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霍瞳楼脸一黑,“那确实难办。”
“不过……妄好那女人的宠物,为何要帮助无界门的人?莫非……他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闵宥如实相告:“阁主英明。用我那前师侄的话来说,他们可是一家人呢。”
“一家人?”霍瞳楼一顿,随即脸上浮现狂喜,“那他们岂不是一丘之貉?看来无界门果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倘若我把他们勾结的事传出去,届时无界门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呃!”
染血的剑自他心口穿过,霍瞳楼双目发直,瞳孔剧颤,盯着胸前的剑说不出一个字。
“蠢货。”闵宥附在他耳边冷笑,声音如鬼魅,“我忍你很久了。”
霍瞳楼如提线木偶般转动脑袋,喉咙中发出破碎的音节:“为、为什么……”
“因为你太蠢了,霍瞳楼。”闵宥柔声给了这个将死之人最后一丝仁慈,“我的复仇路啊,已经不需要你了,感谢你的付出,我会牢记霍阁主的恩情的。”
剑被抽出,鲜血洒落一地,霍瞳楼重重摔了下去,死不瞑目。
闵宥看了眼被眼前一幕震惊得目瞪口呆的呜呜,扯起唇角给了它一个虚伪的笑:“小东西,奉劝你一句,你这么怕死的打法,是杀不了人的。”
江迟砚匆匆赶到时,早已没了闵宥的身影,只有地上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和尸体旁边的蛇形呜呜。
看清尸体的脸,江迟砚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怎么回事?呜呜,这是……你干的?”
呜呜使劲晃了晃脑袋,否认了这个罪名,它扭着身子比划一通,试图还原当时的场景。
江迟砚没看懂,但他从霍瞳楼胸口的伤痕上看出了什么。
“霍瞳楼,是被人杀死的?”
呜呜使劲点头,它绕到江迟砚身后,绷直身子,猛的戳向他后背。
“他是被人从背后偷袭而死的?”
呜呜再次点头,这次却沉默下来,不知该怎么描述凶手的身份。
江迟砚默然看着霍瞳楼的尸体,内心一片凄凉。
好不容易有点线索,结果线索断了。
“系统……你、还好吧?”
系统好像有点死了,半天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虚弱的:“没事,我,没事……”
怎么看也不像没事啊……
“呜呜呜!!!”
呜呜突然跳起来,整只龙绷起身体,跳到江迟砚肩上嗷嗷叫。
江迟砚此时也察觉到了异常——庆城人的尸体,站起来了。
第67章 三合一
庆城人早在千年前便已死去, 千年以来尸体保存完好,与死时无异。
江迟砚也曾观察过这些尸体,除了没有尸斑,没有变得僵硬腐败之外, 便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而那被发现的一点异常, 也没能得出什么结论。
此刻,这些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僵硬地朝他逼近, 如同丧尸一般。
江迟砚眉心一蹙,不太想对死人动手, 毕竟死者为大。
他一手拎起霍瞳楼的尸体, 几步退至屋中,抬手布下结界。
“统啊, 你有什么头绪吗?”
系统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半晌才道:“没有。但这些尸体肯定是被人动了手脚, 庆城消失千年, 这一千年里谁也不知道它身在何处,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她沉了语气,漠然道:“这世间能将一样东西藏的这般隐蔽的, 只有一个人。”
江迟砚恍然:“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找的那位罪魁祸首, 早在一千年前就开始布局了么?”
“不排除这个可能。”系统哑声道,“我之前以为,他是在百年前才开始着手计划, 但现在看来,是我发现得太晚了。”
江迟砚幽幽道:“不会是殷瑟那玩意儿压根没死吧?”
系统讷讷:“这个……应该不会。”他都把自己炸成渣渣了,残体都还在神器里封着呢, 没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结界之外,几具尸体缓缓逼近,他们生前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死后也没有变强,只能徒手拍打结界,徒劳无功。
“这样有什么用?”江迟砚不解,这些死去的人就算“活”了过来,也很难对他们造成威胁,何必多此一举?
系统谨慎道:“静观其变,不要大意。”
毒气虽然消失,但陷入幻境的人依旧没有清醒,江迟砚手指微动,犹豫着要不要把他们杀了。
“那个人……怎么走了?”系统疑道。
“哪个?”江迟砚扫视一圈,目光锁定在那个往府门外走去的人身上。
那是个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走路摇摇晃晃,步伐僵硬,上半身的衣料被撕开,露出大片后背。
“他与其他人……似乎并无不同?”
“看不出,但他没有主动攻击我们。”系统道,“跟上去吧,看看他要做什么。”
江迟砚不再犹豫,涣风离手,一剑将结界之外的活死人全部斩杀,他撤下结界,正准备追上,不成想那被他拦腰砍断的尸体,再次“站”了起来。
下半身,两条腿一前一后摇摇晃晃向他逼近。上半身,两只胳膊撑着身体,顶着那张毫无生机的脸踉踉跄跄包抄过来。
江迟砚愣在了原地。
“翻倍了。”系统陈述事实。
江迟砚:“……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又是一剑,江迟砚斩去了上半身的双臂,和下半身的双腿。
“限制他们的行动,这样总可以……”
他话未说完,就见残肢断臂一蹦一蹦地,固执地跳向他。
嗯……速度还变快了。
江迟砚:“………………”
江迟砚重新竖起结界,问系统:“现在怎么办?”
系统不确定地说:“要不……烧成灰烬?”
江迟砚掏出一枚火符,随机扔在一条胳膊上,看它被燃烧殆尽,灰烬飘落在地。
“成了?!”
他神色一喜,刚要继续,就见地上的灰烬缓慢漂浮起来,以更快的速度扑向结界!
灰烬糊在结界上,反复冲击,妄图撞开这碍事的屏障。
江迟砚目瞪口呆,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这怎么玩?
这简直就是bug一样的存在!
系统也沉默了,面对眼前从未见过的一幕,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林邬玦御剑而来,神色慌张,速度很快,身后还跟着一溜儿灰烬:“师兄!”
江迟砚连忙打开结界,同时掌心运转起灵力,暂时把缠人的东西吹走。把林邬玦放了进来。
“外面怎么样了?”他忙问。
“一片混乱。”林邬玦警惕地盯着结界外的残骸,心有余悸,“城中所有尸体都活了过来,不分青红皂白攻击我们,莫师姑已经设下结界,将它们全部困在庆城,暂时不会威胁到外界。但……我们找不到对付它们的办法。”
林邬玦说着,突然用希冀的眼神看向江迟砚,无比真诚:“师兄,你有什么办法吗?”
江迟砚顶着那双眼带来的压力,坦诚地摇摇头:“很遗憾,没有。”
都烧成灰了还能动,他是真没招了。
但他嘴上说着没有,心里却还在挣扎:“统啊,你说要是把它们全部烧成灰,你能用风把它们聚成一团困住吗?”
系统沉吟片刻,点头道:“可行。”
“就是缺个超大容器。”
一城人的骨灰啊,那可真不是个小数目。
得到系统的肯定答案,江迟砚便开始思考对策,轻而易举地,他想到了那团火焰。
“林邬玦,那团火现在在哪?”
“在这儿。”林邬玦伸出手,指着手腕上一条死气沉沉的“黑色丝带”对他道,“它从刚才起就这样了,兴许是消耗太大,一直没什么精神,我之前试着让它烧了一块……不过没有用,灰烬还是跟着我们。”
“真难缠啊。”江迟砚叹息一声,伸手戳了戳林邬玦手腕,“过来。”
“丝带”顺势爬了过来,老老实实地缠在江迟砚手上待着,维持着一个不会让人忽视但又不会让人觉得烫的温度。
江迟砚暂时不打算让火焰出手,当务之急,是得找到一个合适的容器。
什么样的容器才能容纳一城人的骨灰呢?
