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火炉成精(bus)
“师兄, 我的修为没了。”
江迟砚:“……!”
他准备垂死挣扎一下:“你认错人了。”
林邬玦嘴角抽搐,江迟砚怀疑他在笑:“师兄,你面具掉了。”
江迟砚伸手一摸,闭上了眼。
好吧, 果然不该贪便宜的。
他神色复杂, 一时竟不知是该为自己身份暴露惊讶,还是该为林邬玦突然失去修为惋惜。
林邬玦依旧贴心, 尽管心情很差, 脑子很乱,但还是真诚地安慰:“没关系的师兄, 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 我不会多问的。”
他当然不会,不然最后刨根问底, 就会发现问题的制造者是他自己,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于是两个人默契地揭过了这个危险的话题, 彼此心照不宣。
“你刚刚说, 你的修为消失了?”江迟砚想起什么, 猛得坐直身子,紧张兮兮地问, “怎么回事?我们掉下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啊。”林邬玦奇怪地看着他,头歪了歪, “是这个地方有东西限制了我们的灵力,师兄你没感觉到吗?”
撒瑞啊少年,他啥也感觉不到。
“哦, 这样。”江迟砚放松了身体,蜷起一条腿支起手臂,阖上眸感受一番, 然后装模作样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竟真如此,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邪门?!”
林邬玦眼皮一抽,默默偏过了头。
好……假。
若放在以前,林邬玦肯定不会怀疑。但很不巧,他早就起了疑心。
他们所处的地方一片一望无际的枯木林,脚下是厚厚的积雪,一脚下去,甚至不确定下面的是不是土地。
理所当然的,这里也很冷。
林邬玦暂时失了修为,没有灵力护体,体温也随之流失,他尚且如此,更遑论昏迷不醒的江迟砚?
本想给他披件外衣,却不料江迟砚浑身上□□温正常,掌心甚至还是热的!
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受到任何限制。
想到这里,林邬玦叹了口气,起身朝对方伸出手,笑得纯良无害:“师兄,我们去找找出路吧。”
江迟砚没多想,顺势握住林邬玦的手,一瞬间,冷得他一个哆嗦。
“你怎么……”
江迟砚猛的止住了话头。是了,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在这种冰天雪地的环境下就应该是浑身冰凉的,他这种正常体温才奇怪。
怪不得林邬玦刚才一副想笑不笑的表情……
但这也不能怪他,只能怪系统给的道具不够灵活。
他不动声色伸出左手,垂眸看向中指上那枚金色的痣。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便告诉他,身为外星人,他不能修炼,只能借助外物达到想要的效果。
“比如呢?”江迟砚问她。
“比如,这个。”随即,一颗金灿灿的指环浮现在他面前,他伸手将它拿起,在指尖转了一圈,“这是什么?”
“上古神器,借环,有了此物,你便可以使用我的力量……”系统话音一顿,然后陡然拔高,“等等,你在干什么?!”
只见系统说话的间隙,江迟砚伸出左手,将指环戴在中指上,那指环却忽的消失,只在他指间留下一颗金色的痣。
江迟砚茫然地抬起头:“不是戴在手上吗?”
“是戴在手上……”系统倏地沉默,过了几秒钟才补上后半句,“不过,你戴在了左手上,以后就做个左撇子吧。”
江迟砚:“……?”
系统叹口气:“你本身无法修炼,所有力量皆来源于借环中……总之,开始练习左手吧。”
江迟砚顿时后悔了,挣扎道:“就不能摘下来重戴吗?”
“不能。”系统冷酷道:“谁让你不听我说完?”
江迟砚无言以对,只能憋出一句:“……怪我年少无知。”
系统幽幽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其实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我实在好奇,为什么你们有的人要戴在左手上呢?”
这个嘛……这还要归功于学生时代的记忆,谁家好人给用来写字的右手戴东西啊?那不得硌死?
江迟砚无奈扶额:“用我妹妹的话来说,就是右手挣钱养家,左手穿金戴银。习惯使然。”
为了不暴露自己其实只是个普通人的真相,江迟砚苦练左手,院中伙伴纷纷围观,又将之前几位和他一样选择的人推出来,互相交流倒霉心得,又分享经验。
回想起那段时光,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师兄……”林邬玦无奈地晃了晃手,调侃着,“还不松手吗?”
回过神,江迟砚反而更加用力地握紧他的手,掩饰似的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哎呀好热,快给我冰一冰,果然没有灵力压制就是不行,我火炉精的身份竟然就这么暴露了,小阿玦你可要给我保密啊!”
林邬玦:“……?”他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空白,两只黑漆漆的眼睛里暴露出清澈的愚蠢,像是cpu烧了。
“火、火炉精?”什么东西?!
“嘘。”江迟砚一本正经,“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林邬玦:“……哦。”他还能说什么?火炉都成精了,他还能说什么?!
他现在严重怀疑江迟砚过往所说的任何一句话,任何!
他突然有点好奇,江迟砚还能编出什么好玩的东西。于是他一脸真诚地发问,像个求知若渴的孩子:“那师兄,你以前当火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平时都在干什么?又为什么会成精?”
江迟砚脚步一顿,眼角猛的抽搐一下,他缓慢地偏过头,用一种“你没事吧?”的表情盯着林邬玦的脸看。
林邬玦咬着后槽牙,死死憋着笑,无辜地朝他眨巴眼。
嗯……不能说话,不然一秒破功。
江迟砚默默伸出手,轻拍林邬玦两腮,哄道:“乖,别忍着了,笑吧。”
噗嗤——
两人同时笑出声,江迟砚捏着林邬玦冰冰凉的脸颊肉往外扯,一边扯还一边揉:“你怎么这么会问啊?嗯?这么聪明,难不成是十万个为什么转世?”
林邬玦头动不了,只能用眼神表达他的疑惑。
“嗯……就是一本书。”江迟砚看懂了他的疑问,突然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哦——我知道了,你是一本书成精,被我发现了吧?”
林邬玦再次露出那种茫然的、清澈的眼神,眼睛瞪得像铜铃。
江迟砚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双手一个旋转,顺势捂住他的嘴,笑眯眯地打起了算盘:“既然如此,那我们扯平啦,你替我保密,我也替你保密,怎么样?”
