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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盐气泡水[校园] 六珞 30695 字 3个月前

但,这一刻,严宁也实在说不出反驳的话。

隔了两秒,她终于顺从本心,点头,“都很可爱。”

旁边那人,眉眼弯弯,又把兔耳朵戴了回去。

他显然一副很受用的样子。

一般男生。

不是都不喜欢被夸“可爱”吗?

可莫名地。

见路琛心情颇好。

严宁的唇角,也就没再下放回去。

闲聊没几句,就到门口。

现在正是游玩的高峰时间,出口处的人,相对并不太多,起码没有到人挤人的地步。

路上,严宁还接到了爸妈打来的电话,询问她从哪个出口出游乐园。

确定好位置后,严宁现在收到了他们的信息,说已经停车在外面等她。

她回复完一条——

【我马上就到。】

旁边,路琛停下了脚步。

“好了,我就送你到这里吧,是时候,该说‘再见’了。”

似是没想到,这声再见,会来得这么快。

严宁按灭屏幕的动作,蓦地一顿。

但她抬头,开口。

“再见。”

路琛摆摆手,笑,“嗯,再见。”

告别仪式完成。

爸妈还在门外等她。

严宁好像再没有该在这里耽误时间的缘由,她抿唇,转身,一步步地归入人流,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但,离那扇敞开的大门越近。

严宁心里那些隐隐躁动的念头,就反而越来越清晰——

其实。

她也有很多事想问他。

为什么费这么大的力气,给她送生日礼物?

为什么突然改口叫她“宁宁”?

为什么对这些所有的事都闭口不谈?

可她却问不出口。

更和以前,觉得能理解他想法不同。

现在。

她是猜不到。

又莫名,不敢问。

但抛开这一切暂时不谈,她今天一整个晚上的雀跃开心,也都不是假的……

在距离大门只有一步之遥时。

严宁却突然停下来脚步。

她好似开悟一般,终于想明白,这一刻,最想要的是什么——

她毫不犹豫地,逆着人流转身,朝相反的方向快步行进。

当严宁视野不再受限时。

就发现——

路琛就站停在那里,在她的前方不远处。

她不太清楚,他是一直没走,还是又回头来看她。

她只是觉得很高兴。

她没再往前走,而是稍微隔着这一点距离,用力的,大声喊了一句:

“路琛!”

少年闻声颔首,示意他有听到。

严宁脸颊红扑扑的,摆摆手,手腕上系着的绳子,带动那颗蓝色气球一起晃动。

她很认真地说:

“谢谢你!我今天很高兴!”

是的。

即便不是生日。

即便这只是普通的一天。

因为有了关于他的一切,也会是在她日记本上,用粉红色的便利贴标注,在未来的任何一天,都能凭着关键词想起的一天。

会在少女时代有关青春的记忆里。

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音乐声又起。

周遭嘈杂的声音,淹没了她话语的尾音。

但她知道。

他,听到了。

因为戴着兔耳朵的少年,再次挽手,俯身,做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绅士礼。

就像不久之前,熊先生对她做的那样。

只是这次。

少年再抬头时,她看清了他的模样。

那一双略过三五人群专注看向她的墨眸。

是如此。

明亮而热烈。

第36章 门前

严宁是跑着到了自家车那里的。

后座车门一开。

严宁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坐了上去。

虽然刚才林心慈打电话的时候,还在催促女儿快点出来。但现在,一看到严宁的模样,又有点心疼,责怪道:

“跑这么快干什么?空腹吃了冷风,会肚子疼的。”

严向荣笑笑,“小孩子嘛,身体恢复得快,偶尔跑一跑,也没关系的。”

林心慈皱眉不悦,“别觉得一次、两次没什么事,日积月累的,不都成了病根?”

严向荣没再说话。

严宁一直闭嘴听训,她小心翼翼地把还系在手腕上的气球,也带进了车里,确定不会有被车门夹到的风险后,才关上了车门。

一颗心,还在始终咚咚咚跳个不停。

没多久,就到聚餐的饭店。

严宁提前把气球摘下,绑在了自己帆布包的提手上,再三确认已经绑结实,不会有飘走的危险后,她才跟着爸妈下了车。

包厢里。

外公外婆,大姨一家,包括在外地上大学,正好放假有时间的沈格菲,都已经到了。

严宁跟长辈问过好,收到了生日红包。

而后点餐、上菜,一顿饭吃得原本和往年没什么不同。

直到。

餐桌上,饭快吃完。

那边,大姨刚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下嘴,坐严宁旁边的沈格菲,就快速转头过来,小声预警:

“小心啊,估计又该对你‘围攻’了。”

果然。

沈格菲话音刚落,大姨就看过来,开始发问:

“宁宁啊,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分科之后还适应吗?成绩如何?”

严宁正想开口。

沈格菲抢先往她亲妈碟子里放了一只难剥的螃蟹,吐槽:

“妈,你又不是学校老师,还能在成绩上提什么建议?而且宁宁可比我当年成绩好多了,您的教育经验,也用处不大啊。”

刚好,去催完菜的林心慈回来了。

林心慈瞥了一眼沈格菲:

“怎么说话呢?一家子要集思广益,你妈对你的教育经验,当然也有用。”

以前沈格菲说过,她小时候,父母工作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林心慈在照看她。

甚至关于严宁的名字——

宁字,有安宁,宁静之意。

貌似也跟,林心慈怀孕时,正赶上沈格菲调皮捣蛋,摔伤了手臂,在家里修养了大半年,有那么一些脱不开的关系。

大概是从小就开始的血脉压制,所以直到现在,沈格菲也不敢在林心慈面前造次。

沈格菲偷偷吐了下舌头,给了严宁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严宁倒也习惯了。

她报菜名似的,把最近在学校的学习情况,还有一连串成绩单都说了。

聊了好一会儿学习的事。

长辈们各种老生常谈的话,严宁也又听了一大箩筐。

最后。唱了生日歌、许了愿,终于到分蛋糕的时候。

沈格菲被动地也听了一晚上的教育,不由联想到自己高中时的灰暗时光。

她那时,父母对成绩要求不太高,都觉得累,再看看高要求的小姨,和向来乖巧听话的严宁……

沈格菲终归是不落忍,从林心慈手里接过切好块的蛋糕,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

“小姨,你们什么时候能不管宁宁这么严呢?”

林心慈回头,扫了严宁一眼。

隔了不远。

严宁坐在外婆外公旁边,和老人家说话,她用叉子叉起了蛋糕上的一块草莓,正要放入口中。

林心慈转回头去,随口道:

“她十八以后。”

沾了奶油的草莓,在味蕾中酸甜交织。

所以。

还有两年。

严宁眼睫垂下一瞬。

虽然两年听起来,仍旧是漫长又难捱的,可对两年之后,她又不由开始生出些隐隐的期待。

聚餐结束后。

外公外婆要去住大姨家,明天回城郊。

严宁明早上学,严向荣明天上班,他开车把林心慈、严宁母女俩送到惠泽小区楼下后,还要回材料所家属院。

车刚停好。

后备箱打开。

里面有上个月严向荣出差时,给严宁买的生日礼物,一套十分精致的陶瓷摆件娃娃。手工店里娃娃种类繁多,严向荣当时特意拍了好多张照片,让严宁挑选。

还有好几大袋子,林心慈之前去超市采买的各种补给。

东西有点多,一家三口平均人手要拿好几样东西。

虽然严宁自告奋勇,说她可以拎那袋十斤的面粉。

但,最终分到她手上的,除了那套陶瓷娃娃礼物,只有两样很轻的小东西。

林心慈要关车门的时候,忽而睨过来一眼。

严宁顿时生出些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林心慈抬下巴示意了下。

“这气球要没用了,就直接扔了吧,拿回家也是垃圾。”

严宁心下一紧。

下意识地攥紧了绑在背包上的细绳,忙道:

“还有用的!”

林心慈眉头就要蹙起。

严宁快速转移话题,“爸爸拎了那么多东西不好拿钥匙,我去帮他开门了!”

