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野心家
周六。
中午吃过饭,林心慈照例回了店里。
家里只剩严宁一人。
离去对门302补习,还有一段时间,往常这个时候,严宁一般都在房间里午睡,或者不困的话,就写作业。
而今天。
严宁有些心神不宁地,什么都不想做,干脆一早就把书包整理好,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墙壁上挂的时钟。
一到点,她就立即背上书包出门,按响了对门门铃。
开门的是赵爷爷,岑奶奶貌似在卧室午睡。
而路琛,不在。
严宁只能先按下满腹心事,专注学习。
将近半小时过去。
门铃又响。
严宁条件反射般地抬头,起身,想去开门。
正好,帮她勾画完题目的赵老师,把练习册递还给她,“我去吧。”
严宁只好坐回去。
门一开,来人正是路琛。
严宁心下稍微安定了些,但与之相对应的,是她更急切地,想要一个能和路琛对话的机会。
可这机会,偏偏又不来——
赵老师给了严宁二十分钟,来完成勾画的几道题目,然后,他人也没走,端了一杯茶,坐到沙发上,开始看书。
所以,即便现在,路琛就坐在她正对面,她却还是不能跟他讲话。
就这么心里干着急地,严宁很快写完了题目。
时钟显示,距离截止时间,还有几分钟。
严宁抬眸,偷瞄一眼赵老师,赵老师仍老僧入定一般,专注地看着手上的书,没有要过来,或是去别处的倾向。
再看路琛……
很好,又和他目光对上。
严宁只怀疑了一瞬,他头顶是不是真的多长了双眼睛,然后,就看路琛轻扬眉梢,张口,却又顿了下,未言,转而用笔杆朝桌上某个方向一指。
他仍是那副散懒带笑的模样,像是轻易看透了,她的所思所想。
严宁顺势看去。
看到了她的笔袋,和旁边的一打黄色便利贴。
几乎马上就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要她把问题写下来,传纸条给他。
严
宁抿唇。
她从小到大一直活得循规蹈矩,上课写纸条这种事,还从来没有做过。
但纠结一秒,她想到之前,大多数时间,她补习结束时,路琛不会刚好一起离开。
再假设,赵老师今天下午一直都在客厅。
那么,她再有机会,和路琛面对面沟通,就是下周末的事了……
没再犹豫。
严宁当机立断拿过便利贴,想都没想,就飞快地把困扰她一天的那个疑问写下。
然后,她小心翼翼、做贼心虚地,又瞄了一眼赵老师,确认老师没有注意这边的同时,把便利贴快速往路琛那边一放,又迅速收回手。
严宁低着头,焦急地等待。
余光中。
对面那人,看完纸条,没带犹豫地提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而后,他似是正要拿起,递回来,却不知为何顿了下,又在上面,加了一行字。
一秒钟后。
那一团黄色靠近。
但,不知路琛是精于此道,还是自信有他身形完全遮挡,竟就这么大咧咧地,直接送到她面前。
严宁可做不到他这么淡定。
她慌忙伸手去拿,可因为紧张,再加视线瞟了下赵老师那边,距离严重错误估计,她指尖,捏到的根本不是光滑的纸张,而是——
温热的肌肤,硬实的甲面。
那是。
路琛的手。
这个失误,要是换平常,严宁估计心里会很有些波动。
但此刻,她心思全在谨防暴露、以及那张便利贴的答案上,根本没有功夫再去管这种小细节。
她指尖松开,旋即下滑,拿过便利贴,放到笔记本一侧,便低头去看。
那上面写的是——
【你选了文科?为什么?】
娟秀工整的字体,是她的问题。
而路琛的回答:
【是。我不做没挑战的事。】
【也不做,没把握的事。】
字迹随性,又透出少年的意气轻狂。
严宁的食指指腹轻抵纸张边缘,略显粗粝的触感,让她的思绪一瞬间拉得很远。
是了。
类似这种困惑。
在她中考后的那个暑假里,第一次在电脑屏幕上,看到“路琛”这个名字,和旁边十二中、中考市状元的名号时,也曾有过。
彼时,他对于她来说,是从没有见过的,就像一团迷雾一般的人。
而现在。
该说机缘巧合,又或者因缘际会……
他就坐在她对面。
一切的一切。
只两个“没挑战”“没把握”就足以概括。
路琛这个人,从远处看起来,很有距离感,又仿佛怎么也看不透。
但其实,只要离近了,仔细一看,就会让人觉得——
他原来。
永远这么简单,又好懂。
严宁在这边独自感慨,进一步刷新对路琛的认知。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
对面,那个被刷新的对象,刚写下不羁字眼的少年,在便利贴被拿走之后,仍保持手部悬空、停在远处一动不动,仿佛呆住一般了三秒钟。
沙发处,传来杯子放回茶几的轻响。
然后,路琛才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地收了手。
他几乎是在掩饰,快速垂下视线,同时拿起卷纸旁边的笔,但却根本难以忽略,食指上,像是仍残留着的细腻、带着热意的肌肤触感……
“宁宁,你题写完了吗?”
赵老师的声音一出,路琛猛然惊醒般,握笔,低头,想在卷纸上写些什么,却骤然发现——
笔。
拿反了。
“我写完了!”
反倒是严宁,已经一早就把便利贴放回了笔袋里面,做好了听课的准备。
这时,好巧不巧。
书桌上,两人视线再次对上一瞬。
然后,严宁就看到,路琛一手摸了下鼻尖,另一手上转了个漂亮的笔花,而后略显心虚地匆忙避开。
严宁:?
她有点不明所以。
他怎么了?
不是刚刚还一副传纸条老手的模样吗?
今天的题目,相对基础,严宁只有一道题出了错,其余全部做对,赵老师又延伸拓展讲了些知识点。
三点多时,午睡的岑奶奶起了,来客厅看看人都在后,满意地转身去了厨房。
很快,赵老师给严宁又留了些题,而后,人也去了厨房帮忙。
玻璃门挡住了厨具的声响。
客厅里一时安静。
严宁心静下来之后,做题速度也提升上来,没多久,便把题目全都做完。
还有空闲时间,她转而想去拿错题本,把刚才的错题记录上去。
刚一动作,忽而听到对面的路琛,淡然开口:
“那你呢?”
严宁一顿,疑惑,抬眸,“我?”
“为什么听到我选文科,你会这么着急的,想知道原因?”
很少见的。
那一双墨眸直视着她,却没有丝毫笑意。
路琛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稍往前倾,继续,“礼尚往来,这是我的问题,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真奇怪。
她先前一直觉得很宽敞的书桌,在这一刻,莫名好似大半都被他侵占。
她甚至有种。
被人逼到角落的压迫感。
严宁又感到了那种不可名状的,沿着脊背攀爬,蔓延的热意。
而且这次更甚。
在他的逼视下,开始渐渐蔓延全身。
她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乱跳,有什么不确定的东西,好像要破土而出……
她本能地感到危险,吞了下口水,下意识地避开对方视线,想逃。
“我……不知道……”
而目睹她的反应,那一双墨眸,到底还是压下了眼底的汹涌波涛。
忽而有响指声。
“我知道。”
严宁:?
她一抬头,就看到路琛又恢复了往常那种,眸色浅笑的模样:
“大概是因为,我们未来不能在一个考场了,会有些遗憾吧?”
路琛交叠的双手分开,一手托腮,轻挑眉,话说得半真半假,像是玩笑:
“毕竟,像我这种,头顶长了眼睛,能够实时察觉玻璃反光角度的热心同学,还是不多了。”
心底隐隐觉得什么东西不太对。
但被路琛这么一引导。
严宁还是抽丝剥茧地,终于从方才复杂难辨的情绪中,分出了最清晰的一份——
“对。”
严宁敛眸,再抬眼,认真道:
“但更可惜,我还没坐在你的前面。”
那双杏眼,写着对挑战他的跃跃欲试。
第一次透露出一点,从未示人的,带着必胜决心的野心家模样。
对面的路琛,似是怔了一瞬。
旋即他眸底笑意更甚,举手,作投降状:
“我认输。”
觉得路琛这又是在逗人。
严宁气势瞬间散了,不想理他,低头,拿了错题本过来。
“我认真的,你别不信呀。”
严宁抿唇,翻开本子,心里忍不住吐槽,你的语气就不像认真好不好?
就听那边。
“真的。”
路琛再次重复,语速比之前要快不少。
但严宁拿笔,抄题。
路琛叹了一口气,话锋一转:
“其实,我小时候,有点可怜。”
严宁终于停下手边动作,抬眼去看他。
路琛又笑,“你总算肯理我了。”
而后,在严宁再不理他前,路琛敛去了那一点笑意,正色道:
“那时候,我爸妈工作都太忙,家里没人能照顾我,所以大概从幼儿园开始,放学后、周末、节假日,他们就习惯性地,把我往各种兴趣班、培训班里一放。
我还算聪明,同年龄段的知识学完,就开始往后学,时间久了,也就越学越多。
但慢慢地,我其实觉得很无聊,早忘了,是不是真的对什么有兴趣,到底
为了什么在学。”
略显苦涩的过去,被路琛语气很轻松地讲完。
窗外被云朵遮住的太阳,也刚好露出。
有光打过来。
那一双望向她的墨眸,甚至比光更璀璨。
“所以,我只不过比你,早接触这些知识一些罢了。”
“而现在,和你相比,”
路琛又笑了下,但话中郑重意味更甚:“单论气势,我就输的彻底。”
他原来。
竟是这么想的……
被路琛看得有一点不好意思,严宁垂眸,收了笔尖的笔杆,戳了下本子上的空白处。
她心里,就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水,久久不能平静。
可又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回应。
干脆,也学他。
转移话题:
“那以后,这个时候,是不是在这里就不会见到你了?”
