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邬玦欲言又止,“可他这模样,一点都不像即将要黑化的人啊……”
江迟砚身形又是一僵,咋地?难不成还要让他换上一身黑衣服,画上两道红眼影,露出邪魅狂狷的笑才算吗?
他敢弄,林邬玦他敢看吗?
系统也无言以对,给林邬玦留下一句敷衍的:“这两者没什么关系。”便再也不说话了。
……………………
“小白说,它并不是被魔修抓走的,而是跟在那人身后追来这里的。”两人随机走进一间房屋,林邬玦快速扫过一眼,确定没有危险后才道,“它一路追着那魔修来到这里,但突然有个人出手把它扔了出去,它便彻底跟丢了。”
“有人?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小白没看清楚他的脸,只知道衣服是黑色的。”
“只是扔出去……似乎并没有要伤害它的意思?”江迟砚抱下小白,提着它的胳肢窝来来回回检查一遍,“身上也没有伤痕,好像只是为了不让小白继续跟着那魔修。”
“是这样,说不好他是什么立场,但大概率不是魔族。”
说话间,窗外有人影一闪而过,黑色斗篷消失在拐角。
“有人!”林邬玦警觉地看向窗外。
“追上去!”
来到庆城这么久,这还是他们见到的第一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魔修!
一路追击,黑斗篷速度极快,远远将他们甩在身后,又一次拐过巷口,身后传来破空声,林邬玦倏地止步,与那人扭打在一起。
江迟砚被身后的动静分了心神,那黑斗篷已然没了身影。
来不及惋惜,他回身出剑,剑尖直指袭击之人。
“师兄等等!她是凝虚宗的长老!”
涣风倏地止住,江迟砚顺势挽了个剑花,抬眸对上白裙女子戏谑的目光:“呦,原来是你们啊。”
“这是……”林邬玦刚要提醒,江迟砚却抢先一步,恭敬道,“云长老。”
云依柳眉微挑,语气幽幽:“哦?你认得我?”
江迟砚模棱两可地说:“有所耳闻。”
当然认得,当初在常丰城,为了让最佳答案上场,他可是精心谋划了一番,虽然最后出了点差错,但同伴和系统对云依长相的描述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灰眸,白裙,华丽的饰品,和眼尾的红痣。
完全符合上面要求的人可真不多,更何况她特有的散漫,和不俗的修为。
“哦……这样啊。”她漫不经心地勾着头发,随意问道,“不过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我记得……无界门的队伍才刚出发啊。”
第56章 归剑
灰蒙蒙的城外, 一行人御剑而来,齐齐降落在城门口,望着眼前消失千年又重新出现在世人眼前的庆城,不由感慨——
“这就是传说中的死城吗……”
众人感慨万分, 说着便要进去。为首之人抬起手, 制止了他们:“等等,为了安全起见, 我需要做些准备。”
莫里羽盯着眼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城门, 朝后伸出手,叶怜顺势递上一只外观酷似鸟类的小机关。
莫里羽环视一圈, 飞身跳上附近一颗茂密的大树, 将那东西放在树枝上藏好。这才回到队伍中,对身后一众弟子道:“可以了, 进去吧。”
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进了城门,瞬间, 捂住了口鼻。
“怎么这么臭……”有人不满地抱怨一句,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满地残破的尸骸, 顿时止了声,只剩下满目错愕。
“没什么好惊讶的, 来之前不是都把庆城之前的情况告诉你们了吗?”莫里羽放缓呼吸,回眸朝众弟子投去平静的目光,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想走的可以离开。”
她静静等了三秒,看没有人动, 这才露出一抹笑意:“好了,既然没有人想走,那就记住我们此行的目的, 切勿退缩。”
“明白!”众人齐声道。
“可是师尊,这个味道真的好难闻啊。”叶怜可怜兮兮地眨眨眼,硬是挤出一点博同情的泪花,“卜师叔给您的丹药里有没有能隔绝气味的啊?”
无界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次接到重大任务时,卜静元都会炼制足够的丹药符箓交给领头人,其中种类繁多,不胜枚举。
莫里羽沉默一秒,摊了摊手:“很可惜,你们卜师叔前天晚上突然急匆匆地下山了,所以这次,我们没有新鲜出炉的丹药,只有你们宗主临时派人买来的最基础的丹药。”她耸了耸肩,无奈道,“基础丹药肯定是不能隔绝气味了,所以大家就忍忍吧。”
此言一出,众弟子顿时发出一阵哀嚎。
莫里羽抬手打断他们的悲鸣:“好了闭嘴,趁现在城中还没什么人,我们……”
“呦,好巧!”一声狂笑打断了莫里羽未出口的话,她霎时回身,在看清来人时挑了挑眉,“妄好?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我当然是来找你们叙旧的啊。”妄好依旧是一副刚杀完人的模样,披头散发,一身血污。俞令晚早就对此见怪不怪了,她如往常一般,上前一步朝对方伸出手,“叙什么旧?我的剑呢?”
“啧,不给。”她一撇嘴,习惯性地拒绝了,拒绝完才猛然发现什么,诧异地挑起眉,“咦?俞令晚,你突破了?”
俞令晚倒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敏锐,既然被发现了,她干脆顺势道:“对,我现在修为不比你差,你最好乖乖把忆追还给我,否则我们人多势众,你打不过我们的!”
无界门弟子向来团结,看他们亲爱的师姐这么说,顿时沆瀣一气,反派一样威胁道:“对!你最好乖乖投降,不然我们可不会放过你!”
妄好嫌恶地翻了个白眼,暗自嘀咕了句什么,看着像在骂人。俞令晚不抱希望,有气无力地问了句:“你到底还不还?”
屡次受挫,这次她也没指望对方能松口,毕竟若是妄好铁了心地不把剑还给她,她也没办法,总不能真在这里打起来吧?地点不对,时机也不对。
嗯……吃里扒外跟着别人走的本命剑也不对。
“行啊。”没成想,妄好竟然干脆利落地答应了,还没等俞令晚惊喜,她转而又邪笑一声,恶劣道,“叫声姐姐,我就还给你。”
俞令晚脸一红,顿时气急:“你在放什么厥词?!我、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将忆追夺了去!”
妄好老神在在,悠哉悠哉,十分刻意地拿出俞令晚的本命剑在手中欣赏把玩。
反正急的不是她。
“师姐,做人要能屈能伸啊。”叶怜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着捅了捅俞令晚。
“可、可谁知道她说话算不算数!”俞令晚低声抗议,无它,要面子。
从小被当成无界门下一任宗主培养,俞令晚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这辈子还没向谁低过头。
“我说,你们商量好了没?再不叫,我可走了哦。”
俞令晚眼角抽动,手握了又松,几次挣扎都没能喊出那两个字。
“啧,真是……”看着一脸看热闹表情的众弟子,和死活丢不下面子脸憋的通红的俞令晚,莫里羽叹息一声,一眼看不到宗门的未来,索性上前一步,挡在俞令晚面前,双手握住妄好的肩。
妄好不明所以,挑着眉看她。
其他人也被莫里羽这一动作吓了一跳,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莫里羽拍拍妄好的肩,用一副大人的口吻语重深长道:“令晚毕竟是我宗年轻一派的领军人物,朝你一个不怎么正派的角色示弱有损宗门脸面,这样,我带她受过。”
妄好还没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莫里羽十分标准地对着她道:“姐姐。”
音调十分标准,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对完成任务的执着。
众弟子齐齐倒抽吸口冷气,妄好瞬间被雷的外焦里嫩,一个激灵甩开莫里羽的手,骂道:“你有病吧?你比我大多了好吗?!”
