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家族早都从内里开始腐坏,但是由于关系复杂,其实并不好说抄就抄。
但好巧不巧,他们偏偏撞上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帝,凤御北看着愈发空虚的国库,又看了眼肥得流油的恭阳候府,盛怒之下直接让皇室暗卫将其满门抄了个干净,补齐当年修堤筑坝的一大笔钱款。
如果是这样,那戚七会恨上凤御北,恨上湘州城就一点都不意外了。
虽然并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但凤御北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年还是过于冲动。
因为他那一次灭门恭阳候府,在朝堂上险些闹出兵谏,凤御北也差点拎着着剑和几个老将军去拼命。
最后是凤重山托孤的几个老臣死死护着凤御北,又在各处周旋,这才把事情平息下来。
凤御北这辈子都记得,那几个恭阳候的旧部下披甲上殿,用剑指着他大骂“残忍暴戾,为君不仁”之类的话,还口出狂言威胁他,若是国将不国,君不为君,他们必然会匡扶江山,另立明主。
那是凤御北第一次知道,没有军权的君权就会被削下脑袋。
此后数十年,凤御北的亲信开始接连不断地在军队中扎根。
逐渐地,除了赵家自己淬炼出的赵家军还在赵金宝手中控制着,剩下的军队无一例外都只听陛下的命令,只认这一个主子。
直到赵金宝死亡,凤御北秉雷霆之威而下,重新整合编制赵家军,自此,鸾凤军权彻底归一。
再也不会出现有人胆敢在朝堂上用剑指着他鼻子的情况。
这也是为何凤御北当时对朝廷进行大清洗,虽然朝野动荡,人心惶惶,但却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的根本原因。
敢冒头?和陛下的火树营说去吧!
谈论完戚七的事,燕问澜又向凤御北禀报了西疆近日的情况,三人商讨了几句便要散,临出门时,燕问澜突然说回头,对凤御北说了句恭喜。
然后在谢知沧莫名其妙的神色中拉着人快步出了门,他看到裴拜野正跨过门向着这边过来。
凤御北会心一笑,看样子燕问澜已经知晓他恢复正常之事。
虽然做小孩子很好,但人终究是要长大的呀,况且有他的爱人和挚友在身侧,长大这件事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糟糕嘛。
凤御北倚着栏杆,看着门口三人交错而过的身影,认真地想。
……
又过十来日,此次科举的会试在满朝文臣加紧批卷赶工的努力下,终于出了结果。
因为在京城由礼部主持,所以放榜前自然要将榜单呈上给凤御北过目一遍,他在里面发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苏芥和郭干将。
凤御北眉眼微动,有些感慨。
也许这才应该算是湘州大案的真正结果。
会试过后该是殿试。
好巧不巧和老国师出殡的日子撞了,凤御北权衡一番,决定让老国师再多等几日,终究是鸾凤的江山社稷要紧。
老国师当然没有提出意见,于是这事儿就按照陛下的意思定下来,先行殿试,殿试半月后,老国师出殡,陪葬皇陵。
殿试前一日,裴拜野有些焦虑,弄得凤御北莫名其妙,但问什么他也不说,陛下只得作罢。
殿试当日,裴拜野在金銮殿听完了整场问答,眼神总不住地多往几人身上瞟。
凤御北顺着他的目光去看,裴拜野看的三人,正是他犹豫的探花人选。
登时,陛下便有些不爽。
状元和榜眼他已心中有数。
一个是来自京城高氏,其祖父乃凤御北曾经的太子太傅,也就是李古德死后重新出山的老太傅。
一个是来自北地的寒门之子,在北地官学读书时,其才学品行让燕问澜曾特意上书向凤御北称赞过。
至于探花……凤御北有些犹豫。
历朝历代选探花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容貌。在同等才学的情况下,择容貌上等者为探花郎。
凤御北犹豫的三个人选容貌皆不俗,品性才学又旗鼓相当,所以一时让他有些犯难。
不过陛下犯难理所应当,裴拜野的眼神总在那三人身上瞟是什么意思?!
凤御北最后又把三位探花人选的文章看了一遍,择其更优者赐为第三甲,至此,这场命途多舛的科举便彻底落下帷幕。
放榜那日,不少王公贵族当即便在榜下捉婿,相看好了儿郎。
那几日多的是人一步登天,平步青云而上,一时间民间读书举士之风盛行,各种官学私学兴起,更不必说同样的盛况在几日后的武举放榜时再一次上演。
又几日,裴拜野照常来书房寻凤御北。
结果陛下不在,但他却在桌案上发现了数十张男人的画像,个个都生得品貌不凡,各有各的俊秀。
裴拜野认得这些人,正是此次科举中所取进士,那个让他醋了好几日的探花郎也在其中。
裴拜野舔了下嘴唇,不动声色地收起凤御北桌案上的画像,然后全部抱到后院里堆放好,再从衣袖中掏出一块火石点燃,顷刻间便烧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裴拜野拍拍衣袖上的尘灰翩然离去,深藏功与名。
凤御北接见完朝臣回来,发现自己桌上的画像都消失不见,分外疑惑,问殿外宫人,说只有裴公子进来过。
那些画像是凤御北特意要的,这些人多品貌不俗,才学优秀,皇室宗亲里有不少优秀的女孩子到了待嫁年龄,希望陛下能赏脸赐婚。
对于皇室宗亲来说,与新科进士联姻向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凤御北便要了这些人的画像相看。
只不过他出个门的功夫,他的画像竟然全都不翼而飞了?!
“许是裴公子拿错了。”王公公赔着笑解释。
屁!
别人不了解裴拜野,凤御北还能不了解?
他不动脑子都能猜到裴拜野的心思,这人百分百是故意的,而且丝毫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甚至后院里那堆没扫干净的灰就是他故意留下的证据!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裴拜野就主动找凤御北承认了这事是他干的。
但他只是承认事实,并不是承认错误。
“我不喜欢那些人,清安也不许喜欢。”裴拜野像只大狗一样压在凤御北身上不满抱怨。
凤御北被他气笑,自暴自弃地道,“朕因为你天天挨朝臣的骂,你又在担心哪门子的破事?”