逃离了现场。

时间不早。

一到家,带回来的东西都堆在客厅,来不及收拾,林心慈就催着严宁赶紧去洗漱,准备睡觉。

严宁照做。

卧室门一关。

灯也跟着关了之后。

严宁在门口听了一小会儿,确认林心慈也已经回了房间,才蹑手蹑脚地走到衣柜那儿,开了柜门,把一回来就藏在里面的气球拿了出来。

然后,她去到书桌,把台灯只开了最低亮度。

夜里安静。

今天晚上,那些关于游乐园的记忆,就像一帧帧电影画面,再次放映在严宁的脑海中。

她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有激动,有紧张。

她小心翼翼地把气球放到桌上。

才发觉——

气球束口处的蝴蝶结,和之前系在她手腕上的,是同一种系法。

心跳,好像更快了一点。

像小锤子一样。

在胸腔里喋喋不休。

她一点一点地,慢慢拆开了双层气球,最后,终于从里面,得到了——

一只蓝白相间的小海豚挂件。

记忆一下子跳跃到许久之前。

那个午后。

厚重的窗帘遮蔽了窗外的阳光,海盐柠檬味的气泡水,在唇齿间一颗颗绽开,投影幕布上,光影交织,扣人心弦的电影情节一幕幕地铺陈开来。

她其实已经不记得。

在看完之后,和路琛还处于并不熟悉的阶段时,她究竟有没有跟他言明过,在那部冒险题材的动画电影里,她最喜欢的,就是那只始终快乐、自由自在的小海豚。

可现在。

他送了她同款角色挂件。

祝她自由。

此刻,蓝白色的小海豚就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她缓缓握住,一点点感受着微凉的触感,渐渐升温,染上她的温度。

心跳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紧张的情绪,被另一种,几乎没有经历过、不太能名状的心情取代……

严宁认真想了想,大概,能笼统地称之为——

十分开心。

所以,明明是深夜,明明已经到了平常休息的时候。

可严宁却一丁点儿困意都没有。

借着并不太明亮的灯光。

严宁把小海豚安稳放在桌上一角。

然后,她打开了,已经用了大半的墨绿色记事本,在新的一页,贴上一张粉红色的便利贴,把早就想好的明日计划快速记下。

而后,从本子夹层里,取出密码纸,在对应的位置,一笔一划地,又写了“游乐园”三个字。

本子收好后。

她轻手轻脚地,把拆开放完气的气球,连同里面装饰用的金色塑料片,以及还有束口用的细绳,都一一收好,又拿过今天出门时背着的帆布包,从内里的拉链袋里,取出辛静送的手链的包装袋。

最后,弯腰,打开了书桌下面的柜门,在侧边拿出来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文件夹很厚实,前面的十几页透明袋里,整齐地装着她上高中以来,大大小小考试的各科试卷。

因为严宁有摘抄整理错题的习惯,这本文件夹,被日常拿出使用的频率并不高。

而她的学习资料之类的物品,林心慈担心弄乱次序,平常也不会动。

严宁直接翻到了文件夹的最后。

最后两个透明袋子里,一个——

装着一张电影票根,两个裁剪过的奶茶杯套,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都是严宁和辛静偶尔一起放风出去玩时,留下的一点纪念品。

严宁把今天收到的,装手链的袋子,也放了进去。

还有一个——

里面是两张数学卷子。

侧边空白处,有类似她的铅笔笔迹,正是几个月之前,在她被繁多的补习班课业,压得喘不过气来时。

路琛挺身而出。

帮她写了卷子,勾画了重点题目,让她终于获得了一点点的休息时间。

那时,收起这两张卷子,只是单纯想要提醒自己,要记得答谢路琛。

而现在。

严宁把气球也装进袋子。

好像,目的更纯粹了一些。

就是想把这些东西,好好保存。

严宁的左手手腕上,现在,还戴着辛静送的手链。

虽然学校是禁止佩戴饰品的,但现在天气还没有那么热,早上、晚上还是需要穿外套的。

所以,借着长袖的隐藏。

严宁打算把这条手链,先戴上一段时间,之后再收起来,好好保存。

而小海豚挂件。

严宁从桌上拿起,一转眼,就看到了自己放在一旁的浅蓝色书包。

她试了一下。

蓝白配色的小海豚,挂在书包拉链上,刚好既不显眼,又很搭,相当合适,是一个再完美不过的组合。

和小海豚小黑豆似的眼睛对上。

严宁再一次地,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又一个周六。

严宁背上她的浅蓝色书包,去了对门。

路琛还没到,客厅里只有赵爷爷和岑奶奶在。

其实,因为要用的东西不多,严宁后来一般来这边,都是只背个帆布包,或者干脆直接把东西抱在怀里就过来。

之所以,这回背书包,当然——

是想让路琛看到上面挂着的小海豚。

就跟在学校,偷偷给辛静看她手腕上的手链时的心情,应该差不多。

想让对方知道,她很珍重这份礼物。

想让对方,也同样高兴。

严宁压了下自己隐隐躁动的心,是这么想的。

跟二老问过好,严宁熟门熟路地走到她平常坐的座位处。

只是书包摆放的位置,又让她有点纠结。

直接放桌上,未免太刻意,毕竟她以往从没这么做过,但放椅子上,又担心高度不够,路琛等会儿看不到。

快速思索了下……

严宁最终把书包立着靠放在椅背上,从里面拿出笔袋、本子后,只把拉链拉了一半,上面的挂件,便刚好跟着停在了最高处,并且高于桌面高度。

浅蓝色的背景做衬。

就有了一只欢腾跃出水面的小海豚。

很完美。

严宁对这个解决方案相当满意。

没多久。

路琛来了。

路琛坐下了。

但,路琛和严宁对上视线后,轻扯了下唇角,却根本没读懂,她往旁边瞥的眼神暗示,他视线随意扫了一眼,就收回来,而后,从背包里拿出卷子,低头做题去了。

严宁:……

她有点着急。

但一整个下午,赵爷爷都在客厅没离开,严宁完全没有和路琛说小话,或是送纸条的机会。

期间,她试着挪动了两下书包的位置,制造了一点轻微响动,也没有再引起路琛的注意。

不知不觉间,到严宁平常下课离开的时候。

虽然无奈,也只能下周再战了。

严宁这么想着,整理好了书包,起身,跟赵爷爷道过别,正打算离开。

却不想。

对面。

路琛也跟着站了起来。

对上严宁的视线,他

笑了下,随口道:

“我去体育馆。”

柳、暗、花、明!

明明两个人很久都没有刚好一起离开了。

这不是上天给的好机会,又是什么!!!

严宁按耐了下激动的心情,刻意脚步慢了下,看着路琛三两下地,把东西往黑色斜挎包里装好,两人一前一后地,一同出了门。

门一关。

严宁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侧过身去,书包上的小海豚,跟着雀跃地跳了一下。

门前的空间逼仄。

路琛当然,早就注意到了,那一抹蓝白色。

他垂下目光,漆黑的眼眸专注、又盈着浅笑地看向眼前人。

“我很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

一瞬间。

路琛骤然愣住。

甚至他眸中的完美笑意都因为太过惊讶而有了裂痕。

严宁回头,用手指拨弄了下垂在侧边的小海豚,完全只是担心路琛没有注意到它,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断句上的,一点小问题。

她抬眸,看向路琛。

很高兴地,继续语速飞快道:

“——给我的小海豚,我会让它在书包上好好住着的!”

大起大落。

对心脏不太好。

这是这一刻,路琛的切身体会。

只是和那样一双亮晶晶的、尤胜璀璨星辰的杏眸对上。

他又不觉遗憾。

也不由被她的开心感染。

隔了一秒。

路琛掩唇,轻咳了下,而后才弯了唇角,由衷道:

“你喜欢,就好。”-

天气一天比一天地热了起来。

早晚不需要穿外套后,严宁就只能把辛静给的手链取下,好好地收在了床头的柜子里。

六月飞快过完,紧接着就是期末考试,再然后就是暑假。

正式放假的前一晚。

吃过晚饭。

林心慈宣布了一个消息:

“明天开始,你就去上全科的暑期培训营吧。”

严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林心慈递了一本宣传册过来,然后就是对于这个培训班,师资力量多优秀、带出来的学生成绩有多好云云的介绍。

意思是。

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班一定得上。

严宁明白妈妈的意思,但看到上面的时间安排——

周一到周六,白天都是满课,只有周日一栏标注的是“自习/答疑”。

这样一来……

“那对面赵老师那边……”

严宁抬起头,寻了林心慈话口的间隙,疑问还没说完,就被林心慈挥手打断:

“这个暑期就不去了,我已经跟赵老师他们说过了。”

指尖无意识地捏紧宣传册的一角。

严宁默然地垂下眼眸。

半晌。

在林心慈的滔滔不绝终于结束时。

严宁点头,平静地答道:

“我知道了,妈妈。”