林邬玦弯起眼睛,无声笑了——
枯木林中枯木死,江迟砚无意中蹭过树干,谁知转眼间,它便化作灰烬,轻飘飘地落在雪地上,风一吹,便散了。
他突然觉得这风有些冷,脊背凉嗖嗖的,心跳没由来的快了几分。
“天快黑了。”林邬玦望着天色,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
这种地方,谁也说不准天黑以后会出现些什么。
“先找个地方过夜吧。”江迟砚安抚地拍拍他的肩,“放心,还有我呢。”
林邬玦一向怕死,他虽嘴上不说,江迟砚却也知道他心里并不踏实,恐怕时时刻刻都在担心着突如其来的危险。
江迟砚没有修士灵敏的感官,但也能隐约感觉到这地方有些不对劲,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到处都静的可怕。
而且他偷偷释放灵力探测过,却没有发现出口。
刚来到这里时他并不慌张,是因为知道系统是有意为之,相信她不久便会过来,但已经过去这么久,她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难免心里打鼓。
“可,这里不是树就是雪,似乎没有适合过夜的地方。”林邬玦早就观察过,只能说,无能为力。
江迟砚环视一圈,沉默了。
还真是。
就连这些看似挺拔的枯树也是一碰就碎,更别说支撑两个人的重量了。
不过嘛……
江迟砚勾勾唇,转身捂住林邬玦双眼,神秘兮兮地凑在他耳边道:“小阿玦,想不想看我变魔术?”
林邬玦不解风情道:“什么是魔术?”
“就是……”江迟砚回想着脑袋里的词汇量,找了个类似的说辞,“就是把东西凭空变出来的把戏。”
林邬玦懂了,就是储物戒。
他配合地点点头,用期待的口吻道:“想!”
江迟砚满意地笑了,他有模有样念了几句不知名咒语,而后响指一打,砰的一声,林邬玦只觉身后出现了什么东西。
“好了吗?”他问。
江迟砚声音有些艰涩:“好……了。”
林邬玦缓缓转身,只见一间精致的木屋凭空出现在雪地上,但让人意外的是,木屋有一半都陷进了雪地,门都快被挡严实了……
江迟砚清了清嗓子,慢吞吞地移过去,啪的一声,用力推开了门:“咳,进来吧,雪埋得有点深,你小心点。”
林邬玦:“……好、好。”
与此同时,系统徘徊在原本秘境所在的位置,陷入了迷茫。
进不去……
怎么会进不去?
“喵呜!”
小白焦急地叫出声,小爪子在系统衣角扒拉着,却触不到实体。
系统蹲下身,隔空抚摸它的脑袋:“别急小家伙,我不会让他们出事的。”
她终于可以确定,这里绝对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这里的主人不惜耗费巨大代价也要防住自己。
那会是什么呢?
第52章 不明物体
夜里风声起, 温度愈发地低,木屋的重量压的积雪又深陷几分,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林邬玦整个人缩成一团,睡梦中裹紧寝被, 眉心不自觉蹙起。
江迟砚躺在一侧, 双手枕在脑后,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思考着最近发生的事。
尤其是,迟迟没有出现的系统。
他想的入神, 丝毫没注意到越靠越近的某人。
一只手冷不丁地圈住他的腰, 紧接着是一整条人贴过来,江迟砚浑身一激灵, 倒抽一口冷气。
好……冰!
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林邬玦被压制了修为,在这种冰天雪地里, 尽管有一床被子, 也很容易冻死。
冷热交织, 江迟砚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放松身体, 腾出一只手环住林邬玦脑袋,心想着别把人冻傻了。
话说有没有什么御寒的丹药?或者符箓?或者法器?
不过……他好像没买过这种东西。
毕竟他不需要。
但坐视不管好像也不太好……江迟砚用自己那颗完全不懂修炼的大脑思考了五秒钟, 最后掏出一枚保准不会出错的辟谷丹,塞进林邬玦口中。
普通人能吃的东西修士当然也能吃,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
“没用也不行啊, 我总不能真变成火炉……”
火炉是没有的,只有桌上缓慢燃烧的蜡烛。微弱的火苗忽明忽灭,终于, 一缕凉风不知从哪儿钻了进来,精准地吹灭了蜡烛上的火焰。
木屋彻底陷入黑暗,连月光都透不进来,江迟砚无声闭上眼,呼吸平稳,左手随意垂在身侧。
嗖——
安静的木屋中,有什么东西朝他们袭来,江迟砚早有准备,猛的出剑,却只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击中了棉花。
“师兄小心!”林邬玦猛的睁眼,双手发力,带着江迟砚一个翻滚,滚到了床下。
不对,等等,你不是睡着了吗?!
忽视江迟砚惊愕的目光,林邬玦一把扯过寝被,将不知名的粉末全部隔绝在外。
“那是什么?”江迟砚掌心凝聚起风,把粉末统统吹到一边。
林邬玦眯起眼,手背上被触碰到的地方泛起灼热的触感,他摸索着点燃蜡烛,看向屋中残存的灰褐色粉末。
这是……
“是那些枯木!”
两人异口同声,同时离开木屋。月色清明,在雪地的反射下照亮了这一方天地,周围景象清晰可见,于是他们也顺理成章地看到了——无数枯木化作灰烬,连成条条绳索,四面八方朝他们袭来!
江迟砚几乎看愣了:“这是什么玩意啊……”
“师兄小心,这东西很烫。”
说罢,林邬玦迅速蹲下身揉了一团雪砸过去,却见其中一条绳索将雪球团团包裹,不消片刻,又将完好无损的雪球朝他们砸了回来,雪球被江迟砚竖起的防护罩挡住,砸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它们似乎在有意识地挑选攻击对象。”林邬玦道。
江迟砚明白了,他反手将人护在身后,走出防护罩,抬手间狂风四起,积雪纷纷扬扬散了满天。
但当风止雪落,灰烬构成的绳索除了有些许变形之外,却纹丝不动,安静地探着“脑袋”“张望”——如果它们有这个功能的话。
江迟砚缓缓放下了手,抬头与它们无声对峙着。
敌不动我不动。
“它们的攻击意愿好像并不强烈,或许能试着和它们交流!”林邬玦待在防护罩中,凝视着三米之外几乎将他们包围的灰烬绳索,双手不自觉攥着袖口。
他帮不上忙,对手又太过诡异,无从下手,若真的打起来说不好谁胜谁负,他并不想冒险。
江迟砚当然也不想打架,如果能和平共处那便再好不过,他深吸口气,脚步微微往前移了0.2米,刚要开口:“那个……”
嗖——
无数绳索同时出击,完全不给人和平谈判的机会!
江迟砚来不及多想,迅速撤去防护罩拉上林邬玦跳上飞剑,从逐渐逼近的绳索中一跃而出。
“抓紧我!”林邬玦依言抱紧他,双手死死环在一起,就是江迟砚想甩开他也是一件麻烦事。
怕死之人,恐怖如斯。
江迟砚:“……可以不用这么紧的。”很勒啊!
林邬玦勉勉强强放松了一点,但也就只有一点。
绳索紧追不止,江迟砚反手打出几道灵力,成功打掉上面的……灰烬,扑簌簌落了一地。
然而它们速度不减,打落的灰烬似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林邬玦时刻观察着后方,敏锐地察觉出什么:“它的本体可能不是那些枯木灰烬,而是透明绳索!”
