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古代穷小子之↑人来
事已至此, 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郁桂舟把策论一卷放在边上,抽出墨义一卷展开, 细细的读了起来, 这张试卷里的问题其实并不难,都是一些典派和儒派惯常的经义,若是对两家注解有了解的人,应该大都能知道是出自何句,除开一些繁复的有争议的问题,泰半问题对通读四书五经的学子们并不难。
高台上,姚、张二人把下方学子们的反应看着眼里, 虽然有不少学子愁眉不展的, 但还是有一些学子在过了最初的为难后,开始做起了题。
“姚大人管辖的渝州府果然是读书人的圣地,也是, 有清河大儒坐镇一方, 这渝州境内遍地书学, 学子们也比他地更加出色”张大人赞赏道。
姚大人虽然走典派路子,但同时也是本地父母官, 自己管辖的地方,学子们越是初中,文风越是浓厚,对他这个府尹来说,也是一项了不得的功绩, 难得见这姓张的说话不带着话中话,姚大人也少了跟他斗上一斗的心,嘴上客气了两句“张大人说笑了,渝州乃大魏的一偶,若说文风最鼎盛的地方,当数我大魏上淮才是,皇城脚下,天子门生,各家大儒坐镇,岂是我等这小地方可比的”
张大人负手而立,遥遥望着正奋力疾驰的学子们,嗤了一句“本官只是实话实话罢了,姚大人不必谦虚,若是姚大人觉得自个管辖这地的确不出众,那本官也无话可说”
“你……”
姚大人气结,他就说这姓张的怎么突然变好了,不再争锋相对了呢,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真是…太奸诈了!
“两位大人,两位大人”
眼瞅着两位主考又要开始以来我往了,从属的官员们都下意识退开几步,心里暗自叫苦。
正在这时,从门外走进一名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方正脸,八字眉,他在一众下属考官的期盼下大步走了进来,立在姚、张二人面前“两位大人,帖经试卷已封,两位大人可以批阅了”
被他横插一手,姚、张二位大人果然不负众望的停了下来。姚大人笑道“是刘大人啊”
刘知,渝州主薄,算得上是渝州府尹姚大人座下二把手,一般来说,在当地官员中,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间总会风云诡异的,因为一把手是朝堂任命,是有期限的,二把手是从当地官员混上来的,且在当地经营的年头肯定比一把手长,自身的势力比一个朝堂初初派来的一把手强得多,除了官阶以外,二把手在当地更是能呼风唤雨一些。
只是在姚大人和刘大人之间,却十分平和,算得上主次分明,刘主薄在姚大人面前一向恭敬有加,丝毫不敢造次。
这其中,姚大人师从的那位清河大儒分量实在是重。有他坐镇渝州府境内,刘大人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凭他一个刘家,在清河大儒众多学子面前,委实不够看,身在官场,官有官道,谁都知道退一步海阔天高的道理。
“正是下官”刘大人半低着头,落后几步站着。
“来,刘大人”姚大人朝他说道“进前来看看这下边的一众学子,刘大人认为今年的头名是哪个?”
刘大人却是进前了,只摇头“下官可不敢妄言这些”
“院试里,今年呼声最高的有三位,来自峨山书院的白晖,府学里的顾生,桓县的施越东,两位大人不妨猜一猜”姚大人手指点了几个方向,侧头对刘主薄笑道“听闻那施家的小子就快要成为大人的亲眷了?可真是可喜可贺啊,倒是比本官动作快了一步,可惜了”
姚大人说完,还遗憾似的摇了摇头。
“大人说笑了,谁不知道大人早已有了看中的人?”刘主薄没理会姚大人的打趣,在姚大人手指的其中一个方向看了看,道“也算不得亲眷,是我隔房堂妹婆家的一个小姑娘罢了”
若是让他挑选,他未必会挑施家那半大小子,在今年整个考场,年纪最小的就属这位施越东,听闻学文十分出众,长得又眉清目秀的,这样的人本也是一良配,奈何这小子在人事情故方面颇有欠缺,身上带着年轻人独有的固执,非是能让他纳入旗下的上佳人选。
据堂妹传回的消息,那张家搭上施家,也并非为了别的,恰恰是看中了施越东这点,知礼进退,一心放在书上,没有那杂七杂八的心思,这才搭着关系把女儿嫁过去。
正在这时,张大人却饶有兴趣的笑了起来“姚大人真不愧是当地父母官,连属下堂妹婆家的事都了如指掌,下官真是佩服佩服”
姚大人对这明目张胆的挑拨只是冷哼一声“比不得张大人来渝州没几日,早就把所有情形纳入心里,说起来,张大人这不声不响的,心里头倒装了不少,下官才更该佩服”
“彼此彼此”张大人突然说了一句“说来姚大人乃是名满整个大魏的清河大儒的弟子,其子也应继承了大人无以伦比的学识,听闻大人的公子今年也下了场,正好前一场试考已经墨封,咋们就去瞧一瞧学子们考得如何,若是姚大人见到了令公子的卷,不妨邀本官一同观摩观摩才是”
说完,张大人毫无顾忌的朝刘主薄道“烦请刘大人随本官一同前往才是”
刘大人侧身,手一伸“张大人请”
留下姚大人在原地,脸色青红交加。
渝州府谁人不知,清河大儒的弟子,堂堂府尹姚大人,其子打小不学无术,在读书一道上没有遗传到他爹半点天资,姚大人为了这个独子,那是费尽心机,把姚公子整日撵得跟过街的老鼠一样,好不容易才过了童生试,今年下场,别说明眼人一眼即知,就是小老百姓们听了几耳朵的,也丝毫不看好姚公子能过。
这些传闻,外头沸沸扬扬的,那姓张的还拿这事儿来捅他的心窝子。
姚大人真是恨不得一口把姓张的吃了。
但随后,他又有些气恼自家那不成器的败家子,要不是他不认真读书,他一个堂堂府尹能丢人丢到竟然无言以对吗?
“那个臭小子,要是敢给我考砸了,看老子不抽他”最后,姚大人只得长叹一声,气恼的甩了甩长袖,随着张、姚二人而去。
在考场上,一位自觉不够努力、不够勤奋的年轻男子翻来覆去的捏着卷子,整张脸的皱成了包子状,一边嘀咕“这些破题到底谁出的,会不会出题啊,出这么难的题是不想让人考秀才了吗,要是让我以后做了主考官,我才不这样小气呢,也不知道那位郁兄弟如何了,为人温润幽默,只是跟我一样,不够努力,不够勤奋啊”
被人念叨不够努力、不够勤奋的郁桂舟已经把所有答案都写在了草纸上,有不对的地方,还在错字上划了一笔,在旁边又添了添,草纸上密密麻麻的,郁桂舟仿佛看不见一样,继续添添减减,等一张草纸都没了可以下手的地方才停了下来,他自觉的捡起草纸一一看了看,看到有不对的,又拿着笔在上头划几笔,到看完后这才满意的罢了手。
“呱呱”刚落笔,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
郁桂舟看看天色,斜阳已正,午时了。他从篮子里拿出一盒带着碎屑的点心和着清水快速的吃下,待肚子有了饱意这才停了手,待重新研过笔磨后,才整整齐齐的抄录在卷面上。
等抄完,吹干了卷面后,郁桂舟丝毫没有停顿,把策论一卷打开,认真读着考题。
他先前一直纠结撰文要怎么写,在默读墨义的时候,他突然想到,经书里并非只有典、儒这两派的经义,只是这两种是主流罢了,还有一些非主流的小众经义,虽然没有这两种这般有辨识度,但世人还是能接受,也不会太出格。
策论是大魏从秀才到进士必考试卷,考题也是由简单繁复到刁钻古怪,如,今次秀才试里,或许是由于有两位主考的原因,题目也在这两位之间打转。
问:古有十家九流,百家争鸣,而今两家鼎盛,为何?
这题说简单,也很简单,随着朝代更迭,诸子百家也在时光里慢慢消亡,传承遗失,从十家九流里沦落到两家香火繁茂,是必然,也是气运。
刁钻的是若此次科举只有一个主考官,那只要打听清楚主考官的派别,那在后面一通乱夸,怎么也能刷刷脸,但轮到两个不同派系的考官,若是说多了一派,另一派也不会高兴,这其中的度,一个没把握好,就要把人得罪,再则,万一把握好了度,主考官觉得此子左右逢迎、心术不正又该如何?
郁桂舟真有种仰天长叹的感觉,这还只是个秀才试啊,要是以后的举人甚至进士,那他们的考题得刁钻成什么样?难怪能成为举人或进士的寥寥无几,只能怪时人太过耿直,直接得罪了主考官。要不是此次考试太重要,郁桂舟都想效仿现代,直接在论题后边写上两字:吃了!
可能如何,写吧。
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场中有一人奋力疾驰,思路如同泉水涌入一般,挥手洒墨,豪气万千,洋洋洒洒写了好长一篇,待写完,他捡着试卷快速的阅览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赶在黄昏之前,郁桂舟终于写完了最后一句。
在供人歇息的一角,他又见到了那个说他不够努力、不够勤奋的学子,这次他远没有清早那副着急的模样,整个人显得很放松,跟围在他身边的几个学子低笑着打趣,见到郁桂舟,头一句就是“郁兄弟,你考得如何,唉,咋们都是不够努力、不够勤奋的人,不过这次考试我仿佛打通了穴道一般,思绪翻飞的,早就交卷了”说完,他还有些百无聊赖的模样“唉,你们不懂这头一个交卷的感觉,仿佛整个考场就我天资最高似的,那号房又小得很,完全不够让我展露,所以只好来这儿待着,都待了好几时辰了”
简直够了!
