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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爆改攻略者 无名水 20117 字 3个月前

系统:“哦,那我理解不了,毕竟我是神。”

江迟砚:“那你好厉害哦。”

系统:“……”总感觉对方在骂人,但没有证据。

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师幕仪终于走下了高台,换了闵宥上去。

莫里羽不耐地皱起眉:“啧,他一个半途加入的,还是个魔修,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踏云阁这么多人,就没有人发现吗?”

这个问题,无人能回答。

预想中,程鸿应该是在几个候选人全部发言完毕后闪亮登场,揭示自己霍瞳楼之子的身份,然后再由洛焉打配合,顺势让程鸿上位。

江迟砚这么想着,耳边却传来叶怜惊诧的声音:“诶不是,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他瞬间抬眸,只见画面中,洛焉和闵宥缠斗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发生什么了?”他下意识看向身旁死死盯着影像的鹤归尘。

鹤归尘脸色很沉,只道:“是那个女人先动的手。”

“别慌,这对计划有利无害。”莫里羽安抚着众人,“且看下去吧。”

“嘶,等等!洛焉长老……手上拿的是什么?!”叶怜突然指向那节黑乎乎的、冒着火光的长棍,看向自家师尊,“师尊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莫里羽嘴角一抽,呵呵一声,道:“烙铁。”

叶怜瞠目结舌:“就是那种,用火烧的通红,然后按在人身上滋滋作响的烙铁吗?”

莫里羽微笑着点点头:“正是。”

众人:“……不愧是执法阁老。”

只有鹤归尘,脸色更黑了,手指攥着的桌角硬生生被他掰了下来。

江迟砚看见了,默默远离这位煞神。如果不是系统信誓旦旦地保证,说能通过登天路的人一定不会入魔,他高低得怀疑鹤归尘已经黑化了。

“这东西打中人肯定很疼。”叶怜心有余悸,“没想到洛焉长老看起来温和,行为上却这么……疯狂。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和妄好那女人交情不错的人能有多正常?”

俞令晚眼皮一抽,木着脸看她。

叶怜回以无辜的表情。

剩下的事情,就像妄好说的一样,很魔幻。

在闵宥和洛焉打斗的间隙,师幕仪争分夺秒地游说众人,为自己争取权益。而就在这时,程鸿从天而降,手持阁主令牌向众人宣告自己的身份。

一瞬间,打斗停了,游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在程鸿身上,斟酌着他口中说辞的真实性。

师幕仪第一个表明立场,站在了程鸿的对立面,与他针锋相对。

而后,洛焉从身上掏出什么,站在程鸿身旁,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闵宥则没有任何动作,似在静观其变。

局势陷入僵持。

“看来,我们低估了师幕仪在踏云阁的威望。”莫里羽面色沉了下来,“但愿妄好能应付得过来。”

众人不由捏了把汗,紧张地盯着影像。

突然,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影——萧仇。

世人皆传,萧仇是杀害霍瞳楼的罪魁祸首。

而今,这个罪魁祸首堂而皇之来到踏云阁,于众目睽睽之下亮相。

霎时,所有人骚动起来,阁中长老更是提剑相向。

程鸿,也亮出了武器。

然而萧仇不慌不忙,她看向台下弟子,似乎说了什么。不多时,便有人陆续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萧仇身后。

不仅有弟子,还有两名长老。

“那是愿意追随她的人。”莫里羽一脸欣慰。

大战一触即发,萧仇携众弟子大闹踏云阁,场中顿时一片混乱,有人趁乱逃窜,也有人奋起反抗。

总而言之,一派乱象。

“萧前辈她……为什么会突然对付踏云阁?”俞令晚皱眉不解,总不能是因为是被冤枉了去泄愤。

莫里羽摇头:“此事我也不知,待我回头问问她。”

最后,萧仇似是打够了,带着身后弟子头也不回地离去。

令人没想到的是,经由萧仇这一闹,原本占据优势的师幕仪,却没能当选阁主之位。

“为什么?她威望不是很高吗?”

深知内情的莫里羽却笑了:“不奇怪。师幕仪很忠诚,这份忠诚不仅是对霍瞳楼,还连带着给到了身为副阁主的萧仇,所以她们两个的关系,事实上还不错。而如今萧仇叛变,师幕仪自然会被连累。”

她笑着摇了摇头,感慨着:“想不到我那一心修炼的小师姐,如今也懂得玩阴的了。”

至此,留影石中的画面播放结束,虽然出了一些差错,但整体还算顺利。

“你觉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奇怪了。”回程的路上,系统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的问题,“如果闵宥的目的是阁主之位,那他为什么会和洛焉发生冲突?如果我是他,我会引导洛焉和师幕仪相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而且,我们的计划并未告知萧仇,可她却及时打破了僵局,帮了程鸿。”她沉声道,“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并非恩将仇报之人,突袭踏云阁的举动,实在太奇怪了。”

江迟砚没有否认:“的确,更奇怪的是,她明知闵宥已入魔,却没有揭发他的身份,反而任由其留在踏云阁,这很不对劲。”

系统:“她就像是……料到了会发生的事,特地来帮我们一样。”

“算了,别想了。”江迟砚推开院门,目光锁定在树下撸猫的林邬玦身上,面上浮现笑意,“莫师姑应该已经去无上谷找人了,我们等着便是。”

几天过去,林邬玦已经不再如最初一样呆傻,现在的他,除了反应慢,与平时无异。

“你……确定?”系统深感无语,“他可不只是反应慢而已。”

江迟砚很确定:“我说是就是。”

系统:“……你开心就好。”

江迟砚悠然飘至树下,蹲下身,从林邬玦手中抢过毛绒绒暖乎乎的小白。

林邬玦抬头看他,缓慢地眨了眨眼,而后弯起眼睛笑了笑。

最近两天,小白已经不怎么叫了。

这也就代表着,林邬玦已经将那股暴烈的情绪消化了大半,虽然还是会伤心难过,但至少,他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不枉他这几日讲了那么多大道理。

“上次的故事讲到哪了?”他翻开树旁的那本书,揉着林邬玦的头,引导着,“还记得吗?”