周六下午来,路琛一般都是在做物理题,也不时会和赵老师有些讨论。
但路琛一选了文科,严宁很怀疑,他是否还会有这种需要。
“怎么会?”
路琛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了一点散漫的语调,“我们不是还有讨论会要开吗?你可不能骗我呀,不然——”
他抬手,作势擦泪,视线却仍带笑意盯着她看:
“我会哭的。”
他这话,又是玩笑的成分居多。
可不知为什么。
那一瞬间,严宁却想到了,虽然现在的路琛口中说起来轻松。
可当年,那个还是小团子的他,在等不到家长来的时候,会不会……
真的无助哭泣呢?
“我绝对,不骗你!”
严宁心里,后知后觉地涌上一点心疼,答的很认真。
于是,路琛当即又恢复成了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所以,你放心,什么都不会变。”
玻璃门处传来推拉声。
严宁连忙拿起笔,低头学习。
路琛目光仍注视着她,眸底压住的墨色再次翻腾,又在心里默默加上一句:
起码,暂时-
又一个周一。
分科二次确认表,需要学生签字。
路琛选文科的事随之曝光,就像往平静的水面上,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对此,有各种猜测、流言疯传。
但不管怎么样,很快,第一次月考开始又结束,以这次成绩和文理分科志愿,重新划分了班级。
分科之后——
严宁仍在重点班,蒋才俊也还是她的班主任,学科老师变化也不大,甚至也还在2班,只是教室门口的牌子上多了一个字:
高一理(2)班。
文科重点班只有一个,高一文(1)班,在理科班的楼上,辛静和路琛成了同班同学。
就像之前说好的,辛静和严宁一有时间,就会去找对方,基本每天都见面。虽然每天见面的时间少了些,但从两人的关系而言,的确,没什么变化。
天气渐暖。
一转眼,便到了四月。
春雨有时下得很急,这天,一大早还是晴空朗照的,两节课不到,窗外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雨一直没停。
课间操自然是不用上了。
英语老师拖了一会儿堂。
严宁就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一下课,她视线,就迫不及待地转向了教室门口,拿着伞,对她兴奋招手的辛静身上:
“宁宁,我们去超市吧!”
严宁开心地重重点头:“好!”
两个女孩子一起,手挽手,撑一把伞,去了楼下的超市。
雨不算大,超市里人挺多。
在门口的饮料区,辛静选了瓶奶茶,严宁拿了盒纯牛奶,结了账,两人就从里面出来,之后,也没上楼,就在楼前的小花园那儿,打着伞聊天。
没一会儿。
七七八八的话题说了不少。
辛静忽而问了一句:
“对了,宁宁,方则安的生日宴,你要不要去?就在五月末,期中考试之后,他邀请我们一起去。”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
严宁咬着吸管,不由一怔。
第32章 方则安
一两个月之前。
方则安,这三个字,对于严宁和辛静来说,都只不过是知道、见过、但根本一点不熟。
甚至,两人上一次谈及他,还是年后刚开学,在辛静跟严宁讲的八卦消息里——
那时,坊间盛传。
情人节的时候,程远定了999朵玫瑰花,搞了一个超级浪漫的仪式,对温书锦再次告白。
温书锦这次点了头,朋友圈里隐晦地晒了两人的影子牵手照,程远更是呲着大牙发了张和玫瑰的自拍,然后连发好几条,诸如:
【心愿终于达成!!!】
【老子多少年没这么高兴了!!】
【这是我收到的,最最最最最好的一件新年礼物!】的动态。
两人就这么官宣了。
于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四角恋,宣告终结。
秀恩爱的男女主角自不必多说,之前平安夜,路琛对温书锦的淡漠态度,大抵也能代表他对这件事的态度。
唯一略显黯然的,就要数方则安了。
“而且,宁宁,你知道吗,温书锦之前好像有一个挺喜欢的乐队鼓手,狂野派的,方则安那个爆炸头,应该就是学那个鼓手烫的,但、是、吧,他烫头那个节点,人家校花早就对鼓手的事翻篇八百年了。”
辛静往嘴里丢了颗奶糖,随口给出了评价:“所以,姓方的,感觉就是个笨蛋。”
但没想到。
自那之后没多久,辛静就和这个“笨蛋”,完全偶然,且相当具有戏剧性地认识了。
那是重新分班之后的一个周一。
因为头一天晚上熬夜,第二天一早,辛静不小心睡过了头。
她着急忙慌地出了门,又好死不死地,在只差几步远的地方,一边喊着“师傅等一下!”,一边亲眼目睹,司机并没有听到,一脚无情地油门,就带着她要坐的那班车驶离了站台。
辛静一脸生无可恋,想:
死就死。
迟到就迟到。
随便吧。
可转头又想到,鹰眼王正守在校门口,要抓迟到的人,然后带去操场,女生三圈,男生五圈,跑完再回去上早自习。
以及,新班主任任春蕾,人很严厉,上周班会课,刚强调了各种违纪扣分的问题,说不管大错小错,一律都得给她交上三千字的检查……
辛静觉得,她还是得活一下。
于是,辛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坐上了下一辆,她从没坐过的,并不直达一中、到站还得再跑半公里多的公交车。
从车上下来,辛静的缺乏睡眠的体力,也就支持着她跑了一个路口,然后,就慢下脚步,弯腰,撑着腿,大喘气。
想想还有几百米的路要跑,再抬手看看手表上的时间。
辛静又觉得——
还是死吧。
她跑不动也来不及了。
就这几秒钟的功夫,辛静旁边快速闪过去一个蓝白色的身影,又很快地,后退着,回到她旁边。
旋即,男生轻快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同学,你需要帮助吗?”
辛静有些费劲地抬头,想说,谢谢不用了。
但气还没喘匀,再加上看清眼前那个男生,寸头、单眼皮、小麦色皮肤、脸上带着开朗笑容。
正是她认识他,他不认识她的——
方则安。
辛静不由微顿了下。
而后,方则安就好像误会了什么。
他继续独自开朗:
“好勒!”
下一秒,还愣神的辛静,才明白过来,方则安在“好嘞”什么——
他竟不由分说地,拉起她胳膊,带着她就往学校跑。
辛静:哈?
一连被人拽着跑出去了十几米,辛静双腿像灌了铅,嗓子也因为张口呼吸而生疼,她费力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拍了拍拉着她手腕的手:
“诶!等……等,一下!我跑不……”
方则安是停了下,回头来看她。
辛静累得一边摆手,一边大喘气,一句话都说不出,祈祷方则安能从她的肢体动作中,明白她的意思——
你放过我吧!
我实在跑不动了!
方则安是懂了。
但又懂错了地方。
辛静拼命摆手的动作,让她肩膀上的书包背带,滑落在了臂弯。
方则安一脸了然,“哦!懂了!”
然后,他个高手长,伸手一捞,轻而易举地一下就把辛静的书包拿到了自己的手里。
“这下没别的事了吧?”
方则安一脸阳光
灿烂,连气都不喘,“咱们得快一点了,不然真迟到了!”
然后,言语表达无能的辛静,就绝望地迎来了速度更快的冲刺跑。
一路狂奔到了学校门口。
辛静已经累得,原地去世的心都有了。
面对门口那里一脸严肃,左手看时间,右手背身后的鹰眼王,辛静连担心鹰眼王误会她和这个跑得飞快的傻大个方则安,有什么情况的精力都没有,她满心满眼就只想着——
快点进学校!
要不,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一脚跨进校门,辛静用尽最后的力气,又拍了下方则安的手,意思让他松开。
方则安终于通人性了一回,放开了辛静的胳膊。
辛静只往旁边挪了两步,让出了大门的位置,就停了脚步,上气不接下气,呼吸时嗓子生疼,心脏更是快得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王主任往这边看了一眼,说了句:
“呵,刚好最后一分钟,下次记得再早点来。”
方则安笑得灿烂,“知道了!主任!”
王主任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方则安绝对不是第一次踩点来了!
甚至他这么“乐于助人”地拽着人跑来,也肯定不是第一次!
她之前说的没错——
他果然就是个笨蛋!
辛静边匀气边腹诽,没想到一抬头,又和方则安对上了视线。
哦对!
他还拎着她的书包!
“累着了?要不书包我帮你拿着,送你去教室吧!”
这个笨蛋本蛋!
还在这儿笑嘻嘻地古道热肠,丝毫没注意到他言语中,又已然隐隐越过了普通男女同学界限。
不光门外那两个刚因迟到被拦下的男生,偷往这边瞄,连王主任也明显转头,又往这边看了一眼。
辛静终于匀好了最后一口气,一把攥过自己的书包,对方则安吼出了第一句完整的话:
“谢谢不用了!”