“等等,这是……霍瞳楼?”林邬玦突然发现了什么,微微瞪大了眼看向江迟砚,“师兄,你把他杀了?!”
江迟砚回过神,麻溜地举起双手:“我冤枉。”
与此同时,城中各处早已陷入一场混战。
严温,戈邢,闵宥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齐齐出手,最开始他们抢夺毒液,发现抢不过后便彻底放弃,转而直接进攻,招招致命。
唯一能碾压他们的萧仇灵力耗尽,莫里羽一边护着萧仇,一边抵抗着来自严温的攻击,还要时刻躲避不断向她们逼近的尸骸。
“真是麻烦!”那些尸骸不能砍不能烧,否则就会越来越多,它们倒是没什么攻击力,但胜在烦人,干扰视野干涉双手,使她在对战中备受限制。
萧仇始终与她背靠着背,抬手凝出一面冰镜,一把挥开源源不断逼近的尸骸:“你专心应战,这些尸骸交给我!”
“真是狼狈啊,两位。”严温游刃有余,那些尸骸完全不会干扰他,他得以占据上风,发出高高在上的嘲笑。
俞令晚和妄好则合力对付戈邢,她们嘴上不和,配合却默契,一前一后,一进一退,两把相同的剑接连击向戈邢,牢牢牵制着他。
另一边,闵宥拦住正欲支援的云依,黎晨一挑,周身魔气萦绕。
云依霎时皱起眉,眼里划过震惊:“闵宥?你入魔了?”
“显然易见,不是么?”闵宥一步一步朝她逼近,暴动的尸骸同样无视了他。
云依冷笑一声,手持武器,不退不让:“呵,我本以为你只是心有怨言,没成想你竟然疯魔至此!那我便替郝宗主除了你这孽障!”
“异想天开。”
闵宥身形一闪,黎晨剑染上黑雾,重重朝云依刺去!
刀剑相接,闵宥招招致命,仿佛对面站的是生死仇敌。
云依一边防着随时随地干扰她的尸骸,一边应付着闵宥猛烈的攻势,逐渐落了下风,步步后退。
“看来你的实力也不怎么样啊。”闵宥嘲讽地笑出声,剑尖一挑,而后迅速送出一掌,径直将云依拍飞出去。
“就这?还想替郝酌华灭了我?”
云依撑起身体,半跪在地,抹去唇边鲜血,直勾勾盯着他,忽的笑了:“你说得对。”
闵宥霎时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杀不了你,自有他人代劳!”
几乎同时,闵宥身形一闪,下一秒,他原先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柄剑。
“可惜啊,师叔。”江迟砚抬手召回涣风,挡在云依面前。
他周身环绕着暴烈的风,把一众尸骸骨灰全部阻挡在外,丝毫不受其干扰。
闵宥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你这灵根倒是好用,和我那弑师夺权的师姐一样。”
江迟砚微微一笑,涣风发出阵阵嗡鸣,蓄势待发:“哦?那我不妨效仿她?亲手杀了师叔可好?”
“好啊。”闵宥率先出击,周身魔气暴涨,杀意毕露,“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江迟砚冷笑一声,丝毫不让,一招一式透着狠劲。
眼看两人缠斗在一起,不分上下。云依松了口气,喘息着垂下眼眸,抬手挥开不断进攻的尸骸。
“等等,尸骸?”云依猛的转过头,只见她身旁一米处,半具尸体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完全没有进攻的意思。
可疑。
云依靠近过去,伸手查看那残破的上半身。
尸体的位置被她移动了些许,云依没放在心上,然而,那尸体却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动着,回到了原位。
云依手一顿。
更可疑了。
她仔细盯着那半具尸体,这是一个女人,衣料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遮住大片皮肤,而裸露出的皮肤上,手臂处一块暗色的胎记尤其明显。
这具尸体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
云依再次移开了它,不出所料,它又一次挪了回去。
不是尸体的问题,那就是这个位置的问题了。
云依伸手拨开地上的尘土,整个人倏地顿住了。
只见与尸体上胎记相连接的地方,赫然是一片暗淡的纹路。
……献祭法阵。
云依神色微变,猛得举剑砍下,将那节手臂一分为二,“胎记”被切割,却扔岿然不动,严丝合缝连接在一起。
仿佛谁也不能将它们分开。
“不,不对,怎么会……”
云依耳边出现阵阵嗡鸣,灰眸剧烈颤动着,她环顾四望,忽视乱成一片的尸骸,她在这一片混乱中发现了几个与众不同的身影。
他们,没有攻击人的意图,反而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完成某种使命。
以人体为基,在其身上绘制阵法纹路,再在合适的时机控制他们来到指定位置,便能形成一张完整的阵。
她曾对莫里羽说阵法不全,但若是补上那些缺口,阵法便完整了。
恍然间,她对上了闵宥的视线,对方看她的眼神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云依瞬间明白了什么。
毒液早已被她们收进储物戒,魔修的实力无法对她们构成压制,也就不可能从她们手中抢回毒液,那他们为什么还执意要战?
云依本以为他们是不死心,但现在她明白了——他们,是在混淆视听。
分散她们的注意力,让唯一知晓献祭法阵的三个人无心观察城中情况,这样一来,那些身上烙印着阵法暗纹的尸骸,便能悄无声息归位,待阵法大成,便为时已晚。
若他们选择打开结界逃出去,那满城的尸骸骨灰便会如入江之鲫般涌入整个修真界,届时,便再也无法限制它们的行动。
但若他们留在这里,那便只有死亡的结局。
冷汗从额头滴落,背脊一阵阵地发寒,云依骤然将火符拍在带有阵纹的尸骸上,看它燃烧成灰烬,看它快速拼合,重新成为献祭法阵的一部分。
无法分割。
无法分割,那便阻止尸骸归位!
云依不再犹豫,趁没人注意她飞身离去。
“呵。”
江迟砚眉心一跳:“师叔笑什么?”
闵宥嘲讽地看着他:“当然是笑你们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江迟砚心下一惊,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你们做了什么?”
“你猜。”
江迟砚恶狠狠道:“我猜你大爷!”
说罢,招式越发凶狠,大有一股把人打死的架势。
与此同时,林邬玦推开碍事的杂物,盯着脚下的纹路陷入了沉思。
“小友,可是有何发现?”廖绒因缓步而至,寻着他的视线看向地上裸露出来的阵法纹路,“这是……法阵?”
“是,而且旁边的这具尸体身上也绘有纹路,想必也是那阵法的一部分。”林邬玦抬眸看向对方,双手不自觉握紧,“廖谷主可认得这阵法?”
魔族费尽心思用这种方式隐藏起来的法阵,绝非善类,他心中升起不安,下颌紧紧绷着。
廖绒因仔细查看,摇了摇头:“我不认得它。”她话锋一转,又道,“但此阵绝不简单,我们必须阻止阵法恢复完整。”
林邬玦深以为然,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尸体无法真正消失,他们又该怎么破坏阵法?
“别急,待老衲回去想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廖绒因背着手离开,她的弟子安舒连忙跟上,附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廖绒因笑着摇摇头,旋即又叹了口气。
“你也不认得它吗?系统。”
系统的声音染上几分愁绪:“别问我了,我看书少……”
林邬玦无法,他想了想,伸手将那印着纹路的尸体拽起来,看他不断挣扎着想要回到自己的位置,皱了皱眉。
他扫了眼周围环境,拎着那尸体按在一个柱子上,几下绑好,拍拍手离开。
然而他没走几步,就听到一声微弱的“咔嚓”。
林邬玦猛的回头,只见一条腿蹦跶着再次躺倒纹路旁边,而那个被他绑在柱子上的尸体,赫然少了一条腿。
林邬玦:“!!!”