江迟砚倏地笑了:“那它还怪贴心的啊,特地染了个色好让我们看得更清楚!”
他手掌翻转,无数符箓朝周围四散开来,砰砰砰砰,风火雷电齐上阵,一时间硝烟弥漫,不绝于耳。
透明绳索享受般在爆炸响起的地方打了个滚……
“它们好像很喜欢火。”林邬玦道,“要不要试试凝水符?”
江迟砚默了默,看着手中仅存的三枚凝水符,陷入了沉默。
“先、先试试吧。”林邬玦都有点佩服自己的心态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有时间思考江迟砚什么时候用过凝水符,为什么只剩这么点?
“别担心,够用了。”江迟砚别扭地反手拍拍他的头,怀疑他真的被冻傻了,“如果有用,就把积雪融化好了。”他抬手一扬,凝水符在空中爆开,尽数淋在离他最近的绳索上。
刺啦——
绳索顿时手舞足蹈地四处扑腾,附着在上面的灰烬扑簌簌地往下掉,暴露出它们透明的底色。
“看来真的有用!”江迟砚神色一喜,无声笑起来,“那可就好办了。”
飞剑猛的一停,在绳索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折返回去,江迟砚抬手唤起风雪,以龙卷之势横扫一大片,最终团团围在之前的木屋旁,将它包围成了一个圈,只露出一块圆圆的屋顶。
在绳索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两指捏着一枚火符,微笑着扔了下去。
瞬间,烈火点燃了木屋,周围的积雪开始缓慢融化。
江迟砚犹嫌不够,反手又拿出一小瓶食用油,拨开盖子,全部倒了下去。
他清楚地从绳索“脸”上看到了“惊愕”的“表情”。
“哼,都说了要和平谈判,给你机会你都把握不住啊。”他轻哼一声,驱动着风将雪水托起,手掌一翻,随机挑选一位幸运观众进行“洗礼”。
这招果然有用,绳索们以蜗牛一样的速度缓慢后退,在距离他们五米的地方停下,不动了。
江迟砚并没有放松警惕,轻风托举着水珠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颗巨大的水球,以备不时之需。
这种方法并不高效,但眼下却没有别的办法。
看着越来越小的火焰,林邬玦有些沮丧:“如果我没有被限制修为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融化出更多雪水,用来对付那条邪乎的绳子。
“没关系,我储物戒里还有一些衣物,大不了全烧了。”江迟砚控制着风力,小心翼翼地给火焰输送氧气,防止它熄灭……
咔嚓、咔嚓咔嚓——
燃烧的木屋轰然倒下,残骸却直直坠落下去,落进了深不见底的地下!
江迟砚一惊,凑近查看,这才发现这厚重的雪地之下,竟然还藏着另一方天地!
而刚才的烈火,成功将雪地烧出了一个洞!
那么,雪地之下,会是什么?
这时,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夜色褪去,天光大亮。
江迟砚和林邬玦对视一眼,缓缓控制着飞剑向下。
只见积雪之下,竟是一个个身着盔甲的人!密密麻麻,整齐划一地倒挂在雪层之下!
他们双目紧闭,双手交叠覆在胸前,整个人被灰烬一样的绳索束缚着,隔着一层厚厚的雪,倒挂在枯木根部。
雪地上下,人与树,紧密相连。
所以他们在这里看到的所有枯木,底下都绑着一个人……
江迟砚猛的从洞中钻出,看向束缚着他们的罪魁祸首:“你把那些人怎么了?!”
绳索抖了抖身上的灰烬,在空中比划着什么,最终组成了一个小孩子做鬼脸的模样。
江迟砚不明所以,捅了捅身后的林邬玦:“它什么意思?”
林邬玦仔细辨认,不太确定地说:“它好像,在嘲笑你。”
江迟砚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它为什么只嘲笑我一个?”
林邬玦:“……这是重点吗?”
透明绳索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它四散开来,无数绳索在空中挥舞,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忽的,枯木的树根化作灰烬,束缚着那些人的绳索也随之散开,于是,他们睁开了眼,转眼间穿过雪洞,表情麻木地站在雪地上,像整齐划一的军队,敌视的目光扫向唯二的闯入者。
江迟砚呼吸一滞,不好的预感袭遍全身,紧紧握着手中的剑。
几乎同时,那些人周身爆发出巨大的黑气,手中幻化出一柄柄武器,齐齐朝二人冲过来!
绳索上下抖动着,时不时晃一晃身体,似乎在嘲笑他们自作自受。
江迟砚暗道不妙,左手金痣爆发出强盛的光芒,涣风嗡鸣不止,随时准备出击。
林邬玦环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嗓音发涩:“师兄,我们恐怕……”
我们恐怕打不过这么多人。
“我知道。”江迟砚自然清楚自己的实力,所以他虚晃一枪,转身就跑!
林邬玦:“???”
逃跑当然不是长久之计,纵然他有风力加持,有无尽的灵力,纵然这群人实力不如他。但这么多人一起上,尸体都能把他埋了。
然而眼下他们孤立无援,系统那边也不知出了什么意外,万一林邬玦有个三长两短了怎么办?所以保险起见,他只能尽可能地拖延时间,条件允许的情况再考虑多杀几个人。
想到这里,江迟砚猛得出手,剧烈的风暴卷着落雪纷纷扬扬铺满了整片天空,一时间遮云蔽日,视线变得模糊。
他趁机偷袭,涣风光芒大盛,而后在风雪中消失,下一秒,刺进敌人的心脏。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
一道久违的声音在林邬玦脑海中响起:“宿主,凝神,我助你突破禁制!”
能在这种情况下听到系统的声音,林邬玦感动得几乎落下泪来,他当即凝聚灵力,在系统的帮助下突破层层禁制,灵力再次流淌在经脉……
他抬手召唤出莲火,一同加入战局。
江迟砚终于松了口气,系统要是再不来,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找来演戏的演员打死了。
江迟砚和林邬玦等得着急,系统在外面进不来也同样着急。尤其当她发现江迟砚疯狂通过借环调取力量时,她罕见地产生了后悔的情绪,后悔不该贸然把林邬玦扔进来。
这样一来,江迟砚也不会跟着进去,陷入险境。
把别人拐来给自己做任务就已经很不道德了,如果还不能保证宿主的生命安全,那未免也太过无耻。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终究是赶上了。
“抱歉啊,出了点意外,创造这里的人似乎特地防着我,不想让我进来。”解决了林邬玦的事,系统马不停蹄就来安慰她真正的宿主,生怕宿主心里生了怨言,影响了她的任务。
任何人都不想打工,系统也不例外。
江迟砚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防着你?难不成是……”
“嗯,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系统声音冷了下来,“而且你看,这些人个个神情麻木,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恐怕正是他培养的魔兵。”
“啊……”江迟砚挥剑的手一顿,“这个,我感觉不出来。”
他只能通过系统和身边人的提醒去辨别魔族,他自己是没办法辨认出这些的。
“我知道,所以,你们是怎么找到他们的?”系统提出疑问,“像这种杀器,他应该会里三层外三层好好藏起来才对。”
“哦,因为有个傻缺为了报复我们把这些杀器全放出来了。”
江迟砚用剑指了指悠哉悠哉扮演着枯木的透明绳索。
系统也跟着看了过去,她的眼光可比江迟砚毒辣得多,一眼便认出此物并非简单的枯树:“那是什么?它为什么是透明的?那些灰褐色的粉末又是什么?”