一起往校门狂奔的事,过了没两天。
辛静在班级门口,再次偶遇了方则安。
更准确地来说,是来找完路琛,正准备离开的方则安。
辛静低下头,原本想要悄无声息地从旁边过去。
没想到,方则安眼尖的很:
“嗨!好久不见!”
辛静终于忍不住,抬头吐槽:“久什么久!这才刚三天好不好!”
方则安笑露着一口白牙,“你还记得我啊?还以为你忘了。”
辛静:……
方则安就是个自来熟,再加上文(1)和文(7)在同一条走廊上,遇见的次数一多,一来二去的,辛静和他也算慢慢认识了,再碰到,会打个招呼,聊几句。
……
以上这些事。
严宁全都知道。
只是,严宁难免还是有些奇怪,她和方则安并不熟悉,生日宴,好像没有什么要叫她的理由。
但又转念一想。
方则安朋友圈子里,应该男生多,可能怕辛静去聚会上,一个人无聊或是尴尬。
严宁松开了牛奶盒的吸管,“辛辛你要去吗?如果你想去,我到时也能去的话,就一定陪你一起。”
“啊?我吗?”
不知为何,辛静有点烦躁地抓了下头发。
向前走的下一步,也往旁边偏了点,她肩膀露在伞外,淋了一点雨。
严宁打着伞,忙跟过去。
辛静这才回过神来,打了个哈哈:
“我本来是想着,路神肯定也在。
宁宁,你不知道,一同班我才发现,路神平常在班里,虽然待人接物,无可挑剔,但那种距离感简直了!我真好奇他私下是什么样的。而且你们两个大学霸,不认识一下,多可惜……”
辛静话说着说着,莫名有点走神。
严宁握着牛奶盒的手,也无意识地紧了一点。
“唉!算了!”
辛静转回头,又恢复了平常的明快:
“方则安也没说是具体哪天,太麻烦了,真有空的话,还不如我们两个一起去逛街!”
于是,严宁最终点点头,“好呀。”
没曾想。
隔了没几天,方则安生日宴的事,再次被提及。
只是这次跟严宁提这事的,变成了路琛。
周六下午。
严宁刚到对门302,落座书桌这儿,对面已经端坐着个路琛。
赵老师去了厨房帮岑奶奶洗水果。
玻璃门半开着,并不适合直接聊天。
于是,一张小纸条被递了过来。
严宁接过,低头去看——
【这个月,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你哪天有时间?】
严宁不明所以,在下面回复:
【我不确定,得看是什么事?】
纸条递走,又很快传回。
大抵是因厨房那边的响动,赵老师快该回来。
路琛这次的字迹,比着上一句、或者他平时,都潦草不少。
【方则安过生日,想请你去,看你哪天有空,他生日就选哪天。】
严宁:???
她看完,一脸问号地抬起头。
路琛倒是貌似随意地在卷子上,先勾了个选择题答案,面色如常,正要开口。
“这是山上采的新鲜树莓,很好吃的,宁宁小琛你们尝尝。”
岑奶奶的声音,先从厨房传来。
赵爷爷也端着水果盘出来。
严宁连忙把疑问咽下,又快速把纸条夹到笔记本里,路琛也一顿,要说的话也没能出口。
一直到赵爷爷又被岑奶奶支走,去楼下买面包用的酵母。
这回厨房门关着。
路琛拿了本数学练习册,放到桌面中间。
外面是阴天,屋内光线并不太充足,那一双眼眸似是有一团化不开的浓重墨色,看了过来。
“疑惑方则安为什么执着叫你去?”
近来,严宁和路琛照之前的约定,时常一起讨论问题,赵爷爷、岑奶奶早就看在眼里,习惯了,也没觉得像两人这样的同学,互相问问题有什么奇怪的。
但严宁还是下意识看了眼厨房,岑奶奶在和面,没注意这边。
她转回视线,点点头。
路琛指尖上的笔转了一圈,“是因为平安夜的事。”
严宁听了,疑惑更重,“平安夜?”
虽然过去了好几个月,但那天的许多事,严宁还记忆深刻,比如——
她恰巧遇见,温书锦来给路琛送苹果。
温书锦差一点指认,是她散布了温书锦和路琛告白的绯闻,路琛挺身而出,截断了话题。
最后不欢而散时,方则安正好得了消息出现。
那也是,当天,严宁唯一见到方则安的时候。
所以,她还是不明白,她平安夜和方则安有什么关系。
“方则安觉得,那天晚上的事,他也有责任。他想跟你,道歉,再道谢。”
路琛这么一解释,严宁更不懂了。
“啊?为什么?”
“因为,最早那场篮球赛,是方则安邀请我去的,所以他觉得,一切的根源在他,如果那天他没叫我,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的事。”
许是她脸上写着硕大的——
还能这样?
路琛轻笑了声,“方则安的脑回路,是和平常人,有一点不一样。”
路琛把那本练习册往后翻了一页,深谙做戏做全套。
“他通过你朋友邀请不成,在想,让你朋友再试着邀请一次,如果再不成,他就要发动脑筋,想方设法地再寻找其他途径。”
“其他途径的意思是……”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所有他认识,也认识你的,都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严宁:……
方泽安也算学校里的红人。
认识方泽安、也认识她的,单从和她同班过的同学来讲,严宁就不敢去想,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数量级。
“不过,当然不包括我,”
路琛往后靠到椅背,又闲闲抬眼看过来。
“毕竟在方则安眼里,咱们两个,应该只是偶然一起救过小猫的陌生同学。”
他这话说得调侃。
但严宁现在没什么心思接茬。
“在发愁要不要去?”路琛又问。
严宁点头。
甚至有点不耐地瞥了对面那人一眼。
意思很明显——
这、还、用、说、嘛?
“那你不如也找一个认识方则安,也和你关系比较亲近的人,商量一下,比如——”
路琛气定神闲地拖了长音,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本人,却不直接言明。
严宁一想也是。
毕竟她认识的、也熟悉方则安的,可就眼前的路琛一个。
她急于寻求意见,也没多在意路琛的用词。
“你说。”
路琛唇角弧度加深了些。
“我的建议是,去。”
“方则安是个挺执着的人,即便我帮你找些其他的事,暂时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但也可能会有后遗症,比如节假日、或者他下一个生日,他想起这茬,又会做些别的,不确定的事,来试图补救。”
听路琛这么一分析。
如果只是简单吃一顿饭,就能彻底解决这些后顾之忧。
好像。
是挺划算的。
于是,严宁问了一句:
“方则安真正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五月的倒数第二个周日。”
路琛边说,边拿出了手机,调到日历界面,递给严宁看。
严宁盘算了一下。
那个时候,期中考试已经结束。
照她现在的辅导班安排来看,周日上下午都有课,晚上要出去的话,妈妈大概不会同意,但中午回家前倒是能有一段空闲时间……
严宁把手机还回去,提出了一个自认有些无理的问题:
“他生日宴,能中午办吗?”
路琛笑了下,“当然能。”
但第一次要去帮不熟的男同学过生日,对方还出于一些原因,想要借此示好。
严宁还是有些不安,又想了想,问:
“那,去的人会很多吗?”
“放心,保证不多。”
路琛又笑,衬得那双比平常墨色更深的眉眼,染上些许温柔,“我也会在,不管有什么情况,我都会帮你托底。”
听了他的话,严宁不自觉地吐了口气,心里很奇妙地宁静了下来。
她终于点点头。
“好吧,我去。”-
就如路琛说的。
周一课间操下课,关于方则安生日的事,辛静又来问了一遍严宁。
这回时间地点都定了。
就是方则安生日那天中午,而且在一家位置离严宁补习班很近的饭店。
辛静其实也有点奇怪,方则安为什么这么执着,让她们两个人都去。
但被方则安阳光灿烂的一句,“人多,热闹!”
说得没有脾气。
辛静忍不住握拳,跟严宁吐槽:
“这人的脑子,哪里和正常沾一点边!”
不过,在严宁依照之前所言,说自己愿意去后。
辛静也点了头,两人一起去方则安生日宴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第33章 生日宴
草长莺飞,时间过得格外快。
四月月底,学校照例要举办文化周,各个社团展示社团文化的易拉宝,会摆放在进校主干道上进行展览。
严宁所在的广播部也不例外。
这个月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大部分被讨论制作易拉宝占据,不过,最终看到呈现效果时,严宁也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五月中旬,考了期中考试。
然后没过多久,就到了方则安生日的那个周末。
虽然辛静说,方则安声称,只要她们人来了就好,不需要带生日礼物。
但,严宁和辛静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空手去不太好,所以两人凑钱,由辛静出面去了精品店,挑了一个水晶球摆件当礼物,打算一起送给方则安。
周日。
上午十一点多。
补习班结束前,有一段答疑和自习时间,严宁今天跟补习老师请了假,很顺利地,提前从教室里出来。
方则安生日宴请客吃饭的地方,就在严宁培训班隔壁那条商业街上。
严宁先去了街口,和等在奶茶店里的辛静汇合。然后,她们一起去了那家鸿福酒楼。
这里位置向来很难定,还不太到午餐时间,大堂里,人就已经差不多坐满了。
报了方则安的名字后,服务生领着严宁她们,一路往里,到了包厢。
门一开。
服务生退到一边。
严宁和辛静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因为两人同时——傻了。
现下包厢里,偌大的、能容纳二十人以上的餐桌上,却只有两个人在——
一个方则安。
一个路琛。
严宁没想到,路琛口中的“人不多”,会是这么个不多法。
就像辛静想不明白,方则安说的“人多,热闹”,会是这种热闹法。
辛静的声音难掩惊讶:“这……什么情况?就咱们四个?其他人,都还没来吗?”
