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穿的依旧是她之前穿的那件红色大衣,这件衣服半个月她穿着其实是非常合适的,但现在才半个月的时间陇城就变得很热了,街上就已经没有人这么穿了。
再加上她之前健康挺拔,现在却看着骨瘦如柴,那大衣如今穿在她身上却看着怎么都不合适了。
“妈,那我背你吧!”
路上行人多,怕又碰到像刚才那样一直低头走路的,秦阳便立马大步走到了自己母亲前面,并微微弯下了腰。
“你别在墨迹了,好好走路吧——”
就在秦桂花拒绝儿子时,前方蓝色工装的人群中,一道亮眼的粉色挤了出来:“秦阿姨,秦阳哥,你们从医院回来了啊?”
“嗯,是!”
等秦桂花看着突然出现的陈盼盼下意识答应一句后,陈盼就已经立马靠近了他们,并对着秦阳伸出了手:“秦阳哥你是要背阿姨是吗?来,东西给我吧!”
“好,那麻烦你了。”
秦阳没有多想便答应了,此刻他脑子里最重要的想法就是赶快把自己母亲赶快背回去。
所以在陈盼伸手时,他便已经笑着立马把自己手上的两个大塑料递了过去。
“儿子你别这样,那东西那么的重,盼盼一个人拎不——”
看到儿子的动作,秦妈妈下意识想阻拦。
但转眼看到陈盼轻轻松松的接过她儿子手上的东西,并且神色自然的看向她后,秦桂花后面的话又没有说下去。
“妈,上来吧,我们回去再说。”
秦阳又把自己背压了下去。
这次秦桂花没有再拒绝,而是慢慢俯身趴在儿子背上,并且把手环在儿子的脖子上。
如果说之前她还怀疑儿子背不动她的话,那么最近住院这段时间,被他来来回回抱了好几次后,她已经对她儿子的力气和体格,又了更新的认知了。
秦桂花的脸色真的苍白的不正常,再加上她不合时宜的厚外套,还有陈盼手上塑料袋里面的医用尿盆,大铝饭盒,药盒那些,几乎是明晃晃的表明了她的身份。
所以此刻,即便她是被秦阳背着的,也没有引起别人的太多侧目。
三人一起慢慢回家时,被背着的秦桂花这才后知后觉道:“对了盼盼你刚才下来是做什么的?我们这样,不会耽误了你什么事情吧?”
“没有,刚才我在店里卖货时发现前面一个人挺像我以前邻居的,我就跑出来专门看看了,没想到是我看错了。”
陈盼亦真亦假的说完,然后再次打听道:“阿姨,你这次做完手术后,以后是不是还要定期去化疗啊?我那个老同学的母亲,后期就是做了很多化疗的。”
“我这个不用,大夫让我以后定期过来复查就行。就是下次是三个月,三个月以后如果检查*没有异常,下下次好像是半年以后再过去。”
关于自己儿子为什么突然要带自己去检查的事情,这些日子秦阳已经跟秦桂花说了。
所以此刻,秦桂兰在跟陈盼说话时,眼里就多了很多的感激。
“哇,那你这个病跟我同学妈妈的那个病完全不一样了。我同学的妈妈当时做完手术后,几乎每个月都要去化疗一次,听说她后面化疗的头上头发都没有了。那你跟她一比,确实幸运的多。”
陈盼此刻说话的声音很大,语气也很天真,态度也相当的随意。
而听着小姑娘大大咧咧的话,被儿子背着的秦女士才真正的笑了起来:“我是早期,你同学的妈妈应该是二期或者三期。反正我这次能早早发现病情,早早把癌症切掉,多亏了盼盼你了。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己后面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不是陈盼的提醒,等她病情发展到二期三期了,她可能就要把全部的胃都切掉,可能她也要像别人那样一次一次去化疗,可能做了很多努力,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后面的话,秦桂花再次没有说下去。
但因为陈盼的话,她的心情真的突然的好了很多。
虽然感觉无耻,但想起别人得这个病的惨重,再想想自己目前的情况。她就是有了一种,原来自己确实很幸运的奇怪既视感。
“盼盼,谢谢你!”
想到自己这次能早早去医院,确实多亏了身边的小姑娘,被背着的秦桂花又忍不住低低的说了一句。
同时她也在心里开始想,未来她应该怎么做,才能报答对方的这份大恩。
反正像这样的事情,只是口头感谢一下,那是绝对不行的。
“阿姨你太客气了,这次你的病能早早发现,早早治疗,还是你们自己足够重视,跟我关系不大的。就是以后你们别听了什么人说的,别把我当成那种报丧的乌鸦嘴就行。”
眼看快到秦家的铺子了,陈盼突然的来了这么一句。
“这么可能,我们不是那种人。”
感觉这小姑娘的想法真的很奇怪,秦桂花现在的注意力几乎全都转移到陈盼身上。
“对,我们都知道你当时是一番好意,如果没有你的提醒,天知道我妈的病情会被我们自己耽误到什么时候。无论别人遇到这种事情是怎么想的,但在我们眼里,我们只会感激你,不会胡乱起那种不好的心思的。”
所谓报丧的乌鸦嘴,就是说那人明明身体很好很健康。但被乌鸦嘴说了一句后,预言就成真了,那人就会病重或者直接亡故。
知道现实中可能真的会有这种人,感觉陈盼应该是被什么人这么说过。背着母亲的秦阳,也忍不住了迅速的解释起来。
“没事,我就是这么随便说说,你们也不要当真。”
心情突然阴暗了一下的陈盼,很快就笑着说没事了。
见目的地到了,自己爷爷奶奶,还有另外一面的菜店老板等围过来了。陈盼把手上的东西往秦家店门前一放,也就不再多言了。
*
六平镇虽然是镇子,但却是那种刚刚从村子变成镇子没多少年的那种小镇子。
反正这里的很多风俗习惯,还是跟陈盼老家清水村一模一样。
这不,从秦阳带着她母亲回来起。
就有很多左邻右舍,都提着鸡蛋红糖那些东西,一个一个去探望对方了。
甚至连陈盼的爷爷奶奶最后都没有坐住,也在那天晚上提着十几个鸡蛋和十几个饼子,去探望对方了。
爷爷奶奶去隔壁时,陈盼正在自己屋子看杨小梅给自己写的回信。
看着对方写的那些内容,陈盼满意的笑笑,随即就拿出课本也专心的学习起来。
她是重生过来的,初中的很多知识,严格说起来她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但同样,因为以前她毕竟上过高中考过大学。
所以现在她再看初中的数学英语那些,就感觉简单的多。
像语文历史那些需要背,她现在也有耐性,专心的学和背了。
现在吃不了学习的苦,未来就要吃生活的苦。
因为上辈子吃的苦足够多,现在陈盼真的感觉学习挺容易的,她也挺愿意吃学习这份苦,而不是生活上的苦。
一遍一遍背着书本上东西,等预习完明天的语文课后,后面陈盼又拿出了自己的英语课本。
人的记忆力真的是很微妙的东西,很多的东西陈盼感觉十几年的时间她已经忘的差不多了。但现在重新捧起课本,陈盼却又慢慢有了熟悉感。
怀着这种微妙的心思,陈盼学到了晚上十点半。
到这个点了,陈盼就不敢再折腾了。
迅速洗漱完毕了,即便爷爷奶奶都还没有从隔壁回来,陈盼也收拾好一切早早上床了。
后面爷爷奶奶好像是快十一点半才回来了,稍微的醒了一下后,很快陈盼就又睡着了。
因为睡得足够早,到早晨五点半的时候,陈盼就准时醒来了。而那个时间,她爷爷奶奶已经起来,已经开始早晨的生意了。
“叔,给我三个猪肉饼。”
“麻烦给我四个胡萝卜!”