这话说得没错,因为裴拜野这个“男宠”,凤御北每隔几日就要被几个迂腐的老头说一嘴,说到最后凤御北都想把草拟好的封后诏书扔在他们脸上。
“封后诏书?”裴拜野挨骂挨多了根本懒得搭理,那些人骂他的字句在他看来都是赞美,他敏锐地抓住了凤御北话里最关键的词。
“昂,怎么啦?你不愿意?”凤御北柳眉倒竖,抓着裴拜野的肩膀瞪他。
裴拜野要是敢说一句不愿意,这辈子都不别想再进圣凰殿的大门。
“没有,我好高兴。”裴拜野咬着凤御北的脖颈肉,亲得气喘吁吁。
他抬起头啄了凤御北一下,虔诚道,“清安,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抱一丝,要推到下一章了,本章剧情才刚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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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陛下的裴后(2)
清晨薄雾细雨
零零总总又过了半个月,惨死在观星台的老国师才得以出殡。
凤御北到底是心里有芥蒂,并没有在宫中主持老国师的丧仪,而是带着裴拜野提前跑到了皇陵。
凤重山和沈鸣鹤一起葬在崇陵,为帝后同茔不同墓,功臣陪葬墓则葬入其周围。
凤重山以武治国,一生南征北战,与其同流过血的将士不计其数,因此,他也是出了鸾凤开国皇祖之外陪葬墓数量最多的一人。
老国师的陵墓地穴早已经挖好,此时正有宫人在四处忙碌着准备奠仪。
一辆八乘马车晃晃悠悠地行至皇陵山脚下,马车上先下来一名着青衣的男子,他向四周看了看,确定不再下雨不必打伞后,撩开车帘对着里面说了句什么,下一刻,一名白衣男子从车厢内探出一只手,被青衣男子立刻抓住手腕。
凤御北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遂随裴拜野去了。
等到凤御北半个身子从车驾内探出来,裴拜野直接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人抱下了马车。
凤御北脸颊微红,眼神闪躲咳嗽两声,“朕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还是小孩记忆的时候很喜欢被裴拜野抱来抱去,但他现在恢复了记忆,还被当小孩对待自然不好意思。
“嗯,知道了。”裴拜野半蹲下为凤御北整了整皱起的衣衫,漫不经心地答应着。
凤御北无奈,这人根本就没往心里去,下次八成要再犯。
也不知道裴拜野什么癖好,总喜欢把他当玉座金佛似的抱来抱去,凤御北怀疑如果可以,裴拜野都希望自己就长在他的身上。
即便是夫妇,这也太……太黏腻了。
他们俩来得早,清晨的皇陵古柏森森,万籁俱寂。
在这里伺候的宫人也不怎么言语,总是默默地做事,譬如来迎他们的宫女,只对凤御北行了个礼后就再不说话。
“这是我母后的陪嫁侍女,她家里没了亲人,自愿在此为我母后守陵。”凤御北贴着裴拜野解释。
裴拜野了然,怪不得方才这人行礼时,凤御北还虚虚扶了一把。
老宫女听到陛下的对身边人说的话,有些诧异地回头,悄悄看了裴拜野一眼。
这么多年,陛下来看皇后娘娘总是一个人,身边连王公公都不要陪着,这人是第一个可以陪着陛下祭拜先皇后的人。
而且是这第一次,老宫女看凤御北来此地的表情不像是受了欺负找娘亲哭诉的小孩,而像是得了学堂先生夸奖,迫不及待回家报喜的模样。
知道把二人引到先皇后陵寝前,青衣男人在凤御北身旁一同跪下,应和着陛下的那句“娘亲”,也叫了一声“阿娘”。
老宫女准备贡品香火的手一顿,她已经太久不出世,也太久没听过外面的消息,竟然不知道陛下竟然已经成了家。
只不过……她若还没有老眼昏花,这位“红粉佳人”,应该是名男子吧?
……
她在宫里伺候的时候,也没发现她家小殿下喜欢男人啊。
“母后,我又来看你啦。”凤御北跪着烧完纸钱,把三炷香插在面前的铜鼎中后,就随性地一屁股坐在身前跪拜的蒲团上。
他以往经常在母后的陵前一待就是一天,都是这么坐着的,有一次甚至还不小心趴在这里睡着了。
裴拜野也在凤御北身旁端端正正地坐好。
虽然只是祭拜,凤御北的母后也不会从坟墓里跳出来对着他“丈母娘看女婿”,但裴拜野还是莫名地有些紧张。
他从今早一起床,听到凤御北要带他去皇陵祭拜自己的母后起就开始紧张,上一次他这样紧张,还是在裴氏一次生死攸关的投标案中。
那一次如果投标失败,裴万里花了一辈子重振旗鼓的产业很可能会在一夕之间毁在裴拜野的手上。
现在,裴拜野久违地感觉到了一如往昔的紧张感,在他以为自己能从容面对所有事的时候,毕竟他和凤御北连婚礼都早办过了。
没想到,见丈母娘这件事终究还是刻在每个男人骨子里的恐惧,无论这个男人本身多么优秀。
而且是对爱人越在意,就越紧张。
因为更加害怕万一出了一丝差池,就得不到对方家人的支持,反而让夹在中间的爱人左右为难。
如此想着,裴拜野不着痕迹地伸手平整了衣衫下摆。
他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有丰富的理论经验,今早临出门前在身上配了三只香囊,两块玉佩和一把折香扇,还挑了身凤御北很喜欢他穿的青色,这样一来,如果凤御北的母后在天有灵,对他的形貌至少也该是满意的。
就是凤御北搞不懂裴拜野这花孔雀开屏一样的装扮是为了什么,但毕竟他们出门不是见什么公子小姐,凤御北也就随他去了。
当然,陛下要是知道裴拜野这一身“招蜂引蝶”的装扮是穿给他母后看的,估计能笑得肚子疼。
他母后不喜生于望族清贵一等世家的沈氏,从小见惯了世间繁华,刚一及笄又嫁给他的父皇成了金尊玉贵的皇后,对于繁奢早都看腻了眼。
相比于香草金玉,沈鸣鹤更喜欢简朴大气的装扮。
不过就裴拜野这张脸,她应当还是能相看得上的,如果凤御北一定要娶个男人的话。
不过很遗憾,凤御北并没有注意到裴拜野的这些小心思,算起来他已经忙了很久很久,一直都没有空闲来找娘亲说说话。
凤御北在陵前说的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家常。
什么最近朝堂上又有哪个大臣乱说惹他生气啦,什么哪个小国又敬献了一批珍奇异宝啦什么宫里膳房新作的乳羊羔蒸得不好吃啦……
裴拜野听得心里软乎乎的。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凤御北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但怎么一句话都没提到他呢?
不是说带他来认人的吗?
于是,裴拜野往凤御北身前凑了凑,凤御北心虚地眨眨眼,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为什么不向母后介绍我呢?”裴拜野的脑袋搁在凤御北的肩膀上,小声和他咬耳朵,“我有这么拿不出手嘛?”他还颇为委屈。
“……”
凤御北的脸色越涨越红,他瞪着眼看向裴拜野,结果发现人埋在自己颈窝里不出来。
原来裴拜野也知道不好意思!
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就在自己身边,要他怎么和母后说嘛?!
凤御北咬着下唇,推了推裴拜野的肩膀,“朕也给父皇备了些他爱喝的酒,你先去帮朕摆到他陵前,可以吗?”