林邬玦点头,缓缓道:“记得。女主被同伴算计,差点身亡。”

“那我们继续?”

林邬玦双眼一亮,重重点头:“嗯。”

最初选择用讲故事的方式传播道理的时候,江迟砚是没报什么希望的,毕竟这本书林邬玦早就已经看完了。

但让他意外的是,效果出奇的好。

或许某些故事,放在特定的场景下讲述,真的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情绪被吞噬的林邬玦,反应慢,但却格外的听话。

就像最纯粹的稚童,满心满眼都是你。

江迟砚很喜欢看他努力消化自己说的话的样子。

尤其是在知道他暂时不会有黑化风险的时候。

江迟砚会从把曾经听过的冷笑话讲给他听,以前的林邬玦会一笑而过,但现在的他会绞尽脑汁思考其中意思,然后得到一堆毫无意义的答案。

每当这个时候,江迟砚就会笑得格外高兴。

直到,某天深夜,身旁贴上一个温热的怀抱,迟缓的呼吸落在他颈侧。

“师兄,你会离开我吗?”

他语气低落,害怕失去,却还是忐忑的问出了口。

江迟砚的思绪有些恍惚。

会离开他吗?

当然会。

他还有放心不下的人。

但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知道。”他终是选择了一个,委婉的答案,“人生有太多变数了。”却又忍不住给人希望,“不过,就算一时分开也可以再相聚。你可以来找我,不管何时何地,都可以。”

林邬玦没有说话,只是抱的越发紧了。

翌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进江迟砚耳中——

虞归,死于皇城。

第77章 世上再无预言家

“你说什么?”手中杯盏掉落, 发出清脆的响声。

江迟砚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青年,眼里泛着骇人的光:“你说虞归她……怎么了?”

系统忙道:“冷静江迟砚,她只是死在这次轮回,并不是永远消失。”

“我知道。”江迟砚紧握着拳, 咬牙道, “但我也必须知道,是谁害了她。”

青年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小心觑着江迟砚的脸色, 讪讪地说:“就、就是,去世了啊……我也是才收到消息, 想着你们都认得虞大师, 就过来转告你们一声……”

林邬玦掌心轻轻覆上江迟砚手背,像是在传递某种力量。目光却紧盯着对面的人:“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虞归为什么会死?你说清楚。”

“这……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只知道她突然现身京城,说自己泄露天机遭到了反噬, 命不久矣。然后、然后就吐血而亡。”

江迟砚目光一凝:“反噬?”

这话绝对是无稽之谈, 先不说虞归根本不会什么预言, 就算她真的泄露了天机,可天道就在这里, 她又怎么会对自己人动手?

系统显然也想到了这茬:“这事蹊跷,我们得过去一趟。”

抱着同样想法的人不止他们, 虞归死得太突然,也太招摇,想要一探究竟的人并不少数。

一时间, 本就热闹的京城多了许多人。

告知他们消息的青年姓贺名莘,乃是当朝吏部尚书的第四子。

贺莘熟门熟路将他们带到虞归身亡的地方,那也是整个京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这里本就人多, 现在更是尤其地多,各路人马争相而来,不知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里面没有东西。”林邬玦从人群中挤出,摇头道,“许是被官府的人收走了。”

江迟砚看向贺莘:“你家住本地,有没有目击者?”他顿了顿,补充说,“就是当时在场的人。”

“有,我特地把他喊了来。”贺莘点头,回头推了把身旁仆从,吩咐道:“应常,当时你全程围观,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个事?”

名为应常的男人恭敬地应是,却在看到江迟砚的一瞬间浑身一震,脑袋一寸一寸转向自家少爷,疯狂使着眼色。

“还不快说!”贺莘无视他的小动作,呵斥道。

“是是是,小的这就说。”

应常只好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小人今早奉命采买,原本一切如常,结果买完准备回去的时候周围人突然乱了起来。然后一辆巨大的豪华马车从天而降,从里面下来一个天仙似的人儿,我听周围的人都叫她——虞大师。”

他讪讪一笑,似是觉得心虚:“小人也久闻预言家大名,想要见识一二,便凑了个热闹……谁料虞大师她、她张口就预判了自己的死期!”——

人群喧闹,虞归一袭白袍端坐在马车顶部,微昂着头,似在观天。

周围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吵闹声不绝于耳。虞归却早已习惯了这幅场面,脸上不曾有一丝波澜。

不知过去多久,久到下方人群开始催促。虞归终于有了动作。

她翻身立于车顶,手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周围逐渐安静下来,成百上千道目光聚集在虞归身上。

虞归再次昂起头,望着那辽阔的天,清透的声音传进每个人耳中:“几日前,我夜观天象,窥得天道之怒,怒我泄露天机,遂降下天罚,不日执行。”

此言一出,空气陡然沉寂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错愕。

虞归惨然一笑:“而今,我的报应来了。”

几乎是这话落下的瞬间,大股鲜血从她口中溢出,虞归捂着心口,从马车顶部跌落。

白衣染血,触目惊心。

围观人群霎时骚动起来,高呼着大夫,想要挽留她的命。

但,为时已晚。

虞归伸出因疼痛而颤抖的手,死死抓着身旁人的衣袖,一字一句,字字泣血:“天道降下神谕,托我之口,转告世人……这世间,再无人能窥探天机!这世间,再无预言家!”