“不知道。”江迟砚抬脚踹飞一名魔兵,抽空回了一句,“挺邪乎的东西,之前那些魔兵全被它绑着,我们一来,它全给放出来了。”
江迟砚语气愤愤,忍不住告状:“我怀疑它就是蓄意报复,自己技不如人就搬救兵,算什么本事?系统你等会一定要好好教训这死东西,让它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看得出他是真生气,涣风被他握在手里,挥起剑来活像抡砍刀,看得系统心惊胆战:“一定一定,你别太冲动,这剑很稀有的……”
江迟砚不语,只是一味发泄。
他砍不死那邪乎的东西,还砍不死这群魔兵吗?
系统叹了口气,阖眸召唤出天雷。
天边乌云滚滚,紫色闪电蕴藏其中,仿佛随时都会落下。
轰隆——
轰隆隆——
接二连三的天雷接憧而至,尽数劈在魔兵身上,只是一击,便教魔兵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江迟砚和林邬玦同时停了手,退到一边,看着眼前震撼的一幕。
这方世界已经有上千年没有降下天雷了,这样声势浩大的阵仗,明摆着是要告诉藏在暗处的人,他的算盘落空了。
江迟砚倏地笑了:“你这是……要公开宣战了吗?”
系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嗯,也是时候了。”
她就不信,她毁掉这么多魔兵,那人还能沉得住气——
有了系统的加持,魔兵很快清扫一空,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让人意外的是,那不知名透明绳索竟然主动来到他们面前,现出了原形——一团透明的火焰。
它还“贴心”地留了一些灰烬好让人看清它的位置。
“系统,你认得这东西吗?”林邬玦问刚从江迟砚那里回来的系统。
“有所耳闻。”系统回忆道,“据说几千年前,世界上最大的火山在释放出所有火焰之后发生了自爆,周边村庄死伤无数,好在有位上神及时出手相助,这才避免了更大的伤亡。
为了弄清楚火山爆炸的真相,那位上神独自前往调查,却在灰烬中发现一簇微弱的透明火苗,沉睡不醒。他于心不忍,便将其带回抚养。
但很可惜,千年过去,火苗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那位上神直到陨落都没能等到自己抚养的小家伙醒来。”
故事很感人,但江迟砚只想问:人,不,神为什么要养一团火?
林邬玦对故事没什么兴趣,他更想知道这团火现在要干嘛。
系统:“不知道,猜不出。”她顿了顿,又道,“你先告诉我,在我来之前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林邬玦“嗯”了声,眼神却似有若无瞟向江迟砚。
江迟砚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没有兴趣,他绕着那团透明火焰转了几圈,试探着伸手去碰。
林邬玦连忙阻止,眼神示意这东西很烫!
江迟砚悻悻收回手,却没想那火焰咻的一声贴上来,绕着他的手打了个滚。
“不烫啊……”
江迟砚抬眼看着林邬玦,眨眨眼,示意他摸一下。
小火焰对谁都很热情,它扑倒林邬玦手上旋转翻滚,一点一点展示它的能力。
林邬玦哑然:“它、它能控制自己的温度……”
江迟砚在它身上一点,果不其然,它正在“变温”。
但就算这东西很神奇,它恶意报复的行为依旧不可取,他江迟砚可不是个宽宏大度的人,该打就得打!
“我明白了。”系统听完了林邬玦的讲解,做出评价,“这样看来,是它故意引你们发现那些魔兵了。”
“什么?”林邬玦皱起眉,一时没反应过来。江迟砚手上动作也随之一顿,而后若无其事般收回了手,假装对小火焰失去了兴趣。
确定了内心的猜测,林邬玦不经意移开视线,追问:“……你的意思是,它是在帮我们?”
“很有可能。”看出林邬玦的怀疑,她解释道,“水能灭火不错,但它可是火山中最纯粹的一团火焰,又在上神身边修养了几千年,以它的实力,能灭了它的恐怕只有自南溟海中诞生的最纯粹的海水……”
“有这种东西吗?”林邬玦表示怀疑,他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最纯粹的海水。
“没有。”系统道,“所以说,能灭了它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林邬玦:“……”
江迟砚:“……”
系统什么时候还学会讲笑话了?
“可它为什么要帮我们?”林邬玦依旧怀疑,那毕竟是魔族的东西,还是小心为妙。
“我猜,它也不完全是为了帮你们。”系统叹了口气,耐心对这两位无知之人解释道,“它可是这世间最纯粹的火焰,哪里肯受别人驱使?恐怕是想借这次机会摆脱控制它的人吧。”
这话看似有道理,但林邬玦还是捕捉到了疑点:“但你不是说,能灭了它的东西至今不存在吗?”
“也许是有什么能制衡它的东西吧。”系统也不确定,但她可以肯定,它绝对不会主动效忠魔族,“总之,先带上它吧,总好过让它被魔族抓回去继续效力。”
系统说的有道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把这种邪门的东西留给魔族。
“而且,我看它这意思,怕是也想跟你们回去吧。”
第53章 小东西什么的最可爱了!