方则安已经快步来迎接,路琛也站了起来。
方则安摆摆手,爽朗笑道,“哈哈!没有没有!人都到齐了,就咱们四个!”
辛静:“哈?”
路琛很绅士地把旁边的两个椅子,都往后抽出,摆好,随后抬头看过来,轻描淡写地补充了句:
“晚上还有一场,中午只有我们。”
言罢,路琛的视线,貌似不经意间和严宁隔空对上。
严宁下意识地颔首。
旋即,在一种莫名的紧张下,她逃似的先避开了目光。
辛静其实还有一肚子的惊讶,但碍于现场还有个向来高冷、气场强大的校园男神路琛,只能把疑问,都暂时按下。
严宁和辛静先把包装好的水晶球,送给了方则安,说了声“生日快乐”。
方则安很高兴地收下了。
而后,几人落座。
位置顺序是严宁、辛静、方则安、路琛,四个人只占了大圆桌的一小角。
因为都知道严宁待不了太长时间,也没什么闲聊寒暄,接着就到了点菜环节。
然后。
就出问题了。
虽然通过路琛这个半隐形的中间商,严宁事先了解了方则安的想法,关于他的道歉和道谢——
歉意,是因为温书锦差一点给严宁造成的巨大麻烦。
谢意,则是因为严宁没有将这些事,透露出去,再引发风波。
其实现在,温书锦已经和程远在一起了。
方则安作为第三人,却仍执着于弥补过去事件的影响。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严宁其实是有些佩服方则安的,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在卷入风波、甚至站在对立面后,他还能和路琛关系依旧。
也鉴于,通过路琛周旋,严宁有和方则安的间接对话,就如何道歉、道谢,反复拉扯之后,已经达成了一致——
这顿饭就当做道了歉。
然后,结束时,方则安再找个机会,跟严宁说句“谢谢。”
就算彻底完事。
如此相对委婉,既不会给严宁造成困扰,又达成了方则安的心愿。
但,此刻,显然方则安对“委婉”的理解,还是和严宁有一定偏差。
服务生带来的菜单有两份。
一份在严宁和辛静这儿,另一份,则在方则安手上。
方则安拿着那本册子翻看,一如既往地热情,可也根本表现得热情过了头,因为他几乎一口一个的:
“严宁,你想吃什么?”
“严宁,你想喝什么?”
“严宁,这家的招牌烤鸡做得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看?”
一上来就被这么高频率地,叫了几次名字,严宁有些招架不住,随便答了两三样,最后视线无所适从地,落点在了对面路琛那儿。
辛静也明显察觉出奇怪,目光从菜单上挪起,一整个起了防御姿态,看向方则安的眼神,都开始戒备起来。
甚至,就连来记单子的服务生,都眼神戏
谑地,来回扫了一眼严宁和方则安。
下一秒。
路琛直接从方则安手里抽走了菜单。
然后,也没理会脸上有点懵的方则安,路琛侧头,自然而然地转向辛静:
“辛静,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辛静一怔,旋即切换到受宠若惊的状态:“啊?我吗?”
路琛随手翻了两下那本册子,如数家珍地报了几样招牌菜的名字,各种口味都有,还兼顾食评介绍。
趁这个功夫,辛静忍不住回头,对严宁无声呐喊了句——“路神竟然记得我名字啊!!!”
毕竟虽然同班两个月了,辛静和路琛话都没说过两句。
严宁心脏砰砰直跳,大致分辨出了好友的口型,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这下,仿佛一切就都变成了以客为先。
辛静矜持地只点了一道汤,路琛又加了几道菜,点了饮料,然后基本就足够了,点菜环节终于有惊无险地结束。
店里菜上得很快。
圆形转盘上,菜品都被放在了一角,夹取很容易。
餐间闲聊,基本模式是方则安或辛静引出话题,两人对话,路琛偶尔插几句,严宁很少开口。
为了回家还能吃得下第二顿。
严宁小口,很慢地和盘子里不多的食物作斗争,本以为很快能相安无事地,吃完这顿饭。
然而——
问题,再次出现。
在服务生端上那道辛静点的汤时。
因为临近四人的地方,转盘边沿菜品几乎放满了,服务生只能把那道用瓷盆装着的、热气腾腾的汤,放到了中间相对靠里的位置。
又因为,汤是从严宁这边上的,严宁一直注视着,帮忙挪动了下其他菜品。
汤一摆好。
服务生姐姐对严宁感激地笑笑,说了句“请慢用。”
严宁在收回目光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道明晃晃,看向她的目光,她直觉要遭,但再低头假装忙着吃菜已经来不及了——
“欸,严宁,你是要喝汤吗?我帮你盛吧!”
原本正给辛静介绍体育生日常的方则安,话题忽而转了个弯,热心开口。
这话一出,齐刷刷看向方则安的,有一左一右两道目光。
一道戒备疑心又起。
一道幽深晦暗不明。
但方则安浑然不觉,还热心肠地,等着低头看碗的严宁回复。
餐桌上,安静了两秒钟。
严宁轻抿唇,纠结许久,终于还是把碗递了过去,小声道:
“谢谢。”
方则安心很大:“客气什么,大家都是好同学嘛!”
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右手边的辛静,就跟护崽的母鸡似的,斜眼看向他的眼神刀,要是能化为实质,大概方则安明年的今天,生日和忌日都能一起过了。
包厢门又开。
路琛瞥了一眼服务生手上的餐盘,暂且敛去眸中的幽邃。
把盛好汤的碗,还给严宁后。
方则安继续独自一人的热心开朗,接着把剩下三个碗都一齐盛上了,甚至他终于坐回去后,完全没有察觉气氛异样,心神坦荡地,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聊。
辛静脸色稍霁。
消停了几分钟。
菜已经上齐。
严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想着时间差不多,她等会儿得找个机会,说要提前走了。
然而,杯子刚放下。
严宁又听到了一声,让她汗毛都要立起来的:
“严宁——”
“你杯子要空了啊。”方泽安第N次热心道。
大概是即便“委婉”,也真的想让自己的道歉显得诚意十足,方则安明里暗里一直关注着严宁,这会儿再次热心肠模式启动,边说边回身,想要去拿背后置物柜上放着的,装着果汁的玻璃壶。
完全没觉得。
他的过度关心,反而像不怀好意。
辛静忍无可忍,怒从心起:“我说你……”
与此同时。
方则安手还没伸出去,旁边,就有个同样身高臂长的人,用了些力气,生生按停了他想要起身的肩膀,先他一步,站起,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拿到了柜子上的玻璃壶。
旋即,那人开口:
“我来。”
颇有些不容置喙的意思。
严宁一怔。
辛静刀人的眼神也一停。
路琛回过身,把桌侧一杯没动过的,玻璃杯装着的饮料,塞到方则安手里:
“寿星的特调。”
刚刚路琛点单的时候,完全没提特意点了饮料的事。
方则安握住玻璃杯,一脸又惊又喜:
“哇!谢谢路哥!”
而后,路琛又转向辛静,接她刚才的话,“你也加饮料吗?”
辛静立刻点头如捣蒜。
一下安抚了两个人,按灭了一场可能即将烧起来的火。
在路琛过来,往她杯子里倒好橙汁后。
严宁抬眸,由衷道:
“谢谢。”
“不客气。”
路琛答得一本正经。
而只她可见的眼眸里,却带了些惯常的浅浅笑意。
又一两分钟过去。
辛静余光察觉,方则安一手拿着筷子,放在桌上,好像半天没动,也好一会儿没说话了。
她有些奇怪,刚瞥了一眼过去。
旋即,差点嚎叫出声:
“你……怎么哭了!?”
方则安整个人是安静了。
他在安静地哭泣。
这一嗓子,像是直接打开了某种开关。
方则安开始哀嚎:
“呜哇!严宁同学,实在,对不起你啊——”
严宁:!!!
她顿时如临大敌。
不是吧!?
又来!!
“唔唔唔……”
但这次没等严宁再炸毛,一只修长的手,就用三张从纸盒里抽出的纸巾,直接糊住了方则安的脸,同时也盖下了他往后想说的话。
始作俑者——
路琛转头,微笑:
“不好意思,他酒量很差,是醉了。那杯喝的应该很不巧地,是含酒精的。”
他语气古井无波,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意外。
但严宁恰巧浏览完了饮品单,划分很清晰,方则安刚喝了大半的那杯饮料,在旁边清楚地标明了,含低浓度的果酒。
“还有,刚刚方则安话的意思,”
路琛刚微笑着继续说了一句,方则安貌似是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椅背上起身,想拿下脸上的纸巾,嘟囔着要说什么。
“没你的事,躺着。”
路琛保持微笑,又不动声色地一用力,把人推了回去,并抽了几张新纸巾给他盖上。
方则安不动了。
路琛回头,继续:
“是说他之前,不小心在走廊撞到了你,还差一点让你抱着练习册掉在地上。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没有这回事。
但和路琛对上的视线,陡然生出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严宁的记忆,一下跳到了高中刚入学的时候——
初秋寒凉。
走廊上。
她不小心后背撞上的温暖胸膛,少年伸出的手,接住了那一摞快要掉在地上的练习册。
她回过头,看到了一双太过好看、甚至可以称得上蛊惑的墨色眼眸。
“虽然是件小事,”
此时,同一双墨色眸子,认真看向她:
“但他,记了许久。”
她的心跳。
在这一刻。
毫无征兆地又开始咚咚乱跳。
就连辛静惊讶来问:“还有这回事?”