话毕,便再无气息。

身旁人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灰败:“她、她……没气了……”

“但这还没有结束。”应常一脸沉痛地说,“我们当时本想给虞大师收尸安葬,谁料刚一碰触,她的身体便着了火,火势太大,我们没来得及灭火,她整个人就……就化成了一捧灰……”

一代传奇,就此陨落。

自此,世上再无预言家。

江迟砚喃喃着重复:“世间再无预言家……”

林邬玦心中一动,好似想到了什么:“师兄,虞归她……兴许是自……唔!”

江迟砚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目光扫向在场众人,冲他摇了摇头。

林邬玦眸光微动,瞬间明了。

人多眼杂。

贺莘愤恨地叹口气,替虞归打抱不平:“唉,真是太可惜了,这天道未免也太小气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事,警告一下不就完了?至于把人弄死吗?还不给人留个全尸!”

系统:“……”多大的一口锅啊。

江迟砚扶了扶额,不确定地问:“虞归她,应该不知道你的身份吧?”

系统:“不知道。”的亏是不知道,否则背上的锅可能还会更大。

见没人附和,贺莘轻咳一声缓解尴尬,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咳,那个,两位师兄,这里人多,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林邬玦是无所谓的,只看向江迟砚。

江迟砚自是同意,然而他刚要点下去的头却在看到转角处那一抹身影时顿住,旋即改变了主意:“不必了,我们还有其他事,各自分开吧,多谢你告知我们这些。”

贺莘一愣,贺莘受宠若惊,贺莘松了一大口气,带着应常高兴地走了。

江迟砚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他好像有点怕我?”

林邬玦眉梢一挑:“师兄不记得他了?”

江迟砚表示疑惑:“我应该记得他?”他甚至都不认识这人。

林邬玦想想也是,便斟酌着措辞道:“师兄还记得我们见面的第一天夜里,有个小少爷带人把我堵在山下吗?”他抿了抿唇,眼神有些躲闪,似在心虚,“贺莘就是那个少爷,所以他对你……有点阴影。”

时间隔得太远,江迟砚皱眉沉思,终于想起,的确有这么一号人。

但是,林邬玦为什么会和这人认识?!

还一副冰释前嫌的样子!

林邬玦讪讪:“他帮了我……一些事。噬情石的消息也是他告诉我的,而且他本人很诚恳,所以……”

江迟砚木着脸:“看在噬情石的份上,我不和他计较,但这种人还是不能深交,万一……”

万一什么,他没说,因为短暂相处下来,他对贺莘的印象其实很好,甚至不能把五年前那个人和他联系在一起。

但也不排除演戏的可能。

说话间,前方的那道身影已经走进一家客栈,消失在二楼。

江迟砚脚步一顿,看向身旁的人,难得坦诚地道:“你在外面等我,好吗?”

林邬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挑眉,却是同意了:“好。”

“乖。”江迟砚满意地揉乱了他头发,进了客栈。

他于房间门口止步,看着女人颤抖的背影,叹了口气:“要不我们晚会再见?”

“不、不用!”杨韵莹终于转过了身,露出红肿的眼和遍布泪痕的脸,“你应该都知道了吧,虞归她……她借口有事要找尤畅,要我陪她一起来京城,结果却、却服毒自尽……”

江迟砚垂下眸子:“我都知道了,她是为了我们。”

杨韵莹抽抽鼻子,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今早我在她房中,找到了这个,你先看吧,看完了,我再带回去。”

与其说是信,不如说,那是一封遗书。

「致我亲爱的同盟——

我可能思想有点极端。

第六十五次攻略,是我的主场。我一意孤行走了一条前人未走过的道路,结果输得彻底,闹了个笑话。

好在我们还有生的机会,虽然渺茫,但却有希望。

只是在那之前,我尚且不知道他们的痛苦,直到那天他们难得地吐露了心声,我这才知道,当希望变成绝望,我也会成为一副失去斗志的行尸走肉。

我想,我不能再犹豫了。

那个假冒我的人,她随时会出现给我们一记重锤,我不想赌,也不想被人利用,尤其那还是我们的敌人。

所以,原谅我先斩后奏,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我特意选了京城,想让消息传的快些,我特意安排了火化,这样他们就不会发现我其实是中毒而死。怎么样,我聪明吧?

再见了各位,希望一觉醒来我能直接回到熟悉的小家,为了鄙人这点微薄的愿望,就劳烦大家加把劲儿啦!拜拜!」

江迟砚恍然想起,上一次分别之前,虞归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如果、如果林邬玦没事的话,你一定、一定要给我们传消息,一定要告诉我,好让我们放心。”

原来,她在那时便已经下定了决心。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发觉——

隐蔽之所,一处无光的宫殿中,瓷器碎裂的声音响彻大殿。

“好一个世间再无预言家!好一个虞归!!!”

“域主,还请息怒。”

蓝衣女子默然立在下首,有些心疼地看向被砸碎的瓷器,那可都是珍品啊……

男人的声音阴沉狠厉:“从常丰秘境开始,我的计划屡次被人破坏!常丰城、南溟海,还有北方的备选傀儡、庆城的献祭法阵和踏云阁的阁主选拔……呵呵呵呵……我们的计划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到现在,连虞归都死了,你告诉我,我要如何息怒!”

他周身魔气翻涌,显然是怒极。女人却并不被他的怒火所影响,她抬起眼眸,平静地笑了笑:“域主何必着急?计划虽然失败了,却也并非毫无收获。”

男人抬起阴鸷的眸,挑起一个危险的笑:“哦?你说说,我有什么收获?”