莫里羽微微一笑:“那你岂不是占到便宜了?”
“你!”妄好彻底气笑了,末了又泄了气,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懒得同你们这些蠢货计较,过来拿吧。”
说着她手握剑柄,剑尖朝下,好整以暇看向俞令晚。
俞令晚搞不清她在打什么算盘,谨慎地靠近。
一步、两步……手握上深蓝色的剑柄。
“咦?怎么不动了?”
“嘘,你没看到她们正在暗暗较劲吗?”
两人手上发力,不分上下,忆追剑发出阵阵嗡鸣,剑身开始颤抖。
妄好笑得猖狂,体内灵力汇聚剑身,一点一点将剑拉向自己。
俞令晚也不堪示弱,两道灵气纠缠在一起,宣示着主动权。
突然间,剑身剧烈颤抖,两人齐齐被震开,手中各有一柄剑。
忆追剑,变成了两个。
俞令晚神情呆滞,却见妄好微笑着朝她挥手:“好妹妹,谁让你不肯配合呢,姐姐只能还你一半喽。”
“我去!什么情况,师姐你这剑怎么还会分身啊?”叶怜震惊地凑上来,从呆滞的俞令晚手中取走她的剑,左瞧瞧右看看,其他人也围了上来,议论纷纷。
就在众人讨论之际,妄好去而复返,心情愉悦地指了指西南方向:“今儿个本尊心情好,就为你们指条明路吧。看见那了吗?从那条巷子拐进去,那有你们的同门,他们可是昨天就来了庆城呢。”
莫里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刚想再问什么,转头却看不见人影。
她不再多想,对围在一起的众人道:“别讨论了,去找找咱们的同门。”
………………………
西南方向,云依撤下结界,垂眸沉思。
江迟砚和林邬玦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打搅。
就在刚才,他们原(半)原(遮)本(半)本(掩)地将魔兵的事告知云依,虽说魔兵已经尽数铲除,但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留有后手,更遑论那团诞生于火山之中的火焰。
“真是一段奇妙的经历。”云依抬眸与他们对视,灰眸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所以不久前的天雷也是因为这个?”她问。
“正是。”江迟砚顺着她的话道,“想必是天道有所感知。”
“唔……挺好的。”她咕哝一句,正色道,“这件事,你们先不要和别人说,当然,我说的别人并不包括你们门中的长辈。”
二人齐声应下,然后就见云依苦着脸垂下头,嘴唇一张一合小声说些什么:“唉呀好不容易解决了南溟海的事怎么又突然冒出一堆魔兵这群魔族可真是会找事我还想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放松一下呢这下又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了……”
江迟砚心中暗叹,他也很想找个地方放松放松,最好还能有部手机……
思想一旦开闸,便一发不可收拾。他美滋滋地幻想着回到自己世界后的场景,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渐近的脚步。
直到林邬玦警惕地转过身,云依伸长了手臂朝他们招手:“阿羽!这里~”
莫里羽快走几步,目光先是掠过林邬玦和江迟砚,眼里闪过几分诧异,而后她又看向笑意盈盈的云依,挑眉笑问:“没想到凝虚宗带队的人会是你,不过你们几个怎么凑到一起了?你们宗门的小孩呢?”
云依熟稔地挽上她手臂,拉着她边走边说:“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我那宗主师姐非要让我过来,说什么全宗门就我最闲,真是胡说八道!至于那些小弟子们……你也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所以就把他们丢给无上谷照顾啦~”
云依身后跟着的乌泱泱的众无界门弟子:“???”
不会把他们也丢给无上谷“照顾”吧?
“喂喂,你来一下!”衣袖被扯了下,江迟砚脚步一顿,错开两步走到叶怜身边,“怎么了叶师姐?”
叶怜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眼里是藏不住的好奇:“我听说你们昨天就来了庆城?真的假的?你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师姐是听谁说的?”江迟砚没有正面回答。
“嗯……妄好。”她不自觉瞄了眼走在前面的俞令晚。
“哦,怪不得。”江迟砚反应极快,张口就来,眼都不眨地编起了瞎话,“其实我们是跟着妄好进来的。”
林邬玦默默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嘴角一抽。
“……啊?”叶怜不可置信,“不是,你俩为啥要跟踪那家伙?”
前面的俞令晚缓缓放慢了脚步,耳朵竖了起来。
“这个啊……”江迟砚“回忆”道,“前两天有天雷降世你知道吧?那天我们刚在也在附近历练,然后就看到妄好提溜着一个人形焦炭从我们头上飞了过去。我当时纳闷啊,还以为她杀了什么人,实在好奇,就和林邬玦一起跟上来了。”
“我看八成是!”叶怜信了,丝毫没有怀疑,毕竟妄好身上还穿着那件沾血的衣裳。
林邬玦同情地看了眼叶怜,眼里充满惋惜:年纪轻轻,就被人骗了,多惨。
系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还认识个更惨的,十四岁就步入了骗局,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第57章 踏云阁阁主
“对了。”江迟砚终于想起来先前被他抛诸脑后的问题, “师姐,你们来这里是做什么?”
“当然是来调查庆城消失千年又突然出现的原因啊,诶,话说你知道这座死城的历史吗?”叶怜兴致勃勃, 期待着看着他。
江迟砚一看她这模样就猜到她想干什么了, 急忙退后两步,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 不劳师姐多费口舌。”生怕晚了一秒, 她又要夸大其词,说出什么恐怖故事。
“哦, 那好吧。”她叹息一声, 惆怅无比,“真可惜, 我还想好好讲给你听呢。”
江迟砚:“……谢谢。”但durk不必。
走在最前面的莫里羽和云依倏地停下脚步,身后的弟子也顺势止步, 不明所以盯着前方。
“怎么了这是?”叶怜攀上俞令晚的肩, 探着脑袋瞧。
俞令晚谨慎地移开半步, 剑尖一点,指向前方右侧的某间房屋:“那里, 有个人影。”
江迟砚顺势望去,只见二楼窗边, 一人背窗而立,黑色的斗篷裹住了头,顺着肩膀垂落。
他似对周遭一切无感, 头也不回。
江迟砚下意识看向林邬玦,正巧林邬玦也看过来,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只一瞬,江迟砚便明白,那人正是他们先前跟丢的斗篷人。
恰在此时,云依无声转过身,朝身后的人比了个“嘘”的手势,而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而上,手掌呈鹰爪抓向二楼窗口的斗篷人!
同时,莫里羽和俞令晚从上方围堵,江迟砚和林邬玦一同从正门冲了进去。
也就在这时,那斗篷人动了。
他一个闪身躲进屋中,而后便再没了踪迹。
五人先后来到二楼,面面相觑,谁也没看到斗篷人去了何处。
“呵,是我们大意了,那屋顶还破了个洞。”莫里羽哂笑一声,下巴微抬,“那家伙就是从那儿跑的吧?”