“我要两个牛肉的!”
在外面的一声声的叫卖声中,陈盼飞快起来了。
她像平时那样在对面洗手间迅速洗漱收拾着,等陈盼从洗手间出来时,他爷爷奶奶已经在外面桌子上给她放了两个饼,外加一碗炒土豆,还有一杯温度刚刚合适的温开水。
“爷爷奶奶,昨天你们怎么回来的那么晚啊?”
“你秦阿姨精神好,我们就跟她多聊了一会,如果不是跟她聊天,我们都不知道是你看出人家身体有情况,暗示人家早早去检查呢!”
“是啊,你这丫头,你胆子怎么那么大啊,这种事情你都敢乱猜乱说。幸亏——不是,我的意思是以后这样的事情,你千万不许再背着我们乱猜乱说了。”
“嗯,我知道了,这次我是看秦阿姨人不错,一时没有忍住才提醒的——”
在吃饭时,陈盼照理跟自己爷爷奶奶多聊了两句。等匆匆吃完早饭后,即便才六点整,陈盼也背着书包早早出门了。
六中的小学部和初中部高中部是完全分开的,同样初中部高中部也是一层一层分开的。
抬头看着六楼那一间间已经亮着灯的顶楼教室,陈盼一步一步的走到的二层的最右边教室,然后打开了那个教室的电灯。
想到从初二到高三,她还要读四年半的书,陈盼心里难得多想了一下。
但很快等意识到她现在这样好像是在浪费时间,陈盼就把脑子所有废料都抛出去,然后迅速拿出英语书再次背了起来。
这一天的上午,对陈盼来说依旧很平凡。
她像往常那样认真听课,认真做课间操和眼保健操,也随意的跟身边几个同学聊了几句,没有让自己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到了吃中午的时间,陈盼也像平时那样,第一时间就往外跑了。
如果是平常,这个时候她奶奶应该早就给她做好午饭了,现在就等她回去,大家一起开吃呢。
但这次等拐过弯后,陈盼看到的却是自家店铺突然拉着卷帘门,貌似被锁上的模样。
心里突然有了不少的预感,然后走在学生群和工人群的陈盼再也顾不上其他了,立马大叫着“让一下”拨开人群直接往前跑去。
第37章
“盼盼,刚才你家来了几个闹事的,说是吃了你家饼子吃坏了肚子。看他们有闹事的趋势,你阳阳哥就直接给你们家报警了。现在那些人、你阳阳哥、还有你爷爷奶奶,全部都去镇上的派出所了。”
在陈盼看着紧锁的店门发蒙时,隔壁秦阿姨披着外套出来解释了一句。
匆匆的感谢了对方一句,随即陈盼就直奔前方的六平派出所了。
六平派出所距离秦家大概一公里,算是健在了附近各种工厂最中间,也是陈盼之前天天跑去办各种营业手续的隔壁。
而等陈盼跑去派出所时,陈爷爷陈奶奶还有秦阳三人,已经一起出来了。在他们的后面几米处,有个穿军绿色警服的警察,貌似正在教训三个留着时髦郭富城头的年轻人。
“你们既然是陈家镇的,那就留在陈家镇好好的生活,来我们六平捣乱什么?刚才你们也看到了,人家的所有手续都齐全,卫生状况也是前不久我们食品卫生局的同事刚刚亲自去检查过的。你们说他们那里脏乱差,我们过去的时候也看过了,人家的铺面摆在最外面,所有原料和做饼流程大家都是看得见了。
你们说自己吃了他家饼子肚子疼,但等分开了,你们一个说吃了他家的牛肉饼,一个说吃了他家菜瓜饼,另外一个又说吃了人家的胡萝卜饼。但人家呢?人家昨天根本就没有做胡萝卜,菜瓜饼更是从来都没有做过。看你们年轻都没有到十八岁的份上,这次我就替人家暂时放过你们三人了。如果下次你们再乱搞蓄意破坏我们六平的经济,那就别怪我们正式拘留你们几个了。”
“是,是,是,警察叔叔,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郭富城头里面其中一个,迅速的点着头。其他两人见状,也跟着迅速点头说是。
陈盼稍微了听了一下,随即就迅速走到了自己爷爷奶奶面前。
“爷奶,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今天幸亏有阳阳。”
“对没事,那边有个牛肉面馆子,我们进去边吃边说吧。”
看到陈盼过来,陈爷爷安抚性的笑笑,陈奶奶伸手擦擦陈盼额头上跑出来的汗珠。随即四人就在陈奶奶的提议下,进了派出所斜对面的一家规模挺大的牛肉面馆。
在那里等大家都要上一碗牛肉面,又要了两盘小菜后。
在等待牛肉面端上来的时间,陈爷爷和陈奶奶就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上午十点左右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给陈盼说了一下。
原来是上午十点的时候,她家店铺外面就来了三个留着一模一样发型的年轻小伙子。
以为他们是顾客,陈爷爷还好声好气的招待他们,还主动给他们说价格和推荐他们店里最好的牛肉烧饼。
结果话还没有说完,其中的一个高个子就掀了他们摆在外面烧饼框子。
另外一个则是捂着肚子,当即就说昨天晚上吃了他们家的饼子,把他的肚子吃坏了。
“这种事情盼盼你之前说过,我还以为我们不会这么早碰到呢,却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快就碰到了。”
“对,我和你爷爷刚刚反应过来迅速解释时,你阳阳哥就直接报警了。”
此刻正好是饭店吃饭的时间,周围几乎都是在吃饭的工人们。在嘈嘈杂杂的环境中,陈奶奶和陈爷爷一脸后怕的说着刚才的事情。说到警察开车赶来时,那些人已经开始妄图冲进店里砸东西的场景时,两人脸上都带着很明显的愤怒。
“谢谢你秦阳——”
听着爷爷奶奶的对话,陈盼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后怕和愤怒。转头看着旁边沉默的秦阳,陈盼下意识的道谢道。
“没事,你们租了我们家的房子,我家本来就有义务保护你们的。这样的事情,我们家以前也经历过,只要确定自己的东西没有错,直接报警就是对的。反正你们放心,经过这次那些想搞你们的人,肯定会稍微掂量一点的。
陈爷爷陈奶奶你们也不要因为这么一件事情就被吓住,我不知别的地方是怎么样的。但在我们六平,政府是特别注重保护经济和保护商户的。只要你手续齐全,东西没有错,他们就会天然性的先保护我们本地人和本地做生意的商户。”
陈盼感觉话很少的秦阳,这个时候一下子噼里啪啦的说了很多。
陈盼望着对方,今天穿着一身牛仔衣牛仔裤,看着精精神神的模样,不由的高兴起来:“那就行,你不知道刚才我过来时,已经在想我们这次是要赔钱,还是要停业整改呢。”
