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凝虚宗,废废的
深夜, 凝虚宗。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隆声,护山大阵,再也无力支撑,如蛛网一般碎裂。
乌怀也目眦尽裂, 手中重剑深深陷进地面, 带起一片裂纹。
魔族来势汹汹,为首之人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魔气, 甚至比自称第二副将的严温还要强上几分。
乌怀也瞬间明白了他的身份——魔域之主手下的第一副将。
戈邢手握尖刀, 携万千魔兵立于凝虚宗之上,颇有黑云压城之势。
凝虚宗弟子亦丝毫不退, 岿然不动与其对峙。
戈邢睥睨着脚下的人, 薄唇轻启:“秦宗主,你们不是我们的对手。你若现在投降, 归顺我魔族,我可以饶你们一条生路。”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放你爹的狗屁!”秦震破口大骂, 巨斧一挥, 整个人如流星般冲了上去, “有本事就和老子单挑!”
“杀了这群狗杂碎!”不知是谁大喝一声,凝虚宗弟子同时出手, 霎时与魔兵战作一团。
乌怀也挥舞着重剑,杀红了眼。
这场战斗, 他们并不占优势。
魔族来势汹汹,他们却没有丝毫准备,尤其是那些修为低的弟子, 只能匆匆躲进藏书阁炼丹房这种相对安全的地方。
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一旦他们没拦住这些魔兵,让他们闯了进去,那宗门几千年来累计的根基, 和新生一代的传承,都将毁于一旦!
乌怀也额头冒出冷汗,大喝一声,死死挡住即将突破防线的魔修。
然而,终究没能拦住。
“乌师姐!他们闯进去了!”书焕焦急地对她喊道,手指指向的,正是藏书阁。
乌怀也来不及犹豫,一脚踹飞魔修,转头便追了上去,只抛给身边人一句:“你们拖住他!”
藏书阁,云依撑起结界,冷冷看向结界外的魔修。
她不擅打斗,仅凭一人也无法抵挡众多魔兵,只能以结界支撑,拖延时间。
结界内,书礼焦急地直跺脚:“师尊,人越来越多了,我们恐怕撑不了多久,不如您放我出去,我可以一战!”
“闭嘴。”云依没好气道,“我不需要你一个小小元婴去拖延时间!”
“可是我!”
就在此时,一柄重剑从天而降,一下贯穿两名魔修。云依眉梢一挑,脸上终于露出一抹轻松之色。
“怀也,结界支撑不了多久,务必速战速决!”
“弟子定不负所托!”乌怀也沉声应下,周身气势大涨,丹药一把一把送进口中。
与此同时,炼丹房、工器坊、宗主大殿和供奉历代长老灵位的宗祠……皆是他们的目标。
他们熟知凝虚宗的地形,目标明确,不仅要颠覆宗门,更是要摧毁凝虚宗的根基与传承。
“你们可真是好计谋!”秦震咬牙切齿,巨斧重重压下,死死盯着对面那张冷漠到可恶的脸。
“还要多亏令徒争气。”戈邢勾了勾唇角,怜悯地看着他,“也多亏秦宗主,信任。”
“你!”秦震怒极,一双本就凶神恶煞的眼睛瞬间变得更加凶狠。
谁也无法接受自己辛苦养大的徒弟成为刺向宗门的尖刀,偏偏戈邢还要用柏木桦来刺激他,这让他如何不气,如何不怒!
“秦宗主,你不是我的对手。”戈邢嘲讽地看着他,手中尖刀骤然升腾起层层黑雾。他手上用力,一寸一寸,尖刀穿透巨斧,直逼秦震面门!
秦震快步后退,堪堪躲过一击,然戈邢步步紧逼,不给他一丝反应时间。
“宗主小心!”书焕提剑冲了上去,被戈邢一掌挥开。
再回头时,哪还有秦震身影?
戈邢觉得自己似乎高估这位秦宗主了。
“大人,这些人完全不是对手,您看我们要不要……?”手下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戈邢淡淡扫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活捉。”
“是!”手下连忙退下,不敢再问。
戈邢扫视全场,魔兵数量众多,已然占据优势,凝虚宗的反抗不足为惧。
甚至有更多魔兵趁敌人松懈之际混进宗门,朝薄弱之处进攻。
他垂下眼,手中出现一张地图,上面清楚标注着凝虚宗的地理位置。
其中,藏书阁所在的位置,被重重画了出来。
他收回地图,飞身朝藏书阁的方向而去。
彼时,乌怀也早已不堪重负,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躲进结界调息。
然而他们赖以生存的结界却逐渐出现了裂纹,支撑不了多久。
云依咬牙抓起一把丹药送进口中,拼命调动体内灵力以维持结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戈邢提着尖刀,缓缓出现在结界之外。
正在攻击结界的魔兵终于停下,恭敬地退到戈邢身后,眼中却透着几分得意。
只要戈邢出手,这破结界就再也不能阻拦他们的脚步了!
云依显然认出了他,眼中陡然升起一股戾气:“是你……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
戈邢置若罔闻,只抬起尖刀,威胁道:“让开,你不是我的对手。”
云依丝毫不退:“有本事你就砍死我!”
她话音未落,戈邢蓄力拍出一掌,霎时,结界破碎。
下一秒,无形剑气在他掌心划出森森血痕。
“!”戈邢后退几步,几乎是瞬间,只听“砰”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凝虚宗。
紧接着——
砰!
砰!
砰!
……
炼丹房、工器坊、宗主大殿和供奉历代长老灵位的宗祠接连响起爆炸声,毫无防备的魔兵应声倒地,气息全无。
满天烟雾中,只余戈邢一人,看着满地惨死的魔兵和空无一物的藏书阁,他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中计了!
这里既没有藏书,也没有凝虚宗要全力保护的后辈。
只有一场瓮中捉鳖。
而他们,就是那个鳖。
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了。
“嗨,请回头!”江迟砚鬼魅一般出现在戈邢身后,涣风随心而动,在他身上划出一道血口。
“是你?”戈邢脸色一变,“你们早就勾结起来了!”