江迟砚回头望去,顿觉无语,敢情他们还漏了一条出口。
“怎么样?抓到了吗?”见楼上迟迟没动静,叶怜终于按捺不住,和剩下的人一起上了楼。
林邬玦离她最近,顺势指了指那个破洞,意思不言而喻。
“这里有两具尸体。”
云依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众人围上前去,无奈房间太小,走得慢的人只能趴在门边观望。
地板上躺着两具歪歪扭扭的尸体,一男一女,似是夫妻,紧紧抱在一起,皮肤上有焦灼的痕迹。
“看来是被活生生烧死的。”莫里羽随意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庆城到处都是死人,这两个也没什么特殊的。
云依却蹲下身,手指抚过烧焦的皮肤,若有所思。
良久,她起身如方才那般揽着莫里羽的胳膊往外走:“走吧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对了,我送你的木鸟你可有好好收着?”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跟上她们,江迟砚却在转身的瞬间被林邬玦拉住。
“怎么了?”
林邬玦侧过身,指了指身旁散落的黑色粉末:“这些灰烬,是新鲜的。”他抬眸直视江迟砚双眼,“也就是说,刚才的斗篷,很有可能不是人。”
而是那团火。
它在他们进攻的瞬间脱离众人视线,一把火烧掉斗篷,制造逃脱的假象。
江迟砚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不是说没人能制衡它吗?怎么还上赶着给魔族卖命?”
林邬玦沉默不言,心里却认同了这话。三秒后他猛然反应过来,无人能制衡那团火焰的话是系统对着他说的,江迟砚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眼角抽了抽,他这好师兄,这下是演都不演了是吧?
原本系统和“邪神”的那场大战让他的猜测有所动摇,本想再多试探一番,没成想江迟砚直接摊牌了。
这算什么?
江迟砚丝毫没有发现林邬玦的小心思,也没发现他刚才的那番话有什么不对,他垂眸思考着魔族的意图,步伐稳定地离开了。
林邬玦即将脱口而出的质问在看到江迟砚步伐坚定离开的瞬间换了个对象:“系统,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系统:“……”
系统无言以对,只能装死。
江迟砚到底在干什么啊????!!
林邬玦兀自笑了声,心知她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不再逼问,抬脚追了上去。
江迟砚跟在队伍末尾,以手掩鼻,眉头皱着,很苦恼的样子。
他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系统:“请问宿主,您是有什么新的计划吗?”
江迟砚:“??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系统微笑:“那您为什么明示林邬玦您能听到我和他的对话呢?”
江迟砚:“?我什么时候……”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和自我怀疑。
他……好像、大概、也许、真的明牌了……
脑子乱轰轰的,掌心凝聚出的小型气旋加大了风力,萦绕在鼻尖的臭味彻底消失,他整个人都清明了几分。
“系统,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儿。”脑子清明了,他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傻事,恨不得一巴掌扇死五分钟之前的自己。
系统幽幽道:“顺便想想我要怎么给林邬玦一个解释。”
江迟砚无比心虚:“一定一定。”
这边系统安静了,那边林邬玦又好死不死开了口:“师兄……”
江迟砚心虚地捂住他的嘴,勉强维持着面上淡定的表情:“别说话,我在烧烤……不是,我在思考。”
林邬玦歪了歪头,抬手示意他看旁边。
江迟砚不明所以看过去,赫然发现原本十几个人的队伍此时早已没了人影,只剩下遍布尸骸的街道。
江迟砚缓缓地放下了手,眼神乱飘:“咳,他们人呢?”
林邬玦弯了弯唇,笑得无害:“云长老让我们分头行动,大家都各自散开了。不过师兄……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江迟砚原地转了个圈,飘飘然远去,幽灵一般无波无澜的声音落入林邬玦耳中:“因为你很聒噪。”
林邬玦愣怔一秒,反应过来后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他?聒噪?
林邬玦气笑了,追上去,紧跟江迟砚的步伐,委屈巴巴:“师兄怎么血口喷人呢?”
江迟砚心虚,心虚地一掌呼他脑袋上,反手就把栖居在上面的小白薅了下来,整张脸埋进小白肚皮,享受地猛吸一口。
小白如一条死鱼一般,任由他为所欲为,一双黑曜石般的猫眼里没有一丝波动。
它深知做猫应当大度地给人吸的道理。
林邬玦撇过头去,假装没看到。
良久,江迟砚将小白抱进怀里,深深吐出一口气,生无可恋道:“我要被熏死了。”
林邬玦倒是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修士适应力强,他早就习惯了。
看他不为所动,江迟砚舔了舔唇,再次转移了话题:“你有没有觉得,这座城市出现的很刻意?就像故意消失又故意出现似的。”
林邬玦用一种“不然呢”的表情看他。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你还没想到理由啊……”系统都看不下去了,劝道,“就算没想到理由,也不用说这么不过脑子的话啊,这样显得你很……”
“好了不要说了。”江迟砚一点都不想听,他觉得这鬼地方有点克他,自从来了这里他整个人都变傻了,就好像被某种神秘力量强行降智了一样!
苦恼之际,袖口被轻轻拉了一下,林邬玦指了指左边的巷子,神色晦暗:“那些人……”
江迟砚也看过去,瞳孔顿时一缩,小巷深处,几名少年无声无息叠在一起,被从天而降的长矛贯穿心脏,死死钉在一起,死不瞑目。
他们身上穿着同样的衣服,显然来自同一个宗门。
江迟砚一阵摸索,在其中一人身上找到了代表其身份的玉佩,上面刻着——赤华宗,尚昱。
“他们身上的确有魔气。”林邬玦收回手,“想必他们是被救援之人所杀。”
江迟砚摩挲着手中玉佩,只觉惋惜。
嗖——
伴随着一阵破空声,林邬玦反应极快地将直指江迟砚后背的箭矢打掉,反手祭出莲火,挡在他身后。
“魔族还是……?”江迟砚随手收起玉佩,不急不缓召出涣风,姿态悠闲得仿佛对方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知道。”
“嗯?”江迟砚奇道,“竟然连你都探查不出来么?莫非是什么高手?”
“不是。”林邬玦叹口气,他实在不明白为何江迟砚空有一身修为,五感却这么迟钝,只好认命般解释道,“只是城中魔气重,离得太远我很难确定对方是不是魔修。”
“原来如此。”江迟砚懂了,就像人不能在一片海中找出自己刚刚倒进去的那杯水。
嗖嗖嗖——
又是几箭射来,威力显然比上次大得多,林邬玦勉强击落两箭,最后一箭,被江迟砚挡下。
江迟砚眯了眯眼,没想到这次的对手竟然比林邬玦还要强悍,他认真起来,刚要去追,袭击之人却自己露了面。
啪啪啪——
来人抚掌大笑,脸却是沉着的,阴翳的眼睛透出几分狠厉:“不愧是无界门最有天赋的弟子,竟能轻而易举挡下本阁主的箭,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话音未落,身后便出现几名身着黑衣的年轻人,个个冷着脸,眼神不善。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惊疑不定。
自称阁主,修为不俗,身后弟子还身着黑衣,莫非是……
下一秒,系统给了他们答案:“不错,正是踏云阁阁主。”
“不巧的是,他和无界门有仇,血海深仇。”
第58章 大瓜
血海深仇……
江迟砚脑中重复着这四个字, 脸色沉了沉。
身为踏云阁阁主,他的实力不会低,林邬玦恐怕不是对手。更何况对面人多,真要打起来, 只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怎么样?想好以什么样的姿势赴死了么?”霍瞳楼低低笑起来, 周身气势骤升,一柄厚重质朴的黑刀出现在他手中, 与此同时, 他身后四名弟子祭出武器,逐渐向两人逼近。
江迟砚在跑和打里纠结一秒, 果断选择了前者, 刚要拉上林邬玦带他一起跑路,耳边就出现了系统狠厉的声音:“别跑!抓住他!”