他自认为给出的暗示已经很明显,裴拜野看着他羞涩的表情,叹口气揉了揉凤御北柔软的发顶,“成,那你记得要多和母后说我的好话哦。”
“……”
凤御北看着裴拜野起身远去的背影撇过脑袋。
哼,真不要脸。
等到确定裴拜野走远,凤御北才从蒲团上起身,红着眼眶贴近母后的墓碑,最终把脸颊紧紧挨在墓碑上,就像曾经依靠在母后的怀里一样。
他轻声说,“阿娘,北儿找了个喜欢的人,打算一个月后与他成亲。”
“他……是名男子,但是他很好,待我也很好,我们很好。”
“母后曾经说,希望北儿能快快乐乐地长大,找个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北儿想,我已经找到了。”
“就是刚刚那个人,虽然他有时候心思坏坏的,但是他人不坏,我……很喜欢。”
“他为北儿死过两次,我们好像在很久很久前就认识,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母后若是在天有灵,希望您也会喜欢他。”
……
凤御北倚靠着墓碑,说了许久许久,久到陵旁杏树的小白花扑簌簌落了他满身都没发现。
裴拜野站在不远处,满目温柔地看着凤御北,同样看了许久,许久。
快到晌午时候,他们一起去到凤重山的陵前,老国师会在这附近下葬,奠仪需要陛下亲自主持。
凤御北赶过来送时,裴拜野已经在凤重山的陵前摆好了酒,是一种叫软春怀的酒,多是女儿家家喝的甜果酒。
“其实是我母后喜欢,她们那地方待字闺中的女儿会亲手酿软春怀,给自己做陪嫁。”
“父皇第一次喝软春怀是在洞房花烛夜与母后饮合卺酒时,从那以后,他无论去哪里征战,随身带着的便都是母后亲手酿的软春怀。”
凤御北说着,从瓷白的酒壶里倒出一杯软春怀,先一杯浇在地上,然后又在两只杯子里各自斟满,把其中一杯交给裴拜野。
裴拜野还没反应过来凤御北要做什么,就被陛下绕着手臂,仰头饮尽杯中酒。
凤御北是在和他饮合卺酒。
裴拜野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狠狠咬了下唇,确认这不是梦,连忙仰头将自己的杯中酒一饮而尽。
“父皇,儿臣成亲了,人就是旁边这位,无论您喜不喜欢,都希望您能满意,嗯。”
“不喜欢也没办法,反正儿臣喜欢,嘿嘿。”
凤御北说罢,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裴拜野被他可爱得呼吸急促,光是看着凤御北的表情,他都觉得刚刚饮下的一小盏果酒比烧刀子还带劲。
凤御北不仅带他见了父母,还亲口说了喜欢他。
薄雾细雨带来的微润愁绪之感在裴拜野这里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若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他都想全鸾凤连奏三天《好日子》。
祭拜过凤重山,凤御北才起身去主持老国师的入葬仪式,等到仪式完成,已经接近夕阳西沉。
两人一下马车,凤御北也不再往万乾殿跑,而是乖乖跟着裴拜野回了圣凰殿。
这是真的累到了,否则以凤御北的性子,必然要先强撑着去万乾殿批完今日的折子。
当然也可能是被裴拜野给养娇了。
天下近日风平浪静无甚大事,朝廷里唯一算得上事儿的,也就新科进士赴任各地,和老国师出殡两件。
这些都有固定流程去办,用不上凤御北操心,所以他多看一天的请安折子,或是少看一天的请安折子,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二人用过膳后一同沐浴更衣,等到从池子里出来,天色也还早,反正是不到上床休憩的时辰。
凤御北倚在小榻上,手下裁了小张纸放着,用一只细细的笔就着烛火,在一勾一勾地画着什么东西。
裴拜野找了个小圆凳坐在他下首,把人两条瓷白的腿从寝衣中剥出来放在膝盖上,手劲适中地揉捏着帮凤御北放松肌肉。
要不说呢,这个时代的礼仪是真的磨人,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幸免。
凤御北白日里几乎是一刻也没能坐下好好休息,到了马车上就嘟嘟囔囔地冲着裴拜野喊腿疼,还把脚搭在他的大腿上,让人撩开外袍裘裤去看。
那个姿势实在是太……太像求.欢了,但凤御北的神色偏偏是委屈抱怨的,弄得裴拜野一时不上不下,心里叫了两声“祖宗”,还是认命地开始给凤御北揉小腿肚。
“舒服吗?”裴拜野揉捏着掌心下的软肉,俯身亲了亲凤御北的小腿肚。
真可爱,他老婆哪一处都好可爱,都想亲。
凤御北被突然的亲吻弄得一瑟缩,手下笔锋走折,幽怨地瞪了眼裴拜野。
“别画了,多看看你夫君不好吗?”裴拜野今天见了家长,底气那是越发地足。
尤其是方才沐浴时,凤御北还蹭着他的胸膛小声说,封后诏书已经拟好,等到明日早朝就公布。
婚典的日子他也找慧魄大师掐算过,下月初一就是顶好顶好的日子。
裴拜野听得窝心,凤御北所做的这一切都没有告诉他。
不同于第一次他们的婚典是他满怀期待地准备惊喜,想要讨凤御北开心,这一次是凤御北主动的。
凤御北主动地要同他结成姻亲,主动地要给他做老婆,主动地要同他做翻红被里的鸳鸯。
“唔,在看你啊。”凤御北看向裴拜野,嘴角挑起一抹轻佻的笑,他把手下的纸团揉了揉握在手心,“猜猜这上面画的是什么?猜对了有奖励。”
裴拜野眼神一暗,凤御北这赤裸裸的勾.引目光他可太熟悉了,简直就和上次自己给自己喂春.药时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他心下一紧,顾不得什么奖励不奖励的事,饿虎扑食一样地把凤御北扑倒在小榻上,扬手就夺过人手中的纸团。
凤御北被他这流氓行径气得一口咬上裴拜野硬邦邦的手臂,硌得他牙疼。
“老实点。”裴拜野拍了拍凤御北的腰臀,低声威胁。
这人一旦切换到床上的模样,简直不讲道理,比凤御北这个皇帝还要蛮横。
制住身下的凤御北,裴拜野单手展开纸团,等到他看清纸团上画的是怎样一副场景,全身的血液瞬间涌向身下——
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凤御北画的竟然是以两人为主角的春.情.图!
“凤、御、北!”裴拜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和他理智散尽前的最后一句话,“从哪儿学的,如实招来!”
“你的书里面,有字有图的那些话本子,我看了不少,就学了。”凤御北撩拨火不嫌事大,反正他本来就是这个目的,于是更加添了一把柴火,“我觉得这个姿势有趣儿,所以……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拜野一言不发地拦腰抱起,整个人扔在了床上。
是的,扔。
虽然床榻上铺得很软,但凤御北还是被这突然的一摔摔得发懵。
不对吧?这和他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
裴拜野不应该激动地抱着他亲个遍吗?
怎么突然这么暴力了?
不等凤御北多想,裴拜野整个人就压了上来,他比凤御北大一圈,能把人完完全全地盖在住,不漏一丝缝隙。
直到这时候,凤御北才发凤御北才发现裴拜野变得有多不正常。
眼前的男人眼眶充血泛红,呼吸粗重地好似随时等待扑咬猎物的饿狼,他的双手紧紧抓着凤御北的手腕,把人掐得青紫,腿则强硬地挤到凤御北的两腿间,不怀好意的往上顶了顶。
这时候,凤御北终于顾不得委屈,他知道怕了。
“你……你要干嘛?朕,朕要睡觉了。”凤御北结结巴巴地想要爬着逃离这处危险之地,但裴拜野的手臂纹丝不动,他根本挣脱不开。
“睡觉?对,睡觉。”裴拜野露出和他这张野性的脸十分契合的一个痞气十足的笑,“那臣伺候陛下好好睡觉,如何?”