女人沉默良久,缓缓憋出一句:“至少,您知道应该把矛头对向谁。”

男人:“………………”

第78章 可疑

客栈前, 林邬玦靠墙而立,手中无意识揉搓着小白的耳尖。

小白抗议地用爪子推他的手,没推动。

气得它用力拍了几下,亮出尖尖的牙齿去咬。

“你给我挠痒呢?”林邬玦点着它牙尖笑道。

小白气愤地松开嘴, 扭过头去不理人了。

林邬玦好笑地拍拍它脑袋, 手指绕过去挠它纤细的脖颈。

小白满意了,配合地扬起小脑袋, 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尾巴一甩一甩的,瞬间不生气了。

余光中, 一中年男人鬼鬼祟祟地捂着脸, 轻手轻脚拐去了旁边的街道。

男人小心回头望了一眼,却没看到他提防的人。

“好久不见, 你在躲我吗?”转头,林邬玦幽灵一样出现在男人面前, 笑容温和有礼, “这位……摊主。”

摊主顿时吓得连连后退, 怀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了出来。

是一个木匣子。

“好、好巧啊林道友,竟然在这里遇到你了哈哈哈……”摊主讪笑着, 抖着手去捡地上的匣子,额头冒出了汗。

林邬玦抢先一步将它捡起, 摊主倒抽一口冷气,却见对方只是笑着将匣子递过来,一派人畜无害:“您的东西, 可别再掉了。”

“啊,好、好,多谢道友, 我、我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哈哈,再会、再会!”摊主抱着匣子退后几步,擦了把头上的汗,抬脚就准备离开。

然而他一转身,便迎面撞上另一人。江迟砚笑盈盈地朝他挥挥手:“好巧啊摊主,竟然能在这里碰到你,你们……又来采购物资吗?”

“啊哈哈,是、是啊。”摊主僵硬地笑了几声,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我们来采购物资、采购物资……”

“哦——那摊主怎么一个人?其他人呢?他们没和你一起吗?”江迟砚环视一周,故作疑惑地问。

摊主不动声色抱紧了手中木匣,舔了舔干涩的唇,心虚地眼神乱飘:“他们、额……他们、他们先回去了!对,我们其实已经买完了,但有点东西我忘了买,这才又折返回来,这不就刚巧碰上你们了哈哈哈……”

“啊,这样啊。”江迟砚的目光终于落在那匣子上,状若无意地问,“那摊主买完了吗?要不要我们陪你一起?”

摊主头皮一紧,忙道:“买完了买完了!我、我这正准备回去呢,两位不用管我,你们忙你们的就好,我这就走了哈哈……”

他僵硬地笑着,错开几步,匆匆离开,刚松了口气,就听身后传来阴魂不散的声音:“那正好,我们也准备离开了,不妨一起吧?”

摊主欲哭无泪,只能假笑着推辞,然而两人铁了心要“护送”,任凭他怎么说也不管用,只能任由他们跟着。

江迟砚和林邬玦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把摊主圈在中间,两道目光时不时落在他怀中木匣上,打的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周遭人群熙攘,摊主浑身哆哆嗦嗦,全程低着头,紧张地抱着木匣,生怕身旁两人一个暴起给他抢了。

然而直到出了城,他们也始终没有动手。

摊主松了口气,正要辞别,忽的后脑一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没了意识。

“呼——京城人可真多,走了一路都没找到下手的时机。”江迟砚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匣子,林邬玦则将人拖到附近的林中,扔进草丛。

江迟砚顺手折了根树枝盖在摊主身上,不知是怕他着凉还是怕他被人发现。

“师兄怎么知道他可疑的?”没了外人,林邬玦终于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

摊主鬼鬼祟祟离开的时候江迟砚尚在客栈,自然看到这一幕。他自己也没来得及转告,系统自始至终不在他这里,也不可能是她说的,但江迟砚却几乎一眼看透,配合着自己。

江迟砚奇怪地瞅他一眼,颇有些无语:“很难猜吗?能让你摆出那种态度的,能是什么好人?”他说着收回视线,抬手打开木匣,顿时皱起了眉,“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那匣子里,赫然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这……好像是骨灰。”林邬玦不确定地说。

“骨灰?”江迟砚更疑惑了,“谁的骨灰?”

林邬玦摇头,他哪会知道。

江迟砚当然也没打算问出个所以然来,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摊主身上,犹豫着要不要把人叫醒。

“这里面好像还有东西。”林邬玦突然开口,按住木匣一侧,往下压了压。

木匣倾斜,骨灰往一侧滑落,露出深埋其中的瓷片一样的东西。

“是人骨。”林邬玦道。

江迟砚无力吐槽:“他这是把谁火化的尸体偷出来……”

他陡然顿住了,火化的尸体、可疑的态度……再联想最近发生的事,这里面装的是谁的骨灰,仿佛也有了答案。

林邬玦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这莫不是虞归?!”

江迟砚握在木匣两侧的手指微微泛白,心中骤然升起一股迷雾,搅乱了清明的思绪。

如果这真是虞归的骨灰……

那身为南溟人的摊主又为什么要将它收集起来,还一副心虚的模样?

林邬玦指了指匣中的另一物,迟疑道:“那这片骨头莫非也是……?”

“应该不是。”是系统的声音,“我更倾向于,它属于殷瑟。”

江迟砚二话不说掏出探测针,一把扎了过去。

银针变成了黑色。

“真的是殷瑟的尸骨……会不会这骨灰也是殷瑟的?”

“那倒不是,他没有留下骨灰。”系统道,“应该只是被装在一起而已。”

江迟砚啪地合上木匣:“把这人带回去吧,必须问清楚。”

林邬玦点点头,俯身准备将人扛起,却撞进一片刺目的红。

“他、他死了?!”