林邬玦的双眼都变清澈了。
另一边,正在与俞令晚妄好交战的戈邢逐渐皱起了眉。
太慢了。
阵法直到现在都没有拼接完成,这个速度不正常。
他目光一凌,一把挥开二人,看向严温。
不同于他的焦急,严温姿态散漫,不紧不慢控制着尸体往莫里羽身上丢,淋漓尽致地表演了什么叫表面工程。
“严温!”戈邢沉声唤他。
严温动作一顿,扭头看他,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几乎同时,二人飞身离去,分头行动,去纠正“错误”。
莫里羽停了手,不明所以:“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跑了?”
萧仇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心中隐隐不安:“我们追上去,我总觉得没好事。”
“那还磨蹭什么,再不追人都没影了!”
一道红色身影从二人身旁掠过,独属于妄好的狂妄声音回荡在两人耳中。
俞令晚慢她一步,紧随其后:“师姑,弟子先去追那家伙,另一个人就拜托师姑了!”
“好,你们小心。”莫里羽一把拉上萧仇,御剑而起,紧追严温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被江迟砚尽收眼底,他出招的手逐渐放慢了速度,起了疑心。
“你知道他们是去做什么吗?”闵宥忽的出声,语气中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江迟砚手下一顿,抬眸看他。
“看到那边躺着不动的尸体没?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闵宥循循善诱,眼中恶意加深。
“你装什么谜语人!”江迟砚一掌挥出,懒得听他废话,“不懂什么叫有话直说吗?”
闵宥眉梢微挑,面上浮现些许诧异,竟然真的直说了:“好吧,反正你们也无力回天了。那是献祭灵魂的阵法,千年前有人在城中布下此阵,致使最后的幸存者全部死亡,成为一具空有皮囊而无灵魂的空壳。”
“千年前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那重要吗?”闵宥笑着摊手,继续道,“那阵法被使用过一次,本该就此废弃,但那人不想浪费这么威力巨大的阵法,便将其残缺的部分绘制在死人的身体上,待时机一到,他便能控制死人回归他布置好的位置,重新启动献祭法阵。”
“就像……现在。”
他话音刚落,灰色的地面骤然亮起一道道白色的光,紧接着,白光顺着纹路蔓延,从四面八方朝中间汇聚。
“等到所有纹路亮起,你们就要成为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了,届时,你们便只能任由他摆布,成为刺向同门的刀……怎么样?期待吗?”
江迟砚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他紧紧盯着脚下逐渐亮起的纹路,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献祭灵魂的法阵,你又能好的到哪去?”
闵宥倏地一笑:“我是魔修,魔修不会有事。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呵。”
江迟砚发出一声冷笑,就在城中央的纹路即将全部亮起之际,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剑狠狠插进地面。
咔嚓——
咔嚓嚓——
涣风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将大地刺穿一条裂缝。
“无用功。”闵宥冷漠地评价一句。
果然,法阵开启的进程只被阻止了几秒钟,纹路蔓延着连成最后一条线,最后光芒大盛,庞大的力量让城中所有修士为之一振。
意识变得混沌,仿佛被抽离身体,江迟砚的双眼变得空茫,握剑的手不知何时松开,身体不受控地倒下。
轰——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爆炸声从城东响起,与此同时,阵法上的一点瞬间暗淡下来,那一点暗光就像瘟疫一样,短短几息便传遍整个法阵。
离散的意识逐渐回归,眼眸恢复清明,江迟砚倏地抬头,只见闵宥半垂着头,黎晨剑被他握在掌心,不知从哪流出的血珠染红了剑身。
“命真大啊。”他轻笑了声,微微抬眸,阴沉沉地朝他弯了下眼。
下一秒,闵宥伺机而动,江迟砚慌忙躲避,黎晨剑擦着他脖颈划过。
“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他们最大的杀器,已经被你们收服了。”闵宥步步紧逼,目光瞥向江迟砚手腕,那里缠着一条黑色“丝带”。
江迟砚不动声色背过手去,否认:“如果真能像你说的一样收服它,那你们早就被我烧死了。”
闵宥漠然地笑了笑,对此毫不在乎,他再次出剑,欺身而上。
这次江迟砚有了准备,涣风重新回到手中,他不再保留实力,灵力以压倒般的威力击向闵宥。
“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剑尖在距离闵宥心口一寸处岿然止步,江迟砚逼近一步,语带威胁:“是谁?”
“呵。”
闵宥垂眸一笑,骤然出手,黎晨剑狠狠撞上涣风,将其击飞出去,江迟砚神色一变,几步后退,抬手正想出击,却听对方幽幽笑道:“鄙人不才,但有幸比你们知道的多一点,我斗胆猜测,你们要找的人,正是……”
江迟砚瞳孔一缩,刚想再问,闵宥却一个闪身,消失了。
…………………………
“可惜了,没能杀了他。”暗处,戈邢看着在闵宥离开后出现的林邬玦,深感惋惜。
“有那么一个靠山,我能杀死他才奇怪吧?”闵宥无声出现在二人身后,丝毫不觉得羞愧。
“倒是你们,不是说阵法一旦开启,谁也无法阻止吗?”
“唉,谁知道会有人这么不要命呢。”严温叹息一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总之这次行动,我们大获全败,回去请罪吧。”
闵宥冷不丁吭声:“带我一个。”
严温摆到一半的手顿了顿,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确定要加入我们?提前告知你一句,我们那位域主……可不是一般的变态。”
闵宥直视他双眼,语气肯定:“我此生,只为复仇而活,为此我可以不择手段。”
“好苗子。”戈邢先一步开口,拍了拍闵宥的肩,“你实力不错,域主欣赏强者,绝对会重用你。”
闵宥微笑:“我很期待。”
“行吧,但愿你能受得了。”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严温耸耸肩,和二人一同离开。
另一边,听了闵宥的话,江迟砚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林邬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师兄,师兄?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江迟砚缓缓地摇了摇头,压下混乱的思绪,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阵法怎么突然灭了?”
林邬玦眸色一暗,艰涩道:“师兄跟我过来便知道了。”——
城东某府邸。
安舒颓然跪坐在地,手中捧着一枚精巧的谷主令牌,泪流满面。
其他人亦是一副沉痛的表情,默然静立在她身侧。
江迟砚和林邬玦在距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止住了脚步。
林邬玦低声朝江迟砚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在寻找容器的过程中偶然发现了被隐藏起来的法阵,恰巧当时廖谷主也在,我们不认得这阵法,但却知道它绝非善类,必须阻止。”
“廖谷主说她要回去想想办法,我便留在那里,以灵力化作屏障阻止尸体回归本位。但后来严温突然袭击,我忙着应付他,屏障松懈,让他们逮到了机会……后来……”
江迟砚补充上:“后来法阵开启,我阻止无果,逐渐失去意识,然后就听到了爆炸声。”
林邬玦沉声道:“嗯,那是廖谷主想到的办法。”
“师兄可还记得,世人皆传,若是惹了廖谷主不高兴,她能以一人之力覆灭整个门派?”