“不,不用了,朕自己来,自己来。”事到临头凤御北知道跑了,把人撩起火来凤御北知道怕了,可惜一切都晚了。
“喜欢这个姿势?”裴拜野把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摊开在凤御北眼前,上面两具交缠的身体看得凤御北差点哭出来,陛下连连摇头。
他就是想调戏调戏裴拜野,为两人增添点情.趣的,他要是知道裴拜野的反应会这么大,打死他也不会画这玩意儿。
“懂了,床上的话都要反着听摇头就是要,就是喜欢。”裴拜野边说,边把凤御北囫囵个儿地翻了个身,让他与自己面对面。
凤御北一听这话,又连忙点头。
裴拜野满意至极,“这么喜欢吗?马上就给你。”
“……”
这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陛下震惊,陛下崩溃,陛下彻底成了案板上待宰的羔羊。
裴拜野把凤御北整个人从寝衣里剥出壳来,兴奋地在眼前这具洁白无瑕的身体上四处留印记,就连根本不可能被别人窥视到的隐秘之处都不放过。
凤御北被他亲他晕晕乎乎,反抗的动作越来越小。
直到他感觉身下一胀——
“唔,什么东西?好凉,出,出去!快出去!”陌生的感觉让凤御北猛地清醒,随着裴拜野的动作,凤御北险些哭出来。
这实在是太奇怪的感觉,又凉,又胀,又有一丝隐秘的快意,都是他身下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陌生得他想叫出声来。
“啊……”即便死死咬着唇,凤御北还是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轻喘。
裴拜野也着急,但如果没有前.戏,凤御北肯定会受伤,这里的医疗技术又不够发达,万一感染了可怎么好?
于是虽然裴拜野忍得快要炸开,却依旧耐心地为凤御北做着前.戏。
凤御北溢出的轻喘给了裴拜野信心,虽然他是第一次做,但看样子凤御北是舒服的。
裴拜野把湿漉漉的手指在衣摆上随意抹了把,随后俯身撬开凤御北的唇,和他唇瓣贴着唇瓣厮磨,“小乖,叫出来,很好听。”
凤御北正不知所措着,突然他的脑子里仿若花树银花一炸,霎时间一片空白,随即便有更加陌生的快感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整个人吞噬。
……
…………
………………
窗外又响起一阵打更声,床榻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却都已无心去在意时辰。
裴拜野一下一下地抚顺着凤御北光滑的脊背怀里人早已经累极,睡也睡不着,但也没力气睁开眼。
呃,他好像把人欺负得太狠了。
没办法,他们处男是这样的……裴拜野有些心虚地给自己找补。
看着怀里的凤御北不知所措了一会儿,裴拜野伸手捞起床榻边放着的水杯,一点一点沿着唇缝喂了凤御北小半杯水。
凤御北舔着甘甜的水,心道,算裴拜野还有点良心。
裴拜野自知理亏,喂完水就抱着人去沐浴。
他也不敢耽误,那些东西不能久留,否则会让凤御北肚子不舒服。
等到彻底洗去一身的情.欲,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凤御北靠在裴拜野怀里,反倒不怎么困顿了。
温热的汤泉洗去了满身疲惫,他发现自己好像还有点回味,毕竟最后真的挺舒服的……
呃,想到自己方才的惨状,凤御北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
为了让自己不再回想刚才的场景,凤御北板着脸看向裴拜野,裴拜野吃饱喝足不介意在他家陛下面前装个孙子,毕竟方才凤御北可是“哥哥”,“夫君”,“相公”什么的都轮着说了个遍,到底还是裴拜野占便宜。
“你知道,朕方才在想什么吗?”
“在想怎么生个孩子?”裴拜野慢慢揉着凤御北的小腹,意有所指,“那生个像你的孩子,无论男女,我都喜欢。”
“……”
凤御北知道自己在不要脸这条路上不可能赢得过裴拜野,于是自顾自道,“朕方才想要下诏书重启一项工程。”
裴拜野皱眉,难道是他不够努力吗?他家陛下居然还能想着工作?!
借着,只听凤御北悠悠道,“是朕的陵寝营建工程。”
“朕觉得,若在这么下去,可能很快就要用得上了。”
……
原来是他工作太努力了——
作者有话说:普天同庆!终于!写到了!!!
恭喜二位在成亲近两年后终于入了洞房!!!
趁现在甜多吃点吧两位崽,因为后面作者又要发剧情刀了(冷汗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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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陛下的裴后(3)
翌日,凤御北在早朝临近下朝时,突然来了句“既然大家闲着也是闲着,那朕就宣布个事”——
随后,王公公拿出揣在袖子里一早上的封后诏书,当庭宣布立裴拜野为后,另嘉首辅之职,下月初一,帝后大婚。
宣读完诏书,凤御北就花蝴蝶似地飞走了,留下一众脸色各异的朝臣,比他预想的情况好很多,至少没气晕的,也没要死谏的。
毕竟凤御北现在大权在握,名声正盛,只要他不纵情声色,把江山社稷给霍霍得够呛,娶个男人就娶个男人吧,反正又不是让他们娶。
这其中,以燕问澜和谢知沧最是淡定如初,二人下朝后自觉走到一起,凑着说话。
谢知沧本就不是老实的性子,再加上方才凤御北说要立裴拜野为后时,他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一种很难以说得清的感觉填满心间。
这其中既有自家大白菜让猪拱了的不痛快,但也羡慕凤御北和裴拜野可以成婚。
他自己不喜欢裴拜野,但是他知道凤御北喜欢得不得了。
谢知沧往燕问澜身侧靠了靠,小声嘟囔,“这事肯定是姓裴的哄骗清安的,哼,不要脸。”
燕问澜回想着方才凤御北在御座上的模样,端然安坐和观音似的,但是……临下朝的时候,凤御北有些着急,不免加快脚程,于是,便被燕问澜给看出了端倪。
“大概吧。”燕问澜这次难得出口赞同谢知沧的观点,看凤御北迈步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八成是昨夜被吞吃入腹了。
不过鉴于他早就连哄带骗地,在凤御北南征时就把觊觎多年的谢知沧给要了,所以燕问澜也没有更多的立场去批判裴拜野。
毕竟在这方面,自己也不什么好东西。
“我就说!姓裴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惯会蹬鼻子上脸!他能堂而皇之地入宫侍驾还不满足,竟然还敢同清安要什么后位?!他知不知道,这史书翻开一棒子打下去,就没一个皇帝立男后的!”
谢知沧看燕问澜也同意他的话,于是更加激动,俨然一副要去找裴拜野拼命的样子。
燕问澜的掩藏在衣袖下的手死死抓着谢知沧的手腕,制止他的冲动,“稚久,你不会真的以为,裴拜野能胁迫清安做这种举世皆惊的大事吧?”
这确实是举世皆惊。
历朝历代以来,皇室一族其实也有不少好男宠,喜男风的,但人家有坐镇中宫的正宫皇后,也有负责繁衍子嗣的后宫诸位妃嫔。
男宠这种事儿传得再盛,也没有把一个男人纳入后宫的,更何况是立为皇后!
凤御北今日这一道圣旨,单在朝堂上就已经气晕了三个老头,真要传到民间,指不定引得多大的议论纷纷。
所以虽然谢知沧有很大的主观情绪,但真要到了史官笔下,裴拜野这个蓝颜祸水的罪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保不齐凤御北也要被暗暗地骂上几句。
可是燕问澜说得也没错。
凤御北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若是他不愿意,即便裴拜野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凤御北也断然不可能写什么劳什子立后诏书。
而且看自家发小在方才宣读诏书时那不值钱的模样……
指不定是白菜自己招惹的猪!