一阵阴风飘过,江迟砚不由得一哆嗦,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我们……没人动他吧?”他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没有。”林邬玦翻开摊主的身体,从他手中取出一把尖锐的小刀,“他是自裁。”

江迟砚幽幽叹了口气,沉静的眸子盯着地上的人,眼中透出几分迷茫:“我宁愿是我们疑心过重,误会了人。”

至少那代表着南溟无辜。

可他现在死了,自杀而亡,或者也可以换种说辞——畏罪自杀。

他的神色太落寞,林邬玦于心不忍,徒劳地安慰道:“兴许是另有隐情……”只是这样的解释,实在苍白,难以信服。

江迟砚朝他笑笑,只是那笑很难看。

他早该想到的。

初时他问系统,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阻止南溟封印被破。那时系统说,他们每一次的阻止都会失败,甚至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系统猜测,或许罪魁祸首一直在暗中窥视,所以处处防范。

但若南溟早就与魔族勾结,那这一切便解释的通了。

因为早已勾结,所以主动权牢牢被他们掌控。

一旦想通这一点,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比如……空迷的伤。

印象中,覆海吸人鲨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它只会把人吃掉,而且是压倒性的吞噬。

而以空迷的修为,她根本不可能在那条鱼面前撑那么长时间不被吞噬。除非……

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

所以她听到了结界被破除的动静,自己砍了自己一刀,混淆视听。

再加上,当时她信誓旦旦表示神器在鱼腹中……

可那个时候呜呜正和覆海吸人鲨打得不可开交,她又怎么会如此肯定?

种种迹象都那么可疑,但当时的江迟砚却没有细究。

“我原以为他们会自始至终地忠诚下去。”系统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会先行一步,把这件事转告郝酌华,我不在,你务必小心,有任何状况就赶紧跑。”

江迟砚点头道:“我知道,你去吧。”

林邬玦沉默地守在一旁,没有插话。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一前一后回头望去,只见黑衣女人解下面纱,朝他们点头示意:“又见面了,两位。”

她忽视地上的尸体,只问:“可否一叙?”

“尤、尤大人,好巧,你怎么在这?”江迟砚生疏地问。

尤畅同样生疏地答:“预言家之死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我自当调查。不成想能在这里偶遇,二位方便的话,不妨随我走一遭。”

江迟砚看了林邬玦一眼,点头:“自是方便。”

三人来到一处偏僻的宅院,只见梨树下,一人独坐秋千上,出神地望着天。

“昭离,他们来了。”

晃动的秋千停了下来,纪昭离起身回头,笑容一如往昔:“二位师兄,好久不见。”

幽静雅致的小院中,四人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壶酒。

“没想到那日的踏云阁如此精彩。”纪昭离饮下一杯酒,目露向往,“早知道我也去凑凑热闹了。”

“梦里什么都有。”尤畅面无表情泼了盆冷水。

纪昭离耸耸肩,依然笑着:“所以踏云阁阁主现在是你们的傀儡,那踏云阁算不算是你们的囊中之物?”

江迟砚还真想过这种可能性:“这个啊,要看无上谷谷主配不配合了,我觉得两宗瓜分的可能性更大。”

纪昭离道:“那也不错。”

她笑容降了下来,侧眸看了眼尤畅。

尤畅心领神会,起身对林邬玦道:“仙长,在下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可否移步?”

林邬玦不明所以,下意识看向江迟砚,江迟砚比他还懵,想不通尤畅找林邬玦干嘛。

纪昭离纵容地说:“那就麻烦林师兄为我的老师答疑解惑了。”

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再推辞,林邬玦起身跟着她离开。

纪昭离这才叹了口气,严肃地看向江迟砚:“江师兄,虽然很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为什么,你会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就像……林师兄给我的感觉一样,甚至你比他更加强烈。”

江迟砚一怔:“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今日见到你们,我整个人都有点……烦躁。一开始,我以为这是因为我对林师兄的生理性厌恶,后来我发现,这种感觉更多来自于你。”

她问:“你最近有去过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不好的地方?

江迟砚不记得自己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只好摇头道:“可能是我最近运气不好吧。”

“真是怪了,要不是我……我都想找人揍你一顿了。”纪昭离小声嘟囔着。

她声音小,江迟砚却听见了,瞬间心头一震。

他想到了,是殷瑟的尸骨。

殷瑟的尸骨,可使凡人暴躁易怒,进而,心生恶意,失去理智。

他忙从储物戒中取出那片碎骨,近乎急切地问:“是不是它?那个让你不舒服的东西,是不是它?”

陶瓷一样的东西被伸到身前,纪昭离几乎是立刻后仰,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就是它,你拿远一点!”

碎骨掉落在地,江迟砚怔怔地看着它,脑中一片空白。

如果那种感觉是来自殷瑟的尸骨,那是不是代表着,林邬玦身上……也有这种东西?

所以,敏锐如纪昭离才会下意识远离他,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的贺莘才会在那晚动手。

那……林邬玦成长中所遇到的一切恶意,便有迹可循了。

第79章 不忍

“你怎么了?”纪昭离探究的目光落在那枚骨片上, 忍着内心的抗拒将其拿起,凑在眼前端量,“所以,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等了一分钟, 却见对面的人仿佛陷入了某种……情绪, 只怔怔地坐在那里,眼神失去焦点, 整个人蒙上了一层灰。

她再次看向掌中那枚骨片, 想到刚才的对话,眼中闪过一抹暗芒。

良久, 江迟砚才喑哑着开口:“殷瑟遗骨。”他抬眸直视着纪昭离, “这是殷瑟遗骨,你之前也见过, 那时没感觉出来吗?”