江迟砚瞬间停手, 秉承着对系统的信任,他提剑毫不犹豫冲向霍瞳楼, 霎时刀剑相接, 一时之间, 不分上下。
林邬玦来不及多想,飞身上前, 以一敌四拖住其他人。
“攻他下盘!”系统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江迟砚脑海中指挥,那着急的模样, 恨不得以身代之。
“退后,他更擅长近战。”
“他右手手腕有伤,用引雷符!”
“小心身后偷袭!”
系统的力量加系统的指导, 江迟砚如有神助,一时间竟隐隐占了上风。
霍瞳楼阴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讶,他错身避开灵力雄厚的一掌, 唇角拧出阴狠的笑:“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小小无界门还能培养出你这样的人才!只可惜啊,你今日必死!!”
霎时间,刀身幽光一闪,仿佛扩大了数倍,又似乎没有任何变化。那刀自上而下朝江迟砚劈来,威压几乎将人震碎,就连一旁缠斗的五人也被压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江迟砚浑身仿佛被定住,他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刀身落下,双眼有一瞬的失神。
莲火勉力支撑着身体,林邬玦瞳孔一缩,失声喊道:“师兄!”
砰——
剧烈的火光在江迟砚眼前炸开,两道身影同时挡在他面前,共同挡下霍瞳楼的一刀。
莫里羽阴狠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咬牙切齿:“霍瞳楼你要不要脸?!对一个小辈出手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我们一分高下!!!”
江迟砚眸光闪了闪,锋利的双眼恢复平常。他倏地身形一晃,而后整个人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被人紧紧抱着滚了两圈。
林邬玦心有余悸,手指抖得不成样子,粗重滚烫的喘息落在江迟砚耳畔,让他推拒的手再生不出一点力气。
“好了好了,我真没事,我好着呢。”江迟砚拍着他脑袋轻声安慰,话锋一转,调侃着抓了抓他手感极好的头发,“不过你要再这么抱下去,我就真的要憋死了!”
林邬玦终于松了手,垂着眸站起身,撇过头去一言不发。
江迟砚心下奇怪,强硬掰过他的脸,顿时呼吸一滞:“你……”
林邬玦胡乱擦了擦脸上泪水,抿着唇再次扭过头,还是一声也没吭。
江迟砚也默默把脸转了过去,眼睛盯着霍瞳楼和莫里羽云依的打斗,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草……”江迟砚实在没忍住,对系统道,“怎么会有人哭得这么好看?!”
江迟砚博览群书,以前看到“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这等词汇完全想象不出来画面,现在他可算知道这两个词有多权威了!
虽然他小时候哭起来也很好看,但现在人长开了,整个人颜值翻倍,再加上那双黑润的眼眸失而复得地看着自己,实在惹人怜。
系统:“???”
系统大无语:“你听听这是人该说的话吗?人家担心你担心得都哭了,你在这儿说人家哭得真好看,你觉得这合适吗?”
江迟砚莫名心虚,十分诚恳地认错:“我忏悔。”
系统不再理他,专心盯着战局,眼下莫里羽和云依合力能与霍瞳楼打个平手,踏云阁四名弟子守在他身后按兵不动,但也随时准备出击……
系统突然出声道:“你们先把踏云阁那四个小弟子抓起来,或者打晕,然后一起对付霍瞳楼,绝不能让他跑了!”
江迟砚不置可否,动身前问了句:“这个人是和你有仇吗?”
“有仇,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手里的刀。”系统沉声解释道,“那把刀是他父亲……也就是无界门上上一任宗主的遗物,他死后佩刀被人藏起来,知道的人……据我所知只有一个。而那个人,应当是个死的。”
信息量有点大,先不说为什么无界门上上一任宗主的儿子为什么会跑去创立踏云阁,又为什么会和无界门有仇。什么叫做,知道那个佩刀所在地的人应当是死的?
江迟砚怀疑是系统灭了口,不过他没有证据。
“总之,我怀疑我们要找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本该死去之人。”
江迟砚:“!!!”
江迟砚:“你早说啊!”
他抛下这一句,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去,气势如虹,招招狠厉!趁人之危率先放倒一个。
他速度太快,快到林邬玦都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看了眼身边空空如也的空气,眼皮一跳,回过神后迅速加入战场,配合着江迟砚将其他三人一一放倒。
江迟砚连停顿都无,身形一转从背后袭向霍瞳楼,却猛的被人挡了回去!
“……闵师叔?!”江迟砚不可置信地看向来人,脸还是那张脸,但以往平淡甚至冷淡的神色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面上的阴郁,和眼中的戾气。
与此同时,裹着寒霜的剑爆发出巨大的威力,将缠斗在一起的三人震开,萧仇踏空而来,余光将莫里羽和云依全身扫过。
而后她淡漠的眉眼投向霍瞳楼,语气平静地关心道:“阁主,您没事吧?”
霍瞳楼当然有事,他本想杀两个人搓搓无界门的锐气,到头来反而是自己占了下风,他脸黑的能滴出墨来。
“萧仇,你给我杀了他们!一个不留!”霍瞳楼嘶吼着冲萧仇喊道。
萧仇平静地注视着他,道:“阁主,我们公然与无界门为敌,是讨不到好的。”
“我看不然。”闵宥嗤笑一声,站在霍瞳楼身侧,阴翳的目光扫过莫里羽,眼里全是恶意,“别人倒也罢了,但莫里羽是踏云阁的叛徒,阁主清理门户,任谁也不会说什么。”
江迟砚头皮一麻,只觉脑中一片混乱,完全搞不懂这几人的关系:“系统,这又是怎么回事?”
系统纠结两秒,刚要开口:“说来话长……”
然后便被打断了,只听莫里羽嘲讽一笑,毫不示弱:“叛徒?闵宥,你怕不是把脑子撞傻了吧?谁对你有恩谁与你有仇,我看你是一点都不记得!无界门养你一千三百年,当真是养了一条白眼狼!”
“呵,恩情?”闵宥掀起眼皮,眼里是赤裸裸的恨意,“你口中的恩情,就是你们设计害我忘却一切,强塞给我一个碍眼的徒弟让他无时无刻监视我汇报我的行踪?”他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莫里羽啊莫里羽,要说白眼狼,你们无界门之人当属天下第一!”
“前有姒嫖杀我师尊,又将他仅剩的子嗣赶尽杀绝,夺去他的毕生心血无界门!后有你莫里羽背叛踏云阁,加入阁主最痛恨的无界门与他为敌。你告诉我,究竟谁是白眼狼?”闵宥字字珠玑,一错不错直视着莫里羽双眼,等她一个解释。
“你当真不可理喻。”莫里羽反倒平静下来,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他,“霍卓武创建无界门,是为了从中谋利,你根本不知道他残害了多少天才。师尊杀他,乃是为了千千万万无辜之人不受迫害,是为了天下大义!”