一想到这儿,谢知沧的心更加绞痛了。
燕问澜看他表情异样,把人带到一处僻静地方捧着脸问,“怎么了?不舒服?”
谢知沧上挑起眼角看了燕问澜一眼,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示弱道,“是啊,裴拜野都要与清安成婚了,怎么我还和你养在府外的外室似的,连亲近都要躲到这种不见人的地方来?”
“不,不,没有……不许乱说!”谢知沧一句“外室”像针尖似的,刺得燕问澜浑身都疼,他手忙脚乱地把谢知沧抱在怀里,“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谢知沧这几日无甚事,但是燕问澜很快就要回去北地,两人马上就要又分别,于是借着这借口,谢知沧差点没被燕问澜给做死在床上,他都想好自己的墓要葬在凤御北陵寝的哪个角了——
如此种种算下来,谢知沧觉得自己有必要要把燕问澜暂时踹远点,省得玉树临风的自己英年早逝。
谢知沧见让燕问澜服软的目的达成,张口正要提自己的条件,突然双脚离地,脑袋一掉转,就被燕问澜给扛在了肩上。
谢知沧惊恐地拍打燕问澜的后背,撕打啃咬都用上了,结果还是没能阻止这人带着他往朝臣集聚的方向走去。
看着同僚探究的目光,谢知沧俊脸一红,他大爷的燕问澜!他是一点脸都不要的吗?!
事实证明,确实不要。
燕问澜扛着他走过金銮殿,走过正清门,一路走到凤御北下朝后批折子见朝臣的万乾殿。
燕问澜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凤御北正大喇喇地坐在裴拜野大腿上,被人一颗一颗地喂葡萄,两人的唇马上就要贴在一起,结果被推门声惊醒。
一路反思中已经深觉“不是东西”的燕问澜目光坚定地看着凤御北,眼中没有对二人“奸情”的惊讶,只有事必成的决心。
他像个抢亲的土匪似的,把肩头挣扎累了的谢知沧放到地上,随后对着凤御北便是一顿大礼,把凤御北都行懵了,随后在裴拜野探究的目光中,燕问澜一字一句道,“臣向陛下请旨赐婚——请陛下赏脸,赐臣与天干营指挥使谢知沧成婚。”
说罢,又是重重地一下磕头。
凤御北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裴拜野的手臂,从人怀里跳到地上,没来看燕问澜,反而有些惊喜地面对着谢知沧,“哇,你终于松口要同他成婚了?!”
凤御北早就动过为两人赐婚的念头,他深知若是这二人自作主张,那朝臣参奏他们的折子垒起来能把人埋喽,但如果由自己这个陛下出面,很多人便也只能在背后多嘴两句,也就不再敢说。
可是当凤御北把谢知沧叫来问他意愿的时候,谢知沧却不愿意。
凤御北一瞬间也以为是猪拱了自家白菜,但转念一想,以谢白菜的性子,要是燕问澜真敢对他用强,估计现在早瘫在床上动弹不得了,哪里还能如影随形地跟在谢知沧身边?
“兴师动众,于礼不合,算了吧,弄那么麻烦做什么?”谢知沧平日里看着叛逆不羁,但其实礼法于他比在凤御北眼中要重得多,“清安偏宠偏信我与霜敛本就惹得朝中许多人心存芥蒂,这种事就算了吧。”
而且,说白了,谢知沧也不太想面对此事公开后的流言蜚语。
若没有凤御北今日的一纸立后诏书,谢知沧会觉得,他和燕问澜这样也不错。
可是偏偏凤御北枉顾礼法,不论非议,可偏偏凤御北是身份更尊贵的皇帝,可偏偏是昭告天下。
凤御北喜欢裴拜野,要与他成亲,立他为后,远比谢知沧与燕问澜要承受的多得多,他都不在乎,反而显得谢知沧更加唯唯诺诺。
“不若一起办吧?”裴拜野在后面提议,顺便把自己还没吸够的白菜拢回怀里。
真烦,这两人怎么刚下朝又来缠着他家陛下,是自己家里没有床吗?
得赶紧给点好打发出去。
下月初一是这一年里最好的日子,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凤御北看谢知沧面皮涨得通红但却一句话不说,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那朕这就拟旨为你二人赐婚,婚期便同定在下月初一,不过——”凤御北顿了顿,看向燕问澜,燕问澜连忙接话,“臣愿两日后按时赴任北地。”
北地大将军已经出来许久,再加上刚查出戚七乃北敬王不安分的旧部,北地瞬间便又成了凤御北心底的一根刺。
“那朕立即为你二人封爵,仪礼就照亲王的品阶来。”凤御北能全心全意交付信任的人不多,所以他恨不得给燕问澜与谢知沧的婚事抬得越高越好。
这本质上是僭越的,但架不住凤御北乐意,裴拜野又是个“只要凤御北高兴,把天捅个窟窿”都是小事的原则,于是这事儿便欢欢喜喜地定了下来。
两日后,北地大将军燕问澜于朝堂与帝辞行,帝允,念其功绩,特加封一等公爵,封毅国公,同嘉天干营指挥使谢知沧为一等泰国公,以表其在湘州城一事之功绩。
虽然知道燕问澜与谢知沧两人封爵是迟早的事,但众臣还是一惊,这一下子多出两位年轻有为的国公爷,众人心思马上变得不一样,就连冷着脸阎王一样的燕问澜在他们眼中都亲切可爱不少。
可他们忽略了,王公公手中还有一封圣旨。
嘉完爵,王公公便紧接着念出了赐婚二人的消息,地点在北地,日子与帝后一样,皆为下月初一。
朝堂先是静了一瞬,随着燕问澜与谢知沧谢恩的声音响起,就像是一滴水迸溅入油锅。
在凤御北宣读完封后诏书后,还能勉强安慰自己的老臣们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
他们好像一眼就看到了鸾凤的未来……
完了呀!
但无论他们如何说,这两场婚事算是一齐定了下来。
这事儿在民间也的确传得沸沸扬扬,几乎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的闲谈都是这两场婚事,尤其是陛下将要迎娶男后一事。
茶楼里说书先生编排这四人编排得口干舌燥,说到兴头上连口水都舍不得喝,即便如此也是场场爆满,加座都加到了大门口。
相比于古板老臣们的痛心疾首,民间对此事多是凑热闹的心思,真把什么伦理纲常拿出来痛骂凤御北还是少数,毕竟对于百姓来说,还是穿衣吃饭最重要。
凤御北登基以来,他们每年的冬衣越来越厚实,碗里的米饭馒头越来越充实,就连后院的鸡鸭下的蛋都更大更实诚,能卖上好价钱……
这些对于他们而言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至于陛下若真的喜欢男人,反正只要这男人不祸国,他们的日子能照常过,他们哪里得空去天天“之乎者也”哦?鸡鸭猪狗还差不多。
因此,虽然民间也有什么痛批“惑乱江山”,预言“国将不国”的流言,但总体上没什么人当真。
他们的日子好着呢。
宫外驿站
闻铎收拾包袱的手顿住,看向身旁为他带回消息的闻熹,皱眉道,“你说什么?”