于是,第二天开始,从一个学校换到另一个,严宁又开始了上课的日子。

每天都过得重复又平淡。

仿佛跟之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转眼到周六。

下午,从家里出发的时候,严宁下意识地,又可以说是习惯性地,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

还是有不同的。

前天放学回来,严宁刚好在楼下遇到了买菜回来的赵爷爷、岑奶奶。

严宁帮老人家拎了一袋菜,聊了一会儿天,还答应之后有空会去对门玩。虽然这“有空”,看起来遥遥无期,但终归再偶遇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而路琛。

大概,只有等到再开学时。

才有机会再见吧……

到补习班。

严宁一般都是最早来教室的一批学生,今天也一样,教室里只零星的坐了两三个人。

屋子里冷气开得很足。

严宁背着书包,选了第一排靠门口,一个不会被冷气直接吹到的位置。

而后,就从包里拿出别的课程留的作业,开始写题。

下午要上的是数学课。

因为是第一节课,老师来得也很早,带了一大摞辅导教材来,在讲台那儿发。

严宁去领完教材回来,就低着头,认真翻看预习。

教室里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打招呼,互相聊天的嘈杂声音,室内挺大的,学生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多,各处的空位还有不少,这些声音大多从远离严宁的后排方向传来。

身边走过个人影。

严宁耳边略显吵闹的聊天声,忽而像是被人按了音量键,弱了下去。

大脑只是接收、还没处理这条信息时。

她的肩膀。

被人从后侧轻轻拍了下。

严宁下意识地转回头去。

就在下一刻。

和一双噙着笑意的墨色眸子对上。

她不由完全怔住。

而那人。

“这位同学,”

少年眉目绚烂,平摊着一只手掌,倾身往前,笑问:

“能借我一支笔吗?”

这个人……

竟然——

是路琛啊???

严宁人都傻了。

午后阳光倾洒,教室外蝉声悠长。

路琛坐到了她的后面。

和她。

成了同班同学。

第37章 放学

教室里。

窃窃私语的声音渐起,各种明里暗里的视线,都在往这边看。

连严宁都完全感觉得到。

可偏偏,引起这场面、还处在焦点正中心的路琛,就跟没事人一样,此刻,甚至又把手掌往前递送了下。

“可以吗?”

他话尾拖了下,不由透露出些熟稔亲昵的意味。

严宁的第一反应是:

“你走错教室了?”

培训营文理兼修,隔壁就是文科班,虽然对路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严宁还有满腹疑问,但现下沟通不便,她选择先按最有逻辑的一条线来推理。

不想。

后面的路琛摇摇头,笃定,“没有哦。”

这时,刚好预备铃响了。讲台上的老师出言提醒,让没有领教材的学生,抓紧时间去拿。

马上就要上课。

严宁看到后面空空如也的桌面,和路琛还摊放着的手掌,不想耽误时间,只能把心里的疑问都暂时按下。

她抿唇,回身,快速从笔袋了拿了一支签字笔,又转过去,放在路琛手上。

同时,又不放心地,用眼神暗示了下讲台那边,让路琛赶紧去拿教材。

路琛收了笔。

那一双墨眸笑得勾人好看,点头:

“我知道了,这位好心的同学。”

上课铃很快打响。

中年略微发福的男老师,拿着粉笔,唰唰在黑板上写了好几个关键词,而后回过身来,双手手撑着讲台,激情昂扬地开始了冗长的例行自我介绍。

严宁听了一小会儿,就忍不住分了神。

她想——

话说。

路琛来这里,其实也算合理。

毕竟身为高中生,他趁着假期补补课,好像也没什么地方不对的。

……才怪啊!

先不说,路琛分科之后,堪称可怖的、依旧长年累月霸占榜首的总成绩。就是单单数学一科,他基本就没有不是满分的时候!

这样的人,和补习班就不搭边。而且还错来的是理科班?

该不会。

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多少和就在后面的某个路姓人员。

有些脱不开的关系。

思绪刚有要往学习以外的方向飘的苗头,就被严宁当机立断摁下,同时,她莫名有些紧张地,挺直了下背,而后又把思路扯了回来。

谁说的?

可能他就是近来对数学的兴趣比较浓厚,理科数学相对更难一点,他要学有挑战性的,也说不定……

严宁脑海里面,就这么左右互搏着。

而她在这里想东想西,后面那人,却明显惬意地很——

路琛刚刚去讲台领了教材回来,就坐回了原位,在那边随手翻看。

现在,这人大概是终于想起自己太过优异的身高,坐在第二排委实有点瞩目,他把东西往旁边一挪,从严宁正后方的座位,换到了靠墙那里。

这一点翻书,换座的响动,全都落在了严宁耳朵里。

叫人……

忍不住牙根痒痒。

将近十分钟过去。台上数学老师的关键词,终于讲到最后一个。

严宁同一个坐姿保持得太久,这会儿有点累了,稍微活动了下手脚,又感觉,今天教室里的空调温度好像设定的偏高。

她也有点热。

于是,她从本子上撕下一张草稿纸,对折了几下,用作小扇子,想给自己降降温。

刚扇了没两下。

她的后颈,忽而也感到一

阵清凉。

同时听到一阵快速翻书的“哗哗”声。

严宁的手一顿。

即便不回头,她也能感觉到,应该是身后那人,无目的地用指腹抵住教材纸页边缘,疾速滑过,卷起了气流。

虽然这么想着。

严宁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落在手中的折扇上。

她扇风,他翻书。

她停,他也停。

大概……

是巧合吧。

她这么说服着自己。

隔了两秒。

介于刚才那点热意,还没能被有效驱散。

严宁换了只手,也换了方向,手往下放,保持在和桌兜平齐的位置,手腕轻微转动,又小幅度地扇起风来。

而几乎是在她刚有动作的同时。

又一阵微风。

从她斜后侧的方向,不偏不倚地朝着她的地方送来。

听声音——

这次,路琛貌似是手拿着教材,给自己惬意扇风的同时,也让她受了益。

只是。

这二者的优先级很值得怀疑!

严宁完全能想象得到,此刻,这个人慢条斯理地扇着风,托着腮,含着笑,一双墨眸好整以暇看向她的目光……

他!

根本就是仗着她不能回头!

又、在、故、意、逗、人!!

热意悄然爬上脸颊。

严宁的手腕,不自觉地又停了下来。

后面的风。

果然也再次跟着停了。

说不上来是气,是恼,又或者是什么别的情绪作祟。

严宁抿唇,干脆把扇子往桌兜里一丢。

算了。

这风。

根本越扇越热!

正好,台上的数学老师终于结束介绍,迈入讲课正题。

严宁静静心神,开始上课。

几节课的时光飞逝。

铃声打响。

放学的时候到了。

培训班里一中的学生不少。

大概是基于几个课间,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又或者从旁路过,并有意无意地投来视线,路琛对于他的知名度,以及由此可能引起的麻烦,又稍微有了正确认知。

一下课。

严宁的书包才刚拉开拉链,旁边,就掠过个熟悉的颀长身影。

他白色T恤衣角,掀起一点微风。

严宁手一顿,一抬眸。

却只来得及看到路琛的背影,他身高腿长的优势尽显,人已然两三步走到了门口,而后,消失在门外。

他就这么……

走了。

呆愣两秒后,严宁才收回了视线。

今天除了借笔那会儿,两人短暂地说了几句话后,其余时间,毫无交流。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但莫名的。

路琛这么直接一走。

严宁的心里,好像有点说不上来的……空落落的感觉。

所以他。

到底干嘛来?

就为了让她心里掀起这些莫名其妙的波动吗?

严宁少见地有些烦躁。

她胡乱把东西往书包里一塞,就跟着人流,出了教室。

虽然某位路姓话题人物,已经提前离场。

但周遭,各种“路神”、“路琛”、“一中那个超级学霸大帅哥”等称呼,以及紧随其后的各种兴奋谈论,还是不断地涌入严宁的耳中。

甚至一片嘈杂中。

严宁还听到不知谁说的一句:

“联系方式?那个给路神递笔的女生,说不定借机问的就是这个,要不找她要要看?”

严宁:……

她低头,加快脚步,只想快点逃离现场。

快到一楼。

楼梯前面有四五个并排走的女生,基本把前路全都挡住了,严宁不得已跟着慢了下来。

几人没压音量的聊天内容,也随之传来:

“我真的,一个整个下午都无心上课,一直在往第二排那边看!那张脸,真的是帅得惨绝人寰的,绝了绝了!!”

