拉个小手都觉得如临大敌,上床更是别提了,这两个字就跟那潘多拉的魔盒似的,不能提也不能看。”

尚希不想把话题搞得那么沉重,于是她故作轻松地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好在我现在成年了,她也管不到我。”

林清梦扑上来给了她一个熊抱,口吻异常怜悯:“没事,姐姐带你吃香喝辣!”

尚希哭笑不得,林清梦确实比她大几个月,但她顶着这张脸自称姐姐还是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既视感。

两人在这里上演姐妹情深,某人却已经坐不住了,尚希的手机屏幕接连亮起,被她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孜孜不倦地发出震动提示。

林清梦不满:“谁这么晚给你发消息啊?”

尚希不以为意,随手将震动调整成静音,“不用管他。”

桌面上的鸡尾酒已经空了一大半,大部分都进了林清梦的肚子,她说自己千杯不醉,喝高浓度伏特加都不在话下,何况是这些小甜水一样的漂亮酒。

尚希酒量没她好,且喝酒上脸,双颊不由得染上了淡淡的粉意:“你今天开车了吗?”

林清梦满不在乎地一摆手:“让林叔加个班就好了,放心,我肯定把你安全送到家。”

尚希哪里是担心这个,她又不是没有司机,一个电话的事情。

“你小心断片,”尚希明显是回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林清梦的酒品特别差,喝醉了会干出什么都不奇怪。

“不会的,我有分寸。”林清梦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转头又给自己上了两份甜品。

“哎妍妍,你晚上没吃多少,要不要给你点个日料拼盘……”林清梦转过头看向尚希,却下意识后退两步,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后退,

“尚希”甩了甩发蒙的脑袋,眯着眼打量眼前的房间。

林清梦处于微醺状态,大脑却还是清醒的,她敏锐地察觉到面前的人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但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同了。

“尚希”拿起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上飘着数字小红点,信息全部未读。

午夜十二点,竟然又换过来了。

侧侧头,林清梦眨巴着杏眼正盯着他瞧,好像已经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他故作自然地问,“这样盯着我看。”

林清梦缓缓摇头,还是收回了那份可有可无的疑心:“你饿吗?要不要吃夜宵。”

闻肆觉想了想,尚希现在应该在他的身体里,也就在这栋商K楼下,找过来是分分钟的事情。

趁这个时间,他想求证一件事。

“沈右前两天来找过我,”他打量着林清梦的神色,试图从这个闺蜜的嘴里套出点尚希的态度,“你说,我要跟他复合吗?”

夜半时分,微醺惑人,林清梦也没多想,随口接话道:“男人过了25就60了,沈右别的没有,但是他年轻啊!”

“……”闻肆觉深吸一口,眼前花花绿绿的酒杯突然开始重叠起来,“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吃这口回头草?”

林清梦觉得她更古怪了,尚希从来不会在感情上如此纠结的,于是乎插科打诨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喜欢弟弟吗?年龄小有年龄小的好处,你喜欢就再玩玩呗。”

这句话说完,半响没听见回音。

林清梦点完餐,回头看去,“尚希”安详地靠坐在沙发上,一股淡淡的死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作者有话说:4:半夜不回消息不理我,转头和闺蜜蛐蛐我是个老男人^^QAQ

第50章 对峙

尚希不过是一个恍神,面前高低有序的酒杯就变成了漆黑的方向盘,中间的双R标在幽暗的环境中和她安静地对视。

……这么快就十二点了?

她们现在的互换基本维持在每天一次,如果她刻意去抗拒这种交换,就不会发生,但如果她不小心想起了某个人的样子,就还是不能避免。

今天这种情况,只能说是无巧不成书。

尚希揉了揉太阳穴,伸手拿过他的手机,解锁查看这家伙到底给她发了些什么。

【给你带了夜宵,你在家吗?】

【路上看到有卖小蛋糕,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

【所以我每种都买了】

【可以给我回个消息吗?】

每条间隔两分钟,看起来非常有分寸,不会太急切,也不会显得太亲昵。

尚希冷着脸看完,心底暗讽,这家伙怕不是有什么表演型人格。

车停在商K楼下,发消息问她在不在家,除了脑子有病尚希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不对,他怎么知道她今天晚上和林清梦在这里?

尚希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林清梦也不是什么张扬的人,两个人今天出来逛街吃饭,根本没有告诉第三个人。

难不成这家伙在她身上放了什么定位追踪的东西?!

不怪尚希这样揣测他,毕竟这人实在没什么信誉度,偷拍窥私的事情一件没少干,但凡尚希动了报警的念头,他手机里那些东西都够他进去吃几顿牢饭。

尚希眉眼愈发冷峻,打开车门快步进了大厦,直奔包间而去。

某人诚心想惹她生气,那就别怪她嘴下不留德。

只是她没想到,竟然会在大厅里撞见某个熟面孔。

这家夜店的楼上包房装修得雅致豪华,楼下的大厅却是群魔乱舞纸碎金迷,强鼓点的DJ曲萦绕在耳侧,尚希蹙了蹙眉,难得有些烦躁。

她来得不巧,有人点了豪华神龙套,整个场子热得不得了。

尚希不想看这是哪个富二代的局,只想尽快找到自己的身体,顺便把林清梦送回家。

这里有电梯可以直达包厢,但是她来的次数不多,一时间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连电梯门都没看到。

还没等她找到路,肩上突然搭上来一只手,尚希近乎神经质地往前一躲,顺手打掉了对方搭上来的

手臂。

林在水看他这幅防备的样子也是一愣,双手做投降状,吊儿郎当地说:“是我,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

尚希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跟他周旋:“你怎么在这?”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林在水一脸戏谑,“陈总不是最讨厌这种声色犬马的地方吗,今天怎么有兴致来玩?”