似是知道自己被接纳, 小火焰高兴地手舞足蹈,两只“手”舒展开来,绕着他们转圈圈,“头”上的尖尖晃来晃去, 随风摇曳。
“……好猎奇的画面。”江迟砚锐评。
林邬玦这时说道:“那边好像是出口, 师兄,我们先离开这里吧。”他手指的方向, 赫然出现了一条裂缝。
那应该就是系统进来时弄出来的。
“走吧。”
见他们离开, 小火焰立马跟了上去,找存在感似的在二人眼前晃。
江迟砚记仇, 故意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真丑。”
小火焰顿时僵住, 而后生气地抖落全身的灰烬,变成了透明色。
透明色, 没人看得见。
自然也没什么存在感。
小火焰气鼓鼓地叉着腰,绕着两人巡视一圈, 然后暗戳戳跑到江迟砚背后, 抬“手”勾下他束发用的青色发带, 升高温度将其燃尽,然后又将发带的灰烬融进体内, 给自己套了层青色的衣服。
江迟砚早在发带离身的瞬间便回过了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面上浮现惊讶之色。
小火焰左右扭动,欣赏着自己的新衣服,满意地高昂起头, 头顶的尖尖得意地晃了晃。
“竟然还能这样……”林邬玦叹为观止。
江迟砚:“好像变色龙。”
小火焰欣赏够了,小脑袋一转,又跑去勾搭江迟砚被血染红的衣袖, 江迟砚看的稀奇,正好袖子染了血他也不想穿在身上,干脆一把撕下来给它烧了。
于是小火焰以红色做“躯干”,以青色做“双手”,把自己搞成了个不伦不类的滑稽模样。
“这颜色不怎么搭啊。”江迟砚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小东西身子一扭,又看上了林邬玦手腕上的银色护腕,想把它也薅下来烧了。
林邬玦很好奇它还有什么表演,便配合地解了护腕,看它逐渐升高温度,将护腕融成一摊银水。
然后,它用那一点银色给自己做了一顶小皇冠。
林邬玦:“……”
江迟砚:“……”
系统:“……”
还是一团爱美的火啊……
“虽然但是。还是很丑。”江迟砚无情击碎了小火焰的爱美之心。
它顿时就不高兴了,将身一扭,做出女子拭泪的娇柔姿态,躯体还在配合着不住抖动。
如果对面真是位漂亮姑娘,那那的确赏心悦目,但一团火焰有什么好看的?
尤其还是一团色泽不搭配的火焰。
江迟砚看够了就扔,对它竖起中指,毫不掩饰地嘲讽:“丑不拉几的,难看死了。”
火焰咻的一下窜得老高,身躯剧烈膨胀,“双手”大张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将人吞噬。
林邬玦无奈扯了扯江迟砚的袖口:“给它一点面子吧师兄。”
“行吧。”江迟砚勉为其难,朝它竖了个大拇指,违心地夸,“你最好看,你天下第一好看,无人能比,毋庸置疑。”
大火焰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又变回了小小一团。它羞涩地捂着脸,屁股一晃一晃地,小皇冠都扭成了麻花辫。
三人:“……”
那位上神知道他养出的小火苗是这个性格吗?
小火焰高高兴兴地跟在两人身后,时不时扭动身体,欣赏着自己的新衣服,像个天真的孩童。
它明显是喜欢这些色彩的,但在离开的前一刻,它又一次抖落那些色彩,化成一条透明的绳,圈在江迟砚手腕,温度适宜,并不突出。
似乎觉得不够,它又延伸着,将另一端套在林邬玦手腕上。
系统叹了口气:“这孩子可能没什么安全感。”
系统这么一说,两个人瞬间哑火,同时离开这个神秘的地方。
二人一火踏空而出,甫一落地,便被一只白团子撞了满怀。
小白深谙“雨露均沾”的道理,一个飞跃,在两人肩膀上来回踩踏,高高翘起的尾巴扫过他们的脸。
江迟砚捏住它毛绒绒的尾巴尖,歪着头叫它:“小白白啊,你这是在干嘛?”他抬手戳戳它鼻尖,故作严肃地说,“公共场所,禁止随地大小疯。”
被他这么一拦,小白激动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它淡定地打了个哈欠,抽出尾巴,双爪一个用力,照例跳到林邬玦头上,调整好姿势一趴,呼呼大睡。
江迟砚十分不解:“它怎么就这么喜欢你的头?”
林邬玦木着脸,缓缓把脑袋转向他,语调没什么起伏地来了句:“师兄你也不遑多让。”
江迟砚十分无辜:“我哪有?”
林邬玦:“……”到底是谁成天揉他头发。
历经一场厮杀,两人都累的够呛,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随便在附近城镇找了家客栈,推开门,倒头就睡。
系统无声叹了口气,默默给房间布置了一层结界。
小白被巨大的冲击力震了下来,它揉了揉惺忪的猫眼,弓起身子身了个懒腰,踩着猫步来回在两人身上走来走去,一会用鼻子嗅嗅,一会用爪子扒拉,好像生怕他们死了一样。
系统悬空抚摸它的小脑袋,夸了一句:“好猫。”
看到熟悉的人影,小白伸长了脑袋,想去顶头上那只手,却顶了个空。
小白深谙“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所以它不是一只好奇心重的猫,它乖乖缩回脑袋,几个飞跃,找了个喜欢的角落准备舒舒服服补个觉。
忽的脑袋上一热,它迷茫地睁开眼睛,歪了歪头。
头顶依旧热乎乎的,它站起来,用力甩了甩脑袋,然而那股温热的感觉如影随形,始终浮在它头上。
它又坐下来,两只前爪去扒拉头顶,然后它惊讶地发现,当它的爪子接触到头顶的一瞬间,也感受到了热气!
小白呆愣地放下爪子,维持着坐姿,小小的眼睛眨啊眨,里面盛满了大大的疑惑。
“噗嗤。”系统看乐了,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将这呆萌的小家伙狠狠蹂躏一番,触碰到的瞬间才惊觉自己并无实体,只好遗憾地收回了手。
“小呆猫。”她轻声调侃,俯身笑眯眯地将罪魁祸首提起来,捏在指尖甩了甩,质问,“说说吧,你为什么会被魔族驱使?”
小火焰拼命扭动着身体,听到这话顿时停了下来,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两只“手”飞速比划着什么,“头”上的尖尖左摇右晃,身体抖个不停,看上去气的不轻。
系统沉默半晌,缓缓松了手:“……原来你不会说话啊。”
小火焰霎时停下了动作,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心口”,“头顶”的尖尖都耷拉下来,系统竟然从那一团透明物体中看到了道心破碎的绝望感。
小火焰就这么丧丧地飘走,再次落在小白头上。
刚闭上眼准备睡觉的小白:“?”
天色渐暗,空中纷纷扬扬落起了雪,路人脚步匆匆,裹紧了衣服朝家中赶去,没一会便白了头。
雪越下越大,城镇中的百姓也尽数回到家中,灭了烛火。
客栈屋顶上,却悄然出现几道黑影。
“大人,都准备好了。”一名属下压低声音汇报。
“嗯。”为首之人颔首,抬手拨开房顶瓦片,掌心凝聚出以灵力铸成的利剑,猛的朝榻上之人袭去。
“砰”地一声,只见江迟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祭出涣风,抬手挡下这一击。
林邬玦感官灵敏,他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睁开了眼,反手将江迟砚护在身后。
“怎么了?”江迟砚迷迷糊糊坐起来,还没搞清楚状况。
林邬玦脑子有一瞬的抽筋,而后若无其事道:“没什么,有人偷袭,大概是那些魔族。”
“哦,不出意料。”江迟砚终于清醒了点,环视一圈,没看到魔族的身影。
“……在上面。”系统表示心累。
她刚才还附身江迟砚替他挡下一击,结果下一秒就被本人亲自拆穿,林邬玦但凡不傻,就知道这事有多可疑了——
城镇之外,两方势力缠斗不停,江迟砚将涣风挥得出神入化,风与剑互相配合,短短几息便解决掉一个。
林邬玦也不遑多让,他虽自称元婴期,却一点没有藏拙,早就把当初说出口的话扔到了九霄云外。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提对方修为的事。
“等等!”酣战之际,有人叫停。
魔兵同时停下手,江迟砚和林邬玦对视一眼,同他们拉开距离,这才看向叫停之人。
“我说,你们还记得我吗?”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江迟砚眯起眼,倏地笑开:“原来是二当家啊,怎么,现在不是你落荒而逃的时候了?”