“好羡慕你们,平常吃得也太好了,早知道我也努努力考去一中了。”

“还是不必了,路神这种根本就是凤毛麟角,整体质量还是很一般,不过,体育生里倒是有几个,还相对来说算不错的……”

“我不关心那些歪瓜裂枣,”

最右边,一直没开口的黑长直发的女生,不耐地挥手打断,侧头去看同伴时,露出一张画了淡妆的,精致的脸。

“就说回路琛,他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据我所知——没有,虽然之前有不少人追,但根本没人有一丁点儿的进展,所以现在大概早就都是过去式了。

这就是个高岭之花中的高岭之花,盈盈,你真的也要上吗?”

“当然啦,要追就要TOP1啊,没点儿挑战性多没意思。”黑长直女生言语中,透露着不加掩饰的自信。

“呜哇,盈盈女王!”

“郑盈大美女绝对行!”

郑盈笑了一声,把耳畔垂下的发丝挽回耳后,“不过,太难追的话,也可以上些非常手段——

比如下回下课跟着他,先搞清楚他家住哪儿,之后再搞个电梯艳遇。”

“哈哈哈,也行!这么来上一次,他对你印象肯定特深!”

“或者给他自行车啊,背包,手机什么的,装个定位器,这样他上哪儿,我都能第一时间就掌握,以后交往的时候还能派上用场,防止他背着我,被什么莺莺燕燕的再勾了魂去。”郑盈玩弄着自己的发尾,语气随意。

严宁原本无意探听别人的对话,但这些内容让她越听眉头越深。

她忍不住,正想开口。

这时。

楼梯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同时回头去看。

是一个女生被一个男生撞到,肩上的背包掉了,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男生道了歉,现在正弯腰帮人捡东西。

严宁再回过头来,好巧不巧地,和前面的四个女生之一对上视线。

那女生一顿。

旋即作了悟状,转头,快速跟旁边的郑盈低声说了什么。

严宁也在这一刻,回想起来,为什么刚才莫名觉得,有个人声音有点耳熟——

联系方式。

她想,她们大概是在说这个。

果然,下一秒。

那个叫郑盈的女生,就往上走了一个台阶,很亲热地,要来挽住严宁的胳膊。

“姐妹,有件事想问你,你跟路琛……”

“我跟他不熟。”

严宁没等她话说完,就开口打断,同时把胳膊从她怀里抽了出来。

起码没有熟到。

会把他联系方式随便往外给的地步。

“而且——”

严宁正正神色,她其实很少对基本没有交际的人,交浅言深,但这会儿,她唇线绷直,再开口,尽力让自己显得很严肃:

“偷窥他人隐私是犯法的!”

郑盈撇撇嘴。

“啊,知道啦,真没劲,说说而已嘛。”

对方显然没放心上。

严宁也没再多说什么,快走两步,从郑盈空出的空档穿过,继续往楼下走。

一直到公交车站。

严宁都没再看到路琛的身影,反而忍不住松了口气。

坐上车。

严宁把书包脱下,抱在怀里,一边看着窗外风景倒退,一边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因为一点飘出来的担心,又开始思索——

路琛今天来补习班,究竟是巧合?来听试听课?还是……真的来上课?

他下节课,还会来吗?

来的话。

她是不是该提前给他一点预警信息?让他注意一下自身安全……

可,又该怎么告知他呢?

如果直接去对门敲门,既可能碰不到路琛在的时候,又不好解释她的行为,还不容易找到和路琛单独相处,能说话的时机……

这一条路。

行不通。

因为是暑假,妈妈的服装店里又招了几个大学生暑期工,去店里的时间比平常更少了些。

在这种情况下,她要想借口用电脑查资料、或是偷偷拿走客厅的手机,去联系路琛,难度都比以往大了不少……

但好像。

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总不能,期盼着,在大马路上就能随机偶遇到路琛

吧?

只能这两天找机会了。

但,不管是用电脑、还是手机,都是铤而走险,时间相当有限,她必须提前组织好措辞。

补习班那些闲言碎语又浮现在脑海中。

她不想说得太耸人听闻,更不想路琛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情况……

灵光一现后。

严宁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标题处落笔。然后,又认真想了许久后,才把想到的条目,一条条地往上写。

车到站。

严宁写得太专注,没听到报站声,还好扫了一眼窗外,差一点就坐过了站,她匆匆忙忙地把本子往书包里一塞,跟在车门排队的最末,下了车。

七月的天,即便到了太阳快落山的这会儿,空气中仍是燥热的。

身上残留着车上空调的凉意,严宁不想出汗,整理了下书包的背带,慢步往家的方向走。

脑海里,又不由继续想着小贴士的内容。

刚过街角。

严宁的视线,随着脚步,转变了方向。

而后,就倏然一顿。

因为——

不远处。

街边小道上。

有辆山地车停在那里。

上面斜倚着个少年,他背着黑色单肩包,长腿微曲,支在地面上。

一双墨眸。

在触碰到她目光的那一刻。

就直白、不加掩饰地,锁定位置,不再离开。

“好巧,”

路琛冲她招手,他带笑意的声音,和着微风一同飘散过来,“又见面了,这位好心同学。”

傍晚。

树影剪碎了灿金色的夕阳,洒在少年身上。

他额前的碎发,略微凌乱,风轻扬起他胸前衣领的一角。

严宁这才注意到,路琛今天穿的,并不是那种惯常的简单白T恤,而一件很有设计感的白色短袖衬衫,前襟衣领交叠,微微露出锁骨,搭配牛仔短裤,整个人在一种不羁的随性感下,帅气的,过分了。

饶是这一年以来,严宁已然觉得渐渐看惯他这一张脸。

都不得不承认——

这人。

真的是。

好看得不像话。

更要命的是。

此刻,他眉眼一弯,邀约的嗓音里甚至带了蛊惑,笑问她:

“一起回家吗?”

第38章 惹眼

“不要。”

严宁很少这么生硬地拒绝别人。

但现在。

从一瞬的愣神中,反应过来后,严宁有点没由来的生气。

她转头,自顾自地加快脚步,往前走,暂时根本不想跟某个人再多说一句话。

虽说如此。

严宁从那人身边刚一经过。

旋即,她的身后,就响起了,自行车车轮在地上运转的轻微声响。

还亦步亦趋地。

配合她的步调,和她保持了一小段距离。

走了一小会儿路后。

严宁莫名乱糟糟的心里,稍稍平复下来,才又想起来——

她还有话。

要和路琛说。

她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要是现在,在路上再遇到别的同学,就更糟了。

于是,严宁稍微放慢了一点步速。

在听到身后的车轮细微响动,也又跟着变慢的同时,严宁敛眸,快速思索后,就在没隔几步远的下一条小道处,选择了拐弯,放弃大道,朝着那条可以直通惠泽小区侧门的小巷走。

那条路。

自从有上次方柏的事后,严宁就再没走过。

一想起那个糟糕的、危险的夜晚,有那么一刻,严宁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背带。

却又在听到,身后那点仍旧细微的,一直没停的车轮声后。

奇妙地。

她又平静了下来。

即便如此。

一进巷口,确认四下无旁人后。

严宁停步,转过身去,对着顺势也停下来的路琛,有一点点恼的,开口质问:

“你是不是故意跟着我的!?”

路琛眼尾一塌,一脸无辜:

“可是,你知道的,法官大人,我爷爷奶奶也住在前面这个小区,所以我们这应该,算是——

顺、路?”

严宁:……

这些还用他说??

看他装乖,严宁却感觉更生气了一点。

偏偏这时巷口外刚好有人经过。

严宁分了些注意力,去看路人,确认那人不是他们的同学,也没有要进小巷的意图后。

严宁才转回视线,继续‘恶狠狠’地:

“我不是说这个!”

她不想高声,干脆又往前走了一步,拉进两人的距离后,才又语速颇快的继续道:

“你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去数学补习班?你知不知道,你很出名、很惹眼!万一你被什么坏人盯上,会很危险的!”

她说得一脸严肃认真。

不知怎的。

路琛忽而貌似有点不自在地抬手,食指弯曲,关节轻蹭了下鼻尖。

“在你这里,也是吗?”他问。

“什么?”

严宁没懂。

“就是——”

路琛抬起的手没放下,转而去了他后颈处,略显拘谨的小动作一多,这人,竟然难得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也很惹眼吗?”