“印象深刻。”疯子常见,疯成这样还看起来很正常的,少见。
“她正是动用了自己的底牌,只不过稍加改造,缩小了范围,好处是,威力加倍。”林邬玦指着不远处一片空地,道,“那就是被廖谷主破坏的阵法,那里本来有几具尸体,现在,空无一物。”
江迟砚看过去,赫然发现那里竟连一丝骨灰都不见,真真正正地消失了。
“但她本人也……灰飞烟灭了。”林邬玦的声音染上几分悲痛,不仅是对廖绒因尸骨无存的惋惜,还有对无上谷失去谷主,实力大减的担忧。
无上谷本就是五大宗门中综合实力最弱势的一方,多年来屹立不倒,全靠廖绒因和门中弟子那股狠劲撑着。但现在,最大的狠人廖绒因死了,无上谷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尤其是那些和无上谷有纠葛的宗门。
江迟砚自然也想到了这一茬:“无上谷此前得罪过不少宗门,此番受创,失去了主心骨,恐怕……”
他话未说完,便听一声怒喝:“安舒,站起来!”
安舒浑身一颤,抬起哭红的双眼看向说话的人,咬了咬牙,强撑着站了起来。
妄好缓步走近,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廖谷主深明大义,我妄好欠无上谷一个人情,你们谷主所求之事,我应了!”
安舒猛的抬头,嘴唇颤了颤,最后躬身一拜,双手捧着那枚廖绒因留下的象征谷主身份的令牌,声音颤抖但坚定:“弟子安舒,拜见谷主!”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谁都没想到廖绒因最后会把宗门托付给妄好。
“我去!什么情况?她们两个怎么扯上关系了?难道是我漏掉了什么信息?”
江迟砚看了眼身边突然冒出来还大呼小叫的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还留在这儿呢?”
路子矜顿时不满意了:“你当我想?这座城被你那师姑用结界封了,我一个小小金丹怎么出去?”
这话倒是不假,但从路子矜口中说出来,就十分虚假了。
缥缈宗与寻常门派不同,他们修习的是门中秘法,多以诡谲为主,区区一个结界,普通修士无可奈何,但路子矜绝对信手拈来。
“师兄,莫非是那次廖谷主邀妄前辈一同出城的时候……”
江迟砚也不确定:“兴许是吧。”
系统也感慨道:“想来是廖绒因心知自己大限将至,提前为无上谷找了个值得托付的人。”
“值得……托付?”江迟砚对此表示怀疑,妄好独来独往的一个人,真的能带好一个宗门吗?
“别小瞧她。”系统放出短短四个字,显然对她十分自信。
“而且,廖绒因这一死,是为大义牺牲,她用自己的死让城中所有人欠了她一个人情,欠了无上谷一个人情。届时无上谷遇难,便不至于真的孤立无援,这也是另一层保障。”系统补充道,“而妄好,肯定不会放过这份人情。”
果然,就像系统预判的那样,妄好接过令牌,站在安舒面前,扫视众人,气场全开:“从今天开始,我便是无上谷谷主,望各位周知,别打些不该打的主意,你们知道的,我妄好一向不好惹!”
众人对视一眼,没有吭声。
谁都知道,她这番话不是说给他们听的,而是在安无上谷弟子的心。
但下面的话就是对他们说的了:“另外,我无上谷上一任谷主救了各位的命,这个人情,我会随时找你们讨要,诸位都是深明大义之人,不会不认账吧?”
这话咄咄逼人,在场之人却没有一个人觉得过分。莫里羽率先开口,颇有长辈风范地承诺道:“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人情要还,亲情亦在,以后无上谷有难,无界门定全力相助,绝不食言!”
萧仇言简意赅:“我萧仇,会护无上谷安全无忧。”短短两句话,却给足了安全感。
云依郑重道:“妄谷主放心,我虽做不了凝虚宗的主,但你开口,我定然倾力相助。”
三宗领队皆给出承诺,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路子矜身上,沉默两秒,又收回视线。
“不是,不用我讲两句吗?”路子矜一脸失落。
“可能是出于嫌弃吧。”江迟砚无情嘲笑。
路子矜:“……”没眼光!——
最大的威胁解除,结界却依旧没有撤去。
莫里羽弯腰拿起一块手臂,一把火将其烧成了灰烬。
“没有反应呢。”云依捻着灰烬,放在唇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它吹散。
“现在不会动,可不代表以后不会。”萧仇漠然看向满地尸横遍野,眼中划过一抹悲痛,“我们不能赌,这些东西一旦离开庆城,那百姓的生活就彻底乱套了。”她侧头看向江迟砚,道,“就按照你们的计划,把这些东西全部烧成灰烬,关起来吧。”
“嗯。”江迟砚应了声,手腕上黑色“丝带”飘飘然飞出,所过之处,只余灰烬。
莫里羽见状,振臂一呼:“其他人也别闲着,尤其是火灵根修士,这可是你们的主场,这么多的人体残骸等着你们烧呢!”
说是这么说,但在场只有莫里羽、林邬玦和安舒三个火灵根,其他人只能干看着。
云依笑眯眯地朝莫里羽递出一个飞吻:“加油干哦阿羽姐姐,你们早点干完,我就可以回去休息啦~”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凄惨的。
五分钟后,乱象重现,所有人都躲进结界中,干活的人只剩一个自带风场的江迟砚。
哦,还有一团火。
江迟砚:“………………”
敢情就他一个打工人呗?
命苦。
好想罢工。
至于其他人——
云依,萧仇莫里羽三人缩在结界中,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灰烬将结界包围,渐渐的,眼前再无一丝光亮。
“我的老天神啊,我在它们面前简直就像个蝼蚁!”云依可怜兮兮抱着自己,柔若无骨般倒在莫里羽肩上,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莫里羽掌心亮起火光,敷衍地摸摸她头:“乖啊乖啊,你小仇姐姐会保护你的。”
小仇姐姐本人正安心地靠在结界上,闭眼假寐,睡得很安详。
云依看看萧仇又看看莫里羽,慢慢站直了身体:“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说。”
云依面容严肃,质问道:“莫里羽,你们无界门什么时候和无上谷关系这么好了?还一家人?你们和我们凝虚宗的关系都没这么亲近!”
莫里羽脑门上缓缓升起一团黑线,颇为无语地看着云依:“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当然是!”云依理直气壮。
“其实我也很好奇。”萧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笑问,“所以你们两宗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未来。”莫里羽缓缓吐出两个字。
云依:“?”
萧仇:“?”
莫里羽解释道:“妄好继承了无上谷,未来,令晚会继承无界门,人家两姐妹,可不就是一家人么?”
“姐妹?”
“她们……不像啊?”
莫里羽:“闹矛盾了不行啊?”
云依和萧仇对视一眼,不理解,十分有十二分的不理解。
同一时间,妄好和安舒一同守着无上谷晕迷不醒的弟子,彼此相顾无言。
还是安舒率先打破了沉默:“妄、谷主,您今后有何打算?”
妄好无声地望着被灰烬覆满的结界,轻笑一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不会大刀阔斧地改变无上谷的规则,你们以前如何,以后便如何,也不用怕得罪人,我不比你们谷主弱,护得住你们。”
安舒沉默下来,半晌才感激地行了一礼:“安舒,以后定为您马首是瞻。”
另一座府邸中,俞令晚和林邬玦一一给昏迷的弟子松绑,将他们安顿好。
最初陷入幻境被打晕的弟子尚未醒来,后来没有被打晕反而被绑起来的弟子则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好在他们脉搏无恙,想来并没有生命危险。
安顿好他们,俞令晚看着角落里的尸体,叹了口气:“你说,萧前辈知道霍阁主已逝的消息吗?”
林邬玦也看过去,霍瞳楼的尸体很正常,从身死到现在,他的尸体逐渐僵硬,也长出了尸斑,还有……尸臭。
“应该……不知道吧。”没人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她本人也没有来过这座府邸。
“也不知凶手是谁……”俞令晚喃喃自语,疲惫地闭上了眼。
林邬玦莫名心虚,因为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凶手应该是他和江迟砚。
只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霍瞳楼便横死了。
“对了林师弟。”俞令晚又睁开眼睛,好奇地问,“我据说盛放骨灰的容器是你找来的,不知是什么?”