“那有那么严重,不过关键还是这边警察厉害,稍微把他们分开一下他们就怕了,就一个一个全部都交代了。”
服务生终于端着一个大盘子,里面是两大碗加了葱花和香菜的热腾腾牛肉面。面一过来,陈爷爷就先给今天帮大忙的秦阳端了过去,接着是等会还要回学校的陈盼。
“爷爷你先来吧——”
秦阳感觉惶恐,下意识让了起来。
“不用不用,面很快就上来了,你就跟我们盼盼一样,赶快吃吧。”
陈奶奶伸手挡住了秦阳要推的动作,加上这个时候另外一个服务生也当真把另外两碗端来了,秦阳也就停下了手上想让面的举动。
“也是那几个人年轻没进过派出所,一进去就害怕了,就说出了他们眼红我们生意想趁机讹一点钱的事情。如果他们是老手,今天这事情肯定不会这么容易的。”
陈奶奶的父母年轻时,就是做饼子生意的。从他们的口中,陈奶奶也听说这样的事情。
此刻说起那几个胡乱冒坏心的小伙子,她拿着筷子狠狠的夹了一下面条,表情再次愤愤起来。
“没办法,做生意的基本都会碰到这样的事情。像我家——”
见他们激动,秦阳便简单的说了一下,他们铺子开起来后,这些年也碰到的各种奇葩事情。
大家说话时,陈盼基本都挺安静的。
听爷爷奶奶说后面那三个小子凑了二十块钱赔给他们后,陈盼的表情才稍微变好了一点。
但心里始终有些担心,所以在大家一起吃完午饭回去时。
陈盼就开始叮嘱爷爷奶奶,最近不要卖家里的食用油了。
“知道!我回去就告诉你二爷爷他们,让他们最近不要再多收食用油了。”陈爱国是知道外面卖什么都要手续和资质的,当即就点点头。
“我们家的铺子,连那个都不能卖啊?”
最近他家食用油销量不错,一天总能卖出去一两提。怕他们的货不够,前两天乡下那边的两个侄子,又急匆匆骑着自行车给他们拉过来了十几提。想到他们现在连那个都不能卖了,徐春花也忍不住轻轻的叹口气。
“奶奶,如果我们家想要卖那个,就要重新去工商局跑一下。我们家的经营范围只有做饼做堂食那些,当时没有想到我们还能卖食用油和面粉,就没有登记那些——”
陈盼立马给自己奶奶解释,并说起她找时间一定再去跑手续的事情。
“不行,你们把多余的食用油和面粉放在我们家吧,我们帮你们代卖。”
知道陈家刚刚进了菜籽油,也在销售那个东西,秦阳立即道。
“可以吗?”
正在为这件事情糟心的陈爷爷立即激动的确认起来,陈奶奶原本失望的眼神中现在也多了一抹亮光。
陈盼感觉这是个好主意,也停下向前的脚步,迅速的转身看向对方。
“当然可以,我家本来就是做这个的。如果你们信得过就把东西放到我们家,别人如果询问你们也可以直接把人推到我们家。反正我家手续是齐全的,也不害怕会出事。当然如果后续你们手续办妥了,想自己卖那个也是可以立马跟我们直说的。”迎着陈家一家三口的灼灼目光,秦阳笑着答应了一句。
“那就谢谢你了阳阳,你这样真是帮我家大忙了。”
“对,那到时我们再商量一个合适价格,我们家是绝对不会让你们白帮忙的。”
“这不用了吧?”
“要的,亲兄弟都明算账呢,你就听我爷爷奶奶的吧。”
经过自家爷爷奶奶不在,秦家给陈盼送饭的事情;陈盼主动提醒秦家,让秦阳早早带着自己母亲去检查的事情;还有秦阳带着自己母亲去医院做手术,主动把家里小狗和家里的店铺钥匙交给陈盼家的事情;以及今天的事情。他们的两家的关系,早就已经变得特别亲密了。
所以那个下午,在陈盼回学校上课的时间。陈爷爷和陈奶奶就在秦阳的帮助下,把他们店里多余放在厨房的十几提菜籽油和几袋面粉,全部都放在了秦家小卖铺的粮油区。
也幸亏他们搬得急,到第二天市场监管部门就来陈盼家查看检查了,说是接到投诉说他们胡乱经营,无证销售食用油和面粉。
但因为最后只在他家查出了七提食用油,七袋子面粉,属于只够他们家一星期的用量,不像对外销售的模样,食品监察局的人来看看后,也就立马离开了。
第一天是有人上来胡闹说吃坏了肚子,第二天是食品监察局,第三天是消防检查,第四天是工商部门。
但好在陈家除了偷偷摸摸销售食用油和面粉外,其他都做的相当到位。
卫生完全没有问题,证件全部齐全,连灭火器陈家都有两个而且全部都在保质期里。
这么一折腾,虽然耽误了一点生意。但见这么多部门过来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反倒给了附近邻居和老顾客们一种,陈家铺子确实很好的感觉。
然后从消防,食品安全局和工商局等相关部门都来过后,来陈盼家买烧饼的顾客反倒越来越多了。
这些部门过来时,陈盼都在学校上课,算是一直都不在第一线,也一直都没有给家里帮上什么忙。
但等家里的事情稍微安静了几天后,在一个星期天,陈盼就借口要跟朋友去新华书店看书,然后便早早进城了。
那天上午,陈盼不光去图书馆看书买书了,她还偷偷跑去新华书店后面一个电话亭打了好几个匿名举报电话、
“对,就是陈家镇下面的那个清水村,那里有个水泥厂——”
这个年代,外面根本就没有监控。
自己选的这个地方,属于前面特别热闹,后面特别冷清,所以陈盼根本就不怕被人看见。
反正就算没有证据,陈盼也投诉了李家水泥厂偷税漏税、消防设施不完善、胡乱排污水、外加乱开地下赌场让员工在厂子外面聚众赌博好几条。
是的,也许家里第一天发生意外时,陈盼还觉得可能是一个单纯的巧合和意外。
但后面几天,陈盼却不得不多想了。
反正她和家人一辈子本本分分老老实实,一辈子也就李家一个仇人了。
所以不管是不是他们,陈盼也第一个怀疑他家了。
陈盼会举报李家水泥厂偷税漏税,消防设施不全,那是因为想到举报,她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至于胡乱排污水,这个其实一直都存在。
其实上面两条都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胡乱排放污水这个,只要地方上还想让李家水泥厂存在和交税,问题应该也不大。
至于他们在厂子外面乱开地下赌场,这个却是陈盼根据前不久好朋友给她写的回信,胡乱给他们栽赃的。
反正李家膈应了他们家,陈盼就想膈应他们。
加上现在外面没有监控,陈盼就毫无心理负担的打了好几个举报电话。
陈盼是在陇城市区的星期天上午打的电话,然后第二天早晨九点钟,清水村李家水泥厂就乌拉拉的来了很多监察部门的车辆。
“大家里面请,我们厂子一切正规,随时欢迎各位领导来检查!”