郁桂舟自觉已经很低调了,然而就因为这份低调,怎么每每都把他看着他们中的一员,什么不够努力,不够勤奋,他是这样的人吗,这人简直太不会说话了。
那学子见他脸色有些臭臭的,还以为他考得不好,不由安慰道“郁兄弟,你别担忧了,咋们男子汉大丈夫,考一次考不上,就考两次,考两次考不上,那就考第三次,人生这么长,总有一次能考上的”
……
这到底谁家的学子,知不知道这样的人在世道上活不过三天!
郁桂舟扶额,放弃了跟他正常沟通,随口问道“看来姚兄这次定能考上秀才了,恭喜恭喜”
“郁兄弟这话我爱听”姚未顿时双眼发亮了起来。
郁桂舟好容易才挤出一个笑“既已交了卷,不如姚兄说说你当时的思路吧?”
围着姚未的人一听,也附和着让他讲讲。
“既然你们要听,那我就给你们讲讲吧”姚未清了清嗓子“我是这样写的,当我见到那后面的两家鼎盛时,顿时脑海里就涌现出了无数夸赞词,我全用一家上头去了”
场面顿时一静,好一会才有人结结巴巴的问道“那…那然后呢?”
“然后?”姚未白了说话的人一眼,给了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自然是全朝典派上夸,夸得我都脸红心跳的,贼不好意思呢”
说归说,但姚未还是瞬间翘起了小尾巴。
有人忍不住提醒他“今年主考的可是有两个考官,你全朝一个上使了,不是得罪另一个了?”
“我也没办法啊”姚未摊摊手“只有使劲的夸典派,踩低儒派我才能好好的过日子”他仰天做了个忧郁的表情。
有什么办法呢,家里有个走典派的爹,有个走典派的爹的师傅,而且那爹还是个当主考之一的,他要想不挨揍,不是只能抱着大腿不撒手吗?
忧郁完,姚未还特特问了一句“郁兄弟,你觉得我这法子如何?”
郁桂舟是没想到这位姚学子做事竟然这样干净利落,站定一方后就不管不管了,相比其他那些站姚大人这头,但也不会明目张胆一条黑的,实在是不得不道一声佩服。
“魏兄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自然是会有好成绩的,如今试卷已交,不如沉静下心神,准备明日最后一场科考?”
姚未听了他的话,偏头想了想“郁兄弟说得有理”
就此,几人分别,又是一场夜幕降临后,考场再度安静了下来。
当阳光再此洒向大地后,第三日最后一轮科考也开始了,这一场考核为诗赋,按题目和格律创作一首咏春赋,俗称一诗一赋。
赋,介于诗和散文之间,注重文采、韵律,写景抒情,春赋对学子们来说,委实难度不大,但要在众人之中脱颖而出,还需要让考官看着眼前一新。
郁桂舟提笔在草纸上写了一篇,待修改后,又读了两次,虽然心里不太满意,但他学诗经时日不久,在赋上确实不如做诗来的灵动,也只得如此了。
待抄录完毕,一番查阅后,提早交了卷。
郁当家一早就到考场外头等着了,跟他一样陪着来的也都紧紧盯着门口,在有了第一个学子出来后,气氛更是紧张了不少,郁桂舟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在外面搓着手渡着步子走来走去的郁当家,忙走了过去“爹”
“老大啊,你考完了?”郁当家问了话,又一把接过郁桂舟手上的篮子,掀开面前的布,见备下的干粮糕点都还有一些,倒是清水没了,不由道“是不是这些干粮不好吃,那咱们快回去,我这就给你弄些好吃的”
郁桂舟见他忙里忙外的,神色间总有些欲言又止,只得认真说道“爹,我知道你想问我考得如何又怕伤了我,不过儿子自认考得还不错,至于能不能过那就得看主考官的了”
郁当家被揭穿心思,讪讪的笑了笑。
这也不能怪他不是,儿子虽然去年非常用功,几乎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了,但他统共才读了一年,整个渝州府的童生多了去了,哪个不是读了八九年的,他们都不敢保证说自己能过,儿子比人少读了好多年,这一比,还有啥希望?
父子俩回去后,郁桂舟提了一桶水,好生的洗漱了一番总算觉得自己活下来了,等郁当家在酒楼买了些卤肉、父子俩坐上桌时,郁桂舟才浅浅把这三日的考试说了一说。
吃饱喝足后,郁当家催促郁桂舟去歇息一番,郁桂舟笑着摇头“儿子还不累,也不知道家里如何了,这都走了快来月了”
他们从谢家村出发,到渝州花了好几日,到了后又在房舍住了十来日,如今科举考完,算算日子,前前后后都二十来日了,郁桂舟在谢家村生活了一年多,在接受了再也不能回去后也彻底在大魏生根发芽了,他同郁家人生活了数百日,也慢慢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在看。
哪怕泼辣不讲理如丁氏,郁桂舟如今也有两分怀念她吵吵嚷嚷不安分的声。
郁当家倒是放心得很“有你祖父祖母在家,出不了多大问题,待院试放榜之后,咋们就启程回去”
郁家有郁老祖和庞氏在,确实出不了什么大问题,相反,正因为有他们在,所以郁家才如此太平,虽说这些时日那柳牧日日都来郁家打转,话里话外不外乎说的是郁竹离家已久,柳家双亲得她不辞辛劳的照顾了几年也念她得紧,一个劲的催促着让郁竹快跟他回去云云。
为此,柳牧还特意在怀云镇上买了条镶银的钗子送给丁氏这个做岳母,让她帮忙说两句,劝庞氏放行,让郁竹跟他回淮南。
丁氏收到银钗的时候那是一百个高兴,顺口就答应了下来,只转头就把这事给抛到了一边。
丁氏是啥人啊,那是见到银子走不动路的,连亲儿子都坑,别说一个女婿了。有郁老祖发话,丁氏压根不敢在生小心思,反正郁竹姐妹俩吃的喝的又不是她花银子,谁爱养就养吧。
至于这送上门的肥羊,那就是见一个宰一个。
柳牧送银钗之前没打听下丁氏的为人,等他看着这十几日都过去了,郁家连点反应都没,哪里还猜不到他那好岳母压根就没帮忙。
虽然气恼丁氏说一套做一套的,但他早前说过那是孝敬岳母的,他也扯不下颜面去说道。这日,柳牧依旧话题重谈,言语里也重了几分,实是他在渝州耗费得太久,不说别的,就是银钱也花费了不少,柳家虽然开了布庄,但他兄弟三个,庄子也不大,一家人守着一个铺面,日子也只比普通人过得好一些罢了。
这要带妻子回家咋这样艰难呢?
庞氏等人听他说完,一众女眷你看我我看你的都没应,还是庞氏看了他一眼,道“按说这嫁人了自然是婆家的人,所以大姐儿在你柳家的事郁家也没人插手,不过你柳家当初既然撵了大姐儿回来,说句难听的,这都你家的人了,回来后的吃吃喝喝你柳家可有关照过半分?”言下之意就是我领了人,养了这几个月,你说要带走就带走?
柳牧被说得有些羞愧,他也知道在这一点上自家是做得过火了一些,当初因为竹姐儿一直没生下孩子,别说柳父柳母,就是他也是怨怼不已,只是竹姐儿身后站着的是举人老爷,柳家这才想出个先把人撵回去,抬个二房把孩子生了再接回来的打算。
庞氏接着说道“我也不是不明白你们柳家的心,可这也是要看缘分的,既然你们有了打算,那又为何把人给撵回来不闻不问的,要不是你来这儿,我还当你柳家没大姐儿这个原配呢?”
“不,不是这样”柳牧急急的想解释,被庞氏给打断了“你也别觉得我说话难听,实在是我郁家的姑娘命苦啊,都成这副样子了,你瞧瞧”
她扯过一旁的郁竹,指着她说道“你瞧瞧,这才多大的人,被生生给磨成了什么样,我若是再不替她们着想,她们哪儿还有活路?”
柳牧被这明里暗里的指责更是无地自容,红着脸辩解“我以后一定会好生对竹姐儿的”
庞氏摇摇头,再柳牧不解的目光里解释“家里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我老婆子自是做不了主的,待过几日,大姐儿她爹和她弟弟回来,问过他们的意思再谈,你说呢?”
渝州府,今日是院试放榜的日子,一早,郁当家就起来了,一直在房门外转悠,等郁桂舟起来后,还十分等不及的跟他说要去城里看榜。
郁桂舟其实也没睡好,这种人生大事上,绕是他再镇定,依然心尖有些发颤,醒得其实并不比郁当家早多少,只是在他们二人中,总的有人冷静下来,所以他又沉了片刻,这才在天大亮的时候出了门。
“不用的爹,若是我考中了,一会自然会有唱报的过来,红封包了吗?”
“红封,对红封”郁当家一拍脑门,跟阵风似的跑进了屋。
郁桂舟静静的站在院子里,青衫下的手指微微颤着,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在郁桂舟觉得腿都有些发麻的时候,耳边,远远的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声儿正往这里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众人:啊来了来了,到底谁中了谁中了,中了没中了没?
郁桂舟:别慌,我正在等。
丁氏:看我头上这钗子,宰肥羊的就是痛快。
哈哈哈哈哈哈,来了来了。
乔乔新文《引月入檀》宝宝们帮忙点点收藏呗,叩谢!
第62章 古代穷小子之↑头名
郁当家也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一下从屋里出来了, 手上还拿着几个红封,有些激动的问道“老大, 我好像听到是朝这边来了, 是不是?”
郁桂舟想笑又笑不出来,手指动了动“好像是的”
随着他们的说话,那外头敲锣打鼓的一行人越发接近,仿佛还有唱报的高声喝道“峨山书院白晖第二名”连着说了三次。
在他们前头不远,熙熙攘攘,高声道贺的欢呼透过薄薄的青砖墙清晰的传了过来,郁家父子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郁当家听过白晖的大名, 那是今年争夺头名的大热人选,乃是峨山书院院首的弟子,自幼进学, 虽今年才十八, 但足足读了十来年的书了, 这样的人居然才第二名,那第一又是谁。
是府学的顾生还是桓县的施越东?