“至于你说的将霍瞳楼赶尽杀绝?那更是无稽之谈!以师尊那时的实力,杀一个幼童何其简单,她若真下了死手,哪儿还会有现在的踏云阁!哪儿还会有活生生站在这里的霍瞳楼!”
“至于你,闵宥,无论是宗主还是我们这些长老,都从未亏待过你。”她满眼悲伤地看着他,“还有归尘,他的确受宗主之托看着你,但他对你还不够好吗?他每次下山都会将搜集来的天材地宝尽数送你,就连从宗主手中赢来的黎晨剑也毫不吝啬,身为徒弟,他如此真心待你,怎么到你眼里,他便成了碍眼的东西?”
她字字泣血,是失望,也是不值,她替他们不值。
“废话说完了吗?”闵宥满脸不耐烦,在霍瞳楼微微吃惊的目光下亮出武器,直指莫里羽,“如若你们当真如此高尚,那就该把无界门归还给它真正的主人,而非鸠占鹊巢,行伪善之道!”
霍瞳楼欣慰地点点头,是啊,无界门是他爹建的,那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你!你简直、你简直没有心!”莫里羽再也忍不下去,周身灵力控制不住地往外冒,显然是气极了,“好,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今日我便替无界门除了你这个白眼狼!”
战局一触即发,江迟砚深感不妙,这要是打起来恐怕就真难以收场了,必须阻止他们。
显然其他人也意识到了这点,云依揽着莫里羽的手臂,小声安慰:“好了好了阿羽,别说了,不要和小人一般见识,他利益熏心,你和他说不清的,不要冲动害了自己啊。”
萧仇也道:“阁主,眼下不是内战的时候。”
然而,无用。
霍瞳楼饶有兴趣,巴不得越乱越好,闵宥和莫里羽都视对方如仇敌,更是不肯退让。
就在此时,一道浑厚苍老的声音响起:“是谁在闹事?!”
众人一惊,纷纷望去。
来人一头白发,鹤发童颜,双眼亮而有神,一身素净衣袍穿在身上,更显得她沉稳庄重,气度不凡。
系统适时道:“这是无上谷谷主,廖绒因。”
她不知何时又回了林邬玦那里,还是江迟砚问了两句没听到回音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顿时深觉无语,想当年刚来这里时,系统还特意提醒过他:“鉴于你的前辈们对我的某些误解,首先我要声明,我是系统,不是信鸽,你们要传消息可以用那头鹰,也可以用传音符,如果没有紧急情况不要让我去传递消息,虽然我速度很快,但跑来跑去也很累,所以还是尽量不要让我代替信鸽。”
彼时的江迟砚深表同情并理解,此时的江迟砚只有无语,深深的无语。
廖绒因的出现给事情带来了转机,众人对这位年迈的谷主很是尊敬,各自行了一礼,萧仇上前一步,为她解释了来龙去脉。
“呵,我当是什么事也值得你们大动干戈!一点陈年旧事,一些过往恩怨,就让你们在如此危险的地方不顾大局大打出手,真是成何体统!”廖绒因厉声呵斥,手中凭空出现一根拐杖,重重敲在地上,震得人心中一颤。
这位老者似乎有什么魔力,在场的人,无论是热衷制造混乱的霍瞳楼,还是愤怒到想将对方碎尸万段的闵宥和莫里羽,在她面前都像鹌鹑一样不敢出声。
老者重重哼了声,拐杖敲了敲,语重心长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知分寸,我们来到庆城是为了调查一千年前庆城消失的原因和城中百姓的死因,你们却在这里内讧,这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
众人纷纷点头认错,不敢反驳一句。
“唉,罢了罢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也不跟你们这些小辈计较,你们各自散了吧。”廖绒因摆摆手,带着弟子们转身离去,江迟砚看到那些人里,被云依丢给无上谷的凝虚宗弟子,他们正用一种求救的目光看着云依,满眼写着:救救我们!
他扭头去看云依的反应,却见对方正笑眯眯地朝他们招手,俨然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江迟砚更好奇了,待人散了,满眼好奇地问莫里羽: “师姑,你们为何这么……”这么听廖绒因的话。
林邬玦也看过来,他也觉得奇怪,明明那位谷主的修为并不是最高的,为何会被所有人忌惮?
莫里羽神色有些怪异,她看向身旁的两位师侄,唇角微妙地扬了扬:“你们……真想知道?”
两人同时点点头:“想!”
莫里羽笑得更微妙了:“因为她啊,是个不要命的狠人……”
十分钟后,莫里羽神清气爽地大步离开,只剩江迟砚和林邬玦两脸呆滞,直愣愣地看着彼此,不可置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不是,什么人会随身带着能炸了整个宗门不留活口的法器集合体啊!什么人一言不合就要和人同归于尽啊!什么人受了一丁点委屈就要举全宗门之力报仇雪恨啊!
怪不得啊,怪不得平日里拽天拽地的强者一见到廖绒因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大气不敢吭,怪不得凝虚宗的那几个人一脸苦相想跟云依离开,感情人家不要命啊!
说错一句话就被阴魂不散的夺命鬼缠上,这谁受得了!
……………………
“啧,真是不争气。”城门口,霍瞳楼满脸不耐地踹了门中弟子一脚,晦气道,“滚吧,回去找洛焉领罚!”
那名弟子行了一礼,不敢多言,一瘸一拐地离开庆城。
“何必这么大动肝火。”闵宥淡淡扫了眼城门外的身影,漫不经心道,“廖绒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她年纪大了,修为久久无法突破,活不久了。”
“呵,本阁主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疯子!”霍瞳楼恨恨地啐了口,又阴森森地笑起来,“不过你说得对,她没几年好活了,等她一死,我就带人把无上谷踏平!”
闵宥也笑起来,眼中尽是贪婪:“还要把无界门抢回来,那本就是我们的东西。”
霍瞳楼抚掌大笑:“师弟所言甚合我意!我是我爹的亲儿子,你是我爹最喜爱的关门弟子,无界门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哪怕毁了,我也不会让外人占领它!”
他笑得狂妄,睁眼却发现刚刚才被他撵走的徒弟又重新回到他面前,一脸茫然。
他皱起眉,不耐道:“你回来做什么?不是说有伤在身要回去修养么?”
那弟子嘴唇颤了颤,哆嗦着吐出一句:“我、我也不知道,我出去以后浑浑噩噩的,一直往前走,走着走着……就,就回到这里了……”
霍瞳楼缓缓皱起了眉:“你是说,你往相反的方向走结果又走回来了?”
“是,是这样。”
闵宥忽的笑了声:“鬼打墙啊。”
第59章 初见端倪
经此一遭, 城中气氛陡然变了。
虚伪的假面撕开,无界门与踏云阁再也无法和平相处。短短两天便发生无数冲突,想尽了办法给对方找不痛快。
当然,这些都是在廖绒因看不到的地方做的。
莫里羽也和闵宥碰上过几次, 每一次都剑拔弩张, 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好在一个被云依劝了下来,一个被萧仇拦了回去。
叶怜对此十分不理解:“他到底在怨恨什么?宗主对他不好吗?!”