可与此同时,那一双墨眸,太过直白的看过来。

又隐隐透露出一种。

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压迫感。

但是——

严宁抿唇。

这、是、重、点、吗!?

大概是巷子里空气流通不畅。

严宁虽然腹诽着,可四目相对间,她周身的热度,竟还是不受控制地上升。

路琛仍盯着她不放。

甚至在下一秒。

他侧身过来,稍弯腰,倾身往前,在两人视线基本平齐时,距离也不知不觉地再次拉进。

“不是,吗?”他再次发问。

严宁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

她不想承认。

但也,实在,说不出否认的话……

气氛在朝着一种未知的、让严宁隐隐感到不安的方向飞速发展。

那双墨眸,太幽深蛊惑。

严宁的脑海,在这一刻一片空白。

隔了好几秒,她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本能地、急急道:

“你别转移话题!”

那一双墨眸,在女孩脸上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瞬。

旋即。

“好——”

这人倒是听话。

路琛直起身来,刚才的那点压迫感顷刻散了,甚至那一切,都像是她的错觉。

然后,他闲闲一笑,随口一答:

“我会去那里,是因为要上补习班。”

这如同答案就在题面上,基本没有新信息量的一答。

反而让严宁心里一直绷着的那一根弦,松了下来。

对嘛。

学习成绩再好。

也得有“学”这个过程。

路琛上补习班也没什么奇怪的,市里的各种培训班不多不少,只不过刚好碰巧,她和他上了同一家,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严宁就这么异常轻易地,说服了自己。

剩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疑影,被她统统丢进了垃圾桶,然后,一键清空。

她的内心世界重归平静。

即便,是表面上的。

严宁什么都没再追问,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路琛也又推着车跟上。

走了没两步。

严宁才又意识到另一件事——

这不就是说。

路琛还会去上课……

几乎是同时。

路琛略显散漫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你刚刚说,我会遇到什么危险?”

她怎么也把正事忘了!

严宁忙站停了脚步,

侧身看过去,声音有些急切:

“就是……”

话刚一开了头,严宁又有点不知怎么细说。

不论别人,只说楼梯上遇到的那几个女生,所谓的“跟踪”“定位器”,也说不定就只是她们口嗨的玩笑,她要是直接拿来跟路琛说了,大概会显得有点小题大做……

但不警醒一下路琛,她又不放心……

可能等的有点久。

路琛一勾唇,又笑,“啊,会是什么呢?”

他嗓音压低。

本就好听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

诱。

这个字,一浮现在脑海中。

就被严宁一秒拍散。

她立刻结束犹豫,决定把书包脱下来,去拿里面的笔记本。

路琛见状,直接伸了个手过来,帮她拎住了包上的提手,方便她拉拉链,取东西。

严宁着急拿东西,心又乱,没多想地松开书包背带:

“啊,谢谢。”

然后,下一秒。

她才看到——

书包拉链上,还挂着那只路琛送的小海豚。

这么些天过去。

严宁其实早已经习惯了,有这么一抹蓝白色,每天陪着她,坠在书包侧边。

但不代表。

在此时此刻,这种又似要往莫名发展的氛围,和它原主人的注视下,她能波澜不惊、毫无动摇地,忽略掉这只小海豚。

可现在的情况。

提跟不提都有点怪。

严宁一咬牙,干脆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拉拉链、拿本子、再合上。

速度快,也难免就力度大。

也亏得路琛是用了些力气拎着包,而且包上拉链质量够好。

要不这一套动作下来。

书包会不会掉地上、拉链会不会直接断,都很难说……

虽然知道自己表现得不太像往常。

但,严宁还是尽力让自己,忽略掉这些细节。

笔记本拿出来后。

严宁佯装无事,直接翻到了之前在车上,写东西的那页。路琛大概是好奇,弯腰,凑了个脑袋过来看,他还把标题念出来了——

“暑期安全小贴士?”

清冽的嗓音,带着点点疑惑,在耳畔响起。

严宁:“嗯。”

还好事先在说辞上有了大概的构思,严宁敛眸,有点含糊地快速道:

“这不是到假期了吗,学校、社区什么的也总开安全教育,我就把这些总结了一下。”

她话都说完了。

他却没再有问题,也没有动作。

余光里。

那颗黑发的,侧颜优越的脑袋,还近在咫尺,没移开。

他似在专注看她本上的内容。

隔了一秒,她悄然抬高视线。

好像,她从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路琛。

第一眼。

就被他左眼眼尾,一颗很淡的小痣,吸引了视线。

她之前完全没发现过。

他的肤色偏白,离得近了之后,那颗小痣,很难不被注意到。

视线平移,他的头发是很纯正的黑色,应该到了快要剪的时候,鬓角发丝略长,倘若是现在初见,林心慈对于他好学生的印象,可能会有所折扣吧。

再往旁边,他上耳廓靠后处,原来也有一颗痣。

这个位置,有点刁钻,不知路琛会不会自己都不知道……

她思绪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发散着。

呼吸间。

那种他身上经常出现的,淡淡、好闻的柑橘味道,又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将她笼罩。

渐渐加速的心跳。

让严宁终于回过神儿来,才察觉到——她已然不自觉地捏紧了本子的一角,又开始,紧张莫名。

她今天。

真的。

太不正常了。

刚意识到这一点。

下一刻。

路琛猝不及防地抬眸看向她。

严宁也不自觉地,和他视线对上,察觉他动了动嘴唇,在他还没开口前。

严宁忽然。

生出种。

被抓包的心虚。

于是,她动作比脑子快地,她唰地一下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刺啦”一声,把本子上的那页小贴士内容撕了下来。

纸张在微风里颤悠悠地晃了几下。

恍惚间。

她好像,还听到了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

严宁才又猛地反应过来,她这动静,貌似、着实有点大……

于是,只好佯装镇定地、且计划本来如此地,她往斜前又走了一步。

因为,她书包还在路琛手里。他这会儿已经直起了身子,拎着她书包的位置,倒是没变。

这倒方便了严宁把笔记本往回放。

她举着那张纸,遮挡在两人之间,唰地拉开拉链,塞本子的同时,又装作忙里抽闲的模样,飞快道:

“围着你的人总那么多,说不定就会有几个别有用心的人,反正,你多记些安全提示,小心一点,总没坏处的!”

话一说完。

没等路琛发表评价。

严宁想拿回书包。

然而,她拽着背带一提,那人却并没如预想般,会意松手。

“我帮你拿吧。”

以为他要帮她背着。

严宁下意识的拒绝还没出口,那只拎着她书包的、骨节分明的手,稍一动作,就把她的包,挂在了山地车的车把手上。

……这样。

也行吧。

她上了一天的补习班,书包里装了不少教材资料,虽说还不至于太重,但夏天天气闷热,双肩书包贴着背,不透气,走一路,难免会闷出汗来。

挂路琛车上。

既不会给他造成什么负担,也着实给她了方便。

也算……两全其美。

“这个,能也给我吗?”

路琛转身回来,指了下严宁手里的纸片。

反正本来就是写给他的。

严宁递了过去。

已经耽误了有一会儿。

但说不上来,究竟只是时间原因,还是别的什么,路琛一接过,严宁就指了指前面,是说要边走边聊,路琛点头同意。

安静没几秒。

路琛忽而出声,“既然这么危险——”

话题又被扯了回去。

严宁下意识抬眸看他。

“以后,我们都一起回家吧?”