严宁有点反应不过来,慢一拍地点了点头。
旋即,辛静的所有的警惕疑惑,都消散掉了。
毕竟方则安这个笨蛋,脑子一根筋。
上回拉着她跑了两条街的事,让辛静印象太过深刻,所以觉得,方则安奇怪行为背后,是什么原因,都不奇怪。
方则安醉了,严宁也到时间要回家,一餐很快结束。
从饭店出来。
四个人叫了两辆网约车,严宁和辛静一辆,计划是,先送赶时间的严宁回惠泽,然后辛静再回家。
路琛揽着还醉得两眼呆呆的方则安,叫了另一辆,说要找个地方,
让方则安醒酒。
方则安一这么不省人事,言语无能。
四人间聊天的氛围,直接降至了冰点。
路琛话不多,辛静大概因为跟他不熟,有些发怵,不敢造次,话也跟着少起来,严宁是一如既往地安静。
一路基本无言,到了街口。
辛静手机铃响。
她接通,是司机即将到达,在确认上车地点。
辛静往前走了两步,去看哪里好停车。
街道上车水马龙。
一切即将告一段落,有了实感。
严宁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道歉和道谢。
方则安醉倒的时候,第一步有了,第二步还没完成。
他之后,不会因此,再做什么文章吧……
严宁蹙眉,有些不安地,下意识转头去看身边的人。
刚好对上路琛的视线。
严宁张口欲言,又觉不妥,只能咽下。
而他就仿佛听到了那些无声的话,眉眼轻弯,右眼轻眨,给了她安抚性的微笑,是又在告诉她,一切交给他。
很神奇地。
严宁的心神,再次平静了下来,同时也回以坚定的目光。
路琛失笑。
很快,车到了。
三人告别后,严宁和辛静上了车,两人一起坐在后排。
辛静报了手机尾号后,就突然莫名一副心事重重、又有话想要说的样子。
严宁不解,凑了脑袋过去,关切道:
“怎么了?”
辛静很是纠结了一瞬,而后一咬牙,回过头来,语速快得像是机关枪:
“宁宁!我不知道,刚刚你有没有看到,或者我有没有看错,但是!!
路神,他好像——
给你抛、了、个、媚、眼啊!”
“我真的,从来没见过路神这样!他平常,话都基本不和女生说啊!这个高岭之花校园男神,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一见钟情!?”
辛静越说越兴奋,脑洞也越开越大:
“哦对了!还可能是暗恋剧本!
方则安费劲巴拉地攒这个局,是不是就是特意为了给你们俩,牵这个红线,搭这个鹊桥啊?”
“虽然别的男生要敢这样,我绝对把他们拦在外面,剁成一百八十块!
但是!这可是路琛啊!!!
你俩要是早恋,我还是举双手加双脚同意的!!!”
自打听了第一句话后。
严宁的表情,已经震惊到只能用空白来形容了。
她现在的大脑,就像年久失修,突然卡住的机器一样,唯一的念头,竟只是庆幸,自己没有在吃什么、喝什么东西,要不大概就会被噎死、或者呛死。
“宁宁,你怎么想?要和路琛试试吗?
我可以帮你当军师!!还可以帮你们创造机会啊!!”
辛静凑过来,撞了下严宁的肩膀,语气里是满满的跃跃欲试。
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大概是听到有八卦能听,直接偷偷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
严宁缓慢地眨了眨眼。
在辛静的炯炯目光。
和司机师傅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下。
严宁过于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大脑才渐渐运转。
有那么一刻,严宁是想把关于路琛的事,都直接跟好友和盘托出的。
可又怕,现在会越描越黑。
犹豫一瞬。
她觉得,好像还是按照之前设想,等毕业的时候,再把这些事对辛静坦白,更为适合……
严宁最终缩回了壳子里,选择否认。
“你看错了。”
她语气很肯定,“是风太大,他应该被迷了眼。”
辛静狐疑:“真的?”
对于隐瞒好友,严宁心里默念了一句抱歉,重重点头,“真的。”
辛静看起来应该是相信了这些说辞,没再追问。
收音机的音量,也重回正常。
可是。
真奇怪。
在辛静丝滑转到下一个话题,在翻手机,要给她看她偶像的最新舞台视频时。
严宁不自觉地放在膝头的手,悄然攥紧——
为什么。
她的心跳。
还是这么乱七八糟呢?
第34章 游乐园
天气一天天地热了起来。
时间来到了6月初。
临近高考,一中校园里,开始张贴各种鼓劲的、励志的、祝福的横幅标语,仿佛战士上战场前的击鼓环节。
高考的紧张氛围越来越浓。
每天晚自习下课,严宁回家的路上,总习惯性地会看一眼高三的教学楼,不管多晚,那里总是灯火通明。
7号、8号,分别是周五周六。
因为教室要用作高考考场,高一、高二的学生们在5号腾空了教室,开始放假,10号周一再返校。
与这个小长假相对应的。
学校布置的作业量,也着实不少。
虽然放了假,但严宁仍保持着上学时的作息,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并照计划,顺利地在周五傍晚,提前完成了所有科目的作业。
各科卷子分门别类地用文件夹收好,放回书包,关了台灯。
严宁从书桌前起身,走到床边,让自己躺倒,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样,周末两天,就只需再上辅导班就行了。
而6月9号。
周日。
是她十六岁的生日。
那天就有了一些空闲的时间,可以尝试和爸妈争取,允许她和辛静一起出去玩。
两个小姐妹想去的,是城西一家大型主题游乐园。
今年是游乐园开业二十周年,从6月月初开始,有为期半个多月的庆祝活动,大型游乐设施照常开放外,还有增设的,各种互动性很强的小游戏,以及为庆典特制的限量小吃,很是热闹。
大概两三个月前,从辛静那儿获知情报后,严宁就很有些心动,希望在生日当天能有机会去。
晚饭时。
趁林心慈就高考虽然还有两年,但时间过得很快,必须要努力云云,老生常谈。
严宁适时地表明,自己已经提前、且确保质量地完成了作业。又提了下她期中全校第7的成绩,保证自己一定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最后,在林心慈稍显满意的表情出现后,严宁才试探着问了一句:
“妈妈,我后天下午下了课,想跟辛静去游乐园玩一趟,可以吗?”
闻言,林心慈脸上的笑意马上淡了些。
严宁垂下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只能之后再试试看,能不能让爸爸作突破口,转过头来,再说服妈妈……
“最迟到七点半。”
林心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起来有些严苛:“晚上外婆大姨她们要来,给你过生日,你别迟到。”
严宁怔了一瞬。
然后才反应过来,林心慈这是同意了。
她高兴极了,连连点头:
“好的,妈妈!我记住了!”
转眼到周日。
下午。
辅导班四点多一下课,严宁拿上自己的包,就往教室外面冲。因为难得去玩,她今天特意没背书包,而是换了轻便的帆布包,里面也只装了本和笔。
等车、上车都很顺利,公交车上人不多,路也不堵。
严宁找了个临窗的座位坐下,给辛静发了一条自己出发了的消息。
辛静的回复超级快:-
【okk】-
【那我也出发啦!】-
【转圈圈.gif】-
【开心心.gif】
两人离游乐园的距离差不多,基本同时出发,就能同时到达,这是她们一早就研究好的。
不过,和严宁这儿情况不同的是,辛静坐的那趟车上,人超级多,她被挤到了一个角落,拉着吊环勉强站着。
于是,发过来的消息断断续续,严宁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快到游乐园。
手机又震。
严宁低头,解锁手机去看,而在看清消息来源的那一刻,她准备回复的动作,不由一顿——
因为,来信人“L”。
状态:在线中。
发信时间:1分钟前。
是路琛。
几乎是在这个名字浮现的同时,严宁都来不及去看,那条新消息到底说了些什么,脑海中就有太多的纷杂想法跳出。
归其原因。
最早,还要追溯到上个月方则安的生日宴后,辛静的恋爱说,和严宁当下自己的反应。
这些,都多少让严宁感到了一点微妙,一点不安,还有一点……不太敢去见路琛本人。
于是,最近严宁也刻意减少了去找辛静的频次,以降低自己遇到路琛的风险。
由此带来的效果显著——
这些天。
严宁只见过路琛一次。
便是上周周六,在对面302。
那天下午。
好巧不巧地,赵爷爷、岑奶奶都去午休,客厅里就又只剩下严宁和路琛,两人独处。
多少还是有些心虚。
严宁低头写题,在努力表现得自然。
就听到,对面的路琛,没事人一样地,随口一问,“你小长假,有什么安排吗?”