李德成能混到今天,人脉其实是相当可以的。
就算今天的税务部门,消防和环保局,都是从市里过来的。他也是从昨天就接到了消息,该做的他已经全部都做了。
但就在他带着那些人,毫无惧色的让他们参观和检查时,他先是在自己办公室听到一阵很明显的警笛声和躁动声,接着很快他新招的大学生秘书就匆匆走过来,然后贴到他的耳朵耳语起来。
而直到这个时候,李德成才知道他侄子在他厂子外面开的那个小棋牌室,竟然已经从大家小玩一毛两毛的小棋牌室,变成了一次玩几块十几块甚至几十块的真正底下赌场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偷偷租了棋牌室隔壁的两个空铺面,直接打通做成了一个专门的小赌场,里面赌桌和麻将桌都有几十桌。而在他接受其他几个部门的检查时,他唯一没有接到电话市警察局那边,已经把那个地下赌场彻底的端了。就算是大白天,他们也从里面乌泱泱的抓出来几十人。
“扩建和买麻将桌的钱都是成才少爷出的,外面打手的工资也是少爷出的。”
小秘书紧张又快速的说着,而听着对方的低语,李德成眼前一黑,整个人竟然下意识的往前载了一下。
第38章
“李总!!”
“李总,您没事吧?”
“李总!!!”
因为举报电话是在陇城市区打的,受理投诉的部门全部都是陇城市区的市级部门。所以相应的,今天过来检查的其实都是市区各部门。
但就算这次的检查全部都是市级主导,后面也要通知镇上,也要带几个下属部门的同事。
所以此刻的现场,其实还是有几个经常来李家水泥厂检查眼熟人员。
反正此刻见好端端站着的李德成突然身体往前倾,不少跟他经常打交道的人,全部都下意识往前冲去。
不光他们,现场离他近的一些厂子管理层,一些第一次跟他打交道公职人员。大家都不想他突然出事,见他往前倒的那么厉害,众人心里一惊也是能伸手的全部都伸手,胆子小的,还下意识尖叫起来。
被好几双离的近的手接住,李德成自然没有真正接触到地面上。
等被众人七手八脚的扶到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后,反应过来的李德成立马摆手笑道:“没事,没事,就是年纪大了有一点点低血糖。没事你们慢慢查吧,我等着就行。”
李家水泥厂的厂区和办公区是分开,此刻消防部门已经在其他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去厂区检查了,环保局也是在外面检查。此刻留在这里的,其实都税务的。
几人听了他的话,全部都互相看了一眼,又凑在一起低声讨论几句。
最后碍于他陇县优秀企业家的特殊身份,这次过来的税务局主管领导,还是主动站了出来:“李总,要不您还是回家休息一下,或者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这里您给我们留个人就行,如果有问题我们再联系,当然如果没有问题,也不需要您一直陪着了。”
“那也行,那就让我们销售经理和财务经理陪着你们。我确实有一点点不舒服,那先去镇医院打个点滴以防万一一下。至于这里请各位放心差,如果碰到任何阻拦,各位直接打我私人号码就行,到时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回来的。”
消防和环保,一年都要来水泥厂检查好几遍。
税务部门虽然来的次数不多,但一年至少也会来两次。
对于这些,李德成已经应对过很多次了,他笃定这些人不会查出什么。
就算真的查出什么,他也笃定自己厂子不会出什么问题。
心里这样想着,他就顺坡下驴,很快就安排几个手下留在应对检查。至于他自己则是被自己的司机兼秘书直接扶了下去,去外面坐上了自己的车子。
等车子发动了,李德成便立马给自己儿子打电话。
“爸——”
“爸个屁,你这个孽子,我是缺你吃了还是穿了,用得着你在外面瞎搞?你与其在在外面跟人瞎折腾什么棋牌室,你还不如进厂子好好帮帮我呢。”
电话一通,一向宠儿子的李德成难得狠狠骂了李成才几句。
骂完他才开始认真盘问李成才,这是李成才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做生意,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也是非常害怕的。当即就把自己老爸想知道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对方。
“爸,这事情很严重吗?我不会被抓进监狱里吧?”因为害怕,李成才的声音不自觉的在发抖。
听着儿子的声音,李德成的脑子里不自觉的出现了他穿着囚衣在监狱里被别人拳打脚踢欺负的特殊画面。深深的吸口气,刚才脸色铁青的李德成又不自觉的软了声音:“没事的,爸爸来处理这件事情。你不是一直想去三亚深圳玩吗?现在就收拾行李,叫上你堂哥。你们两人今天就出发,一起去三亚深圳好好玩一阵。”
“真的吗爸爸?”
李成才本来还有些担心,但此刻等听到自己父亲的话,他脑海里就只剩下兴奋和高兴了。这一刻,什么警察派出所、什么李成旺棋牌室、什么陈盼盼陈爱国,他全部都抛出脑海了。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别人说的三亚深圳那些地方了。
“嗯,真的,你们过去好好玩。等我通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你们再回来。”
这一刻,李德成有了花钱给自己儿子找个大学上上的想法。
但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关于这件还完全没有着落的事情,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等跟儿子嘱咐好,让他们立即出去旅游后。随即李德成便立即让秘书,直接送他去镇医院了。
而在他躺在镇医院,真的进行检查和吊盐水时。他的秘书则是迅速去了被抓住的李成旺家,跟对方的父母兄弟好好的谈了一下。甚至那十几个被小棋牌室雇佣的村里员工家,他也连夜全部都跑完了。
然后没两天的时间,被关在拘留所所有清水村村民,全部都认了罪。
等陈盼知道消息时,这件事情算是在他们清水村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
“听说李成旺他们已经被转移到市里的拘留所了,后面应该就是审判和坐牢了。”
“听说他们这种算是规模小,成立时间不长,到时刑期和罚金应该都不会太大。”
“对,那些参与赌博的。听说每人交了五十块罚款,又被教育一顿后,已经全部都被放出来了,里面就有盼盼的那个好朋友的爸爸。”
今天又是陈盼的几个叔叔伯伯,过来送面和食用油的时间。大家在把食用油和面粉搬到隔壁的秦家时,就你一句我一句,对过来吃午饭的陈盼说着。
“那李成才呢?大伯你知道李成才后来怎么样了吗?”