他声音轻,话中却隐带责备, 纪昭离差点气笑了, 刚要发怒, 临了却顿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同情,同情林邬玦, 也同情和林邬玦关系最好的江迟砚。

但这抹同情很快又变成了敬佩。与这样恶心的东西朝夕相处还能坚守正道,实属不易。其心智, 世间少有。

她缓了神色,平静地说:“你是说青首郡的那个夜晚吗?很遗憾,那晚太乱了, 又是鬼又是魔的,还有……”她顿了顿,略过了后面的话, 只道,“总之,各种东西混在一起,导致我变得迟钝,没有细究其中因素。”

她兀自一笑,颇有些无可奈何:“说来也巧,殷瑟遗骨之事闹得这般沸沸扬扬,我却从未真正接触过它,如果……”

如果一早接触它,或许就能早点发现……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

空气陷入沉默,恰在此时,林邬玦和尤畅终于“聊完”,一前一后落座。

“咦?这是什么?”尤畅一眼便注意到了纪昭离手中的白瓷片一样的东西,“是什么特殊道具吗?”

纪昭离这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有个烫手山芋,立马嫌弃地扔到一边:“没什么,晦气的玩意儿。”

她拿起手帕擦了擦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道:“哦,对了。听说缥缈宗又归隐了?此事当真?”

江迟砚木然地点点头:“当真。”

“那还真是不妙啊……”纪昭离低声呢喃着,结合最近得来的消息,她敛了神色,正色道:“两位师兄,有件事,劳烦你们转告宗主。”

江迟砚和林邬玦同时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待着下文。

纪昭离一哽,差点怀疑坐在对面的不是活人,而是两尊傀儡。

她清了清嗓子,道:“劳烦告诉他,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随时有可能收回王蝶,你们要随时做好踏云阁阁主暴露魔修身份的准备。”

“嗯?”尤畅皱眉看她,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好。”江迟砚应了下来。

纪昭离又道:“另外,你可知纪惟现在何处?”

“纪惟?”江迟砚眼里终于有了波澜,旋即他摇头道,“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回到宗门,江迟砚隐约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们好像都很……忙?”林邬玦望着行色匆匆的人,不由纳闷,“是有什么大事吗?”

大事么……

江迟砚能猜到的大事只有南溟海,或许是系统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转告了宗主。

“应该是有什么坏消息吧。”江迟砚叹口气,没有多想。他现在只想打发走林邬玦,“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

林邬玦定定看他半晌,垂眸道:“好。”

江迟砚去找了宗主。

“嗯?你要看殷瑟的遗体?”宗主眉梢高高挑起,没想到有一天会听到这种要求。

“是。”江迟砚很坚决。

“噢……也行。”宗主很好说话,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连江迟砚都愣了愣,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

殷瑟的尸体早已碎裂,只能勉强拼起来,放置在一口类似于棺材的箱子中。

那也正是南溟海的神器。

江迟砚伸手将刚得来的骨片交给宗主,自己则仔仔细细端量着整具尸体,从头到尾,不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他还留着杨和打听来的消息,两块头骨,一只左眼,一节指骨,半块肋骨……

这是尚未找到的部分。

江迟砚的目光在他仅剩的右眼处停留了许久——

江迟砚没有贸然行动,他状似无意地看向林邬玦:“对了,你父母留给你的福袋……你还带在身上吗?”

那个福袋是唯一一个始终被林邬玦留在身上的东西,最理想的情况是,那里面的粉末是殷瑟的骨头磨成的灰。

林邬玦笑着摇头:“没有,那东西留着不好,我把它扔了。”

江迟砚呼吸一滞,抱着仅存的希望颤巍巍地追问:“扔、扔哪了?”

林邬玦:“房间角落的柜子里。”

江迟砚:“……”

江迟砚表情十分复杂,果然,他还是放不下。

像是猜到了江迟砚的想法,林邬玦无奈地耸耸肩:“不是我不想扔出去,主要是那东西不好,万一影响到别人怎么办?左右我现在也不会受它影响,干脆就扔进柜子,眼不见心不烦。”

江迟砚稍微放了点心,他伸手,理直气壮地索要:“为了你的身心健康,还是我替你收着吧。”

他本以为林邬玦会推拒一下,甚至提前想好了说辞,没成想对方和宗主一样爽快,转身回屋,不过片刻又折返回来,将一只陈旧但保存完好的福袋放在他手中。

江迟砚看了看福袋又看了看他,眨眨眼,终于露出点笑:“乖。”

没等林邬玦有什么反应,他转身离开,风一样回了房间,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邬玦盯着那门看了两分钟,垂下眼,终是没有再开口,转身也回了房间。

当天夜里,江迟砚一宿没睡,脑子里想的全是林邬玦。

福袋里的粉末不出意料和殷瑟没有半毛钱关系,那他要找的东西就只能在林邬玦身上。

回想起杨和给他的纸条上的内容,他不由想起了林邬玦那双极黑的眼眸。

江迟砚之前就觉得,林邬玦两只眼睛有细微的差别,只是不太明显,他便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现在看来,恐怕……那正是勾皿普精心谋划的结果。

可是……要怎么跟他说呢?

直接说出来,他能接受吗?

可如果不直接说,又能怎么办呢?

直到晨光熹微,江迟砚猛的起身,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决绝之气,三两步撞开了林邬玦房间的门。

砰——

林邬玦嗖的从床上弹起,剑已出鞘。

待他看清来人,才疑惑又不解地收回了剑:“师兄你怎么……”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被推到床上,江迟砚一句话也不说,掰起他的脸,仔仔细细观察起来。

林邬玦眨眨眼,双手撑在背后维持着平衡,虽然不知道对方打算干什么,但还是配合着任由身上的人作为。

距离不断拉近,江迟砚双手捧着他的脸,目光专注。

林邬玦手指微微蜷起,耳尖变得通红。他呼吸变得缓慢,像在克制着什么。

江迟砚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他两手撑开林邬玦眼皮,目光在他双眼间逡巡,比较,同时回忆着昨天看到的,那只属于殷瑟的眼球。

被迫睁大眼睛的林邬玦:“……”好像有哪里不对?