“勾结?这话多难听啊。”云依笑盈盈地挥开残留的雾气,哪还有刚才的紧张,“我们这叫同气连枝,同仇敌忾,是正当的同盟,是友军,勾结这个词更适合你们魔族和道貌岸然的南溟主!”
“哼,废话少说!”戈邢不再言语,尖刀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毫不犹豫朝江迟砚刺去。
江迟砚倒是颇为意外,他还以为对方会挟持实力不如他的云依,利用人质来逃跑。
但他却没有。
江迟砚提剑砍去,拥有系统力量的他几乎是以碾压的方式将剑刺中戈邢腹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人看着倒地不起的戈邢,陷入了沉默。
他们对视一眼,总觉得不太对劲。
修炼到这个实力的魔修应该不至于被不致命的一刀撂倒……吧?
“我怎么感觉他好弱?”云依恍恍惚惚,“这前后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额,应该是吧?”江迟砚挠挠头,到底没忘了正事,绳索一捆,顺势将俘虏提了起来。
天色渐亮,当江迟砚提着魔域第一副将站在剩余的几百魔兵面前时,他们终于意识到不对,一个个扭头就跑,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反杀。
然而,他们身后,是一众整装待发的无界门弟子。
“想去哪啊各位?”莫里羽一身火红战袍,笑得肆意张扬,“不赶时间的话,有没有兴趣躺下当个死人?”
噼里啪啦。
这场单方面的围剿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结束时,凝虚宗尸横遍野,血腥气污染了整座山。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凝虚宗的伤亡并不惨重。
秦震看着满地的魔修尸体,老泪纵横:“太好了、太好了……一举拿下这么多魔兵,也不枉我凝虚宗做出此等牺牲了!”
为了这一场戏,秦震故意让柏木桦偷走了宗门秘辛,故意让魔兵摧毁了护山大阵,故意设下阵法炸毁宗门宝库。
损失不可谓不大。
“我说秦师兄,您老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事情结束,云依终于有时间算账。
她阴恻恻地挪到秦震身边,咬牙切齿,“身为长老,您难道不该提前知会我一声吗?”
秦震干笑两声:“事出从急,事出从急……这不是也没有太大的损失嘛,至少根基和传承都好好的你说是吧?”
的确是好好的,可惜遭罪的是自己。
云依呵呵两声,懒得理他。
江迟砚在旁边听了全程,不由纳闷:“所以你们的根基和传承都藏哪去了?”
那么庞大的数量,凝虚宗看起来也没有能藏的地方啊。
云依悠悠然道:“这个啊,说来话长。”
凝虚宗的根基,也就是那些藏书法器——
数日前,无界门。
郝酌华与秦震彻夜长谈,谁也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无界门的藏书阁炼丹房等地,陡然多了很多陌生的东西。
还不许别人看。
至于凝虚宗的传承,也就是还未成长起来的弟子——
还是数日前,无上谷。
妄好满头问号:“什么叫,凝虚宗弟子想要来无上谷做客?”
秦震尴尬地点点头,给了郝酌华一肘,示意让他来说。
“啊,这个嘛。”郝酌华笑呵呵的,隐晦地踩了一个捧了一个,“这不是想着他们凝虚宗的太老好人,容易受屈儿嘛,特地来你们无上谷取取经,让他们学习学习哈哈哈……”
妄好:“……”
她冷哼一声,手一摊:“我们无上谷不做慈善,想来学习,就得给点好处!”
最终,凝虚宗以一千上品灵石得到了来无上谷“学习”的机会。
江迟砚心服口服:“……秦宗主好计谋。”
秦震谦虚地摆摆手:“还要多亏你们无界门伸出援手,不然可真是损失惨重啊!”
这一战虽然胜了,但凝虚宗也元气大伤,要修缮的东西太多,只能先让受伤的弟子暂居无界门。
江迟砚一回到宗门就把戈邢送进了天牢。
这座天牢可比关押程鸿的那座严格得多,重重把守,宗主来了都不一定能跑出去。
“看来此行收获颇丰啊。”宗主本人满意地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不枉我叫小好那孩子誊抄了一份踏云阁审讯大法,这下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江迟砚抻着脖子瞥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默默为戈邢点了根蜡。
审讯的时间定在第二天,师徒两人确定好了时间,便一前一后离开了天牢。
他们一走,原本昏迷不醒的戈邢就醒了,他捂着腹部的伤口,在确定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能协助逃跑的东西后,果断放弃挣扎,闭眼装死。
第82章 送情报的来了
这两天的无界门很忙, 宗主长老们忙着安置伤员,弟子忙着协助凝虚宗重建。
江迟砚则抽空回了趟明安。
“所以,严格来说,这次攻略算是成功了……除非勾皿普还有更厉害的后手。”系统对众人道。
“老天保佑, 可不能再有了啊!”杨韵莹双手合十, 闭着眼向上苍祈祷。
孙偌黎问道:“那个勾皿普知道他底牌被挖掉了吗?”
江迟砚摇头:“暂时不知道。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他知道的。”
“逼他狗急跳墙?”
“对,打死一只老鼠的最好办法就是逼他主动现身, 我就不信当他所有的算盘都落空, 他还能坐得住!”江迟砚恶狠狠地握紧了拳,此时他想要杀死勾皿普的心完全不比系统少。
系统泼了盆冷水:“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他已经藏了一千年。”
孙偌黎道:“所以还要主动露个破绽才行, 而且那个破绽,值得让他冒险。”
“嗯, 我们也是这么打算的。”江迟砚点点头,环视众人, 摊了摊手, “那么, 你们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空气瞬间陷入沉默,一众人面面相觑, 露出尴尬的笑。
江迟砚痛心疾首:“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们不能前功尽弃啊!”
众人忙道:“我们会想的!我们真的会想的!”