虽那顾生并未见到, 但施越东前几日日日来房舍与老大谈书论道,两人聊得十分投机,事后老大更是说这施越东虽在人情世故上有些欠缺,但在书道一图上专一认真,连他都多有不如。
想来是他才对。
郁当家不敢仔细打量儿子的脸, 只捏紧了红封,用自以为最温和的声音劝道“老大,你也别伤心,咋们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不急的啊”
郁桂舟在郁当家笨拙的安慰下,奇迹般的放下了紧张得难以平复的心,淡然的在石桌上坐了下来,笑道“爹,我没事,儿子就算名次不在前,也定然能上榜的,待官爷们把头几名的唱报过了自然会派人来通知的,咱们耐心等下去就好”
说完他伸手在石桌上的茶具里倒了杯茶递给郁当家“爹你喝茶,是前些日子姚公子送的那城外寺里的新茶,味道醇厚,难得一见的好茶”
郁当家下意识接了过来,等温度从杯里传到他手上后才回过神,面色复杂的看着云淡风轻的儿子,心里暗道,既然老大都装做淡定,没道理我这个做爹的还提心吊胆的样子,这样一想,郁当家也顺着坐了下来“既然如此,那爹倒要好好尝尝了”
郁当家装模作样的看着杯中浮起的清茶,这个前半生的纨绔子弟,在郁家还没倒台时从来都是品的好酒,哪会品茶这样附庸高雅的事,这种事只有郁言才会做,但他还是夸赞起来“这茶叶想必是采摘的头一茬的新茶,只留了叶尖,被水冲泡还留着淡淡的浅色,香味浓郁,应该是庙里大师们亲手栽种的吧”
“爹说的不错”郁桂舟还对郁当家另眼相看了一眼“这茶的确是大师们亲手栽种的”
听姚未说,城外的慧觉寺虽然香火鼎盛,但最为出名的还是每年初春时慧觉寺特制的茶,不仅受渝州境内的各大家喜爱,渝州境外也有人在每年三月左右过来采办寺里的新茶,而且这茶可不便宜,一个小包就要二十几俩银子,都够普通百姓吃喝几年了。
郁桂舟初初知道这茶的价格时,差点喷出了一口茶水。感觉这不是在喝茶,是在喝银子!
想想郁家面膏的价格,在对比这一包小茶的价格,真真是萤火与地上的泥土差别。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
突然,郁当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脸上似乎还有些不敢置信“老大,你听听外头在报啥?”
郁桂舟蓦然回神,见郁当家的模样仔细的一听,只听外头的唱报变成了“清县郁桂舟头名”接着又是几次连报。
“嘭”的一声,郁桂舟手中的茶杯一下掉了下去,碎片炸开的声儿一下让父子俩惊醒,郁当家一下跳了起来往门口跑去“我去开门”
郁桂舟也落后他几步,等郁当家开了门,报信的一队人也到了门口,为首的唱报官笑呵呵的在郁家父子身上看了过去,最后把目光放在郁桂舟身上,作揖道“想必这位公子就是本次的头名,来自清县的郁桂舟郁公子吧?”
郁桂舟上前一步,侧过了身,口中说道“不敢,在下也是侥幸罢了”
“郁秀才不必拘礼,秀才能得中头名,想来定是两位大人觉得公子有这个实力罢,下官要恭喜郁秀才了”要不然,这一位在考前连听都没听过名头的怎么会在两位不同派系的主考官里脱颖而出。
唱报官笑眯眯的,暗道今年院试这头名像匹黑马似的闯了进来,又有几人能猜到呢?
“恭喜郁秀才”唱报官身后一队人也跟着喊道。
“辛苦各位官爷,辛苦各位官爷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大家拿去买酒”郁当家在人说话时,一把塞了红包过去,等给完了红封,还伸手一请“各位官爷请里边喝茶”
唱报官把红封塞到兜里,高兴的摆摆手“郁老爷不必客气,下官们还有几家没去呢,就此告辞”说完仿佛又想起似的,对郁桂舟拱拱手“郁秀才,府尹大人在三日后会接见此次院试头十名学子,还望秀才公好生准备准备”
郁桂舟一听,也正了正神情,朝唱报官拱手谢礼“多谢官爷提醒”
唱报官这才点点头带着人又敲锣打鼓的去了下一家。
等他们一走,在房舍四周的住着的学子纷纷走出来,给郁桂舟道喜,郁家父子又打叠起精力把人应付了,待人渐渐走完,这才转身回了屋。
“老大啊,爹从来没今日这般高兴过”对郁当家来说,家破那一日的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重复,他这一生碌碌无为,得过且过,没想过有一日,郁家会在儿子的手里一步一步的发展起来。
郁桂舟听着那微微带着哽咽的声儿,没回头,只微微笑道“爹,你放心,以后还有你高兴的时候”
“对对对”郁当家忙不迭地的点头“我儿子还要给我挣个举人回来,还得挣个进士回来”
举人、进士?郁桂舟在心里肯定,会有的。
“对了,要不然爹去探听探听府尹大人的喜好,过三日你要去见他了,万一不小心说错话了那可得罪人了”郁当家前一刻还在抒发情绪,后一刻突然又开始操心起了郁桂舟见本地父母官的事了。
郁桂舟也有些哭笑不得,一把按住他“爹别担心,府尹姚大人要见的是前十名学子,不会单独只见我一个的,最多也是问两句罢了,儿子会有分寸的”
何况,姚未的身份虽然没被点名,但施越东曾浅显的说过姚未身份不一般。
一个跳脱得根本不会看人眼色的公子哥,除了有底气能长成这样,他还真想不到别的。姚大人、姚公子?
姚大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的好儿子会在才认识没多久的人面前敞开心扉,时常吐糟说自家老子就是个爱面儿、惯会在小辈面前用才华碾压人的心机爹。
“啊喷”府尹府里,姚大人突然打了个喷嚏,他也没多想,坐在案几后,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堂下负荆请罪的姚未骂着“你说说你,脑子是不够使吗?猪都比你聪明,你看看你在考场都
写了些什么,啊,我平日就是这样教你的?”
本来他也没指望姚未能考中秀才,只是丢进去见见世面罢了,何况这次有个跟他不对付的姓张的。谁知道姚未会在卷上写上那样胆大包天的话,那姓张的初初见了他的卷,差点没气得吹鼻子瞪眼,要不是顾及他,说不定会直接罢黜。
瞧瞧他写些什么,平日里顾着他狠狠骂骂儒派就行了,到了真刀明枪的时候,谁会把这些摆在明面上,简直不用脑子。
姚未简直委屈得快哭了“爹,我这不也是为你出气吗?”
要不是他爹整日在他耳边念叨说儒派的那些酸腐如何如何,他也不会把那些话原原本本的写上去啊,何况写完后他也仔细检查过,若是典派的人看了,只怕还得把口词清晰的他供上神坛吧?
“你蠢不蠢”姚大人气得把案上的文书都砸了过去“我只是口头说说罢了,我让你明目张胆的写试卷上去了吗?”
无论做官还是做人,谁会明目张胆的把人往死里得罪啊,哪怕他跟那姓张的那般不对付,一直争斗个不停,但谁也没做得太过火,怎么的都还留着一丝余地。
想起那时,那姓张的知道那气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试卷是他的儿子时,那眼神真是凶狠凌厉,似笑非笑的把姚未的案卷丢给了他之后转身就走了。
之后,就传来说姓张的把那些明目张胆夸赞典派的试卷全部用朱红的笔刷了下去。
姚大人一开始因为姚未还难得对姓张的有几分歉疚,待听闻这消息,怒火中烧的同时也把明显带着夸赞儒派的试卷刷了下去。
这二人就这样把特意偏颇着一方的学子们全都划掉,留下了婉转的、不沾边的、一看就是聪慧不得罪人的学子留了下来。
这才有了头名,第二名,第三名的出炉。
考场外的放榜台上,依然围着无数的学子留恋,他们或高兴或失落的盯着那榜单,似乎是不敢置信的来来回回盯了无数遍,在发现上头依然没有自己的名字后,眼中的希望熄灭了。
在这群人里,有一个长得英朗的学子在那最醒目的位置上不断摇头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那位置上赫然写着:清河县郁桂舟几个大字。
“谢兄,你在说什么?”显然认识他的人拍了拍他的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笑了“这头名是咋们清河县的,可真是给咋们长脸,要说咋们清河多少年没出过考上头名的读书人了,谢兄可知这头名是师从何人?”
伴随这来人的每一句话,先头那人神色变换不断,最后一把推开了来人“我不知”
来人没有防备,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等站直了身子,哪还有人,学子脸色也难看的碎嘴了一句“什么毛病?”
那推人的正是谢春辉,他从放榜台直接回了住的客栈,刚到门口,就见同样是孔秀才门下与他一同参与科举的师兄弟们向他走了过来。
“师弟,你回来了,没事吧”
“是啊,反正你这次也只是下场试试水罢了,以你的才学,下一次科举,一定会一举夺得头名”
“就是,我们都相信你”
谢春辉看着周围一张张开开合合的脸,只觉得头疼欲裂,他不由用手拍打着头,众弟子见状,忙把人扶着上了楼“快快,扶上前让他好生歇息”
待把他安置好,师兄弟们鱼贯走出后,谢春辉眼角留下了一滴泪。
他不相信自己了。
在院试之前,谢春辉同样跟师兄弟们是一样的想法,觉得以自己的学识,哪怕拿不到头几名,比不上在渝州境内都非常有名望的天骄们,但拿一个秀才还是妥妥的没问题。
而那个与他同村的连学堂都没上过的人只怕也只能落榜,失魂落魄的回村。
然而没想到,这一切都反了过来。
那个从没去过学堂的人竟然考取了第一名!
而他,从第一场试卷时,就已经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当他面对那些考题时,也如同今日一般,头疼欲裂,那些字句他明明很熟悉,明明记得曾经被孔秀才拿出来细细讲过,但,
他怎么就记不得那是哪本书里的呢?