是完全没料想到的话题走向。

严宁愣住。

路琛再开口,补上一句:“我只报了数学。”

补习班上的是大课,半天为节点,数学只在周三和周六下午,也就是说,他只有这两个下午会去上课。

“周日的自习也不去。”

不动声色地观察她表情后,路琛补充道。

斜阳顺着屋檐洒下来。

给眸中带笑的少年,周身打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他又添上一句,“我就在这条巷子等你。”

小巷安静。

严宁向来是个交友困难的人。

补习班人员变动大,她早就习惯了,课程结束后的独来独往。

说来是奇妙的,这还是第一次,在下课回家的路上,有人陪她一起。

而且,只要她点头。

未来仍会如此。

一周两次,一段不算长的路。

好像也不算贪心。

这个念头一出现,严宁的心里,那杆天平不受控制地开始倾斜。

很不像她的,她竟不想说拒绝的话……

半晌。

终于。

严宁微不可见地点了头。

“……好。”

反正,她今天一直奇怪,就这么奇怪地画上句点,也没什么不好。

更奇怪的,路琛好像看起来比她更高兴。

“那一言为定,”

他又稍弯腰,伸了手过来,小拇指弯曲,笑,“你可别把我忘在这儿。”

于是,和很早之前那次一样。

她的手靠近他的,隔空拉了勾,眸子里认真,承诺:

“不会忘的。”

虽说是一起回家。

但在出巷子前,两人就分开了。

严宁先走,路琛说他等十分钟后再进小区。

这样也就避免了,万一在路上遇到林心慈,解释不

清的情况。

十几分钟后。

路琛骑着山地车,进了小区,把车停放在了楼下车棚。

少年步子大,没一会儿就上到了三楼。

扯过背包拿出钥匙,他却没急着开门,而是先看了一眼对面,紧闭安静的301室。

钥匙插.进锁孔,刚转了半圈,他又不自觉地回头,看了第二眼。

以及。

门锁一开。

拉门进屋前。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了的第三眼。

“出息。”

路琛轻嗤一声。

“都拉钩了,又不是见不到。”

他嘴上这么说。

但嘴角的弧度,又实在骗不了人。

路琛就这么心情格外好地进了门。

厨房那边,老式抽油烟机轰隆运作,关闭的玻璃门也没能遮住袅袅的饭菜香。

路琛没往屋里进。

他就站在玄关这儿,很小心地,从衬衫样式的上衣口袋里,拿出那张叠得整齐的纸片,展开,又重新认真看向少女娟秀的字迹。

《暑期安全小贴士》,一共有六条。

他向来记忆力超群,再长、再抽象的概念公式,都能一眼记住。却把这短短几行字,刻意,又不自觉地来回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抽油烟声停住。

玻璃门被拉开。

路琛才回神一般,一把扯过背包,翻出那个回来路上,刚去文具店新买的黑色笔袋。

那里面,只静静躺着一根白色笔杆的签字笔。

视线触及它。

他思绪不由有些飘,一瞬间脑海中又浮现出,女孩递笔给他时,那双湿漉漉的、圆圆的杏眼……

拖鞋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传来。

路琛不敢再耽误时间。

拉开内袋拉链,把纸张重新叠好,并摊平四角地放了进去。

拉链刚一合。

奶奶正好端着空碗,拿着筷子,从旁路过,一眼瞥到了玄关这儿的路琛。

“别傻乐了,快去给你爷爷帮帮忙。”

路琛拎着背包,还是忍不住笑容灿烂应了声:“好嘞!”

一墙之隔的301。

林心慈还在厨房里看着快要炖好,咕嘟咕嘟冒泡的排骨汤。

严宁关着房门,换上了一身家居服后,却没有像往常那般坐到书桌前,写辅导班留下的作业。

而是把自己往床上一丢。

她脸埋在被子里。

默默地,有些晕晕乎乎地回想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一切。

半晌。

在她额头出了细汗,周身越来越燥热,甚至快有些喘不过气来时,严宁才诧异地抬起头,和床头柜上的镜子里的自己,四目相对。

她脸红得。

像是刚熟透的苹果。

而余光里,原本往常她回来,会第一时间开启的空调,还闭着提示灯,没在工作。

……真是。

怪不得。

于是她赶紧爬下床,找来遥控器,在“嘀”的一声提示音后,终于让习习的凉风,救她于水火之中……

两方境地。

一切都如此美好。

就仿佛。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夏天了。

第39章 第一条

周三下午。

也是数学课。

严宁如往常那般,早早地来了补习班,班上还没什么人来。

但刚一进教室,严宁就发现,她之前基本每天都坐的那个位置,上面已经放了课本。

教室位置其实并不固定,一般都是先到先得。

不过,大概因为前一二排,走神容易被抓、上课容易被提问,使用率向来不高,经常是快到上课时才会渐渐有人来坐。

另外,这个时间点……

严宁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后面第二排靠墙,还空空如也的位置。

照理说。

路琛今天也会来上课。

这个认知一浮现在脑海,严宁就听到自己的心脏,又捣乱似的快跳了几下。

仿佛后遗症一般。

自从那天和路琛约好,要一起回家后。

虽然没再见过他。

但这些天。

她只要一想到这个人、这件事,她就总是莫名地会心跳加速。

明明也没干什么亏心事。

她也搞不懂。

她究竟是在紧张,或者说,激动个什么劲儿……

这时,又有人要往教室里进。

严宁不想挡路,快走几步,去了第一排中间的空位。

时间还早。

为了稳住心神,不再胡思乱想,严宁干脆拿出了教材,把早就预习过的内容,又从头开始看起。

教室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周围开始有些嘈杂。

严宁正好看完这一章的内容,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上课。

她从桌角拿起保温杯,起身,打算去上个厕所,并顺道接些热水回来。

再回来的时候。

刚到门口。

严宁就听到了一句脆生生的:“路琛!”

是一道女生的声音。

不自觉地。

严宁停步在了门外,抬眼朝内看去。

第一排的过道上,站着一个人。

浅蓝色T恤,白色休闲裤。

再简单的装扮,也耐不住这人身形颀长,宽肩窄腰,侧颜卓绝,有一副太好的皮囊,他单单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人目光。

这人,当然,是路琛。

现下。

他一双墨眸,没甚情绪地,看向拦住他的人。

严宁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女孩仰头笑着,一张精致漂亮的脸,黑色长直马尾,穿一条很显身材的白色海军风裙子,露出的脖颈皮肤细白光滑。

几乎在同时。

严宁就回想起了她的名字——

郑盈。

上周说要追路琛的那个人。

还有跟踪、定位器、以及郑盈听到她的告诫后,满不在乎的神情……

严宁顿时握紧了手里的杯子,紧张又十分戒备地,视线在前面两人中间巡睃。

甚至打算,要真有什么不对。

她就立马冲过去,假装路人,假装脚滑,先把两人撞开再说……

不过,那边,郑盈完全没什么过激的举动。

郑盈就只是拿着一张卷子,脸颊微红,眸光潋滟,但毫不扭捏地继续道:

“路神,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道题不会,想问问你。”

路琛垂眸。

余光瞥了一眼郑盈身后,桌面上摆放的东西,而后神色淡漠:“没空。”

再之后,他就抬步,往教室后面走。

郑盈愣住。

她面色很有些挂不住地,怒目瞪向路琛的背影。

郑盈那几个好姐妹,都坐在二三排的位置,此刻纷纷围上前来,低声安慰郑盈:

“盈盈别生气。”

“安啦,听说路神就是这样,超高冷的,不光对你,对别的路上拦他的女生也这样。”

“我作证!我在一中就遇到过,有人给他送情书,他话都没说直接走了,但刚刚对你,起码是他主动解释了,他没空呀。”

郑盈还在生气,没开口。

离她最近的短发女生,忽而跟发现新大陆一般惊呼:

“而且盈盈,你怎么拿的是物理卷啊?你不是知道,路神是文科生吗。”

郑盈低头一看。

才发现自己闹出的乌龙,“我这不是,只是为了做做样子,随便拿了一张么……”

于是,刚才的一切,仿佛根源在此。

女孩呼出一口气,又找回了往常的自信张扬。

“我就说嘛,我都这么精心打扮了,他就算是再怎么高岭之花的男神,也不可能一眼不多看,就这么走了。”

“就是就是。”

“盈盈说对的。”

严宁这会儿刚刚进屋,走到了第一排中间,她放着书包文具的座位上。

虽然不想。

但旁边几个女孩子的对话,还是不时地七七八八传来,让她跟着听了个大概——没什么涉嫌违法的内容。

严宁把杯子放回桌角,然后,稍稍松了一口气。

之前的那些担心。

或许,是她多虑了。

没多久。

郑盈在朋友的簇拥下,收拾了第一排门口靠墙座位上的东西,而后也毫无留恋地,朝后排去了。

郑盈刚刚待的位置。

正是严宁常坐的那个。

严宁这时也回过味来——

她那边座位被占。

多少和某个恢复了对自己身高的正确认知,此刻自觉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路姓同学,有脱不开的关系。