尚希尽量自然地说:“来找朋友,时间紧急,失陪了。”

说着她脚下挪动,就要走,谁知林在水是个混不吝的,随口调笑道:“该不会又是来找你那位前妻的吧?小梦刷了我的卡,就在楼上玩呢。”

虽然有所猜测,但这个答案还是让尚希有点接受无能。

林清梦有自己基金分红,却喜欢刷林在水的卡消费,搞得两个人的行踪在他这里几乎是透明的。

尚希冷笑一声:“你想多了。”

她知道林在水是个恶劣的性子,要是知道了闻肆觉现在和她正在暗度陈仓,必然少不了一番剖析调侃。

传闻是一回事,坐实又是另一回事。

谁知他们林家人骨子里都带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特质,林在水散漫地叼出一支烟,慢悠悠地点上。

“放心吧,你之前喝多了被送到医院洗胃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隔着大洋彼岸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知道人家谈了男朋友,消息真是灵通哈~”

他吸了口指尖的香烟,那一点火光在幽暗的角落里明明灭灭,缭绕的烟气顺着他的动作四散开来,尚希不着痕迹地往后躲了躲。

在阴暗嘈杂的环境下,尚希隐晦地皱眉。

她在国外那几年完全没有和国内联系,就连白星月和尚娴淑都不清楚她干了什么。

他果然是在她这里装了什么追踪监视器吧?

林在水习惯了闻肆觉的冷淡和寡言,随手将烟盒抛给他:“来一根?”

肌肉记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尚希还未看清那东西飞来的方向,“啪”的一声,烟盒已经落到手里了。

闻肆觉是会抽烟的,这人在外面装得人模狗样绅士有度,私底下那真是烟酒都来,尚希第一次见他抽烟还有些惊讶,尽管他很快就掐了,但那熟练的点烟姿势和呼吸方式骗不了人。

在林在水面前,她还是得维持闻肆觉的人设。

尚希已经记不清上次抽烟是什么时候了。

她无意与林在水寒暄,只是对他刚才说的话有些兴趣。

闻肆觉还背着她干了些什么好事,林在水这里说不定有个合集。

于是她非常给面子地接过林在水递来的香烟,也不急着走了,夹着那根细长的烟,慢悠悠地点燃,凑到唇边吸了一口。

林在水挑起眉峰,桃花眼微微眯起:“你今天给我的感觉好奇怪,怎么,跟弟妹吵架了?”

都说一个人的圈子在某种角度上代表了他的本性,林在水默认她们是捆绑关系,意味着离婚后,只有她自己觉得完全摆脱了这段关系。

还没等尚希想出套出点什么话比较好,林在水突然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目光划过她的手指,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哟,戒指不戴了,人也不要了?”林在水还是那副样子,只是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丝探究。

戒指?尚希愣了愣神,他说的难道是婚戒?

那东西她从来没戴过,也不认为这些玩意儿能代表什么。

这种时候闻肆觉的人设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尚希什么都不说,一脸阴沉地站在原地,林在水就能自说自话地演完一整场恨海情天的大戏。

“既然这样,之前你拜托我联系的那家医院还需要留位吗?”林在水呼出一口烟圈,神色不明,“说实话,人家未必会领你这个情,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医院?他在说什么?

尚希张了张口,有心想在这个问题上深挖一下,却被突然出现的人打断了。

“哥!你果然在这里,”少女惊喜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林在水迅速将手里还剩半截的烟掐灭,那动作快到尚希都没看清。

林清梦顺着楼梯往上走,他们在一个小露台上,这边相对来说安静不少。

“帮我叫个车,我手机刚才掉水里关机了,”林清梦扑上来,极其自然地挽住林在水的手臂,转眸看到闻肆觉立在一旁,还小小惊讶了一下,“陈总也在啊。”

“嗯。”尚希应了一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说话了?”林清梦缩了缩脖子,抓着林在水的手一点都没松,“哥,你手机给我。”

林在水懒懒地摊开双手让她自己翻,林清梦却扯着他的手臂将他往外拉,扭扭捏捏的样子跟以往大相径庭。

尚希搓了搓手里的烟嘴,随手按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林在水不知道妹妹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外面的DJ鼓点穿透力很强,夜店的氛围和酒精的渗透,令他的脑袋没有那么清醒。

林清梦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尚希的方向,又转头拉着林在水的手臂撒娇:“哥……你跟我过来一下嘛……”

林在水酒都被她吓醒了,他严肃起来:“你杀人了?”

“……”林清梦翻了个白眼,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尚希掀了掀眼皮,把玩着手里剩下的烟身,染了一手腥辣的烟草味儿:“你发现了?”

林清梦身形一僵,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转过头来,语气不慎确定:“妍妍?”

林在水听到她嘴里的称呼也是一愣,半醉半醒的脑子瞬间精神了,他终于明白了今天晚上闻肆觉为什么会如此奇怪。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锁定在她身上,尚希慢慢颔首,应下了林清梦的问话:“嗯,是我。”——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二十万字有点打不住[笑哭][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