姚大人接见头十名新鲜出炉的秀才公时,确实跟郁桂舟说的一般,每人问了几句,因着他是头名的关系,姚大人多问了两句,大抵也不过是师从、问问他目前的学问进度等等,在鼓励了一番众人后,留人在府衙一块用了顿饭,待饭后,早早就借着要批阅公文走了。
剩下十位秀才,与郁桂舟交好的恐怕只有施越东了,他是本次的第三名,科举前呼声很高的白晖是第二名,府学的顾生排在了第五,第四名的秀才据说也是来自其他县里,如同郁桂舟这匹黑马一样,考前根本没听到半点动静。
施越东同郁桂舟颇为熟稔,很快就交谈在了一起,其余人见状,也各自找了人一番说道。
别人顾及,但白晖不会,只见他带着公子哥一贯的笑意,白衣翩翩,别有风流体态,他凑进了二人,漫不经心的打量了郁桂舟几眼“你居然是这次院试的头名?”他摇头叹道“以本公子的风采和名望竟然被一个无名之徒给赢了过去,本公子打量了半晌,除了这模样温温和和的,实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才是”
郁桂舟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这白晖有意思的紧,明明嘴里说得毫不客气,但眼里却没有丝毫侵犯,仿佛他只是随意问问罢了。
施越东却忍不住皱起了眉“白晖!”
白晖对施越东摆摆手,嫌弃道“施小弟,我只是问问罢了,瞧瞧你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听说你要成亲了?”说道这个,他仿佛来了兴致,一屁股坐在两人之间,对黑脸的施越东视而不见,继续追问“那姑娘听闻也是清县的,长得如何?”
施越东一口气差点哽住,半晌才吐出几个字“议论女子是为不妥,会损害姑娘家的名誉”
“哈哈哈哈,名誉?”白晖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大声笑了起来,无视着院里学子们看过来的诧异眼神,一把拍在郁桂舟的肩膀上,问他“他竟然说声誉,你说好笑不好笑”
刚说完,他一口气收了笑,脸上变得无比正经,凑进施越东说道“如今这外头好些人都在传那张家姑娘能嫁给你,听说貌美如花,沉鱼落雁,我这也是替别人问问罢了”
虽然,他也好奇得紧。
施越东显然不是白晖的对手,被他三言两语说得气恼不已,胸口起起伏伏的气都粗了许多。郁桂舟见此,破有些对不住他,要不是替自己跟这白晖对上,又怎会被白晖给纠缠住。他朝施越东示意了个放心的眼神,正面跟白晖刚上了。
“白公子的文采我等早有听闻,自古名师出高徒,对白公子的才华我等心服口服,今日见了白公子,我才方知原还有人聚一身婀娜与气度与一身,实在让人佩服,想必这外头也有许多人好奇白公子吧?”
白晖初听他说话,一双风流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含笑,等听到最后他唇角的笑意逐渐拉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意,冷冷的盯着这个敢说他有女子之态的人。
活久见了,还真是什么有趣的人都能碰到呢?
他蓦然笑了起来“哈哈哈,真有趣,你这个头名,我看倒是实至名归,没有一张牙尖嘴利的嘴,怎能出口成章不是?”
郁桂舟也淡淡望过去“白公子夸奖了”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施越东在一边都有些若有所思的,好在很快,白晖就撇过了头,跟施越东笑道“施小弟,这位郁头名跟你很熟吗?”
施越东看了他一眼“郁兄与我彼此相投”
“巧了!”白晖在他不解的眼里,指着郁桂舟道“他与我也是彼此相投”
施越东沉默了下来。
对白晖这明显不走心的话他选择无视。
“施小弟,你不会没见过你那未过门的妻子吧?”白晖突然神秘的笑了起来“这位与你彼此相投的郁公子与你那未过门的小妻子好像是一个地方的?”
施越东闻言诧异的看了郁桂舟一眼。
这个,他当真不知。
郁桂舟也并不知道此事,还同样诧异的回了一个眼神过去。
白晖一看,顿时乐了,哈哈大笑的拍着自己的大腿,指了指二人“你们啊,居然连这都不知道,唉书呆子,你不知道他就算了,毕竟你是书呆,可你连你未过门的妻子是哪儿的都不知道,这就有趣了,难不成这娶亲还是施家人逼你的不成?”
“胡说”施越东一口回道。
施家怎么会逼他?在与张家姑娘订亲的时候,他是看过画像的,也听家里的说起过,说这张家虽是商家,但做的是米粮,并不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况且张家从小就聘请了女先生教导张姑娘礼仪,还是个识文断字的,配他倒也合适。
白晖指了指自己“我胡说”他撇了撇嘴“我都能想象有一日你去迎亲时发现你这郁公子也在当场,你会有何种表情”
说完,他细细的打量了施越东片刻。
施越东被他打量的面红耳赤的,一下站了起来“我先走了”
白晖见他慌张的离去,还饶有兴趣的笑出声“这性子还真是让人想欺负欺负”他转头对郁桂舟说道“本公子今日结识了郁公子,实乃幸事”
郁桂舟也回以一个浅浅的笑“谁又说不是呢?”
说完,两人错身而过,各自离去。
次日,来渝州府赶考的学子开始陆续返回,郁家父子也在其中。
在路上耽搁了四五日后,他们进入了怀云镇,一进镇上,郁当家突然开始急躁起来“我这心开始噗通噗通的跳起来了”他侧头对郁桂舟笑道“你爹我真想快一些到谢家村”
郁桂舟掀开牛车的帘子,望着远处。
郁当家说的他何尝不是这般,在外许久,蓦然踏入这熟悉的地方,思乡之情尤为重。
他还格外惦念那个会对他絮絮叨叨的小媳妇,那个会关心他吃饱穿暖,满心眼里看他时好像会发光似的小媳妇,那个虽然没有明说,但一直在努力追上他步子的小媳妇。
不知不觉间,好像心里就开始柔软起来,软得人心都开始浓化,软得人想好好呵护,把她揽入怀中,把她从前所有受过的苦都补偿给她。总有那么个人,当她在身旁时,会因为格外的习惯而把人忽视掉,等她不在时才觉得心里开始难过,才发现她的分量比之想象的重。
当他们的马车快到谢家村时,郁桂舟好像看到了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然而,这一章并没有!
哈哈哈哈哈
第63章 古代穷小子之↑问诊
当他们的马车快到谢家村时, 郁桂舟好像看到了有人从远处大步走了过来, 那身影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最后还提着裙摆小跑了起来。
到了跟前还气踹嘘嘘的, 不是谢荣是哪个。
她胸口起伏不定,脸上仰着大大的笑脸跟马车里的郁桂舟对视“你回来了?”
郁桂舟手指握成拳抵在唇边遮住他带笑的脸,含笑点头“回来了”
谢荣一颗心这才回了远处,随即又想起这是在外头,都没好意思看一旁郁当家憋笑的脸,烧着脸跑开了“我回去通知祖父祖母他们去”
“唉”郁桂舟伸着手,正要拉她上来一同回去呢, 只是小姑娘着实反应太快了, 再一看都跑了不少距离了,只得无奈的摇摇头坐回了车里。
谢荣一路跑着回去,压根就忘了因为近日雨水多, 怕郁家田里的鱼苗被倒灌出来, 她早早就出门把田坎加厚了一层, 又在田口出挖了个渠,万一涨大水的时候, 田里水过多后自动就留到他们下一块田去了,那工具还孤零零的摆在坎上呢,只是如今她也顾不得这些了。
“祖父祖母,娘”还没走到郁家门口,谢荣就喊了起来。
“喊啥呢喊, 鬼叫鬼叫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家娶的是个糙妇啊”丁氏正坐在门口跟吴婶和周婶两个扯嘴皮子,闻言直接怂了一句过去。
当家的父子俩走了都足足一月了,她就足足受了庞老婆子一月的磋磨,别说找村里的妇人坐一块扯扯家常了,就是出个门都困难,不是整日在那老婆子跟前伺候,就是在院里学那甚规矩,整得她苦不堪言的,学不好还得被罚,要不是这两日老婆子说这几日约摸当家的要到了,顾着在家整理整理,她只怕还泡在苦水里呢?
在对比对比谢荣在庞老婆子跟前的受宠,说话都是温言细语的,一丝儿不耐都没,那像她,因此,丁氏实在对谢荣没个好言语。
况且,在吴婶、周婶这两个阿谀奉承的面前,她怎么也得把秀才娘的款摆足了不是?
“娘,公公他们回来了”谢荣心里着实高兴,压根就忽约了丁氏,说完就推开了门,边走还边喊道“祖父祖母,公公他们到了,已经在村口了”
庞氏正带着郁竹姐妹俩在清点一些采办回来的物事,闻言抬头正与进门的谢荣碰上,见谢荣脸上扬着笑,庞氏又问了一句“到了?”
谢荣激动得连连点头。
庞氏也跟着笑了起来“这般快,还以为还得过两日呢?”话落,她忙指着那一摊子道“快快,把这些都收拾妥当了,舟哥儿家的,你去灶房打些热水备着”
“我这就去”谢荣转身就走。郁竹姐妹俩也手脚麻利的几把收拾好了,那外头郁家父子也堪堪到了门口。
丁氏先前被谢荣那一消息给一炸,还有些懵,等缓过神,再看吴婶、周婶两位艳羡的表情,更是直直的挺着小胸板,头颅扬得高高的。
羡慕又如何,这可是她儿子,是从她肚子头爬出了的,如今考上了秀才公不说,还是个头名!
头名那是啥意思啊,那就是整个渝州境内的童生里,她儿子的学问是最高的,要不然,大老爷们也不会把头名给了舟哥儿不是?
别以为这些烂嘴的在暗地里一直嘲讽说她的舟哥儿就是个落榜的命打量她不知道呢,她心里门清得很,个个跟风似的去捧谢地主家那金娃娃,最后又如何?