不过。

算了。

她很大度。

就不和他计较了。

严宁单方面给今天的这点插曲下了结论,并因为不想折腾,没有再往靠门口的座位挪。

临近上课。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多了起来。

严宁刚从笔袋里拿出了上课要用的文具,身侧,忽而投下一片阴影。

有人站停在了她旁边。

扑通一声。

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

严宁还没抬眼,就有感应般的,预想到了那人的身份。

果然,下一秒。

她抬头,他俯身。

一坐一立的两人,距离在顷刻间拉近。

严宁的视线,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撞进路琛那一双清浅盈笑的墨眸。

完全没想到他会找过来。

尤其是在班上大半人都坐满,甚至不用猜,就能知道,又有各种明里暗里的视线,会跟着他来的情况下。

严宁陡然生出些,隐秘关系忽然被暴露的不安感。

她动了动嘴唇,甚至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而这一刻。

路琛又抬手,往前,他肌线流畅的手臂和躯体,就像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般,将她牢牢护住。

她的视野范围内,也再没有别人存在。

“我好好遵守了哦,”

白色笔杆出现在她的桌面上,他刻意压低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耳畔处。

“第一条。”

《暑期安全小贴士》

第一条:对陌生人的主动接触,保持警惕。

严宁脑海中霎时浮现出,她当初写的那张字条。

她再抬眸。

就看到,路琛直起身来,脸上是明晃晃的笑。

然后,他又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开。

这短暂的接触,站在第三者的视角看,他仿佛真的只是来送回,之前向她借走的笔。

要搁以往。

她大概会对他这面上道貌岸然,实则明显有逗人意味的行为,暗自腹诽。

但今天。

她竟只有一个念头。

嗯……

他遵守了就好。

几节课很顺利地度过。

最后一节下课铃一响,讲台上的老师合上教案,“好,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下面开始有各种拉开书包拉链装东西、聊天的嘈杂声音。

第一时间的。

严宁回头朝后面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那个身高腿长的熟悉身影,又先一步地,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严宁又多留心地看了一眼——

路琛身后,貌似也没跟上什么“小尾巴”。

严宁安下心来,回头,也加快了收拾东西的动作。

而与此同时。

路琛快步,绕道走的是无人上课的教室,他的山地车就停在教学楼侧门处,从这边楼道一下楼便是。

一想到,等下的会面。

他唇角勾起,心情几乎是雀跃的。

只是,这些好心情,在到达最后一间教室,只能暂且收起。

那教室应当无人。

房门关着。

门上的玻璃,在他经过时,有个躲避不及、一闪而过的黑影。

路琛的眸色冷了下来。

他走过拐角,停住,抱臂,倚着墙壁,静静等待几秒。

果然,很快。

教室门被轻轻开启。

里面的人,蹑手蹑脚地往楼梯这儿走来,她刚一探头——

正对上少年比寒冰更凉的墨眸。

“找我?”

郑盈吓了一大跳-

因为路琛的存在。

对于数学课。

严宁在这个暑期里,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课上。

两人的座位离得很远。

严宁都在第一排,而路琛,基本在最后一排。

所以即便有课上的小组讨论,从物理距离上来讲,两个人也是完全不可能分到一起的,于是也就根本毫无交流。

而没几天。

路琛就和不少男生们熟了。

课下间隙,偶尔严宁遇上他,不管在哪里,路琛的周围几乎都是前呼后拥着的。

他太耀眼。

不管走到哪儿,总是万众瞩目的。

这种情况,就很像当初,高中刚开学,她在二班,他在一班时那样。

唯一不同的。

是每回遇上——

他的目光,绝对会假装不经意地,投向她。

四目相对。

转瞬即逝的那一刻。

就是两人一个心照不宣的招呼。

放学后。

就如同约定的那样。

严宁从公交车上下来,路琛骑着山地车,都会到那条相对偏僻的小巷,两人汇合,然后一同走过这一条并不算太长的路。

路上基本都在闲聊。

虽然也很像以前,周六下午,在对门302,课业完成的间隙,趁赵爷爷、岑奶奶不在,两人间的闲聊。

不过现在,没别人在,自然也不用担心被撞见。

两人聊起天来,氛围更轻松,话题也更广。

从路琛小时候的趣事,到七斤的近况,再加上路琛说话偶尔的冷幽默,总能把严宁逗笑。

叫人开心的,还不止这一点。

路琛骑车,来去方便。

好多次都去买了附近好吃的小吃糕点,当然,是有严宁的一份。

以至于。

每回一到小巷口。

斜倚坐在山地车上的少年,会浅浅笑着,伸一只手过来:

“来,老规矩,交换。”

于是,严宁就把背上的书包拿下,递过去,路琛会把她的包,挂在车把手上,再还一份小吃过来。

这样的次数一多。

严宁觉得不能吃人嘴短,于是便变成了,每人请客一回,来回交换,两人的聊天内容里,也多了一项最近有什么好吃的、下周吃什么的项目。

可以说,足不出回家路。

严宁也变相体验到了,以往和辛静一起出门逛街时的快乐。

时间一晃,就到七月末。

暑气正盛时。

补习班利用周末,组织了一次期中测验。

因为放假之后,严宁就上了排满的补习班,和辛静没再见过面。算算时间,已然将近一个月。

考试过后会有半天的假期。

严宁征得林心慈的同意,获得了手机的使用权,刚一开机联网,就来自辛静的留言消息,就如同潮水般涌入。

因为太久没见、很是思念,两个女孩刚一联系上,就定好,这周六、周日都要见。

所以,周六下午,考完当天最后一场化学。

严宁提前出了考场,直奔和辛静约好见面,离得不远的那个商场,五楼的美食城。

严宁从直梯上刚一下来。

就看到了等在前面不远处,穿一条牛仔裙,背了个可爱的毛绒玩偶挎包,低头玩手机的辛静。

严宁很高兴地挥了挥手,正想开口喊人。

正巧,辛静也抬头看了过来。

然后,下一秒。

“宁宁!”

“严宁。”

两道不约而同、透着惊喜的声音一齐响起。

再然后,同时愣住,面面相觑的,就是电梯口附近的三个人。

严宁,辛静。

还有人就在辛静身后不远处,但严宁刚刚完全沉浸在和闺蜜相见的喜悦,所以根本没注意到的——

路琛。

第40章 共饮

几秒的安静后。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路琛。

他抬手,微笑,若无其事地跟旁边的辛静,打了声招呼,“嗨。”

辛静连忙回应,“嗨!”

而后,视线在路琛和严宁中间,又转了下。她方才可是清楚听到了,路琛喊的那一声“严宁”的。

这事,如果放在普通的女生、男生身上还好说,大概只是一场巧合的偶遇。

但,对于宁宁,自不必多谈。

作为好闺蜜,辛静当然知道严宁不善交际,也没什么男生朋友,完全不会和男生过多相处交往。

再加上,以辛静和路琛刚同班了半年,经验之谈来说。

辛静也就没见过,路琛会这么颇为亲切、热络地,主动叫一个女生的名字,即便遇到熟人,也多是不咸不淡地打个招呼。

就像,刚才对她那样。

再加上,之前那诡异莫名的几秒沉默……

就是说。

这两人——

绝对有猫腻!

辛静心中结论一下,就跟闻见腥味的猫一般,眼睛放光地快步走来,挽住严宁的胳膊,超小声快速询问:

“你俩这是什么情况啊?”

同为好友。

严宁也像辛静了解她一样,了解对方。

而且当场被撞见。

严宁知道当下的情况瞒不住,先只能硬着头皮,低声简短解释:

“我跟他上了同一个补习班,不过只有数学课!”

但这话一出。

辛静的眼睛明显更亮了。

两句话的功夫,落在后面的路琛,也走到了严宁她们面前。

因为有辛静在一旁虎视眈眈。

严宁急于解决当下困境,一看到路琛和他手里拎着的手提袋,再想到后边的电梯,想了,但也没能想太多地立马道:

“你要走了是吗?”

她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口水,内心紧张,又期待着路琛点头说是。

可那人。

分明一眼读懂了她的意思。

却摇了摇头。

“没事,我不急。”

严宁:……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要、干、嘛?

“你们一起约好,出来玩啊。”路琛竟就这么神情闲散地,跟她们闲聊了起来。

严宁摸不大清他的想法,谨慎地暂时没开口。

而辛静对身旁两人关系的内心戏还在疯狂加码,但面上不显,只一个点头:“是啊。”

“那介意我也加入吗?”

路琛笑,“我请你们喝奶茶。”

这回,严宁是根本没来得及开口拒绝,辛静就立刻满口答应,“好啊,我们超级完全不介意的!”