“这个……”林邬玦有片刻的尴尬,好在灰烬阻挡了光照,他的尴尬无人知晓:“是……棺材。”
城中,江迟砚将第三个棺材板合上,用灵力将其封印,无声叹了口气。
“再坚持坚持,快了。”系统无能为力,只能鼓励。
“我知道。”江迟砚无力地点点头,陡然转了个话题,“你认识勾皿普吗?”
“你怎么会知道他?”系统惊道。
“他是什么人?”江迟砚不答反问。
“我五师弟,当年与我先后飞升神界,后在千年前陨落。”
“原来如此。”江迟砚了然,突然控制着灰烬的手一顿,“等等,你怎么不装了?”
第68章 勾皿普
系统一脸无奈加无语:“我是在等你来问, 谁知道你一点都不好奇,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傻。”
“啊?”江迟砚挠挠头,讪讪道,“我以为你不能说, 一直配合你来着。”
系统惊讶:“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江迟砚呵呵笑了两声, 被自己蠢笑了:“没办法,小说看多了, 还以为你和那个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比如对自己身份保密什么的。”
系统一时无言,完全不懂江迟砚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无奈解释道:“……没那回事啦, 祂只负责带人过来,然后在我们失败的时候回溯时间。系统这个身份, 是第一个攻略者给我的建议,她说天道这个名讳会给人带来压迫感, 不如系统亲民。”
江迟砚:“……”搞半天是群众里出现了叛徒!
他叹了口气, 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所以你怎么突然就挑明了?说实话我不太想叫你师祖, 很不习惯诶。”
“因为你问起了勾皿普,要介绍这个人的经历, 就必须用我本人的视角来讲述。”系统话音一顿,陡然严肃起来, “他没死,对吧?”
“这么敏锐?”江迟砚挑眉,有些惊讶,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同门几百年,我猜的出。”系统道,“勾皿普, 十二岁那年被霍卓武带回宗门,成为无界门第五名弟子,他天赋一般,却十分受霍卓武赏识,时常与他同进同出,一度成为我们一众人中最受重视的一位。”
“勾皿普在宗门的待遇非常好,他不擅修炼,却在奇门左道上颇有造诣,为此霍卓武专门为他寻来了相关秘籍,助他研究。当然,其他能够提升修为的天材地宝他也毫不吝啬,此前我从未见他对谁如此大方过。”
江迟砚砰的一声合上第四口棺材,手上动作不自觉地放慢了些许。
“而勾皿普本人则是个……很擅长与普通人交朋友的人。”系统斟酌着开口,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怎么说呢,他几乎承担了你们那个世界名为‘HR’的职责,无界门初创之际并没有什么名气,来拜师的人也少之又少,但勾皿普每次下山,总能带回来几个愿意加入宗门的人,直到无界门闯出名气,逐渐扩大了规模。”
江迟砚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如果勾皿普是个很外向的人,那他们要找的那位躲躲藏藏的罪魁祸首,真的是他吗?
“闵宥,也是他带回来的。”系统语出惊人,用最平淡的语气讲述着,“闵宥天赋很高,相信你也看出来了,他来到宗门后,地位一度超越勾皿普,但勾皿普却没有一点不忿,相反,他们的关系很融洽。”
“哦对,还有霍瞳楼,身为霍卓武的亲生儿子,他一出生便把勾皿普当亲哥一样对待,所以对勾皿普比他更受重视的这件事接受良好。但闵宥是后来者,霍瞳楼一开始很讨厌他,是勾皿普从中调和,才让三个人的关系变得如亲兄弟般融洽。”
江迟砚评价:“听起来像个老好人。”
“我对他的印象也是这样。”系统笑了声,那笑里藏着高高在上的惋惜,“不过这样的好光景并没有持续几年,因为我出手了。”
“还记得吧?霍卓武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迟砚点头:“嗯,听说他残害了很多人。”
“不错,我那位温柔和善的大师姐便是第一个死在他手中的人。她死之前,曾邀请我共酌,于是那晚,我亲眼见证了她的死亡。此后多年,我拼命修炼,誓要为她讨回公道。所以,在我的修为达到顶峰即将飞升之际,我联合几位同门,在一个同样美丽的夜晚亲手了结了他。”
“也是那晚,霍瞳楼连夜出逃,因他随身带了许多保命法器,追去的人没能杀了他,后来也没人能发现他的踪迹,直到他养精蓄锐,创立了踏云阁,但那时的无界门正是需要改善名声的时候,已经不适合杀他了。至于闵宥,当晚他不知道被谁误伤,险些身死,醒来后记忆全失,酌华心善,看在他当时年纪尚小且失去了记忆的份上,没有赶尽杀绝。”
江迟砚眨眨眼,发出疑问:“莫师姑说是你心善,才没杀了霍瞳楼。”
系统笑了:“她又不是亲历者,怎么知道真实的情况?那不过是证明我们心怀大义的说辞罢了。”
江迟砚:“……果然历史是由胜者书写的。”
“他们两个都不重要。真正让我意外的是,我那位修为全靠天材地宝堆砌上来的五师弟,竟然在我飞升不久后,出现在了神界。”系统的声音染上郁色,微妙地停顿了下,“当时他痛哭流涕跪下忏悔,诉说着自己的苦楚,他说他起先并不清楚霍卓武的阴谋,直到某天深夜撞见了霍卓武杀人的场面,落荒而逃。他还说……他也在暗中谋划为同门报仇,只不过计划尚未实施便被我抢先了。”
“他说谎了?”
“不知道。我听了他的计划,没有漏洞,如果我没有动手的话,他说不定真的能成功。而且我和他之间没什么同门情分,他什么人品,说实话我不清楚,但当时的我坚信能飞升成神者必然不会是什么恶人,所以信了他的说辞。”
江迟砚封印着第五口棺材,闻言讽刺一笑:“结果殷瑟这个老牌神仙搞出了这么大的灾祸。”
系统面无表情道:“所以自从我成为新的天道以后,就封闭了成神的道路。”
她叹了口气,接上之前的话题:“一千年前,人间大乱,为了彻底了结殷瑟,所有人都加入了战局,而后身亡。我亲自收敛了他们的尸体,但有几个人,我并没有亲眼见证他们的死亡,也没有找到他们的尸身。这其中,就包括文席,和勾皿普。”
江迟砚几乎立刻想清楚了其中关窍:“勾皿普在那个时候就盯上了文席养大的火苗,所以他带走了文席的尸身,用他来威胁它。”
“嗯。我想也是,他一早便在谋划了。”
“真是老谋深算啊。”江迟砚都要佩服他了。
“所以,”系统话锋一转,“你是从何处得知了勾皿普这个名字?”
“闵宥啊,霍瞳楼人都死了。”
系统了然:“他这是要去投奔从前的好师兄了?”
“坏了。”江迟砚突然停了动作,一脸震惊加后怕,“我突然发现,他们两个报复的对象,好像都是你吧?”
系统:“…………”
系统:“那怎么了?两个人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要不是勾皿普那小子太能藏,我早就把他碎尸万段了。”
江迟砚浮夸地拍了拍胸口,重重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要是连你都打不过,那我可就要再死一次了。”
“不会。”系统承诺道。
城中的灰烬已经不剩多少,江迟砚一口作气,风声呼啸着掠过整座城,最后一点威胁被清楚殆尽。
俞令晚自结界中走出,看着几口棺材犯了愁:“这东西,得带回去吧?”