江迟砚露出孺子可教的笑, 往那一坐,手一摊:“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 想吧。”
与此同时,幽暗的天牢中,陡然出现一抹亮光。
戈邢眼皮一跳, 缓缓睁开了眼。隔着坚固的牢门,看向对面三人。
“好久不见,我还是更喜欢你在庆城时那活蹦乱跳的模样。”莫里羽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容嘲讽。
戈邢缓缓坐起身,背靠着墙,缓缓吐出一句:“哦。”
莫里羽一哽,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没劲。
她哼了声,朝左侧伸手。
林邬玦将一本写满酷刑的册子递上。
这次林邬玦没有用隐身符,而是戴上了一顶黑色幂篱,遮住整个上半身。
戈邢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莫里羽手中的册子。
“嗯……这里头的东西真全面,诶,你们看这招‘弹琵琶’怎么样?”莫里羽翻着册子,指着其中一页念道,“将利刃穿过胸膛,在肋骨间来回游走,可叠加冰火两重天使用。”
“我看不错,不如就先试试它吧。”俞令晚柔声道,“若是嘴硬不招,那便只能割鼻断耳断足,实在不行,砍成人彘也是可以的。”
戈邢:“……”
他抽了抽嘴角,面无表情道:“你们很闲吗?不如直接问,给彼此省点时间。”
“?”三人对视一眼,没想到戈邢竟然会这么配合。
“那就好说了!”莫里羽手中出现一把太师椅,她大马金刀往那一坐,隔着牢门审视地看向犯人,“说说吧,你们那什么魔域在哪?魔域之主,又是谁?”
林邬玦和俞令晚配合地站在太师椅两侧,像两尊门神。
“魔域,并没有确切的地方,非要说的话,目前在南溟海域。”戈邢招的很痛快,“至于我们域主,叫勾皿普,乃是霍卓武门下五弟子。”
林邬玦眼中闪过惊诧:他竟然真的说了实话!
“砰!”莫里羽一拍惊堂木,厉声质问,“你们是何时与南溟勾结在一起的?”
戈邢依旧很平淡:“挺早的,南溟主是个硬骨头,不过她的妹妹很识时务。”
“所以你们设计控制了南溟主,又勾结空迷,以神器为饵诱我们去送死?!”
戈邢想了想,点头:“差不多。”
林邬玦不由想到了那条巨大的食人鱼,若非结界及时破除,萧仇等人前来支援,他们恐怕都会葬身鱼腹。
“好手段!那北方秘境的魔兵也是你们所为?”莫里羽继续逼问。
戈邢皱起眉:“……不然呢?”
理所当然,但,着实可恨!
莫里羽彻底怒了:“你们都做过什么事,如实招来!”
戈邢叹了口气:“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一千年前,我们域主就是魔神殷瑟的手下,也是他最得力的干将,做过的事有很多,可惜我没兴趣打听。
魔神死后,我们域主藏了起来,暗中集结魔神曾经的下属,开始布局。
他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初步收服了一些可用之才,自封魔尊,开始带着手下人东躲西藏。
后来又以一具尸体威胁一团初开灵智的火为他所用,而后几百年,他一直在研究庆城的死尸,和那个献祭法阵。可惜被你们破坏了。”
“然后呢?他还做了什么?”
戈邢抽了抽嘴角:“他还派人到处收集死尸炼化,也就是你们刚才说过的北方秘境。”
林邬玦惊愕:“你是说他们都是普通人?”
戈邢严谨道:“生前是。”
莫里羽深深呼出一口气,勉强压抑着暴怒的情绪,一字一句问:“还有吗?”
戈邢点头:“有。”
“我们域主幸得贵人相助,在南溟海域养了一些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他藏得很深,应该是挺厉害的东西。”
“勾皿普……”莫里羽口中重复着这个名字,“他到底想做什么……”
戈邢摇头:“不知道。”他顿了顿,似是惋惜,“虽然你们暂时占据上风,但我们域主的手段还没有穷尽,你们想抓他……”他不看好地摇摇头,“难。”
“但你似乎并不认同他。”隔着幂篱,林邬玦陈述道,“你口口声声说着‘我们域主’,看似忠诚,实则话里话外充满鄙夷,你根本就瞧不上他这种人吧?”
这次戈邢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吐出四个字:“人之常情。”
林邬玦继续逼问:“既然瞧不起,又为什么还要替他卖命?”
戈邢这次回答的很干脆:“谁是魔族统领,我就听谁的。”似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面无表情抛下一颗惊雷,“哦对了,这个时间,我们域主应该已经对踏云阁出手了。”
不久前,踏云阁主殿。
师幕仪于众目睽睽之下将刀尖对准主座上的程鸿,挑衅意味拉满:“阁主上任这么久,我们都还不知道您的实力,不若就趁此机会比试一番,阁主意下如何?”
程鸿眉心一蹙,不耐地挥挥手:“师长老,凝虚宗遇袭一事才发生不久,当务之急是尽快做好防范,以免步入凝虚宗后尘,而不是什么无意义的比试!”
师幕仪却步步紧逼,态度十分强势:“阁主怕不是有什么顾虑?”
“够了师幕仪,眼下不是内斗的时候!”洛焉拍案而起,不动声色挡在程鸿面前。
“洛长老,打从一开始你就处处维护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前阁主之子,莫非……你与他早就相识?”师幕仪冷笑逼近,字字珠玑,“甚至,关系甚好?”
洛焉冷笑一声,懒得废话,手中烙铁猛的朝对方甩去!
师幕仪早有准备,后退一步,转而提剑相向,毫不留情。
洛焉也不是个隐忍的主儿,她手腕一转,黑色的烙铁瞬间变得通红,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两人瞬间打作一团,其他阁老对视一眼,纷纷避让。
躲在暗处的妄好皱紧了眉,搞不懂师幕仪在搞什么把戏。
难道是想篡位?
妄好紧盯着战局,同时控制着程鸿远离,免得被误伤。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自程鸿背后而来,妄好悚然一惊,下意识操控着程鸿挡下这一击。
砰!