严宁笔尖一顿。
这个时间,实在有点敏感。
她的生日正包含在内。
而年前,路琛生日的时候,她送了他和七斤的亲子帽子。
所以,她现在不确定,路琛这么问,是不是要礼尚往来,给她回礼?
她其实对生日礼物的事,看得很开。
出于朋友情谊。
虽然她送了路琛礼物,而且不出意外地话,以后也会继续送。
但并不代表,她一定要求路琛投桃报李,在她生日当天,也送她什么。
也不确定。
是不是她过于敏感?
毕竟,当初在舞蹈室外,她真的有跟路琛说自己的生日时间吗?又或者,路琛通过别的什么途径,已经打听到了她的生日……
严宁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没有头绪。
心跳,却又开始跳出来捣乱。
她只能佯装镇定,先照实说了:
“除了9号那天,要和辛静一起去游乐园,不过还不一定能去以外,没有。”
她抬眼,心脏嘭嘭直跳,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那人。
她特意强调了9号,就是想看他的反应,会不会有破绽。
可路琛表情看不出丝毫异样,仍是浅笑着的模样:
“城西那家?”
严宁拿不定他的意思,又点点头。
就听路琛笑道,“好巧,我也要去,不如——”
严宁心下顿时警铃大作!
她打心底并不想让辛静和路琛再碰上,毕竟上回方则安生日,辛静就能脑洞大开到那、种、地、步……
这回是她生日,路琛却又再次出现——
严宁简直不敢想,辛静究竟能脑补出什么样的大戏……
可要直接拒绝路琛的话,她又很怕他会问一句,原因呢?
真实原因,她不敢说。
其他的拒绝理由,又一时想不到……
严宁一时纠结。
没有注意到的是,那双墨色的眼眸,从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
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一紧张。
就会不自觉地抿唇,垂下视线。
于是,隔了两秒。
路琛眸子里,那些趁着女孩没看过来,外放一瞬的不明情绪尽数收敛,才又开口:
“我给你们透露点儿内部消息?”
严宁懵然抬头:?
就见路琛一手托腮,他笑,“我小长假大概会去游乐园兼职,所以,应该,也算半个内部人员?”
而这周六。
严宁去对门学习的时候,听岑奶奶说,路琛真的去游乐园兼职了,人也并不在。
公交车起步,惯性带来轻微的推背感。
同时,车内广播提醒响起。
下一站,就是严宁要下车的地点。
严宁猛然回神。
她挥散了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垂眸,打开已然黑屏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路琛发来的对话框:-
【从南门进,现在这边人少。】
发送时间已经是4分钟前。
严宁连忙打字,回复:-【好的。】
然后,她也没多想。
就把南门人少,在那里集合的事,发给了辛静。
辛静大概还在车上艰难求生,只回了个ok的表情。
路琛也没再回复。
严宁按灭了手机,放到背包里,然后,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公交车的后门处,准备下车。
这里离游乐园还有一些距离。
但窗外,路边的广告牌上,大半都是游乐园庆典活动的宣传图。
在看到一张花车巡游照片时。
严宁又不禁分了神——
那天。
路琛说过,他要做兼职的,是巡游表演的一个跳舞环节。
严宁来之前特意查过,花车巡游的时间,分别是上午11点,下午3点,还有晚上8点。
也就是说。
她来这里的时间,刚好和这些表演错过。
游乐园那么大,人又那么多,路琛还准备要工作。
所以……
她在想——
他和她。
应该,碰不上的吧。
那一瞬间闪过的情绪,严宁也不知该称之为庆幸,又或者,是与之相反的,别的什么……
初夏的天。
傍晚5点多,还是天光大亮的。
即便游乐园的南门,入园人数相对较少,但门口还是人头攒动。
严宁刚和辛静通了电话,辛静刚从车上下来,正在往这边赶。
为了方便等会儿辛静能找到她,严宁特意站到了,一个人比较少的路灯下。
严宁今天穿了一条碎花的长裙,外面套了一件浅色针织外套。
和她平常素色为主的风格不太一样,是去年夏天,和表姐沈格菲一起逛街时,沈格菲坚称很适合她,执意要她买的。
但,在校要穿校服,假期坐车补课,严宁的穿着,基本都以怎么方便怎么来。
所以,这套衣服,一直在她的衣橱角落,还是崭新的。
而昨晚。
难得能出来玩,又是自己的生日。
在想今天要穿什么来游乐园时,严宁不知怎么,忽然就想到了这条裙子。
游乐园广播,播放着入园须知。
周围人声嘈杂。
旁边有几辆小食餐车,空气里,有甜甜的爆米花的香气。
严宁往大门的方向,四下张望,生怕会和辛静错过。
她齐耳的头发,因为这一个多月,没有去剪,现在已经长到了脖颈处,发梢刺着皮肤,稍微有一点痒。
不远处,有几个穿着不同造型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手上拿着许多充了氢气的气球,在跟刚进门的游客们互动,合影留念,并把气球分发给小朋友们。
严宁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这些工作人员们很敬业,从严宁身边经过时,见到她拍照,还会主动摆姿势配合。
严宁就这么等了一会儿,可还不见辛静。
正想拿手机,再给辛静打个电话。
她面前,忽而投下一片阴影。
严宁抬眼一看——
是一只深咖色的,玩偶小熊。
说是“小熊”,可视觉效果实在不小,里面扮演它的工作人员,身高起码得有一米八往上,再加上那个可可爱爱,但完全和小不沾边的玩偶头,这只小熊玩偶,目测将近2米。
如果不是严宁正站在人行道的台子上,又仰着头,恐怕,和熊先生那双圆滚滚的黑眼珠对视,都有困难。
另外,和别的玩偶不同。
这只小熊手里的气球,只剩下系在它手腕处的最后一只。
那只飘在夕阳余晖下的氢气球,是双层的,内里是蓝色,外层透明,中间还有金色碎纸,在与牵引绳连接处,还有一个白色丝带扎的蝴蝶结。
虽然很是漂亮,但对一众小朋友们而言,大概还是花花绿绿的,一大把飘在一起的气球,更有吸引
力,所以它身边,也没像别的玩偶那样,有好几个小跟班追着。
而是,孤零零的,就它一个。
但,严宁没太懂——
它为什么停在这儿不走了?
难道,这也是互动方式的一种?
严宁试探着拿手机,也给这位熊先生拍了照,它倒是相当配合,一连六七个pose不带重样。
但,照片也拍完了,严宁也微笑着挥手,意思是再见。
可它还是不走。
严宁疑惑更甚。
心底隐隐浮出一个猜想,又因觉得太不可能,而被她生生按下。
她又想。
或许,是因她挡了路?
虽然这个角落处,人并不太多,两边也都还有宽阔的路,可供行走。
但严宁还是往左边让了一下。
然后。
小熊也跟着她往左。
她往右,它偏偏也要向右。
心底刚才那个所谓的不可能的念头,可能性正在以几何级数增长。
一想到,头套下。
那人现在可能是一脸恶作剧得逞的笑……
严宁多少有点恼。
她立刻停了脚步,杏眼微微瞪圆,转头,正想对那只小熊说些什么。
广播里的入园须知刚好结束。
一首歌曲的音乐前奏响起。
与此同时。
严宁面前的那位熊先生,用手挽花,俯身,对她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严宁一怔。
而后,熊先生随着音乐律动,但舞蹈动作,和她早前在舞蹈室里,见到跳帅气街舞的少年,很不相同,基本都是以可爱为主。
即便如此,他还是跳得相当出色。
没一会儿。
便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围观。
一曲终了。
周遭掌声响起。
那只小熊,却只对她一人,作了谢幕礼。
而后,一步步地,朝她走来,最终在她面前站定。
距离很近。
所以,虽然隔着那套厚重的玩偶服,但还是能听到,里面那人,微微发喘的呼吸。
但他没有说话。
而是指了指她的手腕,示意她抬起。
严宁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愣神,呆呆地照做。
然后,下一秒。
那只漂亮的,蓝色气球,就被他从自己手腕上解下,转而轻柔、郑重,像是对待稀世珍宝那般,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而后,也并未离开,他依然隔着玩偶服,垂头看向她。
夏夜,有微风。
周遭是喧嚣的人群,耳边是咚咚的心跳。
严宁似乎还听到了一声,从远处传来的“宁宁!”
但她也再清晰不过地,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透过头套有些发闷,却又夹杂着明明白白的笑意。
路琛说:
“生日快乐,宁宁。”
她几乎能想到。
他此刻眉眼浅笑的温柔模样-
“宁宁!”
被温热的掌心一拉住胳膊,严宁才慢慢回过神来,眨眨眼,看向来人。
“哎呦好热!”
辛静是从门口那边跑过来的,她一边用手掌扇风,一边注意到了系在严宁手腕上的蓝色双层气球。
“诶,这个是刚才那只玩偶给你的吗?真好看!我也想要一个!”
辛静这么说着,转头往周围,想寻找那几个玩偶的身影。
可四下一看——
“怎么都走了?”
严宁也这才注意到,他们都不在了。
路琛刚刚是把最后一个气球给了她,然后,就转身,往乐园里面走。
剩下几个……
大概也是同样的任务完成,便先后离开了吧。
只是,一提到这个气球。
严宁卡壳许久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所以——
刚刚路琛来了。
他特意给她跳了舞、送了气球、说了“生日快乐”。
而且,她没幻听的话,他最后叫她的名字是,“宁宁”?