云依一脸幸灾乐祸地拍拍莫里羽的肩:“阿羽啊,不知道贵宗有没有兴趣再接一个烫手山芋呢?”
莫里羽脸色像便秘一样难看,敢情他们宗门成危险物品回收处了?
“什么叫,再接一个烫手山芋?”林邬玦表示没听懂。
“哦,当时你们不在来着,就是我们来到庆城的前一天,南溟海派人送来了装有殷瑟尸骨的神器,嗯……你们也可以理解为,殷瑟棺材。”
林邬玦双眼微微瞪大,一时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师姑的意思是,那么危险的东西,现在在我们宗门吗?”
莫里羽比了个“嘘”的手势:“乖,我知道你想骂什么,但你先别骂,前面你的同门还在排着队骂呢。”
众人:“…………”
早就在系统口中得知内情的江迟砚则表示理解,当然,这个前提是,宗主也知道内情。
“统啊,师尊他老人家应该是知道无界门弟子不会入魔才这样做的吧?”
系统无语:“不然呢?他又不傻。还有,按照辈分,你该唤我一声师祖,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江迟砚抓了抓头发,又看了看四周,装傻充愣。
“唉,好没礼貌的徒孙。”她幽幽叹了口气,一副失望至极的语气。
“你误会了。”江迟砚决定发挥他最擅长的技能,“实不相瞒,我这人还懂点卦术,我给你免费卜一卦吧。”
系统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想拒绝,但江迟砚没给她这个机会:“我看得出,你是一个非常向往自由的人。”江迟砚开头抛出王炸,趁系统愣神之际循循善诱,“前半生你被复仇的执念所累,一心修炼不得半分闲暇。后半生你承担了本不属于你的责任,背负了这方天地的命运与责任。但我看得出,你志不在此。”
系统一愣,没想到还真被他猜对了,不由心生感慨,而这感慨还没来得及发酵,便被后面的话击溃。
“而‘师祖’这两个字,本身就是责任的象征,但‘系统’不同,它是你自己选择的身份,是你心之所向,所以,”江迟砚得出结论,“这个词,旺你。”
系统:“……”
她就知道。
“应该没什么其他问题了吧,那我就把结界打开了?”莫里羽环视一圈,问。
无人作答,她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抬手撤了结界:“终于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
结界撤下的一瞬间,便有一道身影直直朝他们而来。
“师尊!”俞令晚最先注意到来人,激动地迎上去,“师尊,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来处理一些事。”郝酌华朝她笑了笑,随后视线落在江迟砚身上,“我来送它,去往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说罢,郝酌华抬手抛出一道光线,直连天际,随后他看向缓缓飘过来的黑色火焰,承诺道:“通过此线,便再无人能威胁到你。”
火焰不再犹豫,扑在金线上,转眼间便消失在这天地间。
“这是何物?”似乎是察觉到什么,萧仇问道。
“是后手。”郝酌华神秘地笑了笑,并不多言。
解决了不确定因素,他转身看向云依,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云长老,有件事,我想我有必要提前告知于你。”
他神色严肃,云依也收起笑脸,洗耳恭听:“郝宗主请讲。”
郝酌华闭了闭眼,沉声道:“昨夜,贵宗弟子柏木桦,窃取宗门镇派秘宝,偷走了宗门大阵的图纸。凝虚宗,已然暴露在魔族视野之下。”
“怎会?!”云依脸上血色尽失,踉跄着后退半步,“我分明早已传讯于宗主,让他提防柏木桦!他怎么会……”
郝酌华垂下眼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或许,这世上还存在第二个霍卓武吧。”
他声音轻,可在场之人却听得一清二楚,一瞬间,众人都变了脸色。
第69章 系统的女儿
云依愤怒地走了, 一副干仗的架势。
好在她还没有忘记自家弟子,走了几步又拐了个弯把人全带走了。
“各位,我也告辞了,阁主不告而别, 我有些担心他。”萧仇朝几人点点头, 转身离去。
郝酌华目送她离开,回头道:“我们也回去吧, 顺便……”
“师尊!”俞令晚紧急打断他的话, 脸色紧绷,“师尊, 有个东西, 需要您亲自去看一下。”
“哦?什么东西搞得这么神秘。”
俞令晚笑得牵强:“这个……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莫里羽也挑挑眉,奇怪地看着俞令晚:“什么事这么神秘?我知道吗?”
俞令晚抿唇, 目光闪了闪:“您应该不知道。”
而知道内情的江迟砚早就默默后退几步,让出道路, 朝林邬玦勾勾手指。
“怎么了?”
江迟砚什么也没说, 抬手在他脑袋上扒拉了一下, 拎出来一条“小蛇”。
然后,他突然顿住了, 刚迈出去的脚步又缩了回来,手掌按着林邬玦后脑拉低了几分, 视线扫过他整颗脑袋,皱起眉困惑道:“我家小白呢?”
他好像有好几天没看到小白的影子了。
林邬玦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
小白都多久没出现了, 江迟砚竟然才发现么?
林邬玦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低低笑了声,卖了个关子:“师兄别急,你很快就能看到它了。”
这话一股反派味, 江迟砚没忍住在他后脑拍了一下:“你真该学学语言的艺术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林邬玦对小白动手了呢。
林邬玦捂着后脑,一脸莫名,不知道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一行人很快来到熟悉的府邸,郝酌华在俞令晚的带领下来到屋中某个角落,莫里羽也好奇地探过身去,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具腐烂发臭的尸体。
“等等!这是霍瞳楼吧?他怎么死了?!”
俞令晚摇头道:“我也不知,我回来的时候,霍阁主便已经死去了。”
而后她的目光看向落后几步的林邬玦和江迟砚:“两位师弟,你们是最先发现他的人,便由你们来说吧。”
江迟砚点点头,摊手,露出一脸无辜的呜呜:“目击证龙就在这里,我只知道霍阁主是被人从背后偷袭而死,是呜呜亲眼见证了霍瞳楼被杀的全过程。”
几人的视线同时锁定在呜呜身上,还是郝酌华试探地点了点它脑袋,不抱希望地问:“小呜呜啊,你会说人话吗?”
目击证龙无语地背过身去,留给宗主一个不耐烦的尾巴尖。
“不是,你们指望它干嘛?”莫里羽也被整无语了,差点忘了自己留了后手,“我在城外的树上留了东西,运气好的话,我们就能知道是谁杀了霍瞳楼。”
俞令晚终于记起来了,恍然:“是那只木鸟吗?”
莫里羽颔首:“嗯,那是云依给我的法器,比留影石持久,比留影石清晰。”
宗主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唉,有这样的好东西,你怎么不早说呢?”害他丢这么大的人。
莫里羽面无表情:“我被师兄你问龙会不会说人话的操作干蒙了。”
宗主:“……”
宗主默默看了眼江迟砚,眼里是明晃晃的推卸责任。
江迟砚侧过头去,装瞎。
“好了好了,收拾收拾准备回去吧,别忘了带好该带的东西。”宗主摆摆手,示意他们去准备。
余下四人对视一眼,然后又从对视缓缓转变成了三个人盯着莫里羽。
他们这一行要带回去的东西着实不少,不说几个昏迷不醒的同门,单是那几口棺材就得占不小的位置。
林邬玦穷的叮当响,江迟砚的灵舟也没有那么大的空间,想来想去,最富有的应该就是身为长老的莫里羽了。
莫里羽不情不愿:“讲真我不太想用我的宝贝船装那几口棺材……”
“……也不太想让它们留在咱们宗门。”
三人齐齐点头:“理解理解。”
理解归理解,又不能真放着不管,莫里羽最后还是妥协了。
江迟砚是在搬运同门的时候发现小白的。
彼时它正窝在某个人的怀里呼呼大睡,身上还盖了一片干净的布,整只猫散发着一股国泰民安的气场。
“你倒是舒服。”江迟砚戳戳它鼻尖,羡慕得不行,“我都要累死了。”
小白好像听懂了,安慰似的蹭了蹭他手指,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邬玦幽幽问道:“小白都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了,师兄一直没发现么?”