伴随着长剑落地的声音,妄好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魔气!阁主、不,程鸿是魔修!”
殿中乱作一团,师幕仪趁机表态,联合一众阁老迅速将程鸿绑了起来。
妄好闭了闭眼,暗骂一句,心知无力挽回,只能放弃了掌控权,愤愤摘下蝴蝶面具。
无界门,天牢中。
“踏云阁?”莫里羽搭在扶手上的手紧了紧,“他要对踏云阁做什么!”
戈邢慢条斯理地笑笑:“也没什么,拨乱反正而已,只不过那个‘正’……早已和我们域主达成了某种约定。”
“什么意思?”俞令晚亮出忆追剑,指向他道,“你指的是谁?”
“这个啊……”戈邢皱起眉想了想,耸了耸肩,“好像是一个内门长老,叫什么‘仪’?”
莫里羽补上了他的话:“师幕仪。”
“对,师幕仪。”
“他们两个又是什么时候勾结起来的?”
这次戈邢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想了很久,反问:“你们知道霍瞳楼那个废物为什么能躲过你们的追查,建立起如今的踏云阁吗?”
咔嚓,太师椅上的扶手硬生生被莫里羽掰下一角,她咬牙切齿:“你是说,帮助霍瞳楼出逃,助他建立踏云阁的人……是勾皿普?”
霍瞳楼出逃……
林邬玦回想着从江迟砚口中听来的往事,霍瞳楼出逃的那天,正是霍卓武被斩杀的时候,那时前任宗主姒嫖还没有飞升,勾皿普尚且只是无界门中一个比较受重视的弟子。
林邬玦不由浑身发冷,勾皿普……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的这一切?
“应该。”戈邢言简意赅,“但可以确定的是,霍瞳楼乃至踏云阁能有今日地位,离不开我们域主的栽培,至于那个内门长老……兴许他们早就联系过了吧。”
“然后呢?”莫里羽冷静下来,追问,“他想让师幕仪做什么?”
“自然是,带领她的部下,征伐。”
“征伐,所有弱者。”
第83章 弑神
勤政殿中, 一只通身幽黑的蝴蝶翩然落在少女指尖,在阳光下更透出几分朦胧神秘。
“王蝶……回来了?”尤畅讶然,而后瞬间皱起了眉,“莫非是他们败露了?”
纪昭离盯着指尖蝴蝶, 久久没有作声, 尤畅也默契地不去打扰。
直到门外传来内侍的脚步声,纪昭离蓦然扬手, 蝴蝶熟练地停留在尤畅发间, 充当一个无害的装饰品。
“传信给峰将军,让她早做准备。”纪昭离命令道, “另外, 把之前的那些丹修叫进宫来。”
尤畅了然:“好。”
这天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兴许是因为天上不断划过的剑光。
这些剑光以常丰城为起点, 朝四面八方散开,去势汹汹。
踏云阁内, 师幕仪品着美酒, 观赏着满地血腥。
酒壶见底, 程鸿的惨叫声逐渐微弱,最终平歇。
师幕仪轻笑着看向身旁的人:“执法阁老, 请问我这手段,比起你来如何?”
洛焉冷冷吐出八个字:“血腥残暴, 不堪入目。”
“呵。”师幕仪发出一声冷笑,摆了摆手,“行了, 好戏结束了,把洛阁老送回牢狱吧。”
手下领命,对洛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洛师姑, 请吧?”
洛焉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落在端坐主位的师幕仪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洛师姑,请不要让我们为难。”弟子的语气暗带威胁。
洛焉终于移开视线,很轻地说了句:“师幕仪,你才是踏云阁真正的罪人。”
师幕仪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没听到。
踏云阁以实力为尊,门下弟子皆天资卓越,远超其他宗门。
故而,当整体战力尚可的名垂宗遭遇袭击时,他们几乎无能无力,只能四散着逃开。
但花花绿绿的弟子服实在惹眼,带头的人嗤笑一声,不慌不忙指挥着手下弟子:“去吧,全杀了。”
“是!”
名垂宗宗主携几名精锐弟子挡在他们面前,怒目而视,带着必死的决心:“想伤我宗弟子,除非你们踏过我的尸体!”
踏云阁的人连一丝犹豫也无,提剑便冲了上去!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名垂宗处处被压制,终是不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划过脖颈,带出喷溅的血液,和滚落在地的人头。
而后,数道剑光接连而至,挡在名垂宗面前。
为首之人白衣翩翩,朝名垂宗宗主一拱手:“无界门鹤归尘,前来肃清叛徒。陈宗主可还好?”
陈宗主愣愣地看着那颗头,不由吞了吞唾沫,看向鹤归尘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敬畏:“好、好,我们没事。多谢道友出手相助,只是这踏云阁怎么突然、突然……”
鹤归尘微笑着道:“踏云阁与魔族勾结,对无数宗门痛下杀手,早已经不属于正派了。”他虽笑着,眼神却冷,像在压抑着某种疯狂,“陈宗主放心,我们会了结这些叛徒。”
陈宗主浑身一抖,干笑两声,深深一拜:“是是……陈某在此,多谢无界门救命之恩。”
相似的事情,发生在整片大陆。
而始作俑者的踏云阁,也被无声包围。
“如何?里面大概有多少人?”踏云阁中,江迟砚低声问着。
系统道:“粗略估计有三十人,就是不知道暗处还有多少。”
“这么少?”林邬玦颇感意外,“他们就不怕有人直捣黄龙吗?”