严温神色不变,心平气和地讲道理:“两位,严某其实并无恶意。”他话音一顿,在对面两人一脸不信的眼神下笑得坦然,“严某一向不爱与人发生争执,无奈尊主强硬要求,我这才不得不前来处理此事。”
“然后呢?你想说你给我们放水了?”
“当然没有。”严温无奈地摊了摊手,“二位天资不凡,我等并不是对手,只不过我这个人啊,一向不怎么瞧得起懦弱之人,所以我的教养不允许我退缩。”
江迟砚眼角一抽:“那你现在这是……?”
严温呵呵笑了两声,退后两步,张开双臂:“我?我现在正在拖延时间啊。”
话毕,两人神色一变,同时冲向客栈。
第54章 庆城
“它们不见了。”客栈的房间中, 空空荡荡,角落里的猫和猫头上的火都没了踪影。
“他们竟然把小白也带走了。”江迟砚沉下脸,就算知道小白是灵兽不会有事,也不妨碍他为此感到愤怒。
林邬玦倒挺乐观, 甚至蠢蠢欲动:“这样也好, 我能感受到它的位置,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口中的魔域。”
“倒是因祸得福。”江迟砚叹口气, “只是太仓促了些。”
仓促到甚至没来得及和伙伴们商量, 没有做任何准备。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系统再次回到江迟砚身边,正色道, “在以往的轮回中, 能顺利通关南溟海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后面的事情……其实各不相同, 已经没什么参考价值了。”
“更何况,因为之前的天雷, 魔族的行动恐怕会提前许多。我们早就偏离之前的剧情了。”
天边泛起微光, 林邬玦退了房, 目光看向远方:“他们在那边。”他回头,朝江迟砚伸出手, “师兄,我们出发吧。”
因着昨夜的暴雪, 清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林邬玦站在屋檐外恰好能被阳光照到的地方,整个人渡上一层金色的柔光, 漆黑的眼瞳显得更加明亮。
江迟砚垂下眼睑,踩着厚厚的积雪,三两步握紧他的手——
在死尸与魔气堆叠的城池中, 到处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阴云,这里始终是昏暗的,似乎连阳光都不愿照耀这座死城。
江迟砚无力地靠在血迹斑驳的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腐尸的腥臭。他捂着鼻子,声音闷闷地隔着衣料传出来:“这里就是魔域吗?为什么看不到魔修的踪迹?”
林邬玦也呛得难受,他用衣袖掩着口鼻,眉心皱的能夹死苍蝇。
听到江迟砚的话,他小幅度地摇摇头,声音和江迟砚一样闷:“应该是,这里魔气很重,环境也很……适合魔族居住。”
至于为什么没看到魔修的影子,林邬玦猜测他们应该是聚集在某个地方,或者用障眼法藏了起来。
“咳咳……小白的位置还是没变吗?”江迟砚被熏得难受,只想尽快摸到罪魁祸首的老巢,一举把人杀了。
林邬玦再次摇头:“还没有,他们似乎在某个地方歇下了,但我不确定那里有没有我们要找的人。”
江迟砚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抓起林邬玦,拉着他想要换一个空气稍微清新一点的地方,不然他真的要憋死。
城中遍地都是残破不堪的死尸,江迟砚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钻进一间陈旧的屋子。
空气中的味道依旧不好闻,到处散落着残肢腐肉,但比起外面,尸臭味已经轻了一些。
江迟砚瘫坐在地,隔着破旧的窗看向死气沉沉的街道,胸口仿佛压了一颗巨石:“这座城市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里,是殷瑟的出生地。”系统突然开口,声音在林邬玦脑海中响起,“也是千年前那场战争爆发的起源。”
江迟砚倏地沉默下来,他蜷起腿,低头听着系统的声音:“殷瑟在这里出生,父母皆离他而去,他孤身一人在这座城市流浪,十七岁以前,他不过是这城中一个平平无奇的乞儿,直到一群魔修偶然路过这座在当时尚且繁华的城市,心生歹意,在城中屠戮百姓,烧杀抢掠。
殷瑟便是借由这次机会被当地仙门所救,他天赋异禀,修炼上如鱼得水,顺利地得道飞升,成为人人敬仰的上神。”
系统声音一顿,语气陡然变得沉重:“后来的事情你们大概也听说了,他回到一手培养的宗门,用虚伪的假面潜伏其中,直到两年后,宗门所有人堕入魔道,失去理智大开杀戒,首当其中的,便是受他们庇佑的庆城。
——也就是这里。
那场战争持续了很久,庆城是第一个沦陷的地方,也是最后一个解脱的地方,直到千年前我……我偶然路过此地,看到仅存的上神一人一剑,荡平城中所有魔物,那场战争才彻底结束。
不过,自那之后,这座城市便消失了,连我都探查不到。没成想它却再次出现了。而且城中景象,与千年前无异。”
空气始终静默,江迟砚一言不发,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林邬玦靠在墙边,良久才喃喃着道:“他到底……图什么呢?”
他有着旁人羡慕不来的天赋,有宗门全力的托举,顺顺利利的得到了无数人渴求的东西……可就是这样一个得天独厚的人,最后却不惜炼化自身,也要将这世界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谁知道呢。”系统发出一声嗤笑,“兴许是活腻了吧。”
与此同时,无界门。
门中弟子肃穆站立,迎接着来自南溟的使者,他们将送来封印魔神遗体的上古神器,并协助无界门完成封印。
杨和站在凌霄峰弟子的队伍中,眼尖地认出了手捧神器的使者——正是那夜偷袭过他的男人,也就是当初和无上谷弟子起冲突的摊主。
他这么快就从一个摊贩摇身一变变成使者了吗?
杨和百思不得其解,暗自感慨南溟人的升迁之路走的真顺利。
交接完成,封印仪式正式开始,在无界门上下一众人,和各宗门代表的见证下,神器爆发出柔和而璀璨的白光,那阵光芒持续了将近一刻钟,而后变得微弱,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这样就完成了吗?