江迟砚眨眨眼,果断选择先发制猫,捏着小白的耳朵尖质问:“好你个小白,在这里躲了这么久,看我进进出出都不知道吱一声,真是白疼你了!”
小白瞪着无辜的猫眼,目瞪狗呆。
人言否?
林邬玦心疼地摸摸小白毛绒绒的脑袋,一脸悲伤:“可怜的小白,小小年纪就背上了一口大锅,真惨。”
江迟砚:“……”
江迟砚扛着某同门走了。
林邬玦抱起小白,眉眼间全是笑意。
回程的路上,俞令晚简单讲述了庆城发生的事,当说到妄好继承无上谷谷主之位时,宗主的表情有一瞬的惊讶,而后坦然接受:“倒也合适,她们两个的理念很契合。”
江迟砚却猛然想起了什么,撸猫的手顿了顿:“统啊,妄好和你是什么关系来着?”
“她是我女儿。”系统坦诚道。
江迟砚:“!!!”
许是他震惊的表情太明显,时刻关注着他的林邬玦立刻明白了什么,凑在他耳边低声询问:“你们又背着我偷偷谋划了?”
江迟砚抿着唇扭头看他,用一种很无辜的表情眨了几下眼,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用气音道:“你误会了,没有谋划,纯八卦。”
林邬玦歪了歪头,没懂。
江迟砚瞄了眼其他人,见没人注意他们才低声解释道:“我们发现了那个罪魁祸首的真实身份。”
林邬玦:“!!!”
“他是谁?!”
他太激动,以至于没控制好音量,把其他三人的目光全引了过来。
“谁是谁?”
江迟砚微笑:“我们在聊话本子上的事。”
“噢,那你们聊。”
三人又把头转了回去,林邬玦松了口气,盯着江迟砚等一个答案。
“回头再告诉你,这里不方便。”江迟砚安抚地拍拍他脑瓜,把小白塞他怀里,“乖,猫给你撸,忍一忍哈。”
林邬玦:“……”忍耐好奇心的过程是痛苦的,尤其江迟砚似乎仍在和系统说着什么。
“没想到你竟然有个女儿。”江迟砚惊讶过后,还是惊讶,“总觉得好玄幻,好不真实。”
系统:“……养女,捡来的。”
江迟砚不惊讶了:“好的,所以她一早就认出你了吧?这才老是跟踪我?”
系统嗯了声,替她解释了句:“她思母心切,可以理解。”
江迟砚:“……你是不是有点溺爱了?”
系统否认:“你的错觉。”
江迟砚幽幽道:“慈母多败女。”
系统继续否认:“我两个女儿都很优秀。”
江迟砚心下疑惑了一瞬,几乎立刻就明白了系统口中的另一位女儿是谁,他反击道:“你两个女儿一见面就互掐。”
系统:“……”
系统无言以对,讷讷解释了句:“闹矛盾而已……以后会好的。”
江迟砚不置可否,他缓缓闭上了眼,睡着了。
回到无界门,卜静元已在主峰等待,见人回来,忙带着弟子迎上去,指挥着:“动作轻些,把他们带到灵草峰去,我稍后就来。”
“静元,他们就拜托你了。”宗主嘱托道。
卜静元回以令人安心的微笑:“师兄放心,我会治好他们的。令晚,我需要知道他们为何会昏迷不醒,你随我一起回去吧。”
俞令晚自然不会拒绝,二人一同离开。
剩下的人,则围坐一圈,看起了木鸟中所记录下的影像。
亲身经历过的人没什么表情变化,宗主却看得津津有味,是不是惊叹一声,夸上几句。
直到闵宥一剑刺穿了霍瞳楼的心脏。
“看来,凶手显而易见了。”莫里羽冷笑一声,秉承着不冤枉好人的原则,挑起呜呜的下巴,找它确认,“小呜呜,告诉姐姐,杀死霍瞳楼的人,是闵宥吗?”
呜呜疯狂点头,全身上下都诉说着肯定。
江迟砚不理解了,脑海中问系统:“你不是说,他们关系很好吗?”
系统一脸深沉:“人心隔肚皮,说不定只是表面关系好呢。”
对他们了解最少的林邬玦发出疑问:“奇怪,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吗?”在庆城的时候,他们不是还很同仇敌忾吗?
宗主道:“当然有,不过那点矛盾,恐怕不足以支撑闵宥的动机,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莫里羽皱眉沉思,终是泄气般摇了摇头,“想不出,我现在一点都猜不出闵宥的想法,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面目可憎了?”
这句话似乎勾起了系统某些回忆,她轻叹一声,很是惋惜:“我记得他以前还挺乖的,虽然被赋予了很高的权利,但据说是个挺讨人喜欢的小孩。”
江迟砚:“……你们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郝师兄!你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一道嘹亮的女声,几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推开门,只见女人神色焦急地冲进来,脸色很黑。
“解师姐,可是出了什么事?”莫里羽问道。
“的确出事了。”
解银染沉声道:“我听说,无上谷谷主廖绒因身亡,妄好继承谷主之位,可是真的?”
“真的。”莫里羽道。
“那踏云阁阁主身亡的消息也是真的了?”
“真的。”
解银染倒抽一口凉气,震惊道:“所以萧仇杀了霍瞳楼的消息也是真的?!”
四人同时摇头:“假的。”
解银染的那口气放下了:“吓我一跳,外界都在传,是萧仇不愿被恩情裹挟,干脆趁此机会偷偷杀了他。我就说萧仇怎么会是那种人?她就算要杀,也是光明正大地杀。”
众人:“……”这是重点吗?
解银染又道:“另外,踏云阁群龙无首,正在选拔新的阁主,候选名单里,有闵宥的名字。”
莫里羽表情有一瞬的空白:“不是,踏云阁那帮人没发现他已经入魔了吗???”
解银染:“!”
第70章 王蝶
主峰脚下, 有一座守备森严的牢房,专门用来关押犯了错却罪不至死的人。
程鸿,便被关在这里。
“本想留着他当人质,没想到能威胁到的人死了。”宗主打开牢门, 发出一声叹息, “人就在这里了。”
牢房中的程鸿已然没了当初贱嗖嗖的模样,魔气侵蚀得他理智全无, 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杀戮。
可惜他手脚被缚, 只能徒劳地挣扎,喉间发出嘶哑的怒吼。
程鸿——霍瞳楼亲子, 亦是踏云阁外门弟子, 表面上和霍瞳楼没有任何关系。
若非系统轮回了六十多次,偶然得知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恐怕林邬玦早就在程鸿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将他杀了。
程鸿虽为外门弟子,但他的资源却比其他内门弟子都丰富的多, 可见霍瞳楼暗中费了不少心思。
这也就证明, 他其实很受霍瞳楼重视。
江迟砚当初提议留下他, 也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他还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江迟砚侧身看向身后女子:“尤大人, 王蝶可能驱使他?”