他这次只带了普通的眼罩,因为系统突然想到,勾皿普应该早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他是一个敏锐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做出行动的人。
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忽视林邬玦的变化。
江迟砚面色凝重起来:“的确很奇怪,整个踏云阁几乎都空了,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就好像……在邀请我们一样。”
手腕传来拉力,江迟砚抬头望去,只见树梢上冒出一个头,俞令晚拨开多余的树叶,朝他们比了个口型:“萧前辈也带人过来了。”
江迟砚瞬间放松了不少,阴谋也好诡计也罢,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都是不够看的。
江迟砚凑近林邬玦耳畔,悄声道:“我们靠近一些。”
林邬玦点头,隐匿气息小心前行,江迟砚则从另一边逼近。
诺大的踏云阁此时不剩多少人,空荡荡的,正好方便他们隐藏。
“最好能活捉师幕仪,我很好奇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达成合作的。”系统道。
“连戈邢都不知道的事,那应该不是最近……恐怕连霍瞳楼这个阁主都不知道吧。”江迟砚总有种预感,师幕仪恐怕比霍瞳楼更加疯狂。
“我更好奇的是,勾皿普到底给了她什么好处?”系统的声音充满疑惑,“霍瞳楼本身就和勾皿普有交情,合作倒也合情合理。但师幕仪好歹是一个名门正派的长老,怎么会如此是非不分,勾结魔族?”
“她应该有一千岁吧?”
“那我不知道。”江迟砚笑笑,“你怎么不好奇现任南溟主?”
系统幽幽叹口气,声音听着有气无力:“南溟向来与世隔绝,许是教育不到位吧。”
说话间林邬玦已经躲好,半蹲在屋檐后方的阴影处,正在朝他招手。
江迟砚看到他身后陡然出现的一抹剑光,瞳孔骤然紧缩。
下一秒,涣风骤然出动挡下这一击,同时林邬玦反身回击,彻底暴露了行踪。
“有人入侵!快去通知阁主!”那人大喊起来,勉力应对着林邬玦和涣风。
江迟砚却不合时宜地想:难道真的不是陷阱?
“不管是不是,踏云阁都不能留。”系统冷冷的说。
“话说你为什么不用真身?”江迟砚纳闷道,“那不是更保险吗?”
系统:“我人过来,万一对方觉得我太强了打不过,直接投降怎么办?那岂不是就不能把勾皿普的后手钓出来了?现在藏起来,他觉得你们可以对付,说不定就拼尽全力、甚至主动现身了?”
江迟砚无语望天:“果然,你根本就没打算去南溟海。”
系统没有否认:“南溟海是他们的地盘,我们过去只会陷入被动。”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她不会冒进。
短短几句话的工夫,踏云阁为数不多的弟子已全部出动,和讨伐他们的人战作一团。
江迟砚却没有在其中看到师幕仪的身影。
“萧前辈也不在这里。”林邬玦快步来到他身边,陈述他的发现。
“去主殿!”二人同时道。
主殿的对峙甚是平和。
以萧仇为首的几人将师幕仪包围,双方却谁也没有动手。
比起动手,萧仇更想知道答案:“师幕仪,你为什么要勾结魔族?为什么要残害同胞?!你之前明明、明明不是这样的……”
“不是么?”师幕仪挑眉笑道。
萧仇面容一滞,眼中划过迟疑:“你……”
师幕仪摇头笑道:“不必怀疑,萧仇,我从未变过。我一直是个,渴望变强、渴望成神的人。”她的目光死死追寻着萧仇的眼,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萧仇,难道你不想吗?难道你不想飞升成神吗?”
萧仇默然看向她,并不作答。
但没有人不知道答案,因为没有修士不想飞升。
“萧仇啊萧仇,明明你是天下第一人,早就突破人间限制,却迟迟没有等来飞升的机会……”师幕仪一字一句,逼问着,“萧仇,你甘心吗?你甘心就这么蹉跎一生吗!”
萧仇不为所动:“你想说什么?”
师幕仪放轻了语气,声调变得悠扬婉转:“我只是在替你惋惜啊,萧仇。”她笑着,却是留下血泪,“可是那无耻天道啊!祂将飞升的道路彻底堵死,独占那人人向往的九重天,任由我们在人间苦苦追寻!直到我们寿元耗尽,也只能……在人间蹉跎一生。祂多自私啊,祂多可恨啊!”
江迟砚听不下去了,冷声道:“就算她没有封锁道路,以你的资质也无法飞升,何必说得好像一个受害者?”
“是,我的资质不好……我只是一介普通人……”她愤然抬头,双目充血,带着股不服输的倔强,“可普通人就没有追求至高境界的资格吗!普通人,就该因为天赋而认命吗!”
“你少偷换概念!”江迟砚骂道,“普通人可不会像你一样投奔魔族,背弃同胞!”
“那又如何!”师幕仪厉声反问,“只要能达成我的目标,哪怕众生皆死又如何!”
她愤然指天:“我倒是想问问这天地法则,问问这天道!强者飞升的规定究竟是否正确!如若正确,那为何会出现如殷瑟这般的恶魔!如若错误,那这规定又有什么意义!”
“你,你们……”她指着包围她的人,手指颤抖,声声悲泣,“你们这些人……自诩正义,那为何还要效忠于这不公不义的天!”
江迟砚脑门上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她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梦到哪句说哪句是吧?
师幕仪癫狂地笑起来:“天道实在不公,如此做派,祂根本就不配掌管这天地一切!既然祂不配,那我师幕仪就是弑神又如何!”
弑神。
一个大胆到几乎无人敢想的词从她口中说出,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合情合理。
砰——,
师幕仪自爆而亡。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师幕仪用她的死在人们心中划开了一道裂痕。
也在天道心中生了根。
南溟海域。
师幕仪恭敬立于大殿:“域主,您交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
上首的男人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知道了。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退下吧。”
待她走后,阶下之人嗤笑:“完成的这么差劲,也算完成么?”
他却幽幽叹了口气,话语中初显疲惫:“若非虞归的死亡断绝了我原本的计划,我又怎么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段?但不管有没有用,都值得一试。”
“域主啊……”空迷似是叹息,“您该不会是……穷途末路了吧?”
“穷途末路?”他冷笑着反问,“怎么?你在试探我?”