知道那个铺子是李家的族亲开的,跟李成才家没有关系后,陈盼就没有心思继续关注那些了。但她始终对李成才的事情非常感兴趣,所以端着碗的陈盼,没有忍住又追问道。
“李成才?李成才好像按照原来的计划出去旅游了。”天天忙活从不去赌博的陈永一并不知道李家情况,见陈盼对这个感兴趣,他就很自然的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听说李成旺开赌坊的钱是找李成才借的,李厂长应该是怕这件事情会影响到自家儿子,所以才送他们出去旅游了。”对于这件事情,李永强明显了解的更多。在搬完一袋面粉后,他就立马跟众人说起了他知道的事情。
“听说这次不但李成才出去了,连他的那个堂哥都跟着出去了?”同样搬货的陈爷爷,也开口询问道。
“对,毕竟李成才今年才刚刚成年,又出了车祸没多久,李德成肯定不放心只让他一个人出去了。”陈家大房的老二陈永帆立马接了话。
这次过来的几个年轻堂伯和堂叔,都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陈盼端着自己炒土豆,一边吃一边听。
确定李成才真的出省了,虽然还是搞不清楚她举报的那个小赌场是否真的跟李家有关系。
但知道李家也被上面检查了一番,确定看她不顺眼的李成才暂时真的出去了,陈盼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在他们国家,一般案件从立案到结案,好像都需要半年的时间。
隐约感觉李成才这次出去可能也要半年,可能要等李成旺的事情彻底尘埃落定后才会回来。
陈盼看着在外面开开心心搬货,开开心心八卦的爷爷奶奶,就不由自主的彻底放松起来。
后面很长的时间,陈盼家的菜籽油和面粉都是直接送到隔壁秦家售卖的。
陈盼没有时间去办理营业执照变更手续,没有办法立即增加他们的营业执照上的营业范围。
爷爷虽然识一些字,但完全不熟悉这些办手续的事情,或者说他对这些事情好像天然性的有些惧怕,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去办。
到了后面,这件事情就暂时停滞下来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着,因为店铺的事情,陈家算是彻*底丢了家里所有地。到了后面,陈爷爷干脆跟陈大爷爷和陈二爷爷商量了一下,把家里二十几亩地,全部都租给了大爷爷和二爷爷。至于租金,好像就是到时他们要给陈盼家分一部分粮食。
但就算陈爷爷陈奶奶不种地了,他们也没有忘记家里的院子。基本一周或者两周的时候,他们都会跑一次家里,好好的看看家里的菜园子和家里的小黑。
后面陈盼再次回家时,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好朋友,还去她家做客了一次。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六月,这天穿了白色泡泡袖薄衬衫和黑色七分裤的陈盼坐在自家店里吃凉皮时,从自己爷爷奶奶的口中知道了,秦阳家打算出售两个铺面的事情。
“这是真的吗?为什么啊?”感觉惊讶极了,陈盼不自觉的拔高了声音。
“嘘,你这孩子!”下意识的向隔壁看了一眼,然后陈奶奶给陈盼做了一个小声的手势,紧接着她也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还能是什么,前两天你秦阿姨不是去复查了嘛!”
同样吃凉皮的陈奶奶,没有把话说的太明白。大热天端着一碗甜醅的陈爷爷则是慢悠悠解释道:“听说上次做手术,你秦姨家一共花了一万五千多,那次是你秦阳哥做主把他自己名下的一套市区的六十平小楼房给卖掉了。这次他们虽然没有明说,但应该是检查完结果不太理想,他们又需要大钱了,所以起了想把家里铺面卖出去一两套的想法。”
陈爷爷把秦家为什么需要钱,以及秦阳上午单独先找他们询问的事情跟陈盼完完全全的说了一遍、
而等听完自家爷爷说的,陈盼就毫不犹豫的放下了手上的筷子:“爷爷,你现在就去找秦阳,说那两个铺子我们买了。让他千万不要再去找别人,不管他想卖那两套,我们都要抓住机会买下。”
第39章
“你这个孩子,买铺面那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这种私人的宅基地铺面,不一定能拿到房产证。”
舀着碗里冰冰凉凉的甜醅子,对于孙女的反应,陈爱国并没有意外。他只是老练的说出了,他自己知道的关于房产方面的知识。
“是啊,我们那有那么多钱,你秦姨家的店铺可是三面都临街,无论他们出售那一个都是不便宜的。”
徐春花也是被孙女的大胆给吓住了,立马摇头说起了家里的现状。
“无论多贵,这里的房价也是比市里便宜很多的,而且我听说这里很快就要拆迁了。”
对着自己奶奶说了两句,然后很快陈盼又看向自己爷爷:“至于房产证的事情,这附近别人家是怎么买房子怎么签订买卖契约的,我们跟着签约并且去村子里备份好就行。这样如果以后真的碰到拆迁扯皮的事情了,我们也不一定就会输的一败涂地。最重要的是一般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是因为卖方实在不是东西。但我看秦姨他们好像不是那样人,反正这个险,我感觉是可以冒一下的。”
“……”这事情确实太大了,跟陈盼之前偷拿家里几百块租下这里完全不一样。所以不管陈盼说的多好,陈爷爷和陈奶奶都没有搭腔。
“爷爷奶奶,这样的机会不多的。因为要拆迁的传闻,这里的人如果不是碰到天大的事情了,基本上都死守着房子,绝对不会再出售的。我知道你们可能再想,这里拆迁了十来年没准不会拆迁。但我想说的是,城市在发展,这里离城北那么近,拆迁是迟早的。这里不是不拆迁,只是还需要等几年这一个问题。
就算暂时等不到的拆迁,但你们想想这附近的学校和工厂,再想想过去一个月你们赚多少,现在你们一个月赚多少。还有一点,你们想一下过去你们拿着一块钱能在外面买多少东西,现在你们拿着同样的一块钱又能买多少东西?