只清晰地回忆了一遍事发经过。
也来不及再做思考。
严宁的心里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周身的热意,几乎如有实质般,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然而。
这还没完。
天光渐暗,游乐园各处的路灯,在这一刻同时亮了起来。
严宁正好站在一个路灯下。
直射的灯光,打在那颗漂亮的蓝色球体上,严宁似有所感地抬眸,在那球体偏下的位置,看到了一个不甚明显的阴影——
那里面,竟然还装着东西。
应该……
是路琛送她的生日礼物。
“气球——”
辛静在这时,目光转了回来,严宁脸颊热度更甚,几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系着绳子的右手,下意识地想往背后藏。
“再说吧!宁宁,你这身裙子真好看!”
辛静的话题立马跳到了下一个。
“是,是吗。”
严宁悄然松了一口气,但说话却难得有些结巴。
还好,辛静没察觉出别的什么,只以为严宁是害羞,于是继续调笑道:
“真的呀!衬得我家宁宁肤白、貌美、脸颊红红的像刚熟透的苹果,可爱死了!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呢!”
和好友的平常相处,让严宁终于找回了一点平静。
她把一切,连同手腕上系着的那只气球,都飞快地暂时抛到了脑后。
只在心里默念,当什么都没发生。她现在,就只是和好友来游乐园玩乐……
严宁笑得还是有一点勉强,但语气尽力平常:
“喏,给你咬——
是要咬鸡蛋仔、华夫饼、还是棉花糖呢?”
辛静开心:“我要华夫饼!”
于是,两人一起去餐车买小吃。
辛静要了华夫饼。
严宁则买了一份冰淇淋,心里层面上的暂且不管,她现在也亟需生理层面上的降降温。
等餐的功夫,辛静把带来的生日礼物送给了严宁,是一条很漂亮的手链,辛静也戴着闺蜜同款。
严宁很高兴地收下了。
在辛静说要帮她戴时,严宁下意识地想伸出来右手,但余光一瞄到手腕上系着的细绳,她动作一僵,旋即又换成了左手。
很快,广播里的入园须知又播放完了一整遍。
而后,前奏音乐再次响起。
在跟严宁闲聊的辛静,忽而很是兴奋地一拍手。
“是这首歌啊!”
严宁不解。
辛静解释:“就是我家鹭……”
辛静顿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改了口,“我家林鹭,以前我给你看过好多遍的,那段他最出圈的兔子舞!BGM就是这首歌,当时网上超级火的!”
自打很早之前,那次在操场上,辛静说“我家鹭鹭”四个字,被正好经过的路琛几人听到,差点社死后,这四个字,连在一起的排列,就被她本人禁用了。
严宁的记忆,也跟着回到那时。
而后,忽然福至心灵——
刚才路琛跳的。
好像,就是那段兔子舞。
是巧合吗?
应该……
是吧?
毕竟园区这么大,她来这里的时间又不确定,而且她在排队检票入园的时候,听到的音乐,并不是这一首。
有谁能确保,这首歌,能刚好在她来的时候播放?
只是。
这个“谁”,一换成路琛。
严宁又很有些不确定起来……
给完这个信息,辛静的话题,又跳回到刚才。
但严宁却仍有些分神。
眼看她周身的热意,连带各种纷杂的想法,有卷土重来、愈演愈烈的趋势。
“1043的抹茶冰淇淋好了!”
严宁忙去拿了餐,用勺子挖了一大块,放入口中,微苦的、冰凉的触感,在唇齿间散开,她再次洗脑般默念——
先别想……
先忘掉……
第35章 画画
大概是被庆典活动吸引,今天的游乐园里真的是人满为患。
各种大型设施,队伍长得都令人发指,基本只能起到一个可远观,但是根本玩不上的装饰作用。
因为严宁爸妈7:30的时候,会开车来接她。
时间有限,严宁和辛静一致决定,转战各种临时摊位的小游戏一条街。
里面能体验的项目非常多。
除了打气球枪,捞小金鱼,套圈,走迷宫等一些传统的项目,还有互动性很强的,你画我猜、传声筒等新型游戏。
而且,辛静说,前天施采梦也来过一次,这边还有一件贼有意思的事,那就是——
走几步就能随机刷新,遇到熟人。
严宁原本还没有概念。
直到——
打气球排队的时候,碰上了高一同班的两个女同学。
捞小金鱼,遇到了辛静之前同社团的,刚高考结束的学长学姐。
没一会儿,旁边套圈,赢了大奖的,正是隔壁班的班长……
一圈逛玩下来。
时间简直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到了将近七点。
从游乐园里出去也需要时间,所以严宁顶多再玩最后一个项目,就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
选来选去。
辛静指了指不远处,这一轮快要结束的“你画我猜”。
“我们玩那个吧!赢了有游乐园的周年庆纪念品,输了也有小饰品当安慰奖。”
严宁没有异议地点头,“好啊。”
两人是走近之后,才惊讶发现——
排队那里。
竟然还有个方则安。
旁边还有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看着像是附近的大学生,方则安混在这一堆人里,丝毫没有违和感。
一见严宁和辛静。
方则安相当热情地打了声招呼,“晚上好啊!”
有个穿短裙的姐姐调侃道:“阿则,你不介绍一下吗?”
方则安直爽一笑:“都是好朋友嘛!”
辛静撇撇嘴,小声嘟囔了句,“谁跟你是‘好’朋友了?”
而严宁对上方则安看过来的目光,轻点了下头。
方则安旋即回以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
上回生日宴之后,路琛说,他是这么告诉醒酒之后的方则安的——
虽然方则安本人不记得,但他喝醉之后,已经跟严宁认真道了歉,严宁也表示了充分的原谅。
之前的事,就到此为止,不用再提。
所以,这一回,方则安再见到严宁,总算是恢复了他平常的状态。
有工作人员过来,统计参见下一轮你画我猜游戏的人数。
因为是现场随机组队,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只需要人员偶数,平均分成两队。
在限时十五分钟里,每个队内,两两一组,一个画,一个猜,答对一题,即可积一分,答错可以随时换下一组,最终哪个队伍积分更高,即获得胜利。
但数来数去,现在人数正好是奇数。
要么再加一个人,要么就得去掉一个人。
方则安立马道,“稍等啊,我喊一个哥们来!”
严宁和辛静原本在跟旁边的卷发姐姐闲聊,姐姐夸她们手上戴的闺蜜手链好看,问她们在哪儿买的。
听到方则安的话。
严宁一顿。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了那个人。
封锁了一个晚上的那些记忆,也跟着又一一浮现,开始添乱。
于是,明明游乐园里卖气球的地方很多,各种款式都有,甚至就连现在,周围这一块,也不止一个大人或小朋友的手上,拿着相似的、可以飘在空中的氢气球。
可严宁还是下意识地,有些不自然地,想把右手往身后藏。
细绳曳动气球。
同时反馈给手腕一点轻微的拉扯感。
严宁旋即终于有点可笑地意识到——
又能藏到哪儿去?
除非她亲手主动解开手腕上的细绳,否则,它永远都会这么明晃晃地,一直跟在她周围。
可她……
真的愿意解开吗?
辛静很兴奋地凑过来,跟严宁咬耳朵:
“会不会是路神啊?”
严宁有点心不在焉,“可能,是……”
对面的短裙姐姐,敏锐地注意到两个小女生的反应,抱着胳膊笑,“等可以,但记得喊个帅哥来。”
方则安正在翻手机打电话,自信点头,“保证超帅!”
电话接通很快。
方则安开的是免提,那边一个稍显冷淡的声音传来,“喂?”
方则安一如既往开朗:
“路哥,要不要过来玩游戏?”
短裙姐姐帮腔,“小帅哥快点来啊,别让你们的女同学等太久了。”
但路琛明显不吃这套,没接话。
“没空。
你和别人玩吧。”
眼看他作势要挂断,方则安连忙补上了句,“不是别人,路哥你也认识的,辛静,还有严宁同学!”
那头悉悉索索的,有一点衣物面料摩擦的声音。
通话似乎顿了一下。
他好像从哪里起身,清冷的声音,难得夹杂了一点迟疑:
“你说,谁?”
所以。
这才是真正偶遇。
该有的反应。
严宁敛眸一瞬,心绪又有些乱糟糟地开始不受控制。
而这时,方则安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直接把手机往这边一递。
严宁离他更近。
于是,那个还在通话界面,上面直白地写着“路琛”二字的屏幕,就这么直愣愣地,到了严宁面前。
一瞬间。
严宁完全僵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那些她原本想要暂时封印的,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地把她吞没。
究竟,从哪里开始,就是他的特意安排呢?
是碰巧得知,他和她今天都会来游乐园?
还是,知道她今天计划的那一刻?
……
严宁内心正如同飓风过境。
空气中,一时安静。
辛静也嫌方则安太莽撞,白了他一眼,开口道:
“路神,我们在你画我猜这儿,刚好少了一个人,你要不要来玩?”
路琛:“嗯。”
他应了声,但未置可否。
隔了一秒。
严宁终于找回自己声音,轻声问了句,“你来吗?”