金娃娃别说头几名了,连个尾巴都没捞到,这不,从落榜后人都没敢回村,连那谢地主家也都开始夹着尾巴做人了,有句话说得好,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丁氏想起前两日县里头派人来道喜的时候心里就一阵儿畅快,尤其是谢家村的人那不敢置信的眼神,现在回想都让她觉得解气得很,尤其那谢强家的,笑得眼都眯起来了,一口一个亲家的叫得热络得很。
在她愣神间,郁桂舟父子俩坐的牛车也到了跟前,在她们面前停了下来。
丁氏一下站得笔直,双眼发光的盯着那车帘。
第一个下来的是郁当家,他虽没有丁氏那般趾高气扬的姿态,但脸上还是带着几分春风满面的,见到有外人在,还和气的打了声招呼。
吴婶、周婶颇有些受宠若惊的,只是眼神不做痕迹的往那车帘子打去。
很快,郁桂舟也下来了“娘,吴婶,周婶”
丁氏正要说点啥,又碍于有外人在,还摆着秀才公的娘的身份矜持的站着,只微微额首“回来了啊”语气不咸不淡的,倒是吴、周两位妇人,一个劲的摆手“秀才公客气了,客气了”
能跟秀才公搭上两句话,吴、舟两位婶子再是满意不过,何况这郁秀才还跟以前一般,客客气气的,果然是有大学问的人呐“我们就不耽搁了,走……告辞告辞”
说罢,两人相互扯了扯,很快就走远了。
“走走走,进去了”郁当家一手提着东西,视线在丁氏身上转了两圈,没好气的道“你这是做啥,站哪儿充门神?还不快过来帮着提东西,这败家娘们,连点眼色也不会看”
丁氏被骂得劈头盖脸的,嘴一撇就要回,余光却从门缝里见那两老的站在堂屋下往这里看,只得不甘不愿的把要说的话吞了下去,磨磨蹭蹭的帮着郁当家把父子俩带过去的行礼搬了进去。
“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房檐下,庞氏险些泪睫莹莹,连郁老祖的眼眶里也泛着红。
“祖父祖母”郁桂舟从他们身上一一看过去,郁家老两口,郁竹姐妹俩,郁桑“大姐、二姐,桑哥儿”
“大哥”
“三弟”
“三弟”
郁桂舟朝他们笑笑,扶着庞氏进了屋,等郁老祖和庞氏坐下,郁桂舟在他们跟前站定,掀起衣摆磕头行礼“今次孙儿侥幸得中秀才,得亏了祖父祖母在家一手操持,才让孙儿没有后顾之忧,这次能中得头名,非是孙儿一人的功,是咱们郁家所有人的功劳”
郁桂舟的话让堂屋内所有人都笑了起来,郁桑最是直接“大哥,我也有功劳?”
郁桂舟在庞氏的虚扶下站了起来,好笑的对郁桑努了努嘴“是是是,桑哥儿是功劳最大的那个,在大哥读书期间最懂事了,不吵不闹的”
郁桑顿时得意起来“那是,祖母说了不能打扰到大哥的”
郁桑听庞氏等人时常说起他这个大哥的,脑子里早就刻画出了一个郁桂舟的形象,待听郁当家说起他大哥有多聪慧,给家里带来了几个进项后,也觉得他大哥聪慧得紧,而且这般聪慧的大哥对他也很好,让郁桑觉得自己有了依靠。
在淮南时,虽然有五叔给他们撑腰,但五叔是三房的人,他能给他们撑腰一时,撑不了一世,他是二房的男丁,是家里的顶梁柱,必须得成长起来不让别人小瞧,也能为出嫁的两个姐姐撑撑腰,不让她们在婆家的日子太过艰难。
然而,稚儿年幼,孤掌难鸣,在许多事上他也只能干看着而毫无他法,如今看着大哥矫健挺拔的身姿,郁桑方才明白主心骨的意思。
“爹,相公”谢荣烧好了水过来“热水已经备下了,你们一路辛劳,去洗洗吧”
“对对对,把外头那舟马劳顿的都洗掉”庞氏也开始赶人。
“我去给相公备衣裳”谢荣一边走一边还朝郁桂舟的方向看了看。
庞氏看得好笑,只见到立在一边的人时,又不满了“大川媳妇,你傻愣着做啥,没见舟哥儿媳妇都勤快的给舟小子备换洗衣裳了,根木头似的在这儿站着,你就不心疼心疼你当家的在外头这风餐露宿的,这些事儿还等着我老婆子来教你啊?”
以前这大川媳妇还算有点眼力见,打从舟哥儿考上秀才后,这眼力见都不见了,整天就端着脸揣着秀才娘的名头,活要她们伺候她似的。
庞氏这一说,郁当家看丁氏也不满了。
方才就傻不楞东的,这都还一会了,咋还是傻不楞东的?
“额,我”被几个人盯着,丁氏脑子总算转动了几下,讪讪的对着脸色不善的郁当家“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丁氏慌不择路的往外走,刚到门口耳边还听到庞氏那老婆子在她背后不满的嘀咕“整日就知道偷懒耍滑,什么事都不做,这样的媳妇咱们郁家要来有何用?”
丁氏脚下差点一打滑,竖起耳朵再仔细听了听,只听她当家的迟疑着“不好吧,毕竟丁氏也是几个孩子的生母,尤其舟哥儿如今可是秀才”
听到这儿丁氏心里一松。她就说吗,庞氏那啥休妻的话也只是嘴边说说罢了,她为郁家生了几个孩子,哪能说休就休?
接着又听郁当家仿佛承重一般叹着气“不过娘你说的也有道理,这婆子确实越发懒惰了,先瞅瞅看她勤快不勤快,要再这样分不清五六的毁了咱郁家的名声,我第一个就饶不了她,到时不用娘说我也要把这等不贤不孝的妇人休回她丁家”
刚踏出门口的丁氏腿弯一个打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当家的还真说要休她啊?
丁氏原先心里还指着当家的看在几十年的夫妻情分上,怎么的也不会说出要休妻的话,最多气恨了打她一顿罢了,歇几天就没事了,何况歇那几天,她就躺在床上啥事也不做,也没啥不好的,如今再一听这斩钉截铁的话,丁氏的心瞬间凉了个透。
这下也不敢发懒了,莫说备衣裳这等小事,就是平日里的吃食也是抢着做。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郁桂舟父子俩梳洗了一番后,这才重新回了堂屋,郁老祖和庞氏正说起前几日报喜的事儿,突然想起了另一桩事“前几日报喜的官爷说,本月十五县太爷会招今年咱们县里头考上了秀才的学子们见见,今儿都初八了,去县里还得有几日,另外,谢村长也说待你们回来商量商量给舟哥儿办个席面,贺喜谢家村出了个秀才公”
“村里给舟哥儿办?”郁当家看向郁桂舟“舟哥儿你说呢?”
郁桂舟摇了摇头“自是不用的,如今不过是考上了秀才罢了,还是莫要太过张扬了”
在清县里头,就是考上了举人的也有那一二,他一个秀才算什么,不过恰恰起步罢了,要说贺喜,自家人一起摆两桌就得了。
他把这想法一说,郁老祖等人想了想,也同意了下来,庞氏忙推搡着他“去给小五带带信,让他有空就过来一趟”
“唉,我这就去”郁老祖应了下来,随即又想起郁竹婆家那事,从上月给小五去信后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不由迟疑的看了看庞氏“大姐儿……”
郁老祖正想跟庞氏说说郁竹哪儿事,就听谢荣从外头走了进来,道“那大姐夫又来了”
郁老祖皱起眉,到底没问了。
倒是郁当家父子俩面面相觑的,大姐夫,谁啊?
庞氏正要给这父子俩说上两句,好让他们知道些底细,却见柳牧已经走了进来。柳牧一进门就瞧见堂中站了两个面生的,脑子一转就知道这两位是谁,连语气都热络了几分,到了近前拱手行礼“想必这就是岳父和我三弟吧?”
郁桂舟侧了侧身,脑袋朝不知何时过来的谢荣偏了偏,谢荣会意,握在胸前的手指指了指在庞氏下方的郁家大姐儿。
郁桂舟了然,挑起了眉头,在郁当家还一头雾水的时候施了一礼“原来是大姐夫,我爹跟我近日一直在渝州府,倒是不知大姐夫从淮南过来了,真是失礼,失礼”
被他这一讲,郁当家也回过了味,眼神一下就变了。
相比郁桂舟丝毫不知情,他在淮南之时可早就知道柳家那些来龙去脉的,对两个闺女跟着回来的事儿他门清得很,心里早就对那两家生了怨怼,如今这姓柳的还敢公然来谢家村,郁当家自然不会客气。
“这可真是稀客,想我这个做岳父的当日在淮南住了不少日子却没有一个女婿上门拜会,如今回了家,倒是有人追着过来了”
柳牧顿时尴尬起来,眼神望着郁竹处,却见郁竹一下躲开了。
“大姐夫莫要生气”郁桂舟没什么诚意的打着圆场“我爹说话一向耿直,倒不是有意的,啊都别站着了,坐下说坐下说”
柳牧再不满也不会在这档口发泄出来“三弟放心,岳父是长辈,我自然不会的”
郁桂舟笑了一下,也没去挑他话里的刺儿,带着谢荣到另一头落座,趁这空挡,他悄声问着谢荣柳家的事,待听了谢荣几句重点后,郁桂舟的神色顿时也变了。
一坐下,他就笑开了“说起来,虽说我大姐出嫁都好几年了,不过我这也是第一次见大姐夫,这一见之下倒是投缘得很,不知大姐夫家里是做何的,父母亲如何,家里可有几个兄弟?”