社会在发展,钱在变得不值钱。如果你们拿着这些钱立马去置业或者买东西,这钱还是值钱的。但如果你们一直把钱放在银行卡不动,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能买下一套农村房子一个城里铺面的的几千块,到未来后几年后会连别人一面墙都买不下?”
这样的机会真的特别难的!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陈盼和自己爷爷是丢了农村的房子和地,直接南下打工的。
在那样的一个年代,其实最能赚钱的方式是自己凑点钱,自己做点小生意的,就算自己摆摊也比进工厂强。
但那个时候他们实在没钱,也被外面的巨债压得完全不敢冒险,只能选择最保守的进厂打工这一条。
爷爷在码头,给人卸了七年的货。她在电子厂和纸盒厂的第一线,同样工作了七年时间,最后他们才还完了大部分债。
直到那个时候,他们才有了喘息的余地,才开始自己创业的。
等靠着做小商贩把家里的所有外债都还完了,还有一点点余额后,他们才敢真正回家,然后在家乡折腾创业的。而那个时候,其实已经过了自己开店创业的最黄金时间了。
反正上辈子的辛苦和艰难,陈盼再也不想经历了。
像秦阳家这样的情况,一般人真的碰不上的。
城里的房子和店铺,他们现在完全买不起。
但这个还未拆迁的城郊小镇子,房价现在还不是特别夸张。
加上对秦家人的了解,陈盼感觉这个险是可以冒的。
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不想白白浪费掉这次的机会。
这次陈盼就劝解的特别认真,她中午劝,下午放学回来也劝。
“你别在叨叨了,这孩子怎么像个小唐僧似的。行了这事我和你爷爷会好好考虑的,你不是快考试了嘛,赶快进去复习吧。要不要买铺面这是大事,我和你爷爷会考虑清楚的。你是孩子,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学习,其他的事情不用你这么操心的。”
可能是被陈盼念叨烦了,在吃饭时奶奶还说了陈盼一句。气的陈盼连饭都不吃了,直接放下手上的碗筷就回了自己的四平米小屋里。
“唉!!!”
十四岁的年龄,真的相当的尴尬了。
人家愿意听你的话了,就说你长大了,懂事了。
不想听你的了,就只会说你是孩子,说大人的事情不是你该操心的。
把自己重重的摔在小床上,这一刻陈盼急切憋闷的几乎要落下泪了。
这个家里的一切,终归还是她爷爷奶奶的。
她就算心里有万千想法,最后都只能通过他们才能实现。
这个家里其实也是经济决定真正的话语权,除非她能现在出去打工赚钱,否则她就是没有话语权的。
像偷钱租铺面这样的事情,她只能干一次,后面是肯定干不了的。而且经过上次那件事情,他爷爷早就把家里存折和重要证件都拿走了。存折的密码,也已经改掉了。
心里突然的难过起来,就因为这件完全不由自己控制的事情。陈盼突然委屈起来,然后她还拉着枕头捂着自己的脸颊,在床上一动不动了好久。
然后这个晚上,一般到到十一点才睡的陈盼,这晚上不到十点就熄灯睡觉了。
陈盼熄灯睡觉时,陈爷爷和陈奶奶还在外面忙活着。
开个饼店,真的没有表面那么容易。
像明天的所有面团,现在他们就要和好拌好。这样等明天面起了,他们才能揉面排气,然后真正使用的。
像明天要使用的猪肉和牛肉,他们也要现在就小火炖上,这样明天用的时候才正好入味到火候。
还有明天需要的各种蔬菜,一些能洗的,他们也要今天就洗好。这样明天使用的时候,才更便利一点。
反正趁着现在店里没人,他们就要做很多的准备工作。
等像往常那样,把店里所有的卫生都做完,把所有明天早上的开店工作都做完。又把今天赚的所有钱都点外,留下一点零钱后。他们才在十一点左右时,才真正拉上外面的卷帘门,并且把店里外门和内门都锁好了。
“老头子,这件事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要买那个铺子吗?”
镇子的生活就是便利,厨房有水龙头,污水也能直接顺着水管排下去,不用再让他们挑水和倒水了。连洗手间都可以建在屋子里,进去就可以直接上厕所和洗漱。
反正从洗手间洗漱出来后,徐春华就是一边在心里感慨着,一边压低声音询问着。
“六平的房价就算比城里便宜,这样一间铺面一平米也需要差不多三百块,三十平差不多就需要九千块。九千块几乎就是我们所有的积蓄,就算我们有心想买,估计也只能买下我们现在用的这间铺面。而且现在最关键的是,拿我们攒了十几年的钱买这样一个镇子上没有房产证的小房子,到底值不值?”
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放好,陈爱国在上床后,也趴跟自己妻子好好的交起底来。
“也是,九千块都够我们在村子里起一栋两层小楼了。我听我哥哥说,我们家隔壁的那家盖的那个两层小楼,最后才花了七千多。”
想着他们辛辛苦苦十几年,才攒了九千块的事实,徐春花也忍不住低低叹息起来。
两人说着说着,就沉默下来。
半响后,徐春花又忍不住说道:“但你前不久不是才告诉我,我们现在一天平均能赚五十块嘛。一天五十块,一个月就是差不多一千五。如果一直都能这么做下去,九千块我们应该很快就能赚回来吧?”
“是啊!我们现在一天就能赚五十块!”
在没有做生意前,陈爱国真的是做梦都不会想到,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烧饼铺子,他们平均一天就能赚五十块。是赚五十块,不是总共卖了五十块。说的再通俗一天,他们现在一天就挣他们隔壁的杨家和斜对面王家一个月的工资。就算按对面的王青山家算,他们也是两天就能赚到王青山一个月的工资。
正是因为看到了其中的暴利,他们才完全舍弃了家里的庄稼,今年连庄稼都没有种的。
“而且盼盼说的也对,以前东子还在的时候,一斤猪肉才七毛钱,现在都变成两块五了。以前东子读书,学费才五毛一学期,现在盼盼读书都都快要十块一学期了。以前东子没了政府给咱们的五百块奖金,听说当时就能在城里买下一套房了。但现在的五百块,在城里好像只能买一平米了。”
陈爷爷关注是一家铺面的总价格,是拿家里的所有存款买这么一套注定没有房产证的小铺面,到底值不值。
但陈奶奶这里,她想到的却是以前和曾经的物价。她说着以前一斤猪肉才七毛,现在已经变成两块五的事情。说着以前城里的一套房子才五百块,现在五百块只能买下城里便宜地方一平米的事情。
她说这些,其实就是随便说说。
对于房子的事情,她想拥有的想法并不是很强烈,算是特别随遇而安。
知道这件事情,终究是作为一家之主的丈夫拿注意,她说了不算。所以她随意的说了说自己的想法,随即就像往常那样迅速的进入了梦乡。
而在她睡着后,陈爱国却因为她的话,彻底睡不着了。
“以前五百块就能买下一套房子,现在五百块只能买下一平米!”