女人一身黑衣,戴着面纱, 发顶落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那蝴蝶体型很大,足有成年人半张脸大小,通身幽黑, 点缀着深蓝色的亮光,只一眼,便摄人心魄。
尤畅抬手, 蝴蝶顺势落在她指尖,她抬眼回望,面纱下的神情平静无波:“王蝶可以供任何人驱使,你大可以一试。”
王蝶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翩然而起,轻轻落上江迟砚鼻梁,蝶身覆在他面上,好似一张蝴蝶面具。
那一瞬间,江迟砚感觉心中像是升起了某种欲望,他眼神蓦地一变,散漫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凌厉与危险。
那目光径直射向监牢中的程鸿,只一个对视,程鸿凶狠的表情变得空白,挣扎的动作停歇下来,竟是缓缓低下了头,做出臣服的姿态。
江迟砚隐约明白了他心中奔腾的欲望,那是他从未察觉的,绝对的掌控欲。
尤畅的声音恰时在他耳边响起:“王蝶可以控制人成为你最忠实的狗,但前提是,你的实力本就在他之上。”
她忽而一笑,话语中不失嘲讽:“这种控制,是出于受控者内心的绝对臣服,可比某些不入流的手段高端多了。”
她在点谁,不言而喻。
江迟砚摘下面具,心有余悸。
像他这种心智不坚定的躺平族还是远离这种东西的好。
“这东西……帝王可经常使用?”宗主担忧地问。
“您放心,陛下并不依赖王蝶,极其偶尔的时候,会用来审讯罪犯,而且,我会提醒她的。”尤畅知道郝酌华在担心什么,这也正是她来到纪昭离身边的原因。
“那我就放心了,有劳尤大人。”
尤畅点头,又提醒道:“另外,像程鸿这种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的人,操控者必须耗费大量精力控制他的一言一行,否则稍不注意,他就容易路出马脚,被人发现其内里是个空心娃娃的事实。”
“所以,你们想好由谁担任王蝶暂时的主人了吗?”
“我。”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阴影中响起。
林邬玦和妄好一同出现,后者几步上前,径直来到尤畅面前:“我是最适合的人选。”
尤畅略一挑眉,似在询问。
妄好难得配合地解释道:“一来,我擅长跟踪与隐藏,二来,踏云阁有位执法阁老,名唤洛焉,我与她是旧识,多少能让她帮上点忙。这样的理由,足够了吗?”
尤畅颔首一笑:“足够。”
言罢,尤畅将王蝶递到她手中,严肃地对她说:“这位朋友,我有必要提醒一句,王蝶会在一定程度上使人着迷上瘾。所以,烦请切莫迷失本心,若是陛下得知了使用者生出了不该有的欲望,她会收回王蝶,此举产生的后果,由你们自行承担。”
妄好嗤笑一声,“呵,放心吧小姑娘,本尊活了一千年,心比磐石还硬!”
尤畅笑笑:“那样最好。”
林邬玦走到江迟砚身边,躬身对宗主道:“师尊,解师姑已经留在无上谷,暂时担任谷主之位,另外,我此行还遇到了萧前辈,她主动提出坐守无上谷,护他们周全。”
宗主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一来,无上谷便安全多了。萧副阁主对霍瞳楼之死有何表示?”
林邬玦摇头:“并无,萧前辈并没有提到霍瞳楼,也没有提起踏云阁。似乎……不太在意?”
“不在意?”宗主诧异地挑挑眉,旋即笑道,“这样也好,本就是强行施加的恩情,何必困着人呢。”
说话间,妄好已经带上了“蝴蝶面具”,控制着程鸿走至牢门前,叉着腰骂道:“喂!赶紧给老子松绑!否则我让我爹杀了你们这帮狗杂碎!”
牢中几人齐齐扭过头去,看了看嚣张的程鸿,又看了看一脸高傲的妄好,陷入了沉默。
“怎么?我学的不像?”妄好反问。
“不太像……”在场和程鸿相处最多的林邬玦默默摇头,纠正道,“妄前辈,程鸿只是爱犯贱,但并没有您表现出来的那么……嚣张。”
“啧,知道了。”妄好不耐烦地摆摆手,她又不认识这人,怎么可能学的像?
但想到他们的计划,妄好还是妥协了,朝林邬玦招招手:“你,过来给我讲讲那小子平日里是个什么德行,最好能模仿一遍他说过的话,懂?”
林邬玦张了张嘴,有些犯难:“我模仿不来……”
但他话没说完,就被妄好一鞭子捆走了:“废话真多。”
林邬玦下意识回头想要求救,却见江迟砚笑眯眯地朝他摆摆手,比着口型:回头学给我看看。
林邬玦:“……”
宗主无奈笑了笑,对尤畅道:“多谢尤大人相助,烦请替我谢过陛下。”
尤畅客套道:“宗主言重了,无界门亦是陛下的师门,自当回馈。”
离开监牢,尤畅提出要在无界门逛一逛,宗主自然应允,派江迟砚做了向导,便回了主峰。
目送宗主离开,江迟砚终于卸下了伪装:“没想到纪昭离竟然会同意让你带王蝶过来,真是稀奇,不是说她王蝶不离身吗?”
尤畅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冷平静的脸:“你当我这帝师是吃白饭的么?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我怎么看不懂了?”
江迟砚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叹了口气:“别说你看不懂了,我也不比你好的到哪去。自从南溟海之后,这一次轮回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你们之前的剧透对我彻底没用了。”
尤畅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绞着面纱,眉心皱的能夹死苍蝇。
良久,她委婉地说:“这一世的纪昭离很优秀,比任何一世都像明主。所以,尽可能不要失败,可以吗?”
江迟砚没有答话,他明白尤畅话中的含义。
在之前六十五次轮回中,有些人的命运是可以被改变的,有些人却不同,他们的命运仿佛被撰写进了天地运行法则,难以更改。
比如,纪昭离每一次都会登上皇位。
这是不可改变的命运。
但不同的是,她可以是万人唾骂的暴君,可以是酿成灾难的独裁者,也可以是流传千古的一代明主。
尤畅自穿越而来,便打定了主意要培养出一名令自己满意的君王。
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我喜欢培养强者,我喜欢看一枚种子在我手中开出灿烂的花,那会让我很有成就感。”
为此,在她成为攻略者的那一世,她熬了几个通宵,制定了完美的计划,就等林邬玦进入大宗门后一飞冲天成为下一任掌门,自此走上人生巅峰。
但世事难料,林邬玦在进入宗门没几天时当众杀了人,自此被所有人孤立,尤畅的计划因此落空。
林邬玦不能满足她的愿望,但纪昭离可以,尤畅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世时盯上了她,此后十几次轮回中,她一次又一次地接近她,赢取她的信任,塑造她的人格。
直到这一次,尤畅培育出了自己最满意的花。
“我会尽力。”良久,江迟砚笑着承诺,“你放心,我还有个杀手锏,怎么着也不会输得太难看。”
“那就好,你不知道我最近有多焦虑,前几日杨和还传信说你们差点死了……”尤畅的话戛然而止,强行转移了话题,“哦,我差点忘了,昭离托我问你,你是如何知晓王蝶的存在。你想个理由,我好回话。”
江迟砚两眼一闭,不愿面对:“……你想不行吗?”
尤畅抬手抚上太阳穴,闭眼做疲惫状:“帝师是很费心劳神的职位,我平日里已经够费脑了,你就别把这点小事丢给我了吧?”
江迟砚头顶缓缓冒出几排问号,这话说的,好像他脑子很久不转似的。
“而且我这人不太擅长编故事,这你是知道的。”
江迟砚:“……我不知道。”
尤畅一本正经:“你现在知道了。”
江迟砚:“……”
江迟砚灵光乍现:“你直接推给虞归不就好了?”
尤畅恍然,仿佛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预言家:“太好了,事情圆满解决,我走了。”
尤畅说走就走,动作之迅速,快到江迟砚都没反应过来。
“她一直这样吗?”
系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