“并非。”空迷哀伤地抬起头,望向那一望无际的海洋,“只是您若败了,我们南溟,便要万劫不复了。”
他呵呵笑出了声:“放心,我依然留有后手。”
第84章 合算的交易
师幕仪自爆而亡, 门中弟子也一一被制服,盛极一时的踏云阁,就此覆灭。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锁链被砍断的声音格外明显, 洛焉抬头望去, 目露诧异:“是你?”
“很意外么?”
“说不意外是假的。”她坦诚地道谢,“不过还是多谢你了, 作为回报, 你想要什么?”
“那就,替我传达一则消息吧。”
“当然, 你有权证实它的真伪。”——
时隔千年, 无界门的天牢又一次迎来了它的盛会,一长队踏云阁弟子加长老排着队进去, 老老实实接受审讯。
“这里面……没有洛焉?”妄好挨个扫过他们的脸,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心, 她随手扯过一人问道, “我问你, 你们执法阁老人在哪?”
那人被抓着,却挑衅地扬起笑脸:“我说了, 你能放我走吗?”
妄好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洛师姑被关进监牢了。”一道女声从那人身后传来,“她和师……和新任阁主不太对付。”
妄好眯起眼睛打量她几秒, 点了点头:“行。”
“现在过去?”走出几步,俞令晚追上来问。
“嗯,她多少受我连累, 我不能弃之不顾。”
俞令晚脚步顿了顿:“那我……现在回住处?”
妄好也停下来,回头,叉腰, 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从这里到踏云阁最快也要一个时辰了,你着什么急?”她眯起眼,露出了然的表情,“你该不会……是想偷懒吧?”
她们俩站的地方人挺多,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暗暗竖起耳朵偷听。
俞令晚忙道:“你别污蔑我啊,我这是关心则乱,你不领情也就算了,竟然坏我名声!”
妄好耸耸肩,笑得像个泼皮无赖:“名声什么的,重要吗?”她凑到俞令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五大宗门,踏云阁倒了,凝虚宗元气大伤,缥缈宗亦不足为惧……以后这修真界啊,就是我们的天下。”
俞令晚与她对视,一双眼眸中倒映出对方唇角的疯狂,她理解她的疯狂。
“好啊。”俞令晚轻笑着应下,“那就把你的无上谷做大做强,守护人间无虞,也好替师祖她老人家减轻负担。”
妄好哼笑着:“那还用你说?”
而此时,师祖本人正在和江迟砚分享她的见解。
“说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还挺认可师幕仪说的那番话。”
“师幕仪的话?”江迟砚仔细回想着,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你还挺宽宏大量的,她都要杀你了,这你能忍?”
系统:“……”
系统认真道:“我说真的,这个世界存在太多无法修炼的普通人,少部分天赋平平的修士,和极个别天资卓越之人。普通人的寿命只有短短几十载,庸庸碌碌一生,到头来身归黄土。修士们努力追求着那条飞升之路,但修为一旦进入瓶颈,那便再也无法突破,最后魂归天地。而最后一种人,也是最幸运的一种人,他们有超脱世人的实力,有得道飞升的机会,还有那无尽寿元和尊贵地位,说是天道宠儿都不为过。”
她叹息道:“天赋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这三类人之间,都存在着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们甚至无法通过努力来将其填平。可是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的鸿沟呢?这对他们而言太不公平。”
江迟砚看得很开:“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系统陡然变了语气,带着某种决心:“正因如此才需要我们去改变,去减小这种差距,只有这样才能消解世间苦痛。”
江迟砚一愣:“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心怀大志?”
系统轻咳一声,声音弱了几分:“没、套用别人的话而已。”
江迟砚沉吟道:“但是这种生来就存在的差距,是很难被填平的,尤其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想要消除差距,更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我明白,这只是一种愿想,一个目标。”系统的声音平缓,带着某种期许,“我知道想要实现它很困难,但我也很期盼实现它之后的景象,那时……应该就没有那么多为了追求力量而不择手段的人了吧。”
江迟砚重重点头,鼓励道:“加油系统!你有这个决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系统:“……”
系统追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江迟砚脑袋里缓缓蹦出一个问号,他指了指自己:“我吗?”
系统:“……不然呢?”
江迟砚:“加、加油?”
系统:“……”算了——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妄好手握隐身符3.0,一间一间找寻着。
顺便把该杀的全杀了。
踏云阁已经废了,留着这些囚徒也是无用,不如提前了结,省得他们跑出来害人。
然而半个时辰后,妄好一无所获走出地牢,怀疑地看向手中地图。
这地图还是洛焉亲自交给她的,以便她能在控制程鸿期间不被发现,妄好本人也验证过,地图是真的。
但地图上的监牢只有一座,那里没有洛焉。
她头疼地扶着额,红眸中闪过一抹戾气。
洛焉说过,一旦被踏云阁关入地牢,除非从外部解救,否则就是萧仇来了也跑不出去。
也就是说,洛焉是没办法自己离开的。
妄好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是,洛焉已经遇害。
她闭了闭眼,思考着可疑之人,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可以为她报仇雪恨!
“咦?妄好?”
惊讶的女声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欣慰:“你是来救我的吗?真难得啊。”
妄好:“……”
她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死哪去了?”
洛焉啧了声,那点欣慰彻底没了:“我当然是有正事,你等会,我先把里面的人解决了再和你说。”
妄好冷笑:“解决什么?已经杀光了。”
洛焉的脚步顿住了,她神色有点复杂:“我早该想到的,你个杀人魔。”
“我权当你在夸我。”妄好骄傲地受了。
“那走吧。”洛焉无奈摇头,扭身往回走,“去无界门。”
妄好挑眉:“去求情?”