这一瞬间,陈爱国脑子里闪现了白天孙女苦口婆心劝他的画面,也出现了白天上午秦阳偷偷摸摸找他的画面。到了最后出现了十五年前,他儿子刚刚过世后,供销社老板老杜劝他趁着有钱,赶快去城里买一套房子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老杜其实才三十岁不到,大家当时还叫他小杜,当时他们的关系意外的很不错。当时大家都在打听他手上的那笔钱,有人劝他赶快盖房子,有人劝他赶快找村长再承包几亩地,也有人劝他赶快买一个手扶拖拉机,有人偷偷摸摸找他借钱,有人拉他做生意。
在这样声音中,供销社的小杜是唯一劝他去城里买房的。说未来房价肯定会涨,让他早买早享受。
但那个时候,陈爱国完全没有想去城里买房的心思。
他甚至从来都没有想去外面讨生活的想法。
他甚至有一种,他在农村有那么大一个院子,吃饱了撑着才去城里买房的心思。
所以到后面,他并没有听对方的话去城里买房,也没有听别人的话拿着钱去外面做什么生意。到了后面,他拿钱修缮了屋子,买了一头牛,然后买了几个小猪仔,十几只小羊仔,还有很多的兔子小鸡等。
从那天开始,在别人打工或者种田时,他就是一边种地一边养家禽。从那个时候起,他一年到头能攒下一百两百了,再到后面是一年五百六百,到了今年过年的时候他甚至一下子就攒了一千块。
一年一年拼命的攒着,下意识攒着,到年初的时候他的那张邮政存折里,其实已经有八千多了。
正是因为自己攒了十几年,银行卡有八千多。盼盼上次偷偷摸摸取走几百块后,他才没有真正生气的。
以前他用十五年,才攒下了银行卡里的八千块。
但现在他一个月扣除本钱,就满打满算的赚了一千五。
但以前,也就是十五年前,城里新盖的那种小楼房,确实是一套只要五百块。
而到了现在,确实是一平米就要五六百了。
脑子里一会是供销社小杜,当时听到他拿钱买牛买猪仔重新盖房后,下意识愣了一下,随后摇头不再跟他讨论这事的场景。
一会是村里小杜家、村长家、书记家,李厂长家,还有村医家,都早早在城里买房的事情。
一会是孙女说,机会难得的场景。
反正这个晚上,陈爱国就是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晨,等到他们打开了店里的卷帘门正常开始营业后,陈爱国就忍不住注意起隔壁。
等过了一会,看到隔壁秦阳也开了店门后。
陈爱国没有再犹豫,立马放下手上的东西,迅速走了过去。
“小阳你昨天说的那件事情——”
“陈爷爷昨天你们一直没有回复,我昨晚就找了其他的租客。隔壁的赵哥和门口的王哥,都决定买下他们的铺面了。陈爷爷,我暂时只想卖出去两个铺面,我着急用钱确实没有办法多等,只能等你一个白天。这事情我昨天跟你说的非常清楚,你们一整天都没有动静,我以为你们不要了,才去找的别人。”
陈爱国纠结了一晚上,刚才过来找秦阳时也是鼓足了勇气,整个人都激动的在发抖。
但此刻,看到秦阳嘴巴一动一动满脸抱歉的模样。陈爱国却感觉这六月的天,他好像一下子就被人拉入冬天的冰窟窿里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拔凉拔凉的。
第40章
“老头子,怎么回事?”
徐春花其实是这个世上最了解陈爱国的人,见他早晨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直神情激动的盯着隔壁,她其实就明白了对方心思。
同样因为足够了解对方,等买完几个烧饼看到对方恍恍惚惚的走回来后。徐春花也立马意识到不对,迅速放下夹子迎了上去。
“小阳说昨天见我们一整天都没有动静,以为我们不要了,他就在晚上的时候找了其他邻居们。结果隔壁的赵家和门口的王家,都当场拍板说要了,他们还都拿出了定金。”
看着自己的老伴儿,五十五岁的陈爱国有一种脑袋发晕的感觉。
“唉!”
见他神色不对,徐春花立马把对方扶到里面吃饭的桌子上,并大喊道:“盼盼,盼盼,你赶快给爷爷找两片安乃近,再把他的水杯拿出来。”
“哦,好!”
跟着他们一直起的很早的陈盼立马披着乱糟糟的头发,从洗手间里冲了出来。
等在爷爷奶奶的小屋里飞快找出两片安乃近后,她便拿着爷爷的大陶瓷杯迅速出去了。
“爷爷你怎么了?是感冒了吗?”
昨天陈盼还在生他们的气,但到此刻,陈盼的眼里就只剩下担心了。
“是你爷爷昨晚上想了一宿,刚才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去找秦家了。结果人家刚才告诉你爷爷,说他们昨天晚上就联系了其他人,已经把两个铺面定出去了。”
人心都是偏的,看着闭眼吃药喝水的丈夫,陈奶奶的语气中难得的带了抱怨。
“不是,这事情昨天小阳跟我说了只给我一个白天的考虑时间。是我忽视了他的话,以为像买店铺这样的事情,没有人会那么快下决定,却没有想到会有人当场就决定并把订金都给了。”
陈爱国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明白这事情怪不了隔壁,他就把昨天秦阳私下过来找他的事情,再次给陈奶奶和陈盼说了一遍。
最后他还重申道:“人家说了让我在晚上八点前回复,如果不回复他就找别人了。是我糊涂,下意识忽视这句话了。”
或者说是明明记得这句话,但感觉这事情肯定不是一天两天能决定的。所以他就用自己人生经验,下意识的忽视了这句话。
反正这一刻,陈爱国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懊悔和可惜了。
“唉!”
看着自己爷爷像是霜打了一样模样,陈盼在心里轻轻的叹息一下。
但随后她就问道:“爷爷,秦家是一定要全款,一点都不能拖欠吗?”
“对,说是急用钱,所以想要全款。”
虽然不知道自己孙女为什么这么问,但坐在椅子上的陈爱国还是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那爷爷你是真的决定要买下这里吗?”
大清早还没有来得及梳头发的陈盼,再次问道。
“嗯,其实我们家到现在就只有九千五百多。这钱他家大的铺面我们买不了,但买下这里刚刚好。这样我们以后待在这里,也不怕别人赶我们了。”
昨晚上还犹豫不决的陈爷爷,此刻在说话时语气就全是落人一步的悔恨了。
陈盼思考了一两秒钟,随即就抓着头发往外走:“我再去问问他!”