柳牧被这盘问家底似的问法问怔了,待回神,还朝庞氏等人看去,庞氏正好回他“舟哥儿一心读书,今年又是他要下场的时候,他姐姐的事也没来得及说”
柳牧也知道这大舅子已经考取了秀才功名,还是个头名,心里哪敢有丁点意见。这大舅子读书这般聪慧,想来以后考个举人、哪怕是进士也是有可能的,这样的人他也得罪不起。
虽然淮南那郁家也有个举人,但那是郁家三房,他娶的是二房的闺女,以前这二房老的老,小的小,实在是没多大出息的模样,所以哪怕竹姐儿有郁家三房护着,但柳家人其实并不怎么放在心里。
毕竟谁家的破事都是一堆,一个隔房的姑娘,就算在照顾,那也是有限的不是?
“我家双亲和气,家里开了个布庄,有三个兄弟”
“这样啊?”郁桂舟第一句就不信。
从他来大魏这些日子,他就没见过真正和气的当家婆母。
退一步来说,若柳家双亲真的和气,那郁竹至于二十岁长得跟三十岁一样吗,话说得再好听都是假话,真凭实据在这儿摆着呢?
随即他又想起了谢荣的话,那就更是讽刺了,他附耳在谢荣耳边说了一句,再谢荣惊愕的看过来时认真的点了点头。
谢荣也没犹豫,不惹人注意的出了堂屋。
随后郁桂舟又拉这柳牧说了不少话,郁当家从头到尾的冷着脸,要不是在郁老祖的示意下,早就不待见了,期间庞氏也时不时插上两句话。
柳牧见大舅子这样好说话,把来接郁竹回去的来意又提了一次。
郁桂舟也没急着给答复,等谢荣悄悄的坐在他身旁后,还明目张胆的掩起袖子把她脸上的细汗擦了擦“办好了?”
谢荣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点头“已经到了”
郁桂舟没说话,脑子里还回荡着方才小姑娘舔嘴的慢镜头,清晰得连那粉粉嫩嫩的颜色都看得清清楚楚。
“相公,相公?”谢荣奇怪的看着他。
郁桂舟一下回了神,脑子里的绮念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额,你先带大姐去瞧瞧”
他们压着声儿,只能见到交头接耳的画面,其余的就听不见了。柳牧正感叹着他这大舅子也不是个重规矩的,不然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妇人亲亲我我的,虽然他小表嫂确实长得标志,但读书人不是最讲究这个?
等谢荣带着郁竹出去后,他也没多想。
没多久两人就回来了,谢荣表情有些奇怪,一进门就朝郁桂舟点了点头,她后头进来的郁竹脸色也不太好,别的倒是没什么,就是眼眶微微泛红。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问,就听大舅子已经在他几步远的地儿,正朝他问着“大姐夫,我听说你们柳家撵我大姐回娘家,是因为我大姐不能生孩子?”
这个难堪的话题被摆在了明面上说,莫说柳牧,就是庞氏等人脸色都带着几分不自然。
郁桂舟倒没看这些,只笑得意味深长的“我倒是不信这个,想想我娘,生了我们四姐弟,她的闺女怎么也不会生不出来不是?”
丁氏也如同恍然大悟一般“对对对,舟哥儿说的是,他们四个都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当年郁家何等富贵,姐儿都是精心养着的,怎么会生不出来娃?”
被郁桂舟这一提醒,丁氏也如同醍醐灌顶一般。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她一口气生几个,她闺女就算没遗传到这个,但也是能生的才对?
“可是,可是竹姐儿就是生不出来啊”柳牧半晌才憋出来一句。
庞氏也看向了郁桂舟,有些不解“舟哥儿,你到底打什么主意呢?”
“孙儿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罢了”郁桂舟给谢荣使了使眼色,等她转出去后这才正色的解释“我大姐就像娘说的这般,从小富贵里养着,也没做什么让身子败了,以至于生不了孩子,孙儿为此很是疑惑,所以只好让小荣去镇上请了一位擅长看脉象的大夫来仔细为我大姐瞧一瞧身子,瞧得很,这位大夫也说我大姐的身子好得很,正是身强力壮之时呢?”
“然后呢?”庞氏还是不解。
这被大夫看过的身子健康没问题的姑娘不止一二,但偏偏就是有那运气不好的就是生不出来,跟竹姐儿一般,不管吃多少药都没用。
这般女子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人人都说,那是因为这样的女子前世遭了孽,所以今生才没有母子缘。
柳牧眉眼跳动的看着他。
郁桂舟在所有人面上扫过,负手而立“我是不信那些前世今生的说法,生孩子这事,一个人生不出来,两个人刚刚好,所以孩子生不出来,那肯定也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你的意思……”庞氏一下站了起来,惊疑不定的在郁竹和柳牧身上定住。
“对,就是孙儿说的那意思”郁桂舟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不是我大姐有问题,那根据推断,必然是我这位大姐夫有问题才是?”
柳牧大声打断他“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一看便知”郁桂舟对着门口说了一句“进来吧”
话落,谢荣便带着一个长胡子的大夫走了进来。郁桂舟对大夫道“麻烦你了大夫,想请你再把把脉,瞧一瞧我这大姐夫的身子骨可还好?”
他一手指着柳牧。
“不,我没问题”柳牧拒绝。
郁当家早就不耐他了,见儿子先斩后奏的出了个大招往前一站“今儿你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郁当家:别以为我沉默寡言就不能动手了,告诉你,我动起手来我自己都害怕。
女婿:……别过来!
第64章 古代穷小子之↑戳破
郁当家早就不耐他了, 见儿子先斩后奏的出了个大招往前一站“今儿你愿意也好, 不愿也罢,都得让大夫查查再说”
这个天杀的柳家, 感情让他闺女当牛做马不说, 还冤枉她不能生孩子,让竹姐儿在淮南那边受尽白眼和奚落,连句辩驳都不能。
要不是今儿老大说了这一通,莫说柳家,就连郁家人恐怕也认为郁竹生不出孩子,只是因着一家人,到底不会同柳家那般拿人不当人。
郁当家说着就想动手, 只是临到头多嘴般朝大夫咨询着“大夫, 这男人若是身子有问题也会有碍于生子吗?”
老大夫摸了摸胡子,含笑点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方才秀才公有句话说得很好, 生孩子的事一个人生不出来, 两个人刚刚好, 若是生不出孩子,一方没问题, 那就得看看另一方身子骨如何了,并非生而为男便天生能生子的,就如同生老病死一般,是人都有病,并非生而为男就不会生病一个道理”
这些道理, 其实人人能理解,只是世道上男子多要脸面,就算明知自己身子骨有问题,也会全部推给女子,而女子被关在闺阁内,富裕点的还会请女先生教导三从四德,别无其他,压根就无从知晓这些。
老大夫一生走过许多地方,见多了这样的事,倒是第一次碰到这样开明的一家,不说遮遮掩掩,更是直接请大夫上门,有那娘家明知自家闺女没问题的,被闺女婆家或利诱、或许诺,得了好处封口,哪还会管自己女儿死活,任由被撵回娘家的闺女日日泪流满脸,一双眼都哭瞎了,依然冷心冷肠任由旁人说嘴。
“原来如此”郁当家听了后,更是怒火高涨,一把拽过柳牧的手递到大夫面前。
柳牧挣扎得厉害,只到底没有郁当家这样做惯了农活的力气大,折腾了两下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大夫搭在柳牧手上,细细的把脉了许久,才点点头,示意郁当家把人放了。
“如何,大夫”郁当家听话的把那碍眼的手一把甩开,着急的问着。
不说他,堂屋里其他人也聚精会神的等着大夫开口。
“从脉象上看”老大夫也没卖关子,一五一十的说道“这脉象虚虚实实,身子骨畏寒,应是有过在寒水里泡过,应要多调理调理身子,如此方可以延续后代”
柳牧被说得脸一白,止不住后退。
其他人都有些震惊,郁竹更是泪流满脸,为自己在柳家委曲求全依然得不到一句好话年年月月忍受着煎熬,她哽咽着点头“大夫说的没错,我婆母曾说过,小时候柳三弟贪玩险些掉进河里,那大冬天的,是……是他把人从河里捞出来的”
而柳牧护着柳三,反倒是让自己受了寒,这以后每逢寒冬腊月,柳牧都要受寒气冻骨,也因为这一茬,柳三最是心疼他这个二哥,在自己多年没有消息的时候,一直怂恿着给柳牧抬二房给他二哥留后。
还有她那好弟妹,跟着柳三一起,平日里没少挤兑奚落她。
可倒头来,还是因为他们柳家人的原因。
郁竹因为不能生,一直觉得是自己对不住柳家,所以哪怕柳家人待她跟下人没什么差别也没抱怨过一次,反而跟世人一样,认为是自己肚皮不争气,所以无论喝多少药都无济于事,在柳家撵她回娘家时,相反郁竹还松了口气。
如今知道不是自己的错,那无边无尽的委屈就涌上了心头。
众目睽睽之下,柳牧张口想辩解,却显得有心无力的。
这还不算完,在大夫给柳牧把完脉后,郁言突然到了郁家。
他是认识柳牧的,见他也在,立时就马下脸,手里拿着从淮南那头送来的消息,递到了庞家老两口手上。
因他的到来,紧绷的气氛倒是松泛了一些。
只是待老两口看完信后,庞氏气得险些后仰,连连直呼“造孽啊真是造孽”
“老婆子,你没事吧”郁老祖一把扶着人,在她后背拍了拍。郁桂舟也几个大步走了过去“祖母,你怎么了?”