她听到一声熟悉的轻笑。
路琛说:
“来。等我,五分钟。”
休息室。
电话一挂断。
路琛把刚脱下整理好的玩偶服,往工作台上一放,对旁边一个倚坐在桌子上,边嚼口香糖,边拿着卡通扇子,库库扇风的硬朗男人道:
“谢了。”
男人把那把很不符合自己形象的卡通扇子,左手倒右手,继续库库扇,笑道:
“谢什么啊,你这帮我干活,我谢你还来不及,下回再有什么道具想用,随时跟我说。”
“对,就认准谢铭,游乐园都是他家开的,你跟他客气什么?
什么时候想和女朋友一起来,内部票、或者包场,都可以的哦~”
长椅上,坐着一个玩偶服脱了一半的,长发拢到后面成了大背头的年轻男人,笑着打趣。
谢铭扇风不停:“没错。”
休息室连同着淋浴房。
原定的演员临时来不了。
路琛刚穿着玩偶服,从现加的一个舞蹈快闪活动回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
但现在,洗澡肯定是来不及了。
休息室里,都是刚才一起穿玩偶服的几个男人。
路琛也没什么顾及地把上衣一脱,露出的身躯,有充血后,精干漂亮的肌肉线条,水淋淋的,泛着光。
趁那俩人一唱一和打趣的功夫。
路琛走到洗手池边,已经麻利地洗了一把脸,又抽了好几张纸巾,浸湿后擦拭身上的汗水,然后再擦干。
纸巾扔到纸篓。
路琛回身,去柜子里拿干净衣服的同时,纠正了句:
“是同学。”
“哦~知道了~
原来只是一个能让我们酷哥路琛同学,反常贿赂广播室的小姐姐,指定音乐,然后提前两小时等在这里、自费跟卖气球的老伯买了上百个气球、还特意亲手准备了最特别那一个的——
普、通、同、学啊!”
这个说话欠嗖嗖的长发男人叫陶波。
谢铭、陶波外加这里其他几个男人,很久之前,和路琛都是一个街舞工作室的。
大家相识多年,都挺熟。
这些人普遍都比路琛大个五六岁,但说起话来,没个正行。
路琛没工夫搭理陶波。
他快速套上另一套干净的衣服。
你画我猜的场地,离休息室不远,路琛脑内迅速规划好了路线,确保能在三分钟以内到达。
时间还有剩。
路琛浅淡地瞥了一眼陶波。
陶波一脸“哦?”我倒要看看你要说什么的表情。
“是同学。”
“但不普通。”
少年最终还是开了口,嗓音清冽,掷地有声-
几分钟后。
白色T恤的少年,像一阵清风一般,穿过人群,轻巧地越上台子,气息微喘,说了一句:
“抱歉,耽误了一点时间。”
其实没有。
众人不过刚上台,在分队的阶段,严宁辛静和三个姐姐,外加一个男生,在一处。
方则安和剩下的四个男生一起,冲路琛招手:
“路哥,来这儿!”
路琛自然是加入了另一队。
严宁一直没抬头。
她现在脑子就像一团各种颜色,交缠在一起的线团,没有头绪,也分不清是什么心情。
只知道,在听到路琛声音的那一刻。
她心跳又莫名快了些,掌心生出一点细汗。
她掩饰性地,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过了不多不少,正好5分钟。
短裙姐姐又开了口,“你们这同学,是挺帅的。”
聊了一会儿天,辛静跟她熟了些,挽着严宁的胳膊,重重点头,“是吧是吧!”
短裙姐姐眼尾扫了一眼没说话的严宁,但笑不语。
游戏很快开始。
快节奏的游戏,终于让严宁暂时没有心思再想其他。
这一场的题目是成语类。
严宁这一队,大家配合都很默契,尤其是严宁和辛静,两人一上场,严宁画得准,辛静猜得也快,基本用不了十几秒就能答对一题。
队伍很快得了不少分。
但另一队,就是完全相反的情况了。
队伍接连换题换人,总共也没答出来几道。
在比赛基本毫无悬念的时候,辛静在旁边,正津津有味地看隔壁的笑话,严宁这会儿总算稍稍静下了心神,找到了一点放松的感觉。
她也转头,看过去。
现在刚上场的,正好是路琛和方则安。
路琛画,方则安猜。
他们两个,好像一分都还没得。
严宁看了两眼之后,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题目是“鼠目寸光”。
但路琛在画板上,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四腿带尾巴的生物,真的抽象到,很难看出来,它真名叫老鼠。
方则安也不知道怎么看的,“猫?猫的话,狐假虎威!?”
路琛嘴角抽了下。
“反了,往小了猜。”
说完,路琛又回身,往疑似老鼠眼睛的地方,添了几笔,在知道答案的前提下,勉强可以称之为目光的短线。
方则安打了个响指,胸有成竹:
“那就是,猫猫大王!自带光芒!喵喵万岁万岁万万岁!”
还喊出口号了。
路琛:……
辛静简直笑得直不起腰,“服了,他们俩都是怎么想的啊,哈哈哈……”
严宁也终于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游戏结束。
严宁这一队,以相当大的优势取得胜利,奖品是每人一套精美的乐园周年纪念冰箱贴。
另一队则是安慰奖,可以每人从一堆小饰品里挑选一个。
两种奖品,在一处领取。
严宁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冰箱贴的时候,也目睹了,在那一整面挂满小饰品的架子前,路琛没什么犹豫地,偏偏手指一勾。
“我就要这个好了。”
下一秒,严宁清清楚楚地看到——
那个白色毛绒的兔子头饰,戴在了路琛头顶。
再然后。
她就微怔着,撞进了那一双带着浅浅笑意的墨色眼眸。
他好似,早就察觉她目光一般。
“宁宁,你要走了吗?”
辛静拿了冰箱贴过来,不舍的声音,拉回严宁的注意,也让她掩饰般,快速转回头。
严宁看了眼时间,点点头。
她强按下心里那点又故态复萌的躁动,打起精神,对好友道:
“嗯,你好好玩,帮我把我的那一份,也玩回来。”
旁边几个大学生姐姐,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邀请辛静跟她们搭伙,等会儿去玩夜里恐怖翻倍的鬼屋。
辛静属于又菜又爱玩的,听完很是心动,又想着人多能壮胆,立刻点头同意了。方则安也凑过来,跃跃欲试地说要去。
就剩下路琛。
他开口:
“我也该走了。”
辛静一听,立马接话道:“路神,不如你和宁宁两个人一起走吧?现在天也黑透了,你送她出去,我也放心。”
才七点多一点。
周围又灯火通明的,实在没什么危险可言。
辛静显然是想给两人制造独处的机会。
甚至她说完,还偷偷冲着严宁Wink了一下。
这下,那一些不太合时宜的脑洞,顿时再次出现在严宁的脑海中。
严宁慌了神儿,手简直快摆出了残影。
但她那句“不用了”还没说出,就听到路琛开了口:
“我还有事,下回吧。”
严宁下意识地抬眼去看他。
路琛唇角那种惯常的笑意,明显淡了些。
于是就显得有些,克制又疏离。
在往出口走的路上。
严宁不禁反思——
她刚刚,直接拒绝的行为,是不是有些太过?
毕竟辛静的提议也是出于安全考虑,路琛即便和她同行离开,也没什么不妥。
而且。
路琛今天为她的生日,帮她准备了这么多,她却表现得好像对他退避三舍……
唉……
真的。
不太应该。
严宁开始有些后悔。
她这时正好走到一个音乐喷泉旁边,担心飘在旁边的气球,有被水打湿的风险,她拽着绳子,
抬眸去看,想把气球收得离她近些。
视野中。
旁边忽而停下了一个人。
气球缓缓下落的途中,正好挡住了那人的脸,却露出了上方,一双毛绒绒的白色兔耳朵。
严宁心空了一瞬。
指尖一松,气球借微风飞速飘起,真的露出了一张生得过于好看,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路琛笑,“巧啊,又见面了啊。”
他眸色漆黑,却似闪着比漫天群星更耀眼的光。
严宁愣了神,但又下意识问了一句:
“你事情处理完了吗?”
路琛摇头,“没有,正在进行中。”
他这么说。
却丝毫没有偶然碰面,马上要走的意思。
于是,严宁终于反应过来,路琛刚刚说的“下回”,就是指“这一回”。
严宁点点头。
这仿佛是什么默契的信号,而后两人一起,继续往出口走。
一开始,是有些沉默的。
但走了没两步,严宁余光能察觉到,路琛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第二眼。
她一抬眸。
就和他目光对上。
路琛又笑:“从刚刚画画比赛的时候,就想问你了,在开心什么?”
有这么明显吗?
严宁有一点惊讶,但一抬手,摸到自己上扬的唇角……好吧,是有点太明显了。
听他提到刚才的画。
出于些善意的目的,严宁中肯评价道:
“只是看了你的画,觉得,你更像一个真人了。”
这话有点太委婉,她想了下,又补充了句:
“而且,还有点可爱。”
“是吗?”
路琛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突然抬手,把头上的兔子耳朵发箍取了下来。
“那这样呢?”
严宁眨眨眼,开始没懂。
又听他道,
“这样,我还可爱吗?”
路琛指节轻拭了下鼻尖,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不知是有意或无意。
他竟是直接默认,可爱说的是他本人。
而不是画。
而且就这么顺当地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