电梯口正对着的,还刚好就是一家口碑不错的奶茶店。

于是二比一的。

严宁甚至都没发表意见的机会,就被辛静拖着手,迷迷糊糊一起进了奶茶店。

店是半开放式的,里面人不算多。

柜台这儿只有一两人排队。

毕竟。

来都来了。

路琛又说好请客,严宁最终还是在辛静看完店里的招牌,选好要喝的东西后,也跟在后面,对路琛说了她想喝的。

并且,也没忘了,在句末,郑重地加上一句“谢谢。”

用于明示表达,她和路琛,绝对不是内心戏丰富的辛静,现在不知想到哪里去的那种关系。

“别客气,”

前面最后一个点单的人走了,路琛却没直接抬步往前去,而是又自然而然地补上了一句:

“毕竟我还得多谢你,上回借给我了笔。”

“这样啊——”辛静满眼兴味地,侧过头来看严宁,明显是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而经路琛这一提醒。

严宁眼睛一亮,立马明白过来——

这不就是一个绝佳的、路琛之所以会喊住她、又请她们喝奶茶的理由吗!?

现在根本不是一个合适的,全盘托出的时机,甚至一不小心,还会越描越黑,所以虽然抱歉,严宁还是打算避重就轻地先把一部分事实,告诉辛静。

趁路琛在跟店员点单的功夫。

严宁和辛静在旁边找了个空位落座。

接着,严宁就连忙简明扼要,压低声音,和辛静咬耳朵。

严宁先把上回借笔的事讲了,然后,又着重阐述和强调了一下,那家补习班优秀的师资力量,以及路琛出现在那里学习的合理性。

中间,路琛来送了一回奶茶,一共两杯,是严宁和辛静的。

严宁噤声。

三人一对视,各有心事,又相当礼貌地笑了笑。

路琛送完又走,去等他的那一杯。

严宁的阐述才得以继续。

半晌。

在严宁终于觉得,把这些前前后后的事,都跟辛静差不多讲清楚之后。

“我听懂了!”

听辛静这么一说,严宁这才松了一口气,口干舌燥的,喝了一口面前的奶茶。

奶茶还没咽。

就换辛静在她耳边,语气笃定地说了一句:

“路琛一定是对你有意思!”

严宁:!!??

“咳咳咳!!”

被一口奶茶呛住,再加上惊吓过度,严宁咳得满脸通红,根本说不出话来,就连辛静在旁帮她拍背顺气也无济于事。

她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吗?

怎么好友的落脚点……最终竟是这一条!?

偏偏不巧,路琛就在这个尴尬的时间点,拿了他的那杯那茶回来。

“怎么了?”

严宁垂眸,多少有点别扭的,没去看他。

而辛静被当事人抓包,也是心虚作祟,信口胡扯:“啊,那什么,宁宁不太喜欢这个味道。”

理由实在牵强。

辛静说出口都不由后悔。

可路琛竟这么看起来无甚怀疑地接受了。

不光接受。

他一落座两人对面,见严宁止了咳,又随口说了句,“不然和我换一下吧。”

空气凝滞。

辛静:!!!

她头跟拨浪鼓似的,对面一看、再旁边一扫。

严宁当即敏锐感觉到,如果不是路琛在场,辛静一定是一肚子的话要跟她倾吐……

但现在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她已经喝过这一杯了,路琛那杯是还没开封的。

要是和路琛换……

岂不是让路琛喝她喝过的?

女生女生,男生男生,同性朋友之间,或许一般是不太在意这些的。

比如她和辛静,就常互相尝对方的饮料。

而对路琛。

之前在小巷里,买了不同口味的小吃后,两人也会分享互换,但绝对没有吃过同一个。

所以她觉得,路琛说这话,应该是一时口快,没有想太多……

辛静的目光亮得简直跟探照灯一样。

路琛大概也是反应过来不妥,微笑,“我不用吸管。”

辛静一副不知了然了什么的样子,拖着长音:

“哦——”

路琛笑容不变,“浪费不好。”

他边说,还边抬手,拿起了手旁的奶茶。

“谢谢,不用了!”

严宁的嗓子其实还干痒着,但也顾不上这些,忙拦住,并打圆场:

“我没事,就是喝奶茶呛到了。”

辛静却仍跃跃欲试,“换啊!换!你这杯新品宁宁没喝过,她说不定爱喝的!”

路琛面色平静,没说什么,但还真就听了辛静的。

他修长的手,拎着杯子上沿,长臂一展,很轻易地,便把他那杯奶茶,径直递到了严宁跟前,而后松手,似是转而要拿严宁的。

附带着,一双如漆墨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说不上来为什么。

严宁忽然很有些紧张。

原本因为咳嗽而红了脸,这下更是红到了脖子上。

一时间。

她想都没想地,身体力行,低头,叼住自己那杯奶茶的吸管,喝了一口。

同时,又推着路琛那杯,要往他那边还。

辛静在旁边,嘴咬着奶茶里面的芋圆,左瞧瞧,右看看。

一脸隐隐磕到了的姨母笑。

这时,突然一声——

“3523,辛仙女女士在吗?”

辛静骤然被点名,下意识地侧身转头,朝着店外声音来源看。

与此同时。

严宁把奶茶放回了路琛面前。

但就在辛静背对这里的那短短一瞬——

他。

竟然。

就这么。

就着她的手,低头,也喝了一口他的奶茶……

宁愣住。

而他修长的手,还放在她这杯旁。

所以从视觉效果来看,两个人,甚至,很像,在共饮交杯……

下一刻,路琛抬眼,看过来,眼尾微弯,眸子里盈着的是他那种惯常的浅笑,分明勾人,又自知。

他故意的。

“啊我忘记了!”

一听到辛静的声音,严宁如同被烫到一般,立刻撤回在对面的手。

辛静转头回来,急急忙忙解释:

“我刚才还在那边买了鸡蛋仔,现在去拿一下哈!”

辛静边说边起身,往店外走。

这里只剩两人。

也一时安静。

严宁垂着视线,又咬着吸管喝了口奶茶,也说不上来此刻的心情,几秒前的那一幕,还萦绕在脑海中。

她有羞有恼,更有些不知缘由的热意,让脸红刚散的脸颊,又开始有些灼热……

略甜腻的液体滑过喉管。

她最终把这些,都胡乱地归结到,对面那人身上,得出结论——

他该反省!

严宁抬眼,颇有些气势汹汹地,正要开口。

“我错了。”

路琛这态度诚恳的话一出口,严宁的气,顿时散了。

而且没想到。

他又抬手,从旁边的纸袋里,拿出盒东西,放在桌上,笑,“不知,它能当道歉礼物吗?”

严宁下意识地低头去看。

发觉,那是一盒烤得很诱人的迷你可颂。

如果在要往前面加一些定语的话,也应该可以说——

是上周,她和路琛聊过,路琛推荐,她说也想尝尝看的,那种可颂。

更多的信息跟着浮现——

下午第一场测验是数学,路琛当然也在。

隔了两三小时,她又在商场遇到了他。

“所以……”

他是特意来买东西,并打算带给她。

而她,虽是周六,但因觉得今天不是上课,一起回家的约定也就不生效,于是真的把他忘了,转而和好友开开心心出来玩……

严宁是有些没底气地开了口,路琛却好似一眼看透了她的想法,跟没事人一般,把点心盒开了,再往前一推:

“尝尝看。”

严宁还没再说什么。

“我来啦!”

辛静风风火火带着新鲜出炉的鸡蛋仔冲了回来,她一眼瞧见桌上莫名多了的点心,玩笑着问了句:

“你俩背着我都干什么了?”

严宁怕辛静再说出什么吓人的话,也不管是不是有此地无银的嫌疑了,连忙拿了个可颂,往辛静嘴里一塞:

“没有!什么都没有!你也尝尝这个!”

而余光里。

对面,路琛拎起奶茶,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全然没有别的意见地朝着这边看。

他这回。

倒是肯全权交由她处理了。

好不容易让辛静忘了可颂这一茬,话题转向别处。

严宁尝完辛静拿回来的鸡蛋仔,又趁着辛静和路琛专注在聊上周一场篮球赛,没人注意,她抬手,拿了第二个可颂。

咬了一口。

咸甜交错,入口酥脆。

严宁没忍住,又偷偷往对面瞧了一眼。

少年眉目清冽。

在下一秒,放下茶杯,似是不经意间,和她对上。

只是那双墨色清透瞳仁里。

那一抹笑意,太过鲜活动人。

严宁忙垂眸。

可心跳躁动,浮现出一个压不住的、鲜明念头——

这人。

这会儿。

不知为什么。

格外好看。

严宁又默默咬了一口手上的点心。

好吧。

她好像也该反省下。

各种意义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