杨和身高不济,被前面的人挡的严严实实,整个过程什么也没看到,甚至不知道被封印的部分能占殷瑟整块尸体的百分之多少。
更不知道缺了哪个零部件。
他踮起脚尖,正巧看到使者朝宗主恭敬地一拜,嘴里说着什么。
他没有修为,耳力不佳,只能隐约听到一句——“魔神遗物■■■带来■■■,但■■■棘手,此番交■■■保管,■■■就放心了。只可惜■■■,不过主上已经■■■,我们也会全力■■■,另外南溟海域■■■,如果没有■■■不会再■■■……”
杨和直挺挺的身体陡然塌了,他颓废地想,那个摊主、不,现在应该叫使者了,他为什么每到关键的时刻声音就弱下去了呢?
现在好了,他挺着脑袋听了半天,结果连一点有用信息都没听到!
“我就是个小丑,joker!”他愤怒且小声地痛骂自己。
后面的环节他并不关心,满心满眼都是自己错过的信息,天知道他有多崩溃,明明无界门里有那么多自己人,结果关键时刻,一个个不是在忙就是不在,只有他一个,闲的发慌,被指派来打听消息。
杨和颓唐地僵立在队伍中,心中一片凄凉。
“你干嘛呢一副颓丧样儿?”站在他前面的师兄终于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着?你怕入魔啊?没关系的兄弟,咱们都是普通人,普通人没这个天赋哈。”
杨和:“……您可真会开玩笑。”
“所以你在这叹什么气?”师兄纳闷道。
杨和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就是想知道还有多少尸块流落在外,毕竟那玩意还挺危险的……”
“是挺危险。”师兄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话锋突然一转,“不过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杨和一噎,然后重重叹了口气:“当然有关系了,我有一个朋友,他是修士,还是心灵特别脆弱的那种,我现在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接触到那东西,走火入魔了。”
“这样啊……”他沉思者,重重点了下头,“你等着,哥帮你打听打听。”
他说着,转过身去,拍了拍前面的人肩膀:“你好啊兄弟,借过一下呗?”
杨和目瞪口呆,深感佩服。
这么隆重的场合,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这位勇士却不顾戒律堂的规则,替他打探消息!
实在是……大义凛然!
没过一会,勇士便带着他的战利品光荣回归,他昂着下巴回到自己的位置,给杨和带回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兄弟你运气不错啊,最前排那姑娘眼力特高,她说,她看到那魔头的头盖骨上缺了两块,还少了一只左眼,一节指骨,半根肋骨……”
杨和一边点头,一边掏出纸笔,刷刷刷刷一顿写,把对方说的全部记了下来,最后他热泪盈眶地抬起头,几乎哽咽:“哥!大恩不言谢,以后您有需要我一定帮忙!”
他话音刚落,头上便挨了一下,抬头,看到戒律堂长老凶狠的目光,顿时浑身一抖,吓得低下头去。
直到上方那道身影消失,他这才松了口气,拍着受惊的心脏。
“不至于吧?你就这么怕他?”前面那位兄台笑呵呵地朝他挤眉弄眼,“放心放心,我不会让我爹罚你的,哥去给你说情!”
杨和:“……?”怪不得这么勇,原来是关系户!
整个交接仪式直到日落时分方才结束,南溟使者和各宗门代表皆各自离开,一众弟子纷纷散开,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讨论着封印的事。
“哎,那位使者是放心了,可我不放心啊。”叶怜幽幽叹口气,自顾自地嘀咕道,“把那么危险的东西放在无界门,宗主他老人家就不怕我们集体入魔吗?”
程余一本打算离开,闻言脚步一顿:“应该……没那么夸张吧。”
“又不是没有前车之鉴。”叶怜回头,朝他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搞不好,我们就是下一个全体堕魔的赤华宗呢。”
程余一浑身一抖,尽管知道叶怜是在开玩笑,但他一点都笑不出来。
“别瞎说!”好在有俞令晚,干脆利索给了叶怜一个脑瓜崩,“师尊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当然不会质疑宗主的决定。”叶怜揉着脑袋,冷哼一声,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八卦道,“话说师姐,你的本命剑拿回来了吗?”
说到这个,俞令晚温和的面容顿时就有些维持不住,叶怜当即笑开,幸灾乐祸:“好师姐,你不会是挖了人家祖坟吧哈哈哈!”
俞令晚黑着脸,又给了叶怜一个脑瓜崩。
程余一轻咳一声,替俞令晚解围:“不过听闻师姐近日有所突破,想必很快就能夺回忆追,一雪前耻。”
俞令晚却忧心忡忡:“但愿吧,就怕忆追不肯回到我身边。”
程余一这才想起,忆追剑是自己跟着人家走的。
他面色一囧,颇有些尴尬:“那、那只能看缘分了哈哈……”
“不过话又说回来,师尊他为什么要接这么一个烫手山芋?”俞令晚百思不得其解。
叶怜:“……你刚刚才说宗主这么做一定有道理。”
“可我不知道其中的道理。”俞令晚振振有词。
叶怜:“……”
门中弟子们聚在一起东拉西扯,话题从今日的封印仪式上偏离,然后又重新拉回来继续讨论,各执一词,各抒己见。
郝酌华却忧心忡忡回了主峰,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中是陌生的字迹,上面只写着一句话——庆城重现。
第55章 小白变小灰
庆城的天始终是灰蒙蒙的, 破败的房屋仿佛被笼上一层阴霾,死气沉沉。
江迟砚手指无意识地弹跳一下,慢吞吞地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陈旧的窗,抬头望去, 残肢断臂映入眼帘。
他偏过头, 坐着睡了一夜手脚早已麻木到失去知觉,他索性靠着墙壁, 提线木偶一样伸长了腿, 以此缓解。
许是待得久了,空气中的腐臭味似乎也没那么可不接受了。他抬眼, 看向站在房间另一边正在盯着墙壁看的林邬玦。
“你在看什么?”他问。
林邬玦侧过身, 露出身后暗红色的墙壁,道:“这面墙上有字, 是一千年前这屋子的主人留下的日志。”他话音顿住,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份艰涩, “他是个教书的先生, 手无缚鸡之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
江迟砚心下一沉,朝他伸出手:“扶我起来。”
林邬玦:“?”
江迟砚抿唇:“……腿麻了。”
林邬玦更奇怪了:“修士……也会腿麻?”
灵力游遍全身, 按理说就算睡上三天三夜也不会出现手脚麻痹的情况。
江迟砚借着他的力量撑起身,他双腿全然没了知觉, 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全靠某人形支架撑着才不至于倒地上。听到林邬玦的话,他一本正经抬起头, 眼神坚定:“会!”