“我说——皇兄,凤御北要和那个叫裴拜野的成亲了!这事儿你还不知道吧?”闻熹抓了抓自己的左脸,人皮面具贴久了,难免有点闷热。
闻铎确实不知道这事儿,他自进入鸾凤以来,除了那日受封时用了点小心机让人觉得西疆与鸾凤亲近,除此之外就呆在驿站不怎么出门。
他那次的小心机早都被识破,凤御北还特意派了人来敲打他,就是那这个叫裴拜野的男人,自称是陛下的近臣,能拿出凤御北的手信。
现在闻铎再回想起裴拜野当日的神色,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就说那位大人为何话里有话,句句带刺,原来是把他当情敌了。
西疆虽然弱小,他也不是什么贤君圣主,但委身给宗主国国君做小这种奇耻大辱,他也是不可能做的。
即便西疆被覆灭,他宁愿一刀抹了脖子殉江山,也断不会起这种无耻心思。
先前对凤御北的借位亲近已经是使团中的老臣苦苦相劝下的结果,说到底还是为了西疆能多得一些庇佑。
“既然鸾凤陛下要大婚,不若皇兄在此地多住些时日?”闻熹贴心提议。
闻铎略有些惊讶,他知道闻熹不喜欢凤御北,更不喜欢鸾凤,总是话里话外催着他走的。
看闻铎脸上不可置信的神色,闻熹懂事地一笑,“反正也没有几日了,皇兄在此多停些时日,亲自恭祝鸾凤陛下大婚,岂不更显得两国亲近?”
他一句话说动了闻铎,让他收拾细软的手停下。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不回去了,待陛下大婚过后再请辞。”
“不过,阿熹,我这次来带的贡礼不多,祝贺陛下大婚定然不够,需要从西疆再运些过来。”
闻熹点点头,主动接下这个差事,“我来,皇兄只管写好,我拿着回去和礼部的人商量就好。”
“嗯,阿熹真棒。”闻铎温柔一笑,抬手揉了揉闻熹的发顶,这对待小孩子的动作让闻熹愣神许久,直到闻铎写好信件递给他时,人才堪堪回神。
“那我走了,皇兄。”闻熹逃也似地出了门,闻铎在后面看着他凌乱的步伐,忍俊不禁。
——果然是奴才们不知死活地在他面前污蔑十殿下。
什么疑似刺杀鸾凤的陛下?!
阿熹明明是在尽心尽力地为西疆着想的嘛!
闻熹的背影到了大门口,闻铎突然想起什么,高声问道,“对了,那大婚的日子呢?”
“下月初一!”
鸾凤历六月初一,逢六吉神值日,诸事皆宜,不避凶忌。
宜婚嫁,宜祈福,宜入宅,宜求嗣,宜动土,宜会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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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陛下的裴后(4)
鸾凤历六月初一,正是彩霞灼灼,桃花夭夭。
是日丑时一过,圣凰殿外就响起匆匆脚步声。
凤御北不自觉蹙眉,往裴拜野怀里钻进去,裴拜野眼神亮晶晶的把人往怀里拢了拢,贴着凤御北的侧脸颊边蹭边柔声道,“小乖,到时辰该起床了。”
凤御北哼哼两声,然后就没了动静。
裴拜野轻叹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自己先去洗漱,想着待会儿他把水和巾帕放到床榻前来,凤御北就能多睡一会儿。
结果人刚起身坐到床榻边穿好鞋子,衣摆就被身后伸出的一截手臂拽住,“这么早,你去哪儿?”凤御北闭着眼睛,凭本能张口就问,完全是困懵了。
裴拜野有意逗他,俯身在他耳边说,“我去成个亲,你睡醒了我就回来。”
凤御北闻言点点头,竟然真的就放开了裴拜野的衣角。
这下子轮到裴拜野彻底黑脸,本来想着调戏一下凤御北,结果给自己气了个够呛。
凤御北竟然会同意他与别人成亲?!
不仅如此,还能在得知这消息后睡得心安理得?!
裴拜野磨着牙,再看不下去凤御北睡得呼呼的,上手一把将人抱起来到怀里,坏心眼地去掐凤御北的腰间软肉。
凤御北的腰间肉敏.感得厉害,是多掐两下的话,人就能出水的那种。
果不其然,裴拜野刚掐没两下,装睡的凤御北就彻底装不下去了,睁开漂亮的凤眼怒目瞪他。
裴拜野早有准备,马上反将一军,抵手威胁地放在凤御北的屁股上,“说,除了我,你还想同谁成亲?”
“是新挑出来就委以重任的那个探花郎,还是殿试时候让你连叫三声好的武状元,又或者是你打算拔擢上来做御前近侍的那个玉面郎君……”
凤御北左不过也才刚醒,被裴拜野一连串的话问得愈发懵,终于看着裴拜野嘴角噎着的不怀好意的笑愈发深,凤御北骤然明白他是在调戏自己!
“你心眼怎么这么小?难不成朕哪日对哪个人笑了这种事儿你也要记?”凤御北以拳怼着裴拜野的胸膛说。
那个新挑的探花郎早被燕问澜要去,去北地州府任职,那武状元被放到凤御北的新建亲兵青鸾军中历练,那个他本来打算拔擢做御前近侍的小孩因为裴拜野“不小心”传错旨意,现在在京畿处跟着巡逻凤还都……
被戳穿心思的裴拜野眼神微微躲闪。!!!
竟然还真是!
凤御北哭笑不得,戳着裴拜野的脸无奈,“朕身边的人都被你赶跑了,难不成你就希望唯朕与你二人共治天下吗?”
“不可以吗?”裴拜野的语气莫名有些低落。
“……”
“是你想累死自己,还是想累死朕?”凤御北手上的力气重了些,结果戳到唇边时被裴拜野张嘴咬住白嫩的手指尖,用舌头轻轻一扫,激得凤御北浑身一瑟缩。
看陛下吃了“教训”,裴拜野才满意地张开嘴巴,放出凤御北湿漉漉的手指,任由人把手蹭在他的衣衫上。
“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和你亲近。”
裴拜野对谢知沧的敌意消失,就是在知道他与燕问澜是一对儿的时候。
若非知道谢知沧与燕问澜是凤御北自小患难与共的兄弟,他只恨不得设计把这两人也赶得离清安远远的。
裴拜野知道他这样的心思很不正常,往严重了说该去看心理医生,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凤御北的身份注定了他就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应该仰望陛下,尊敬陛下,围在陛下身边转。
可是裴拜野希望这样的人只有他一个就好,否则他总担心会有别人用各种手段来抢走凤御北,于是,他总是需要向凤御北一遍遍地确认自己是唯一的那个。
“但是,朕从未和别人亲近啊。”凤御北不明所以,在他看来,自己和裴拜野做的那些床上事才叫亲近,对其他人只是照常交谈而已。
个别比较优秀的,也就是欣赏,其余便再无其他意思。
说实话,时至今日,若没有裴拜野,凤御北都不会觉得自己会对哪个男男女女动心动情。
他好似天生就是为了做一个不需要心的帝王而诞生的。
其实在凤御北小时候,他的父皇和母后是为他选过一门娃娃亲的,他都忘记了是哪家国公府的小姐来着,比他大个三五岁。
后来那姑娘长大及笄,说什么都不肯嫁给凤御北,非要和一个江湖游侠成亲,把她爹娘气的给人关禁闭险些关死。
最后还是凤御北去求了父皇的圣旨,才把那纸婚约解除。那姑娘后来如何,他早都不关注了,反正凤御北记得她拿到自己亲手递来的圣旨时,简直可以用欢天喜地来形容。
“本宫有那么讨人厌吗?”凤御北还是头一次被这般明目张胆地嫌弃。
“当然不是!”那姑娘朗声道,“殿下很好,但不是我的良人。”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那人该是你的良人呢?”凤御北真心实意地问,他眼里没有对自己被退婚的悲伤亦或是耻辱,只有好奇。
因为凤御北着实理解不了她的心思,甚至在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至少在他对裴拜野动心之前,都没有理解过。
在那个时候的凤御北看来,嫁给他,对她和她的家族是很有裨益的,对自己来说也是如此。
“因为我对他动了心呀!只要一靠近他我就欢喜,一想到与他成亲我便觉得幸福,一想到日后能与他白头偕老,我就觉得这辈子没白来这世上一遭!”