“别,既然人家已经——”
陈爱国想说,既然人家已经谈好这件事情了,就不要再去为难人家了。
但不等她说完,陈盼就已经扎着头发走出店里了,并且转身直奔隔壁的幸福店铺了。
“秦哥——”
陈盼现在的头发特别多,每次梳头她都有一种梳着梳着就很累的感觉。每次洗漱时,她花费在头发上的时间是最多的。但这一刻,陈盼就是只用几秒就把马尾辫扎好,并且在进秦家铺子时,她还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穿着,确定自己把衣服裤子都穿好了。
“盼盼这么了?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陈盼进去时,秦阳正在里面小屋做早饭。
以前这个小屋是他母亲经常睡在这里,每天他们的一日三餐基本是他母亲在这里做好,然后开口叫他下来吃饭的。
但现在这个阳光较少的屋子,一天到晚基本都是秦阳待在这里。他家的一日三餐,现在基本也是负责看铺子的秦阳做好,然后他直接给他母亲端上去,或者他叫母亲下来吃的。
此刻,即便隐约知道了陈盼的来意。但拿着一个土豆正打算削皮的秦阳,还是明知故问了一下。
秦阳在下意识打哈哈,但比他稍微矮了一点点的陈盼,却是直接直奔主题道:“秦阳哥,你家卖铺面的事情,我知道你已经跟赵叔和王叔家谈好了,你也已经收他们的定金了。但你们毕竟还没有真正完成交易,一切还不算真正的尘埃落定。所以我过来的目的,就是想跟你说一下,我们家真的也想买下我们现在的这个铺面。
我爷爷昨天算了一下我们家钱的存款,发现我们家的钱凑一下刚好够买下那里。所以我想说,如果你们谈的事情不小心出什么意外了,你能优先考虑一下我家吗?我家,我爷爷奶奶是真的考虑好了想买下隔壁的,我家的钱确实也够了。
如果你同意了,我们是可以立马就签合同给钱的。当然我不是逼你和为难你的意思,我说的是“如果”你们的交易出什么意外了,你能不能优先考虑一下我家?但如果你们一切顺利,那你可以当做今天没有来过的,就可以——”
十四岁的陈盼,努力在心里找着合适的词汇,试图把一切说的明明白白,不让人家误会。
但在她稍微卡壳时,秦阳反应过来了,立马点头道:“明白,明白,盼盼你收拾一下赶快去上学吧。店铺的事情我记住了,后续如果出什么意外,我肯定第一时间找你爷爷奶奶。就算最后我这边一切都谈好了,我也会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的。反正这次也算我疏忽了,后续如果有这样的事情,我一定第一时间就找你们。”
陈盼跟秦阳说话时,有一点点尴尬。
同样秦阳跟生为女生的陈盼说话时,也有一点点不自在。
但就算这样,秦阳也明白了陈盼的意思,也立马给出了陈盼想要的承诺。
“这事跟你没关系,我爷爷说你昨天找他时,就已经说了你最晚等到晚上八点,是我爷爷忘记和忽视掉你说的这个了。他以为像买铺面这样的大事,任何人都会考虑个一两天,却没想到有那种有钱能立马付钱还特别果断的人。
反正他们一听完你的,就觉得这事情已经没谱就不敢再麻烦你了。但我感觉你们的事情,还不算百分百铁板钉钉。所以我就赶快跑过来,把我爷爷奶奶想跟你说但不好意思说的事情,赶快跟你说一下。”
秦阳一说这事情自己也有错,陈盼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心里就放松下来。
然后她便站在秦家的铺子里,把自己爷爷奶奶的心态原原本本的跟对方说了一下。
“我明白,我今天上午就会跟他们签约。到时如果碰到什么意外,我肯定第一时间就联系你们家。”
陈盼在应用真诚必杀技时,比她明面上大四岁,但其实只大两岁的秦阳也放松起来。他就把自己上午要跟赵家菜铺和王家修车店签约的事情,跟陈盼好好的说了一下。
“那是不是等我中午回来的时候,这件事情到底成不成,基本就有结论了?”
扫了一眼秦阳家铺子里挂的那个大挂钟,陈盼立马道。
“对,应该是。好了,现在都快六点半了,你赶快吧。”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秦阳了然的催促起来。
“嗯,好!”
陈盼没有再多说,立马回去跟爷爷奶奶说明情况,外加吃饭收拾了。
这天陈盼难得的没有第一个到班里,整个上午上课时,她也几次三番的走了神。
时间一点点走着,等终于熬到午饭时间后,陈盼再次第一个跑回家。
而等回家,看到秦家铺子的小屋里,大白天坐着很多人后,陈盼一下子就明白了一切。
“抱歉!”
穿着泡泡袖衬衫的陈盼,一动不动看向秦家时。秦阳刚好拿着茶壶,在给村长他们倒茶。在透过窗户栅栏猛然对上陈盼焦急又失望的双眼后,他用眼神无声的表达了一下歉意。
“没事的!”
一下子就看懂了他的眼神,陈盼立马挤出笑容用口型说了一句没事。随后她立即收回一直往里探视的目光,立马低头回到了自家的店铺。
“没事的盼盼,人家已经叫来村长立合同了,事情既然都这样了,那我们就不要再多想了。”
看到孙女回来后没有第一时间进来,而是径直往秦家小卖铺那边走了十几步,一直待在店里买烧饼的陈爱国就明白了一切。轻轻的劝劝孙女后,他就夹了几个店里最贵的牛肉饼,然后转身放在了后面的桌子上。
“对,九千多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我们应该慎重一点。出了这样的事情,可能就是老天不让我们现在买铺面,想让我们再等等的意思。”
知道孙女和丈夫在说什么,陈奶奶在端出一盆凉面后,也开口说道。
“嗯,爷爷奶奶我知道了,没事的,我们赶快吃饭吧。”
心里特别失落的陈盼并没有把自己不好的情绪显露出来,轻轻的笑了一下,陈盼就赶快去里面厨房洗手和拿碗筷了。
今天奶奶做了清爽的凉面,她拌了一盘白糖西红柿和一盘青椒黄瓜,还炒了一个菜瓜炒肉。
在他们家,一下子做三个菜,绝对是非常难得的。
知道奶奶这是特意做的,用来安抚大家的心情。陈盼就迅速调节着自己情绪,不敢展露任何不好的情绪。
“来别管其他了,先吃饭!”
陈盼在调节自己的情绪,陈爱国同样也这样。
看着自己妻子做出来的凉面,他立马招呼起来。
“嗯!”
陈盼和陈奶奶同时点着头,但就在他们都拿着筷子开始捞面时,隔壁突然隐隐约约的传来秦阳叫“盼盼”的声音。
听到那个声音,陈盼连一秒都没有犹豫,立马放下碗筷往外跑。
等陈爱国和徐春花反应过来时,陈盼已经答应着进了隔壁的秦家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