“师、师兄?师兄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江迟砚小幅度地摇了下头,动作却依旧没停。

他按在林邬玦左眼皮上的手指加重了力道,眼中划过一抹不忍。

林邬玦眼睫一颤,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最终,江迟砚还是逐渐放松了力道。

明明下定了决心,但临到头来,他还是犹豫了。

万一不是呢?

万一……是他想错了呢?

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叫嚣着,一句一句,击溃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决心。

手指的力道逐渐放松,后撤着想要离开,却猛的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林邬玦轻轻笑了笑,满心满眼皆是信任:“不是有探测针吗?师兄。”

江迟砚瞳孔一震:“你……知道?”

林邬玦弯起那双好看的眼,点头:“嗯,我听到了。也……猜到了。”

江迟砚张了张嘴,压抑的情绪仿佛被打开了一道口子,一点一点往外流。

“不难过吗?”他抚上他的眉眼,眼中是几乎溢出来的悲戚。

林邬玦丧丧地点点头:“难过。”他很快又笑起来,眉目舒展,“但我想了一夜,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

林邬玦正色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他话锋一转,“师兄,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什么……约定?”江迟砚的眼神变得茫然,他不记得自己做出过什么承诺啊……

“你说过,等我们抓到勾皿普,要一起把他凌迟处死的。”

江迟砚悲伤的表情上浮现出一瞬的空白,他面部肌肉抽了抽,似乎想笑,但硬生生憋住了。

他不轻不重捏捏他脸颊:“你真是……那算什么约定?”

“那当然算。”林邬玦固执地说,“我很期待那一天。”

江迟砚俯身抱了抱他:“我也很期待。”

银针逼近眼珠,在林邬玦的瞳孔中逐渐放大,最终变成了熟悉的黑色。

江迟砚咬了咬牙,收起银针,左手覆上他的眼:“你忍一忍,很快就好。”

手上刚要用力,身体却猛的被人往下一拽,回过神时他整个人坐在林邬玦大腿上,上半身被他死死抱着,有力的手臂按着他后背,手掌压着他后脑,迫使他无法回头。

“你……”

下一秒,肩头被重重咬住,耳边传来林邬玦压抑的闷哼声。

……和眼球被挖出来的声音。

江迟砚指尖一颤,又一次,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一行泪,悄然滴落,印在林邬玦微颤的后背。

第80章 仙女下凡(抽象一下下)

两天后, 俞令晚亲自造访,带来一个消息:“明日午时,练武场集合,你们两个都要来。”

彼时林邬玦头戴面具, 遮住了整张脸, 他不言不语端坐在那里,像个雕塑。

俞令晚很难不注意到他的异常:“你这是……在干嘛?”

江迟砚面不改色:“哦, 他睡眠质量不太好, 遮住光线能够更好地入睡。”

俞令晚看了看正午的太阳,又探了探林邬玦高深的修为:“……”

不理解但尊重。

她扶额:“行吧, 明天你们记得来。”

“是出了什么事?”江迟砚问道。

“这个嘛……”俞令晚表情略微有些复杂, “等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这下换江迟砚不理解了:“这么神秘吗?”

俞令晚尴尬地笑笑:“嗯……的确,挺神秘的。”

江迟砚于是便不问了:“好, 我们一定到。”

俞令晚又看了眼林邬玦,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转身走了。

林邬玦终于开了口, 声音隔着面具闷闷地传出来:“我要顶着这幅面具出去吗?”

江迟砚卡了壳:“呃, 好像……不太合适?”尤其看俞令晚的态度,明天可能还是个正式场合。

而且这面具是全封闭的, 相当于给脸蒙了一块铁皮,不仅看不见, 还难受的很。

但林邬玦失了一只眼,只要离开这扇门,就难保不会传出去, 而一旦这消息落入魔族耳中,那勾皿普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与其那样, 还不如一开始就瞒着,省的徒增麻烦。

系统倒是会一点点障眼法,但她一直没有回来,江迟砚也不知道要怎么联系她。

哦,还有缥缈宗,如果他们没有闭宗的话,江迟砚倒是可以去求一求路子矜。

“要不弄一个像……”林邬玦话说到一半,陡然想起什么,瞬间闭了嘴。

“嗯?像什么?”江迟砚半天没等到下文,不由抬头看去,看到了这一张铁皮面具。

“没什么……”林邬玦摇了摇头,似是觉得没什么说服力,又补了一句,“突然觉得不可行,反倒更可疑了。”

“好吧。”江迟砚没有多想,低头继续思考。

想要遮住眼睛不是难事,难的是,不被怀疑。

最终,江迟砚选择了隐身符。

最普通的隐身符只能隐去身形,走路时留下的痕迹、声音和气息都无法掩盖,但林邬玦本来也不需要躲躲藏藏。

于是,当第二天两人来到练武场时,在场之人齐齐看了过来,视线精准地落在一旁的空气上,一个个眼里充满了迷茫与不解。

不会真有人会以为这隐身符能瞒过别人吧?

面对众人的目光,江迟砚面不改色心不跳,悠然地摇着折扇,解释道:“行为艺术,你们知道的,天才大多有些奇怪的癖好。”

众人:“……”

全程充当隐形人的林邬玦暗暗拉了拉他衣袖,凑近小声道:“师兄你收敛一点吧。”

江迟砚也小声对空气道:“不行啊我忍不住。”

林邬玦:“……”

人群陡然安静下来,上空划过几道光线,只见宗主携各长老从天而降,立于最前方。

整整齐齐十个人,除了叛变的闵宥和暂守无上谷的解银染之外,九位长老外加宗主全部到齐。

江迟砚只在收徒大典这种重要场合上见过他们齐聚一堂。

“看来有大事要发生。”耳边传来弟子们的窃窃私语,江迟砚抬眸望向最前方的背影,莫名觉得紧张。

“师尊他们……好像在等什么人?”林邬玦沉吟着,又兀自道,“连他们都要等的人,会是谁?”