庞氏被庞老祖拍了几下,总算顺了口气,只手指还有些哆哆嗦嗦的,她把信纸递给郁桂舟,用眼神示意他自己看。
郁桂舟接了过来,一目几行的读完,对里边说的确认无误皱起了眉头,随即他展颜一笑,安慰这庞氏“祖母不必生气,你已经亲眼见到事实了,这封信不过是再次确认罢了,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同的是,柳家人是早就知道了。
在撵郁竹回了娘家后,柳家也确实给柳牧抬了个二房,而且速度也很快,前脚原配刚走,那二房天还没擦黑就抬进了柳家。
柳母特意为儿子寻了个屁股大好生养的,等人进门后还特意带去看了看大夫,医馆的大夫们都说那二房身子极好,正是怀孕的好时候,喜的柳母那是喜笑颜开的,把二房给供着,就等着她给老二留个后。
谁想这几个月过去了,二房还是没怀孕。
这下,莫说柳母急了,其他两个妯娌也有小话了。这二房一来,就被柳母当成生金疙瘩的母鸡一样,整日好吃好喝的供着,汤汤水水不知灌了多少,其他两房别说连点油水,那汤都没捞到,况且,往日里还有郁氏跟骆驼似的围着家里转,等人一走那些活计都落到自个头上,两个妯娌先头还不觉着,慢慢的时常就开始拌起嘴来了,今儿谁多做了些,谁少做了些都有话谈。
再一看那二房只会端碗吃饭,伺候了几个月的两房妯娌直接甩袖子不干了。
柳母又带着那二房去医馆看了看,大夫还是说二房身子骨好,不出两月必定会怀孕,柳母一听就来气了,这人抬进去别说两月,就是四月都有了,也没见揣个娃出来,着急上火的柳母直接在医馆闹了起来,初时还有大夫让她莫急,缘分来了自然就能抱孙了,但盼着给儿子留后都快要入魔的柳母哪会听得进,骂骂咧咧不断,最后大夫也不耐烦了,直接说道,那二房没问题,若是还生不出娃,让带着她儿子去找找大夫,这一直生不出来,总会有人有问题的不是?
柳母当时就僵了,在旁人的戏谑下灰溜溜带着二房溜了。
出了这事,柳家自然都知道了,柳牧初时不肯见大夫,最后被柳母拿着留后一说,拗不过还是同意了,当然,最后结果就如同在郁家这般,柳家偷偷摸摸请过去的大夫也说柳牧从小伤了身子,要好好调养才能留下子嗣。
好好调养,这都是大夫们惯常说的话,具体要调养多久,其实谁也没个定数。二房娇滴滴的大闺女一见柳家这毛头,带着人在柳家闹了一通,还逼着柳母拿了几十俩银子走了。
柳家出了这事,原本是要压下来的,不过当初柳母闹医馆闹得太凶,好些熟识的人都看在眼里,郁言这头让人去打听柳家的情况,没两日就把当初的情形给摸了个透,待收到回话,他这才带着信赶了过来。
不成想还撞见了柳牧。
这没脸没皮的竟然还赖着不走?
柳牧大概也猜到了那信中写了些什么,整个人一下就瘫了,脸色灰败得紧,他像抓着浮木一般,紧紧地看着郁竹,解释着“竹姐儿,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你放心,等你回去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柳牧指天发誓的,一把跪在地上,边跪走边求情“还有,还有我爹娘那边,你放心,他们知道不是你的错,一定会把你当亲生儿女一般好生对待的,你原谅我好吗?”
郁竹连连后退,夫妻多年,这般作态的柳牧她还是头次见到,只是一想到曾在柳家受过的委屈,她的心里就火辣辣的痛。
最终,郁竹还是撇开了头。
别说婆母,就是自己亲生母亲都是这一副模样,她哪还敢让人待她跟亲生的似的?
“行了行了,你一个大男人还要不要脸了”郁当家见不得这样,不耐烦的吼了一句,早在听到大夫说完,他就想把人给撵出去。他转头问着郁家老两口“爹娘,如今这事儿如何是好?”
郁桂舟也跟着看过去。
庞氏见状,如同上次一般,把选择余地交到了郁竹手里“大姐儿,如今你待如何?这以后怎么过日子那是你的事,我还是上次那话,祖母老了,当年为了挑了这样一门亲事,如今也不好意思再对你说三道四的了”
“是啊大姐,柳家的事儿你也清清楚楚了,你是跟着他回淮南还是留在谢家村?”郁桂舟怕郁竹一个想不通,觉着拖累了娘家,再不愿也跟着走了,赶忙出声。
反正他一直是那话,这家里多几口人,只要大家没有成日偷奸耍滑的,日子哪有过不下去的?
郁竹眼里蕴满了眼泪,颤着唇问他“大姐若是留下来,三弟你和弟妹不反对吗?”
“自是不会的”郁桂舟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道“无论是你还是二姐,只要你们在婆家过不下去,随时都可以回娘家,我虽然本事不大,但养活你们还是绰绰有余,别忘了,你虽出嫁,但终归是郁家女,郁家总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谢荣也道“是啊,大姐,我前几日就说过,相公早发了话,只要你和二姐愿意,郁家就会一直养着你们的”
郁竹、郁绣姐妹相顾一看,心里那一直如有若无的担忧隐隐散掉了。
跟郁桂舟猜的差不多,郁竹姐妹虽跟着回来,但心里一直是有些忐忑的,尤其一住就是几个月,家里多了两张嘴吃饭,日子少还没事,久了,哪个娘家会喜欢?
上头两老的见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庞氏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柳牧“既然大姐儿已经不愿回你柳家,你可愿写下和离书?”
柳牧一下抬了头“想都别想”郁竹既然不跟着她回柳家,那他也不会让他如愿的。
此刻的柳牧哪还有方才苦苦哀求的模样,在郁竹不同意的时候就豁然变了脸色,一副要拖人下水的样子。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小子,你找揍”郁当家哪还看得这嚣张的模样,不说反省做人,换了一般人,那也得羞愧不已,柳牧倒还好,完全破罐子破摔的姿势,跟那外头的地痞流氓有什么差别,怒火充顶,一拳头挥了过去。
女眷门都别吓了一跳。柳牧头歪在一边,唇角动了动,一下吐了口血沫,颜色一下凶历起来,他看着郁当家怪笑两声“你打,你打死我也不和离,郁竹既然进了我柳家的门,那就是我柳家的人”
郁当家一听这话,又想揍人,被郁桂舟拦住了。
“大姐夫”郁桂舟喊了一声“我还喊你一声大姐夫,是给你个面儿,这事闹开了大家都不好看,我郁家还好,最多被人说上两日,左右不过是所托非人,但你可就不同了,你知道吗?”
在柳牧蓦然放大的眼里,郁桂舟看着他,一板正经的叙述“淮南那头虽有些风言风语,但也只是说嘴几句,但若我郁家站出来承认,你说你的事还瞒得过去?连带的,你家那布庄出了这么个稀罕事儿,只怕也要被人指指点点许久吧?到时候你可就出名了!”
柳牧虽然不知道出名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这个大舅子嘴里这一句一话的像刀子一般扎在他心里,戳中了他最害怕的一点。何况,郁家一个举人,一个头名秀才,要弄他这个白身实在太容易了,柳牧方才一时被冲昏了头脑,如今一回神,呐呐了两句,倒不敢争辩了。
郁桂舟见他沉默,让谢荣拿了纸笔过来,写了一份和离书,待吹干笔墨,他照着念了一遍,请郁言这个举人做证,让郁竹和柳牧签字画押。
郁竹颤着手盖了手印,等柳牧盖了后,郁桂舟把和离书收好,拍了拍郁竹的肩“大姐,事已至此,你要往前看才对”
“你说得对”郁竹脸上有几分复杂,有几分轻松,繁复交织在一起,就把她这几年的时光一一叙述过了。
柳牧在盖了章之后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谢荣、郁绣陪着郁竹说说话,庞氏把丁氏叫走了,剩下郁老祖子孙三辈和郁言在一处。郁言此次并不止是为着淮南那边过来的信专门跑这一趟的,还有因为郁桂舟考上了秀才的事儿。
郁桂舟这次考取了秀才功名,并且取得了头名的好成绩,在郁言眼里说意外又着实意外,但想想今年考场上那一个水浑的,也算得上上天眷顾了。
郁老祖父子心里都有猜测郁言接下来要说的恐是郁桂舟在读书上的安排,果然,在落座后没多久,郁言就说道“虽舟哥儿已经取得了秀才的功名,但在大魏来说,一个秀才的身份远远不够看,好在院试前十名都能直接入府学,府学的先生们大都是举人身份,偶尔还有进士功名的大人们给学生门讲解经义,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他意味深长的看向郁桂舟“舟哥儿,你要好好把握好这次机会”
“五叔放心,我会的”依郁桂舟原本的打算,无论能否考中秀才他都打算开个私塾,一边教教弟子,从中重新领悟一次书中经义,在得知自己考中头名后,这个打算被推后了。
他打算先去府城偷偷师,多混一些技能再回来开私塾授业。
“另外,舟哥儿连秀才都考上了,那冠字的事儿?”郁言转头说起了另一桩事。因为郁桂舟一直在家读书,也没拜任何先生为师,到了现在,一个头名居然连字儿都没有?
说到这个,郁当家脸上最是讪讪的。
当初因为郁家实在太穷,他又是个常年溜街打马的,一落魄,除了那一甲子书和刚好落到谢家村起房子买田地的银子,竟是穷得叮当响,好在郁桂舟打小时,家里请的先生教他认了字,学了几年,不至于眼瞎文盲,只好把人拘在家里自己读了,若是有出息,读出来了那自是最好,若不然,凭着认字这点待大些了在镇上找份账房的活计也是轻轻松松的。
郁言都不用看他这四哥就知道他是什么反应,反正自小到大都没见他做过两件人事,他也直接越过他,问郁老祖和郁桂舟“二叔,你们怎么看?”
郁老祖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郁言瞥了没吭声的郁桂舟一眼,道”不如待舟哥儿去了府学后拜在哪位恩师门下,再请先生冠字最是名正言顺“
郁老祖点点头,问郁桂舟“你五叔说的有理,你觉着呢?”