“这一切的一切,都能说明他是我的良人呀!”
虽然已经不记得那位姑娘是谁,但这一番“良人论”却着实让凤御北记了许久。
久到如今他看着眼前裴拜野的面容,突然就明白了那个姑娘拿到“解除婚约”圣旨当日的心情。
是的,对于那个姑娘来说,他或许不讨人厌,但距离想要共度一生的良人还差了许多。
就像对他而言,为了江山社稷他可以娶任何人,但除了裴拜野,他也不觉得有任何人可以陪他共度这漫长的一生。
凤御北目光深深地看着眼前的裴拜野,眉眼微动,突然主动地勾住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很深很深的亲吻。
“不会喜欢别人,也不会与别人成亲的,只有你。”
直到把自己亲得气喘吁吁凤御北才主动结束这个由他开始的亲吻。
裴拜野得了便宜刚想卖乖,在殿外等了许久,终于做好心理准备的王公公带着一众婢女叩响了殿门。
裴拜野猛地被“咚咚”声从旖旎的氛围中惊醒,他低低地暗骂一声,连忙松开凤御北,穿好鞋子后,又从衣架上扯了件淡紫色的长衫匆匆系上玉带穿好,随后回头对着凤御北眨眨眼睛,便采花大盗似的从后殿门溜走了。
裴拜野的衣角刚刚消失在后殿门口,王公公便领着一众宫女嬷嬷鱼贯而入。
“奴婢(才)等见过陛下,陛下千金万岁。”
“起来吧。”凤御北捂着嘴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随即起身道,“为朕梳妆。”
“是!”王公公连忙接过话头,打着手势招呼小宫女们赶紧动起来。
但几个负责宫中仪礼教养的老嬷嬷却没有动,她们锐鹰一样的眼睛扫过凤御北的床铺,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选了其中年龄最大,资历最老的一个开口问,“奴婢斗胆请问陛下,昨夜可是陛下一人在殿中休息?”
凤御北的嘴角一抽,裴拜野昨日可是沐浴后才过来的,一应饰品衣衫都没带到这里,就连走时披裹的衣裳还是他的,这群人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自然是朕一人。”凤御北镇定心神。
也许是诓他的也说不准。
新婚夜前夫妇双方不能见面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这一点凤御北与裴拜野都知道,但架不住这两位都是随心所欲的主儿。
裴拜野既然厚着脸皮来了,凤御北也就顺水推舟地邀了人上床,没了裴拜野在身边,他总觉得睡得不踏实。
因为知晓白日一整天都有事,所以两人只是互相依偎着阖眸而眠。
可是这些礼仪嬷嬷已经在宫里过了大半辈子,伺候过皇帝无数的新婚夜,若是连一张床上躺过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她们都辨不出来,那早都不用干了。
“可……”一个稍显年轻的嬷嬷还要上前争辩,却被年龄最大的扯住手臂,默默摇了摇头。
“既然无其他事,那奴婢们就替陛下铺喜床了。”老嬷嬷脸上洋溢起喜气,到凤御北面前行了一礼。
“嗯。”凤御北很满意她的识相,给王公公一个眼神示意,可赏。
就该是这样嘛,心照不宣对大家都好。
另一边,裴拜野跑回圣凤殿时,来这里伺候的太监宫女们也刚刚好捧着大大小小的托盘鱼贯而入。
“见过裴公子。”
因为裴拜野是白身还未行册封礼,所以暂且还是叫公子。
“都起来,开始吧。”裴拜野曾经经历过一次大婚,对流程也算略知一二,但因为实在太过繁琐,很多细节他也记不太清,只能任由宫女嬷嬷们打整。
这次的婚服不是裴拜野氪金抽的,而是凤御北命织造司提前两个多月就开始做的。
选的都是宫里最顶尖的绣娘,三班倒地做,做了整整两个月才制好,从里衣到外袍,一应俱全。制好后又根据陛下的意见改了几日,直到三日前才算完工。
裴拜野也是看到送来他面前的凤袍才明白现代人其实根本无法想象古人手艺的精巧。
他已经算是见过不少世界知名设计师的人,国内国外都有,但要真论起来,约摸织造司绣制这件凤袍的那些姑娘都能算得上非遗大师。
包括玄鸟制作组也没办法想象自己从没见过的东西。
在他们设计的系统里,裴拜野花大几百万抽出来的婚服也是一等一的华贵,真要拿到现实里去竞价,没个近千万也不可能拿得下来。
因此,裴拜野之气也觉得自己给凤御北的婚服算得上精巧至极。
可直到见到凤御北命人特意裁制的帝后大婚婚服,他才知道陛下才是真正有好东西的,只不过那时候凤御北还没觉察到对他的心意,因此对那场大婚也就随他的意思去办了,根本没多上心。
果然,强扭的瓜不甜,还得是瓜熟蒂落到自己怀里的才是最甜。
给二人做婚服的料子是凤御北新得的,来自南盟密林深处一种特殊的蚕所吐丝线织就,配上南地绣娘精妙的刺绣手法,成品在日光下若湖水粼粼,碧波荡漾,在月光下又似静水流溪,潺潺而下,更不要提上面用金银丝线勾勒的九龙九凤,在花团云雾间腾飞翻涌,栩栩如生。
这两件衣裳就连凤御北都是头一次见就赞叹不已,所以之前那次大婚虽然陛下确实没多上心,但也没有裴拜野想的那么凑合。
毕竟的帝后大婚,普天同庆,总不能丢了皇家的脸面。
只不过是这次的对比太过强烈而已。
“公子烦请阖眼。”小宫女拿着绞脸的东西凑近裴拜野。
虽然是个男子,但封后该有的礼仪凤御北是一点不落地赐下,那么这里面要遭的罪自然也得一点不落地承受。
但是裴拜野甘之如饴。
他安静地闭上眼。
这是他这一天里难得的娴静时刻,可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多思。
譬如裴拜野本来是很满意自己的这场大婚的,但突然地,他又觉得只有满朝文武和鸾凤天下百姓的话又显得有些冷清。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划出屏幕对话框,谨慎地确定过周围人的脸色都没有异样后,手指快速翻飞,给一个人去了几条消息。
片刻后,对方的回复发过来,最下面的是裴拜野要的账号密码。
作为曾经的顶流大主播,虽然不是同一个平台,但都大差不差,裴拜野对这一套开播流程很熟悉,没两下就开通了自己的直播间。
下一秒,一个崭新的,先显示在线观看人数为“0”的新人直播间,晃晃悠悠地飘上了萌趣TV「游戏专区」里,冷冷清清的「称帝,从谋反开始」专题页的页尾。
虽然眼下没人看,就只能带着新人开直播系统赠送的几百热度挂着,但裴拜野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计划会落空。
过了十分钟,直播间里进来了第一个观众,名字是一串乱码,扣了个「?」。
裴大佬难得有这么空闲的时刻,于是打字和他聊了一句。
「恭喜,你是第一个来参加我和清安大婚的人,中了直播间的一等奖。」
「???什么一等奖。」
「9w萌趣币。」
「wccccc!!!富哥开直播撒钱救济天下吗?!!!」
「哥,你等着,我马上帮你拉新!!!」
不到两分钟,直播间里又涌进了七八百人,这里面有纯看热闹的,也有本来看热闹,结果一眼就觉得这场景怎么看怎么有些熟悉的。
小宫女们为裴拜野整理好妆容,便都去收拾那件繁复华丽的吉服,裴拜野这才得空出声。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到帘幔后,把摄像头转向自己,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大家还记得我吗?”