江迟砚倒是多少有点理解他, 这两天他旁敲侧击问了系统, 终于撬开了她的嘴——
“你现在觉得无界门上上下下对他都不错,那是因为你不知道霍卓武当时对他有多好, 就连霍瞳楼都没能受到那么多的关注。”
系统顿了片刻, 举了个例子:“俞令晚在宗门的地位你也知道,宗主呵护, 长老疼爱,一众弟子更是尊敬有加。但即便是这样的待遇, 也不及当时的闵宥二分之一, 那时的他, 拥有宗主一样的地位,要风得风, 要雨得雨,受尽无数宠爱。”
江迟砚不可置信:“可那个霍什么卓不是个恶人吗?”恶人用得着对别人这么好吗???
“是。”系统干脆地答道, “所以我怀疑他是在捧杀,或者有什么别的阴谋,总之不怀好意。但他究竟有什么目的我也无从得知, 因为在那之前,他就已经被杀了。”
“所以,在闵宥眼里, 他那个师尊就是全天下最好的人,甚至如果没有发生意外,整个宗门都可能是他的。”
江迟砚无言以对,他完全理解了。站在闵宥的角度,那就是最最疼爱自己的师尊突然被自家师姐杀了,那位师姐还抢占了他师尊的宗门,还追杀他师尊的孩子,这不恨才怪!
但有一点,江迟砚还是不明白:“所以当时为什么没有斩草除根,反而留他在宗门?”甚至都没有严密监视打碎灵根什么的……
系统无辜地说:“那你问你师尊啊。”
江迟砚:“……”
“嘶!等等,那是什么?!”叶怜猛的后退两步,手握长鞭,警惕地看着前面的人。
江迟砚跟着看过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好像是个人。”
叶怜呼吸都停了:“那个人身上,好像有什么很危险的东西,别靠近他!”
最后那句话是对林邬玦喊的,彼时林邬玦已经走到叶怜前面,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平静地回过头道:“叶师姐,那是俞师姐,她背上背了个人。”似是觉得这种描述不够准确,他又补充了句,“一个身上没有任何东西的、昏迷不醒的人。”
叶怜缓缓地放下了手:“啊,啊……那应该、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她揉揉眼睛,再次看过去,这次彻底看清了。
——想不看清也难,因为俞令晚已经走近了。
“师姐,这位师兄是怎么了?”江迟砚看着她背上的人,不由疑惑。
那人脸色红润,衣着整齐,似乎一点伤都没受,怎么会晕倒?
俞令晚疲惫地叹口气,道:“不知什么原因,他对着地上的尸体大吼大叫,还要上去砍……死者为大,哪能放任他这么胡来,只能把他打晕了。”
“怪了,怎么好好的突然神志不清?”江迟砚想起那年迎新会上突然发疯的林邬玦,心中一动,抬眸仔细打量起那人。
林邬玦也同样盯着他,目光上上下下扫过一遍,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要不把他叫醒问问?”江迟砚提议道。
“可以。”俞令晚说罢放下那人,拍了拍他。
“太轻了吧师姐,我来!”叶怜看不下去,俯身双手夹住那人脑袋,左右晃荡几下,力道大的能把人脑浆摇散。
“这都没醒?”江迟砚惊诧地掀了掀那人眼皮,不信邪般又在他手腕处掐了几下。
俞令晚缓缓皱起了眉:“奇了怪了,我只是把他打晕,按理说这也该醒了。”
啪啪啪!
叶怜反手在那人脸上落下几个巴掌,江迟砚一个旁观者都觉得脸疼,然而被打的人却一动不动,呼吸频率都没变一下。
“确定了,叫不醒。”
“也许和他昏迷之前看到景象有关。”林邬玦推测道,目光却投向叶怜,“或许,那就是他无法苏醒的……前兆。”
“咳!那什么……”叶怜浑身一僵,她轻咳一声,抿着唇道,“要不去找师尊看看吧,我刚才也……也有点眼花。”
“嗯?”俞令晚诧异地看向她,“眼花?”
“嗯,我刚才把你们看成了很不好的东西。”
俞令晚当即点头:“好,师姑现在何处?”
叶怜抬手一指:“师尊和云依长老,一同去了城东。”
城东,云依半跪在地,忽略一旁躺着的两具尸体,拨开地上的尘土,手指抚上那早已暗淡的纹路。
“怎么样?确定是献祭大阵么?”莫里羽在一旁盯着,整个人都紧紧绷在一起。
良久,云依重重松了口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笑道:“你是要先听坏消息,还是好消息?”
莫里羽绷着脸:“坏消息。”
“坏消息是,庆城的这个阵法,的的确确就是传说中的献祭法阵,千年前庆城无一生还的最大原因。”
莫里羽身形一晃,强撑着一口气道:“那好消息是……?”
云依俏皮一笑,灰眸亮晶晶的:“好消息是,这个阵法已经破损,纹路消失了大半,想要重新绘制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莫里羽强撑的那口气终于放下了,她扶着头,一时之间竟然觉得呼吸不畅:“你真是,快吓死我了!”
云依:“嘻嘻~”她偏过头去,笑眯眯地对空气招招手,“萧姐姐呢?跟了我们这么久,这下放心了?”
“放心了。”萧仇从暗中走来,丝毫没有跟踪别人反被发现的窘迫。
“哼,你倒是懒省事,知道跟着我们蹭情报。”莫里羽笑着打趣,一如往常。
“云依懂得多,有她打包票,我自然放心。”萧仇面不改色,只是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诶,不说这个。”莫里羽鬼鬼祟祟凑到她身边,厚着脸皮戳戳她手臂,“话说,那个霍瞳楼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还有闵宥那小子,他鬼得很,保不准要和霍瞳楼谋划什么阴谋想要对付我们呢,小师姐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阴谋么……”萧仇垂眸思考,两秒后一本正经转过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你放心,我近来不是跟着他们就是跟着你们,你若有难,我定会第一时间保护你。”
莫里羽故作柔弱地靠在萧仇肩上,感动到无以复加:“果然,这个世界上只有小师姐对我最好~”
云依:“……”
云依噔噔噔走到她们面前,用一种浮夸的的表情,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莫里羽:“……你找什么存在感?”
云依重重哼了声,扭过头去懒得理她们。
“有人来了。”萧仇眉梢微动,拍了拍莫里羽的头示意她起来,“是你门中弟子,我身份敏感,就先告辞了,我们下次再见。”
“好……”未等莫里羽把话说完,黑影便一瞬间消失。下一秒,耳边传来叶怜气喘吁吁的呼喊:“师尊!师尊你在哪?”
莫里羽头疼地扶了扶额。
云依看热闹不嫌事大,主动现身,朝几人挥手示意:“小怜儿快来,你师尊躲在这里哦。”
三分钟后,莫里羽看着地上面色红润没有丝毫异常的弟子陷入了沉思。
云依掀了掀他的眼皮,探了探他的脉搏,最后得出结论:“很健康。至于为什么突然发疯……我建议直接把他叫醒来问问。”
“可是,任我们如何掐他拧他,他就是不醒啊。”叶怜说着,指了指他红润的脸和被掐的青紫的胳膊。
“啧,那倒是难办了。”云依起身,余光忽的瞥到一闪而过的黑影,她顿时警觉地看过去。
“是那个斗篷人!”林邬玦脸一沉,说话的同时快速追了上去,江迟砚闻言也紧随而上,穷追不舍。
他们之前便猜测斗篷之下的可能不是人,而是被抓回去的那团火焰,只可惜自那之后一直没有机会证实,眼下再次遇到,绝不能错过!