洛焉头也不回:“去谈交易。”——
无界门天牢中,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响起,它们掠过间间牢房,朝着深处走去。
洛焉全程注视着牢房中熟悉的面孔。
“洛道友,我只能让你带走没有犯下杀孽之人,至于那些手上沾染了同胞鲜血的,恕郝某不能答应。”
“郝宗主大义,在下也不是那不讲理之人,只是这里面很多人都受到了蛊惑和压迫,有些事情并非他们自愿为之,我认为,他们罪不至死。”
郝酌华丝毫不让:“罪不至死,但应该承受的代价也不能少,更何况把他们交给你,我更不放心。”
执法阁老洛焉,可是出了名的残暴。
“啊,这样……”洛焉似是遗憾地叹口气,“可是,我手里可握着一则非常重要的情报哦,重要到,你们若不早做出行动,就会造成惨重伤亡的……情报~”
郝酌华并没有被这番话唬住,反而饶有兴致地问:“哦?那洛道友就打算这么眼睁睁看着,不打算阻止么?”
洛焉微笑着:“他人的命,与我又何干呢?我只知道这些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们受了无妄之灾,正等着我救命。”
郝酌华声音冷了几分:“洛道友向来以严酷出名,没想到竟还是个是非不分的。”
“宗主别生气啊,我一介小人物,没什么雄心大略,就只是想带回那些,没有被彻底同化的孩子而已,纵然您说我是非不分,我也认了。只是宗主啊,您又何必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去赌眼下的惨重伤亡呢?”洛焉笑得诚恳,“这不值当。”
郝酌华盯着她双眼,心知就算把人绑了强行审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似乎只能妥协。
郝酌华并非死板之人,他只怕留下隐患:“我可以允许你带走一部分人,但该受的罚得受,日后我宗也会时刻关照,你可答应?”
洛焉真心实意地笑了:“当然,多谢郝宗主成全。”
监视而已,这没什么。
郝酌华呵呵笑了两声,颇有几分阴阳怪气:“想不到能以一己之力发明出上百种极刑的洛道友,竟会是如此重情重义之人。”
“应该的。”洛焉维持着虚伪的假面,却还是透露了几分真心,“毕竟,身为执法阁老,没有意识到师幕仪对他们的‘谆谆教诲’,我也有一部分责任吧。”
交易达成,洛焉终于松口,说出了那则她不久前才得到的情报——
“魔域之主,联合贵宗长老卜静元,造出了无数个新的‘殷瑟’,且已投放人间。”
“你说……谁?”郝酌华有一瞬间的空白。
洛焉的目光带上几分怜悯:“您没有听错,我得知的消息的确是这么说的,贵宗长老之事我无法验证,但后面两句话,皆为事实。”
“而且,那些人给我们这种修士带来的影响,甚至比殷瑟本人还要……严重得多。”
郝酌华强行稳住心神,追问:“有多严重?”
“速度更快,且更加容易被……控制。”
“如果不能及时阻止他们,那么相信过不了多久,整个修真界都会成为魔域之主手下的傀儡,所以宗主啊,贵宗长老……现在何处呢?”
第85章 登天路
剑光划破天际, 戒律堂长老带着手下弟子,气势汹汹闯进了灵草峰。
“卜静元呢!让他给我滚出来!”
“这……”卜静元的大弟子司沐犹豫地挡在他们身前,小心地问,“不知吕长老找我师尊何事?”
吕唯义眯起眼睛盯了他两秒, 抬手:“把他也带走!”
司沐震惊地瞪大眼, 直到被人拖走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吕唯义,眼里流露出的情绪十分无辜且茫然。
这下谁也不敢拦了, 众弟子眼观鼻鼻观心, 任由吕唯义带人闯进卜静元的住所。
里面空无一人。
这时才有人怯怯开口:“我们师尊前几天就离开了,一直没有回来, 我们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去哪了……”
吕唯义眉头一皱:“你们不早说!”
那人缩了缩脖子, 小声吐槽:“说了被你的人带走怎么办。”
“他具体什么时候离开的?”吕唯义扫视众人,没好气地问。
“大概……一周前吧?就是师祖回来的那天, 我看师尊他走得还挺急……”那人话未说完,只听吕唯义暗骂一声, 对身旁青年道, “去, 把这里发生的事告知宗主。”
青年郑重点头,踏上飞剑快速离开。吕唯义紧接着抬起手, 手腕一转,命令道:“其他人, 跟我进入搜查!不许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说罢他们再次涌进卜静元的住所,仔细搜查起来。
灵草峰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迷茫无措。但戒律堂办事一向有理有据, 不会冤枉好人,所以他们那个永远温和,永远不会发脾气的师尊……莫非真的做错了事?——
常丰城中, 江迟砚混迹人群中,仔细观察着周遭百姓,寻找可疑之处。
“没有发现。”走到道路尽头,系统给出结论,“这条街上的人没有什么异常,也未检测到魔气。”
“藏的真深。”江迟砚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你说洛焉是怎么证实的?”
“有什么特别的方法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江迟砚勾唇一笑:“出来办事,当然得找找人脉。”他脚步一转,不再瞎转,径直朝某个方向走去。
乞丐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消息最灵通的群体,只要能给他们足够的好处。
江迟砚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当他手提铜钱来到乞丐窝的时候,不出意外收到了热切的关注。
和亲切的问候:“诶?仙长!仙长您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见过的!”
江迟砚盯着他看了两秒,违心地说:“哦,是你啊,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那可不,仙长您大方啊!那钱都够我们花好久了!”小乞丐笑嘻嘻地凑上来,露出满口黄牙,“您这次也是来听故事的吗?那您可来巧了!我们这阵子存了不少嘞!”
江迟砚抬手止住他的话,微笑:“这次不听故事,只打探消息。”
“成啊!这活儿我们擅长!仙长您说,您要打听啥?”
江迟砚想了想,委婉地问:“这两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可疑的事?”
“可疑的事?”小乞丐思忖着,挠了挠头,一股脑报出一堆,“可疑的事儿还真不少,比如上一任踏云阁阁主是个魔修,这一任阁主是个疯子,凭一己之力扳倒踏云阁。再比如张员外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约人见面,好像还偷偷往外运东西来着……”
江迟砚打断他:“不是这种。”他顿了顿,在小乞丐好奇的目光下勉强说出一点形容词,“就是……有没有人突然发狂?或者性情大变?”