“行啊”郁桂舟爽快的接受了这个提议。反正去府学也是为着偷师,偷师和“偷师”也没多大差别。
想来大魏人才济济,也有那典、儒两派之外的贤师才是。
商量完,郁老祖一本正经的脸色也变了,和气的拉着郁言聊着家常“可巧了,你二婶今儿还催我给你送信,家里为舟哥儿考上秀才的事准备摆两桌,都是自家人,正要邀你呢”
郁言笑道“那我可赶巧了”
“还有那位镇上的狄掌柜,听他们父子说,这位狄掌柜也是个爽利人,帮了我郁家不少忙,所以趁着这次把他也邀来聚聚”郁老祖问郁言“听闻你们关系也不错?”
“是不错”郁言说起当年的事儿“那时我恰恰考上了秀才,正心高气傲的时候,准备仿前人一般游历游历我大魏九州河川,不过路上准备得不周详,遇到了船舶漏水,辛得他路过相助方才免了劫难”
郁老祖听得后怕不已“你也真是胡闹”
郁言早知道说出来会被说,笑着揭过“后来我俩时常书信往来,方知他乃府城白家的一名管事”
“该的,朋友知己相交不论身份”郁老祖突然一愣“白家?可是与上淮白家一支同一家?”
上淮白家有两大名人,一位坐居庙堂,任阁老。
一人在魏国后宫呼风唤雨,做太后。
现任魏君便是太后的儿子,而白家是他母族,有这几位万万人之上的至尊之人在,白家这尊外戚可谓坚不可摧。
郁言摇头道“这个侄儿倒是不甚清楚,不过应当不是同支,或是分支罢了”
“罢了,管它同支或分支”郁老祖自嘲一声“总归是与我们没甚大干系的”在郁家最鼎盛的时候都入不了白家的眼,如今就小猫老猫两三只了,说这些有何用?
他转头带着些犹豫的看了看郁桂舟父子,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当着他们的面问着郁言关于他们不知道的事儿“大房那头有消息了吗?”
话一出口,郁当家当即惊讶的看了过去。
郁老祖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噤声儿。他说的大房的确是郁家大房,那个曾经让整个郁家五族以内受到私盐案牵连的郁家大房。
可那也曾是让五族郁家人受到庇护和依靠的郁家大房,更是他们的血亲,当年私盐案后,郁家大房除了出嫁女,其他的都被逮捕入狱,紧跟其后的还有早其他几房先上路的整房流放千里。后虽魏君得子,大赦天下,但大房的人却在数千里之地消失不见了,这些年,他们在淮南,没少想法子去找齐大房的人,但都一无所获。
而郁言,则是负责找人的主力。
郁当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顶着郁老祖不善的目光艰难的开口“爹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这么大的事儿你咋也不说说啊?”
“跟你说啊”郁老祖毫不客气的怼他“你要有本事,我早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了,还用拖到现在?”
“……”郁当家一下闭紧了嘴巴。
他知道会被骂,但也没料到当老子的会在儿子面前说他一无是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儿没有小剧场,因为作者想咨询一个问题:
屁股大是不是真的好生养啊?
哈哈哈哈哈,郁当家表示不服!
第65章 古代穷小子之↑惊露
“……”郁当家一下闭紧了嘴巴。
他知道会被骂, 但也没料到当老子的会在儿子面前说他一无是处?
得, 老子骂儿子天经地义,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于是, 郁当家一下跟屁股地下着了火一般跳了起来, 再蹦个几步就跳到屋外了“爹,你们先聊着,我去镇上请狄掌柜去”
“这般大年纪的人了,也不知道丢人”郁老祖见他那走路的姿势又忍不住念了句。
郁言早就看惯了这样的画面,摆摆手看着郁桂舟“舟哥儿,知道你祖父和我们在找你大爷他们,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郁桂舟诧异的回看过去“这是好事, 我没有意见的”
郁老祖和郁言顿时欣慰了, 郁言还道“曾有族人不懂我们为何还要寻把郁家拖累至此的人,可他们也不想想,当年又是谁庇护了他们, 又是谁在给他们撑腰, 享受了那份荣华, 却不想同甘共苦受到牵连,世上哪有得了便宜还没有付出代价的事儿?”
大房那从五品的官职在上淮或许算不得什么, 但在当地,尤其是郁家老宅,从五品的京官还是能唬唬人的,有了这个庇护,郁家在当地一直过得平安顺遂。
“我知道”郁桂舟就算想到这些才什么也没说, 何况,他心里虽然把二房的当做了亲人,但与大房并未接触过的,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所以他更是不能说什么,既然郁老祖要寻,那边寻吧。
郁老祖哪知道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的,还心道他大孙子不愧是秀才公头名,看看这心胸和见识,哪跟他那个不成器的爹一样,动不动就咋咋呼呼的,做事也不动动脑子。
“啊喷”赶着牛车的郁当家正靠在门框上,吹着迎面来的风,嘴里哼哼唧唧的,一下揉了揉发痒的鼻头,咕噜着“谁在背后骂我啊”
不少在地里忙活的村民抬头见赶车的郁当家,远远的就朝他招呼起来“郁当家的,你这是打哪儿去啊?”
“听说你们家秀才公回来了?”
“郁当家的如今好福气啊,儿子这样争气,哪跟咱们家那些小子一般只能在地里忙活”
这些杂七杂八的声儿传入郁当家耳里,他一下坐直了背脊,脸色扬着笑,跟路边忙活的村民们打了招呼,在众人的艳羡下慢悠悠的过去,待出了村口,这才架着牛车一路紧赶着往镇上去。
待他走后,剩下的村民还在郁家这运道,你一言我一言的说得好不热络,连当初张家请吃暖锅饭那日芳娘打趣秀才公的那些话都翻了出来。
想想也是,郁家这秀才公中的谁又能说跟谢地主家那姑娘没关系呢?
那第一回掰吵了后,秀才公回去就闭门苦读,这一读就读出了个童生,考中后就迫不及待的去找谢春莹了,不过啊,没用。
这不,前一年为着那小姑娘还磕破了头,当日那个血呀流了一地,有好些人都说活不成了,没想请了郎中喝了几贴药,还醒了,虽说从那日后便再没去找过谢春莹,但又关在家里闭门苦读。
这场景与前一场何其相似。
虽说上一年郁家那秀才公的确跟变了个人似的,又是闭门苦读,又是从书中学了个那些做面膏的法子让郁家过得红红火火的,最后还弄了个大动静,做啥稻田养鱼,让十里八村的农户们都跟着学,今年下场还拿了个秀才头名。
但他考中童生时,不也这般,虽说那时还没弄那些进项动静的,但除开这个,这不一模一样的?
好些人在郁桂舟考上秀才时,第一个反应就是:谢地主那闺女有福了。
回回人都为着她闭门苦读,出门就拿个功名,这要是再闹几次,还不得考中举人、进士,说不得还能当官呢,那以后谢春莹还不得当官夫人啊?
说笑完,挨着谢老头二房谢强家近些的人瞥见谢强两口子沉默的没坑声,这才回过神方才说了些啥。
甭管秀才公是为谁才发奋读书的,但他也是娶了亲的人,还是这谢强前头那媳妇留下的闺女。要说谢荣那丫头也是个有福的,听说秀才公把家里的面脂生意都交给她打理,以前长得瘦瘦小小,又黑蛮蛮的,这养了一年到头,如今那水灵白嫩的,看着就想让人掐上一掐,看能不能出水儿,何况那模样也乖巧,又时常跟下水村的屠娘子等有些银钱的来往,那浑身气度就不同了,以往走路畏畏缩缩的,如今见到村里的人,还主动打招呼,跟她们闲聊两句罢了。
说起来,谢强这闺女看着还比谢地主家那个倒是要强得多。
午时前,郁当家把狄掌柜接了过来带去书房,让他们几人招待,他转了出来,见谢荣和郁家姐妹两个正在堂屋收拾桌碗,郁当家四处环顾了一下“你们娘去哪儿了?”这败家婆娘不会又偷懒耍滑去了吧?
谢荣和郁竹两姐妹表情难以言喻,尤其谢荣想着方才她婆婆把他们撵出来时说的话就觉得惊恐“娘说,今日她来做饭”
“啥?”郁当家神色比他们还复杂,好半晌才找回声儿“还是把你娘给换下来吧,今日家里有客人呢,平日里随意做点都是一家人还没啥,这……”
这是要丢人丢到外人跟前啊?
说起这个,三人更是不知怎么开口了。本来她们在灶房好好的,丁氏一来就把他们轰出来了,说今儿的饭她包了,谢荣三个就给她打打下手就行。
谢荣几个自是不干的,跟郁当家想的一样,今儿这是为了郁桂舟考上秀才公办的,又有郁言和狄掌柜在,还纷纷跟丁氏商量等过两日再由来她做饭。
丁氏一瞧她们这瞧不起人的态度就不爽了,当下在三人的面前麻利的炒了个菜给她们尝尝,待她们尝过,顿时更是五味杂陈了。
这味儿确实不错,但丁氏是如何把自己明明就有一拿手本事的事隐瞒至今,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只会水煮菜、下下面这些的?
谢荣想起上一次为了不下地她婆婆拿面粉装虚弱的事儿,更是无语了。这为了躲懒,都躲了几十年了,怎么一下子就自曝了呢?
待她们说完,郁当家又是震惊又是不敢置信。随后又化成了一股无力,气恼丁氏这瞒天过海的本事,又气自己做了二十几年的枕边人,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那在儿媳妇没进门前,丁氏那婆娘又是怀着咋样的目的让他和舟哥儿吃了许久的饭菜,她就一点不心疼心疼自己当家的和儿子?
最后,也不知是在气别人还是在气自己,郁当家梗着气说道“既然你们娘那般会做饭菜,那以后家里的吃吃喝喝就由她来弄,你们三个就顾着把郁家的面膏做好就行”
满脸得色准备着被人夸一声贤惠的丁氏一进门就呆了。
这好像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啊?她本是想让人知道她也是有优点的,也是能当个贤惠人的,可不是真的想接了这烫手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