“我们也跟上!”
莫里羽和云依对视一眼,同时行跟上。
斗篷人速度极快,林邬玦始终和他保持着四五米的距离,无法拉动一点,终于在一个拐角,斗篷人再度消失,干净得好像从未出现过。
“怎么样?有发现吗?”江迟砚紧随而至,扶着林邬玦的肩气喘吁吁地问,“能确定他的身份吗?”
林邬玦眉心紧锁,摇了摇头:“没有确切的证据。他太快了,我完全追不上。”
“还有,我始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出现又消失,难道就为了遛我们?”
这个问题,江迟砚也想不通。
“看来还是没追上啊。”莫里羽从身后走近,无奈叹了口气,顺手把一枚玉佩递到江迟砚眼前,“从你身上掉下来的,不过你怎么会有赤华宗的东西?”
江迟砚后知后觉想起,这是从一名赤华宗弟子上取下来的,因为霍瞳楼的突然打断,被他顺手带在身上的玉佩。
“赤华宗的玉佩啊,听说那也是他们的储物法器,你看看能不能打开。”云依见多识广,道出了不为人知的一个秘密。
江迟砚将信将疑,试探着用灵力去触碰玉佩。
下一刻,一个精美的盒子落在他掌心。
“里面只有这一件东西。”
“打开看看。”莫里羽也提起了兴趣。
盒子没有任何禁制,轻而易举被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封信,信纸平整,被保存的非常好。
“给我看看。”云依接过信封,缓缓念道——
「致不知道是哪位有缘的同门:
许久未归,不知师门可还安好?近日我带领师弟师妹们进了一处秘境,秘境资源丰厚,灵石灵草众多,我们这一行收获颇丰,所得……大概能够师门整整十年的开销了吧!
不过有失必有得,秘境凶险,我的师弟师妹们……也在一个个地离我而去,而在我写下这封信之前,除我之外仅存的小师妹——李心悦,也为保护我而被猛兽撕碎了身躯……
如今,仅剩我一介罪人苟活于世了。
我无颜面对师门,若非我带错了路……他们本不必死的。
我无能为力,只能将这一行我们收集到的所有天材地宝放进了宗门玉佩,连带着这封信。
我不知道玉佩的去处,也不知道它是否还有被人打开的一天,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没错,我也要死了,选择真是很重要的事啊。一步错,步步错,可惜我没有赎罪的机会了,只能寄希望于捡到这枚玉佩的人,能将我们用命换来的资源带回宗门……
至此,我便再无遗憾。
愿逝者安息,愿来者无虞」
“玉佩里只剩下这封信了,想必他们用命换来的资源有被好好利用。”云依感慨着合上信封,阖眸为他们默哀。
“李心悦……”林邬玦皱眉沉思,他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这时,系统开了口:“李心悦,那位教书先生的学生。他说,他在庆城看到了入魔的李心悦在杀人。”
一语激起千层浪。江迟砚悚然一惊,凉意顺着骨头缝袭遍全身。
捡到这封信的人必然不会是已经入魔失去理智的赤华宗人,那这就说明,李心悦早在入魔之前就已经死在了秘境之中,那么,教书先生看到的人又是谁?
林邬玦同样也想到了这点,他几乎是立刻看向江迟砚,眼里是如出一辙的骇然。
第60章 面具之下
又一次来到教书先生的小屋, 江迟砚径直走到那面墙前,目光逡巡着找到了那行字——“我看到李心悦啦,我最得意的学生……”
“还真是一样的名字……”莫里羽凝神一看,顿时眉心蹙起, 问出了关键一点, “所以,赤华宗有几个叫李心悦的?”
落后一步的云依哭笑不得, 抬手推了推她:“不要问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啦, 让我看看,墙上还记了些什么?”
一行六人, 齐齐凑在一面墙之前, 聚精会神盯着上面的字。
“下雨了……我听到外面有打杀声,他们说神仙来了, 我们有救口……这是最后一句话了,他应当是在记录的过程中死去了吧。这段倒是符合历史中庆城百姓无一生还的描述。”叶怜指着最后一段话, 手指在最后那个“口”字上停留了一瞬, 而后她放下手, 看向莫里羽,“可是师尊, 我怎么记得史书中说,早在上神们合力攻打庆城之前城中百姓就已经死绝了呢?”
莫里羽颔首:“你没记错, 的确是这么记载的。”
听闻此言,江迟砚的头往林邬玦那边偏了偏,很小声地问了句:“真的吗?”
林邬玦有一瞬的懵, 他怎么会知道?
下一秒,系统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确定,不过众神攻打庆城的时候的确没有发现活人, 至于他们是早已死去还是刚刚死去,其实并无准确说辞,后人也只能通过他们尸体的腐烂程度进行推测。”
江迟砚了然:“那这段话就是可真可假喽?”
“对。”
一人一统,就这个隔着另一个人旁若无人地聊上了。
另一个人:“………………”
这下是真演都不演了是吧?
俞令晚目光上移,指着自己面前的那段话问道:“那这句‘来救我们的人还是没有来……但也有人说他们其实来了,但是没打过那群魔头。’可属实?”
“这一句应当是真的。”云依回忆着,重重点了下头,“嗯,和史书中记载的第一次救援对得上,那次,正道门派准备不足,最终铩羽而归。”
系统补充:“其中无界门伤忙惨重,战力损失近一半。”
“那这下一句……”
「倒在外面的尸体越来越多了,我隔着窗户看到了我两个学生的脸,他们倒在我窗前,手里攥着半张饼子,眼睛死死瞪着我……我好想去给他们合上眼睛,好叫他们安息……」
众人齐齐回头,看向窗外。
窗外躺着残缺的尸骸。
没有死不瞑目的学生,也没有半张饼子。
但这也不能证明墙上的话是假的,这么长的时光里,尸体可能发生任何意外。
云依叹了口气,抬脚走到窗外,蹲下来细细查看几节残骸。
其他人也凑上去,瞪着眼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是胎记吗?”叶怜指了指断腿上一处暗沉的点。
“兴许是吧。”云依没有在意,手指抚过截面,眸色一暗,“这些断肢,是被钝刀一点一点砍下来的。”
“什么意思?”
云依起身走进屋中,抬手掀翻角落里那本该空空如也的米缸,只见里面掉出几块腐烂的肉……
“我早先便觉得奇怪,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给自己学生合眼的勇气都没有的教书人,又怎么会在这危机四伏的城中找到食物?要知道,食物这种东西,可是很早就被洗劫一空了。”
“所以……”莫里羽的目光扫过米缸里掉出的腐肉,又缓缓看向门外的残肢,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吃了他的学生?”