林邬玦话音刚落,只见天边云雾散开,柔光自天际洒下,伴随着一阵清风,女人一身淡青衣衫踏空而来,飘然立于首位。

一时间,喧闹的练武场落针可闻。

“拜见师尊。”以宗主为首的十人在弟子们惊愕的目光下拱手行礼,恭敬有加。

“恭迎师祖回归!”俞令晚似早知一切,上前一步,为众人做了个表率。

这句话唤醒了沉寂的练武场,众弟子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齐声行礼:“恭迎师祖回归!”

江迟砚反应慢半拍地垂下头,脑中一片风暴。

突然搞这么大的阵仗,系统怎么……没和他说啊……

有如实质的目光落在头顶,江迟砚快速抬头看了一眼,嗯……太远了啥也没看清。

良久,清冷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不必拘礼。我此番归来,是为肃清。”

此言一出,众弟子同时抬起头,惊疑不定注视着上方的人。

谁人不知,前任宗主姒嫖,曾以雷霆手段肃清宗门,其手段之狠厉令人闻风丧胆。

是以,即便从未见过本人,他们也难免会生出一股惧意。

剩下的话,姒嫖交给了郝酌华。

宗主亲和而不失威严的声音传进每个人耳中:“就在几日前,我得到了一个消息——新任南溟主空迷,勾结魔族,图谋不轨!我等必须荡清乱象,还众生一个安稳!”

“尔等,可愿出一份力?”

话落,众弟子同仇敌忾,年轻的修士们最是嫉恶如仇。以俞令晚为首,众人齐声应答,声音洪亮而坚定:“我等定不负师门教诲!荡平魔修,庇佑众生!”

“不愧是我无界门的弟子!”莫里羽抚掌大笑,随即宣布,“两日后,诸位便同我一起,讨伐南溟!”

众弟子齐声:“是!”

气势如虹,江迟砚却总觉得奇怪。

系统,确切地说,他们这位师祖,在其中的作用是……?

如此大动干戈,本以为要说一些斗志昂扬的话来激励一番,但却没有。

他的目光不由望向那抹淡青色的身影,心想着找个时机去问问清楚。

一场“动员大会”就此结束,众人各自散去,江迟砚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左顾右盼,神色逐渐僵硬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林邬玦身上的隐身符,对其他人来说相当于没有,但对江迟砚这个普通人来说,那是真的隐身啊!

所以,他那脆弱敏感柔弱可欺的小可怜师弟在哪?

江迟砚木然站在原地,颓然地闭了闭眼。

算了,还是等着吧。

殊不知,他等的人正好端端站在旁边看着,眼眸轻眨,似乎明白了什么。

“师兄?”终于,他鬼魅一样搭上江迟砚的肩,语气温和,“师兄傻站着作甚?”

江迟砚一悚,嘴比脑子快:“我我在冥想。”

“哦……那师兄想好了吗?”声音忽然在另一侧响起,这下真有点像鬼了。

但江迟砚不能说,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因为按理说,他是可以感觉到的。

“想好了,走吧。”他木着脸笑,状若无意地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抬脚离开这个凉嗖嗖的地方。

路上,林邬玦突然说道:“我见过她。”

“谁?”江迟砚一时没反应过来。

“师祖。”林邬玦道,“师兄可还记得,在常丰城我失踪了一段时日?当时我没有细说,但困住我的那个地方其实是有一个人的,只不过没有生气,我还以为是……但今日得见师祖,才发现她们原是同一人。”

“也就是说,当时我去的那个地方,也许正是……”

随着他的讲述,江迟砚终于记起来了,在每一次轮回中,勾皿普为了让林邬玦尽快提升修为,以达到更好的入魔效果,会想方设法将他送进一个神秘的地方,以便他尽快突破。

系统当时没有明说,只道是个灵气浓郁的地方。

现下想来,那地方恐怕就是众修士梦寐以求的……

“神界。”

二人异口同声。

江迟砚看向身旁空气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也就是说,别人还在苦苦修炼的时候,你就已经去神界玩过一遭了?”

林邬玦:“……没有玩。”他声音染上一分委屈,“那地方一个人影都没有,我都要吓死了,还以为永远回不来了。”

江迟砚笑了:“给你机会,你怎么都不珍惜啊?”

但话又说回来,他怎么记得,有几次轮回中,林邬玦的修为始终都很低呢?

“是的,有时候我会将他驱逐,主要看攻略者的意思。”系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一如往常。

江迟砚一天被吓两次,差点魂飞天外,就此嘎嘣。

“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不声不响的?”

系统:“有吗?我不是一直这样吗?”

江迟砚扶额,一边应付着林邬玦时不时飘过来的话,一边问系统:“先不说这个。你怎么突然……呃,下凡了?”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时机到了,可以开打了。”系统的语气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平常,平常到江迟砚差点没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

“不是?这么突然?完全没有准备啊!”

系统笑笑:“不好意思,事态突然,没来得及告诉你。”

“所以你突然现身只是为了告诉他们,你来了,仅此而已吗?”

“对。”

江迟砚恍然:“怪不得,刚才的动员大会你几乎没起到任何作用,话都没说两句。”

系统:“……”

系统愤然:“我那是为了不被你旁边这个鬼听出来,你没发现我特地换了声线吗!”

江迟砚讪讪:“哈哈,没注意。”

两天的时间稍纵即逝,这两天,昔日的无界门宗主下凡一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各路门派明里暗里来打探消息,都被宗主一一挡了回去。

直到两天后的清晨,众人整装待发。

却临时得到消息——

昨夜,大批魔修朝凝虚宗的方向进军,直至今早,凝虚宗即将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