“嘶……这个……”小乞丐卡了壳,绞尽脑汁想着。
“诶诶诶!这个我知道啊!”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旁边偷听的中年乞丐一把将人挤开,咧嘴一笑,“说来也巧,昨天才有人跟我打听过这事。我听说啊,就那卖肉的老李家,和他们隔壁的那老张家,他俩邻居,平日里和和气气的都没红过脸,但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吵了起来,好家伙!吵的脸红脖子粗的,到最后甚至都打起来了!要不是别人劝着,我看高低得打残喽。”
江迟砚面色一变,忙问:“那两家人在哪?”——
不久前,林邬玦孤身来到天牢,在戈邢面前站定。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说。
戈邢没精打采地抬起脸,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愣了愣。他的目光在林邬玦的眼罩上停留了几秒,而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轻咳一声,来了精神,做出个“洗耳恭听”的动作。
林邬玦没有错过他的神色变化,但那不重要,他权当没看到,只问:“上次你说,勾皿普得贵人相助,那个贵人,是谁?”
戈邢意外地挑起眉:“你是来问这个的?”
林邬玦没什么表情地反问:“不然呢?”
“行吧。”戈邢略有遗憾,但也没有太遗憾,他摊了摊手,难得笑起来,“说实话,那天我一直在等你们问我‘贵人’的身份,但你们始终没问。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发现呢。”
林邬玦眯了眯眼,沉声问道:“所以,那个人是谁?”
戈邢盯着他的眼睛,无声笑了:“那个人啊,就是你们德高望重的卜静元卜长老啊呵呵呵哈哈哈哈……”
面对戈邢幸灾乐祸的狂笑,林邬玦回以平静的目光。
戈邢渐渐止住了笑,他皱起眉,不解道:“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意外?”
这次换林邬玦笑了:“你猜。”
戈邢:“……”
他冷笑一声,语气不屑:“不管怎么样,我们域主早就把人关了起来,你们是不可能找到他的。”
“所以我来问你。”林邬玦加重语调道。
“没用。”戈邢继续冷笑,“老子不知道!”
这句话不太能让人信服,林邬玦垂眸盯着地面,似在出神,久久不再说话。
戈邢拿不准他在打什么主意,同样一言不发,只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良久,耳边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
戈邢抬头,看见林邬玦手中捧着一本书,神情无比专注。
“你在看什么?”戈邢皱起眉,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林邬玦的注意力从书上挪开,而后他半蹲下来,与戈邢平视,缓缓弯起唇角,笑得纯良无辜。
他抬起书展示给戈邢:“你可以自己看看,里面的内容……很精彩。”
戈邢看了看人又看了看那书,犹豫两秒,终是凑近。
一分钟后,戈邢黑着脸退了回去,语气很冲:“你少用酷刑威胁我,卜静元的下落谁也不知道,你就是把这些全来一遍也得不到答案。”
“那他们弄出来的东西,你也不知道?”林邬玦换了个问题。
戈邢冷声道:“不知道,那东西是卜静元和空迷两个人在负责,他们瞒得死,知道的人没几个,正好不包括我。”
林邬玦定定审视着他的表情,威胁似的点了点手中写满酷刑的书:“你还知道些什么?”
戈邢笑了,他凑近了,放轻了声音,一字一句:“我还知道,如果这一次你还能躲过,那我们域主就真的要穷途末路了。”
林邬玦脸上闪过一抹藏不住的喜色,他仅剩的那只眼睛里,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我劝你别高兴的太早。”戈邢嘲讽地泼了一盆冷水,“这可是大杀器,你们……好自为之。”
“多谢提醒。”林邬玦起身朝他一笑,双手抱臂,语气肯定:“另外,其实你根本就不是戈邢吧。”
“戈邢”一愣,他倒也不狡辩,只是意外地挑挑眉:“哦?怎么看出来的?”
林邬玦微微一笑,眼里多了一分讥讽:“因为你这副吃里扒外的孬种模样,很符合真正的戈邢对你的评价,严温。”
严温面色一僵,而后他笑起来,丝毫不见被戳穿身份的窘迫,反而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猖狂,引来了看守之人的注意。
林邬玦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在踏进院门的前一秒止了步。
里面,有不祥的气息。
系统的声音恰时响起:“感觉如何?”
林邬玦几乎立刻明白了什么,摇头道:“不太好,比起从前接触过的尸体残骸,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令人不适。”
系统叹了口气:“那你还是先别进去了,等我们处理好了再说。”她顿了顿,又问,“那个戈邢说了什么?”
林邬玦后撤几步,转身跳上院外的松树,这个高度,足够他看清江迟砚的一举一动。
“的确是卜师叔干的,不过他被关起来了,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系统道:“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这东西要如何破解。”
林邬玦摇头:“不知道,据他所说,破解之法恐怕只有空迷和卜静元知晓。”
院中,两人的对话一清二楚地传进江迟砚耳中,他背对着林邬玦,头疼地捂住了半张脸。
卜静元……
真是意想不到的结果。
但又莫名合情合理。
江迟砚面前的,是被绑的结结实实的一个人,一个双目空洞,没有任何表情的活死人。
很像庆城的尸体,但不同的是,面前的人,活人感更重,如果不细看,恐怕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异常。
他的后脖颈还有一枚印记,与上任南溟主后脖颈上的印记分毫不差。
那时他们猜测,这是傀儡印记。
而这样的傀儡印记,不出意外的话会出现在每一个“小殷瑟”的后脖颈上。
而这些“小殷瑟”,据他证实,他们对普通人的影响是会令其变得暴躁易怒,不分敌我,与殷瑟无异。
但对于修士的影响,却是有所加强的。
院外的松树下,江迟砚沉痛地宣布了这个消息:“也就是说,修士会成为最大的隐患,为这片大陆带来巨大的伤亡。”
林邬玦倏地笑了,气得。
“真讽刺。”他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