云依点头:“嗯。不过这或许并非他本意,他能在城中看到早已死去的李心悦,便证明他已经神志不清了,兴许,是把死人当成食物了吧。”
说到这里她倏地笑了笑:“这位老先生还是很善良的,他没有把‘食物’全部搬到自己家里,反而只取走了一部分……想必是想把剩下的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空气陡然陷入沉默,云依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干嘛都一副心碎的表情?乱世就是这样的,与其为逝者悲伤,不如好好想想,我们会不会也如他一样出现幻觉,进而神志不清,自相残杀。”
“你说得对!”莫里羽突然抬起头,严肃道,“叶怜,你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必须离开这里,顺便将此事秉明宗主。”
“是,我这就去!”叶怜不再犹豫,迅速奔向城门。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黑影紧接着消失在转角。
“另外,这件事必须告诉其他人,好让大家早做防范。令晚,此事由你去办,尤其要告知无上谷,若是廖谷主看到了或是听到了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不约而同想到关于廖绒因的勇猛事迹,顿时浑身一抖,要是她在自己的幻象中受了委屈……
“那整个庆城,还有里面的我们就都完了。”
俞令晚顿觉头大,匆匆应下一句便火速离开,脚步比叶怜还急。
“师姑,您可知廖谷主……是什么灵根?”江迟砚捂着口鼻,声音闷闷的从指间传出。
“金,怎么了?”
“哦,那没事了。”
江迟砚默默叹了口气,金灵根啊,那好像也不能隔绝毒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风灵力带来的纯净空气,真想把手焊死在鼻子上啊。
“我算是知道你怎么突然就傻了,想必是因为你外星人的身份,毒气对你的影响就是让你变成一个傻子吧。”系统不知何时回来,颓丧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还以为你也撞到脑子了呢。”
“我也纳闷呢,我平时说话可是滴水不漏的,怎么会说那么不过脑子的话,都怪这臭烘烘的毒气!”
“要不要把它们吹出去?”
“不要,那不祸害人吗?”
“那怎么办?你这样举着一只手也不方便啊。”
“不知道,静观其变吧,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像我这种小……”
“你们在说什么呢?”林邬玦突然凑上来,一脸无辜地抿抿唇,颇有些委屈的意味,“为什么不让我听?”
江迟砚猛的退后一步,吓得心跳都停了:“你你你!你说什么胡话呢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林邬玦像是听不出他话里的心虚,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没有啊师兄,只是我叫了系统好几遍她都没理我,又看师兄这么入神,想来是聊得很投入了。”他歪头,笑意加深,“二位不妨带我一个?”
江迟砚重重闭了闭眼,默默伸手,把他上扬的嘴角向下扯了回来:“你、你还是别笑了,很渗人你知道吗?”
林邬玦鼻尖发出一声轻笑,黑沉的眸光直视着他双眼,其中探究意味毫不遮掩。
江迟砚恨不得把他眼睛也捂上,对峙良久,他终是无奈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吧好吧我坦白,我什么都告诉你。”
“哦,好啊。”林邬玦眉梢一挑,好整以暇等待着下文。
江迟砚重新用手捂住口鼻,清新的空气让他头脑都清醒了几分,坦白攻略者和主角身份对调的事实?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那他还怎么玩?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你是来攻略我的了。”江迟砚幽幽叹了口气,看了林邬玦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道,“在你来到我身边没多久,系统就主动找到了我,告诉我你的身份,她的身份,也包括我完全没有印象的前九次攻略,她全都告诉我了。”
“为什么?”林邬玦问。
“因为她想让我配合你。”江迟砚耸耸肩,他左手手指聚拢,掌心风力更大,“你也知道,前九次攻略都失败了,系统可能有点疯了吧,觉得攻略失败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所以直接来找我坦白了。”
他叹口气:“一开始我也不信,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事被应验,我便也信了。”
林邬玦喃喃道:“怪不得……”
怪不得一切都那么顺利,顺利和江迟砚住在一处,顺利成为他的跟班,甚至……
“杨和,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那个急切地把他推进登天路的人,那个知道虞归真实身份的人,他是否也知道关于系统的事?
“哦,你说他啊。”江迟砚朝他一笑,“他和你一样,都是攻略者啊。”
林邬玦:“!!!”
“攻略者不止我一个?!!”
江迟砚笑眯眯地点点头,末了又道:“但你是最重要的那个,所以他才会暗中协助你。”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句话后,林邬玦内心那股莫名的情绪被抚平些许,至少他是最重要的,他心里这么想着,但又总觉得不忿。
“那……还有谁?”
江迟砚收回视线,颅内细胞高速运转着,拼命回想其他可疑的地方,刘勇不可疑,他只出场了一次,秦画语也不可疑,她已经“死了”。
那杨韵莹呢?还有虞归,她们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嗯……据我所知,虞归也是。”江迟砚缓缓地说,“她,一开始就找上我了,因为系统剧透,所以她利用自己从系统那里得来的情报伪装成预言家,从而名声大噪,为、为以后的剧情做铺垫……”
江迟砚越说越慢,他仿佛看到他可爱的脑细胞们一排排死去,嘎嘣、嘎嘣、嘎嘣……
“第一次给我预言正是她在造势,至于给你的那次预言……据她说算是某种暗示,我也不太清楚,包括后来的预言,也是在有意无意地帮我们……只不过你也知道,中途出现了一点意外。”
林邬玦看似在认真思考着,但其实他脑中也乱的很,毒气对修士的影响依旧存在,他虽然没有像江迟砚那样彻底话不过脑,但脑子也没有特别清明。
“那她为什么不和我说?”林邬玦不理解,“还有上次系统被夺舍的事……应该,不是真的吧?”
江迟砚呼吸都停了,一滴汗顺着额角滑落,吧嗒一声落在地上。
这要他怎么说呢?
“这事难道不该怪你吗?”江迟砚倒打一耙,正义凛然,“我们可怜的小系统本来就因为觉得对不起你而羞愧,难得关心你两句你还冤枉她,她情急之下只好出此下策,这才引起了一系列误会!”
林邬玦:“??”他合理怀疑江迟砚在恼羞成怒。
“至于虞归,她当然不能告诉你,因为系统要求他们保密,你见过哪家攻略者攻略别人还能拖家带口的啊?系统是为了完成任务才找了其他帮手,她已经违规了,当然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系统默默无言,内心感慨万千,这一口接一口的大锅真是猝不及防,压的她直不起腰。
林邬玦无言以对:“好、好吧。那……”
“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目的!”江迟砚匆匆打断他的话,重新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你的任务是阻止我入魔,同样我也不想自己失去理智,所以才这么配合你们的任务,但你应该也知道,有人正在暗中捣乱,他在阻止你,引诱我入魔,他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他转过身,强行掰过林邬玦的脸,认真地对他说:“所以说,我们是站在统一战线的队友,不是对手,我们不能内讧,不然敌人趁虚而入,我们都讨不着好。”
林邬玦神情一滞,而后笑着点了下头:“我知道。”
他的师兄,好像误会了什么。
他并没有生气,也没有任何想与江迟砚为敌的意思,只是单纯想要一个解释罢了。
嗯……或者说,他还挺喜欢江迟砚绞尽脑汁辩解的样子。
“明白就好,千万别想不开。”江迟砚松了口气,得意洋洋对系统道,“看,搞定了。”
系统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真厉害,这都能圆回来,所以我身上的锅什么时候拿走?”
江迟砚打着哈哈:“啊?什么?哎呦脑子好乱,我需要一个充实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