林邬玦:“……好吧,是我见识短浅了。”
江迟砚走得费劲,林邬玦索性将他整个抱起来, 三两步走到那面墙前放下。他掌心适时亮起一簇火,映照在墙壁之上,以防江迟砚看不清楚。
江迟砚眯起眼,手还撑着林邬玦肩膀。他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辨认上面的字。
「半个月了……距离赤华宗全宗堕魔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他们封锁了庆城,不允许任何人离开,把这里当成屠宰场!」
「他们疯了!彻底疯了!他们变成了可恶的魔!不、他们、他们比那些魔头还要可怕!他们完全没有理智,他们只会杀戮!!!」
这几段话在模糊的墙壁上格外清晰,显然是在愤怒之下,用了很大气刻上去的。
「又过了两天,听说外面的宗门已经准备来营救我们了,真是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隔壁那位性格泼辣的王大娘死了,她在夜里出门给家中孩儿寻找食物的时候遇到了那群魔头,他们杀了她!我看到她的胸口破了个大洞!肠子都流了出来……太可怕了,可我家的粮食也不剩多少了……」
「陆续在死人……我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来救我们的人还是没有来……但也有人说他们其实来了,但是没打过那群魔头……与其那样,还不如不来,省得白白送死。」
「倒在外面的尸体越来越多了,我隔着窗户看到了我两个学生的脸,他们倒在我窗前,手里攥着半张饼子,眼睛死死瞪着我……我好想去给他们合上眼睛,好叫他们安息……」
「米缸已经见底了……我还是得出去找点吃的,不然我就要饿死了……」
「我看到李心悦啦,我最得意的学生,哪怕拜入赤华宗也没忘了我这个先生,时常下山看望我,帮我教导我那不成器的学生们……是了,赤华宗的人怎么会是魔头呢?他们是守护着庆城的好人啊……他们只是病了……只是……被人害了……」
「我侥幸弄来了一点食物,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几天……」
「下雨了……我听到外面有打杀声,他们说神仙来啦,我们有救口……」
“他还是没能活下来。”
墙壁上,一大片暗红的血覆盖着他所记录下的一切,一把生锈的小刻刀安静躺在地上,最后一个“啦”字甚至没能刻完。
“也许再坚持两天,他就能获救了……”林邬玦感到惋惜。
“不会的。”系统的声音突兀响起,“庆城百姓,无一生还。”
“赤华宗,亦无一幸免。”
空气一阵静默。林邬玦倏地伸手,手指掠过“他们完全没有理智”这句话,皱起了眉:“据我所知,走火入魔之人的确无理智可言……但严温,似乎与常人无异?”
如果不是他周身缠绕着厚重的魔气,普通修士可能都无法察觉他乃是魔修。
“因为他是千年前的魔修。”江迟砚听系统说过原因,“在殷瑟闹出那一番大乱之前,魔修也只是修炼方式激进一些的修士,用普通百姓的说法就是——作奸犯科之人。普通人会把这些恶人关进监狱,以防他们出来害人。而那些魔修也同样被驱逐,被限制甚至处死,不同的是,魔修能通过作恶加强己身来反杀修士,还可以躲起来,等规模一大,便可与修士分庭抗礼。”
“只不过他们一直不成规模,直到殷瑟出现。可能是留下了什么影响吧,在那之后的魔修,都没了理智。一开始还好,越到后面,越是无法控制自己杀戮的欲望。”
好脾气如林邬玦,也忍不住骂出一句:“真是祸害遗千年。”
“谁说不是呢。”江迟砚手脚恢复了些知觉,搭在林邬玦肩膀上的手曲起,敲了敲他肩头,“小白的位置可有变化?”
“没有。”林邬玦道,“兴许带走它的魔修已经回到了住处……”
江迟砚点点头:“不管怎样,先去探查一番吧。”
离开小屋,空气中的腥臭味似乎都变得浓重,江迟砚用手扇了扇,有种想用风把臭味全都吹散的冲动。
突然,他想到什么,左手虚虚笼住口鼻,手指金光一闪,一个小型气旋在他掌心形成。
江迟砚深呼一口气,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小白离他们不算远,为了不打草惊蛇,江迟砚拿着隐身符3.0,抓着林邬玦的一根手指小心翼翼靠近林邬玦指给他的位置。
本以为会看到一个人,然而等他们靠近,那里却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有什么隐藏空间?”江迟砚几乎都快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
突然林邬玦被他抓着的手动了动,江迟砚侧头看他,只见他双眼微微放大,另一只手颤抖地指着地上一块不明物体:“师、师兄……那个是不是……小白?”
江迟砚寻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看到一团灰褐色的、沾着血的东西,无声无息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他呼吸一滞,顾不得什么隐身符3.0,踉跄着靠近小心触碰那团不明物体,在碰到一片冰凉时浑身凉了个彻底。
他可爱的小白……不会就这么……
“喵!”一声清脆的猫叫,打断了江迟砚悲伤的心情,小白从厚重的破抹布下钻出来,抖了抖浑身脏污,两只前爪一跃,本想跳到江迟砚头上,却落入一双宽厚的手掌。
林邬玦反应极快地拦截小白,将它圈在掌心:“身上这么脏,怎么还往人头上跳?”他严肃地戳戳它鼻尖,苦口婆心地教育道,“做猫要有素质。”
小白闷闷不乐地把身上的泥和血往他手上蹭。
江迟砚后知后觉,挠挠头,站起身摸了摸小白脏兮兮的毛:“没事就好,吓我一跳……”
江迟砚的操作把系统迷住了,她实在忍不住,不辞辛劳从林邬玦脑子里跳到江迟砚脑子里,就为了吐槽:“你脑子糊涂了?林邬玦人还好好的站在那,小白又怎么会死?”
江迟砚也觉得自己傻了,但这不妨碍他插科打诨,他曲起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对系统道:“听见没,脑子里空空如也。”
系统:“……”
系统默默地回去了。
小白这一身白毛都被染成了灰色,整只猫脏的不行。林邬玦腾出一只手,刚打算施个净身咒,手却被江迟砚一拍:“你也别光看着啊,快拿个凝水符给它洗洗。”
林邬玦:“?”他可算知道江迟砚的凝水符都用在什么地方了。
重新恢复干净的小白又回到了它舒适的小窝,说什么都不肯踏上这片脏污的土地。
林邬玦这才有时间问系统:“江迟砚现在的黑化值有多少?”
系统一僵,走在他前面的江迟砚同样身形一僵。
系统沉吟片刻,斟酌着道:“大概有……七十五左右。”
林邬玦眉梢一挑,反问:“以前不都是具体的数字吗?”
系统轻咳一声,随便找了个理由:“你也知道,最近发生了挺多事,黑化值上下有波动很正常,你可要警惕起来啊,这个数字还是很危险的。”
江迟砚心中默默给系统点了个赞,很好,她已经领悟到忽悠人的真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