他没指望有多少人能认出他来,只要有一两个就够了。
随着他的发言出声,本就不多的弹幕沉默两秒,还没等真正的新人刷屏夸颜,整片弹幕就被被一个叫作「日入千万」的管理员账号刷了屏:
「啊啊啊啊啊啊啊!!!裴大佬!!!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恭喜,我们同人女终于等到了正主的回归(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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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陛下的裴后(5)
裴拜野的账号注销后,钱婉也背着一堆黑锅从游顽TV“主动离职”。
不过这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的大事,至少她拿到实习证明顺利毕了业,而且裴拜野实在大方,在给他当攻略组的这几年里,钱婉实实在在攒了小七位数,如果她愿意,可以找个物欲消费都不高的小城市先躺平几年。
就在钱婉找工作和其他毕业生一样四处碰壁时,她的好友柯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扒拉出一份招聘通知——萌趣TV直播。
一个新开的小公司,但是听了钱婉的工作经验后,意外地给她的职位和工资都很高,高得她一度以为是诈骗。
签了合同战战兢兢地干了两天,钱婉没忍住去问主管,说自己家里有急事,能不能先预支两个月工资。
主管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就让她去找财务走账。
直到钱踏踏实实地到了自己的银行卡里,钱婉才稍稍放下心来。
后来熟悉了一打听才知道,萌趣TV虽然是新成立的小公司,但它的实际控股母公司是非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这些年非玉在游戏领域内一直是龙头老大的位置,其开发的未来科技和中华风元素深入融合的各类型游戏在年轻人中很受欢迎。
当然,这家公司的成立者们也都年纪不大,想法颇多,拓展直播业务是他们今年的一项重大计划。
他们本来是想直接收购内部已经显出空虚之势的老牌软件游顽TV,但奈何游顽不卖,于是便只能着手自己搞。
因为资金充足,所以萌趣虽然是个刚上线的APP,但无论是员工还是用户,招新做得都很顺利。
钱婉的这些话也都是听主管们聊天时说起的,她只知道非玉在游戏领域算大厂,至于它的董事股东老板们这些,钱婉就一概没兴趣去了解了。
这些年非玉名声大噪也是当年的团队出名,至于里面具体都有谁,除非内行深究,或是像陆柏那样的特殊情况,是没有人细究的。
所以钱婉从来没注意过,他们总部的总裁办公室有一间姓“裴”,而门里面桌子的立牌上,正正写着“裴拜野”三个字。
裴拜野看着熟悉的ID,一时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次开播竟然能把钱婉给吸引进来。
他本来是想着只要有熟悉的水友能看到,多传一传的话,大约中午的时候也能有个以往三分之一的热度他就满足了。
但是钱婉作为曾经的CP粉头子这一来——
不出十分钟,裴拜野的直播间就被蜂拥而至,嗷嗷待哺的粉丝们挤得黑了屏。
裴拜野:……
倒也不必这么热情,他还想给大家看凤御北送他的漂亮婚服呢。
钱婉也是凑巧。
作为平台的业务管理人员,她有自己的账号,偶尔会登录巡逻有没有什么搞违规直播的,毕竟萌趣刚刚成立,主要目标还是和游戏方面接轨,许多擦边擦得虚虚的东西最好也得清理干净。
日常巡逻过后,钱婉正准备刷刷水贴区就下,结果一跳逐渐飘红的帖子被一层层楼顶了上来。
是一个日常潜水的水友在一个新开的直播间中了9w萌趣币,也就是九万块钱,仅仅是因为,他是第一个进到那间直播间的活人。
这帖子里大多数是在骂楼主引流神经病的,但也有少数爱凑热闹的跟去了直播间。
钱婉看着这个帖子里楼主的描述,莫名觉得这一言不合就撒钱地作风她简直不要太熟悉。
裴拜野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直播间抽奖从来都很大方,他刚直播的时候,直播间里只有钱婉她们几个人,玩的是某MOBA类游戏,挺菜的,菜得让人会不自觉代入他的队友,然后对着那张矜贵冷漠的俊脸来两拳。
但奈何裴拜野长得实在太过养眼,很多人就把他的脸放大去遮盖住游戏画面这样看。
因为看裴拜野直播了好几天连个免费的打赏小红花都收不到,钱婉觉得帅哥实在可怜,于是给他送了个价值五十块的“自由飞艇”。
裴拜野也不会感谢礼物,就闷头在那里坑队友。
一波团战团灭过后,裴拜野才看见钱婉刷的礼物,张口说了句“多谢”。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小的货币数字出现在自己的账户里。
但好歹是别人的一片心意。
这是裴拜野直播这么多天第一次出声,他的声音本就低沉悦耳,尤其带着笑意时,吐出的每个字都让人不自觉脸红心跳。
片刻后,裴拜野的弹幕上就哗啦啦刷过一片五十一百的小礼物。
这不比那些靠卖肉的男.喘主播声音好听多了?!而且还比那些人便宜!!!
裴拜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滚过的礼物,一一感谢。
然后在当天晚上下播前,所有给他刷过礼物的人就都收到了一份1000游币的抽奖礼物。
裴拜野把她们花的钱折算十倍还给了她们。
钱婉好心后台提醒裴拜野,作为主播,粉丝刷的礼物其实不用一一返还,裴拜野看到了,但没回她。
因为他虽然开了直播,但这关乎一个和裴承衍的赌约,他不靠这个赚钱。
但这事儿他不会和钱婉说。
直到钱婉见他迟迟不回应,才换了个话题,问他明天是否还会继续直播?
裴拜野:……
你们不觉得我打得很烂吗?也不好好看吧?
钱婉马上回:「不会呀,没有人是天生做什么都很厉害的。」
「而且主播心态好好,素质也好好,我相信你日后肯定会成为大主播的!」
裴拜野:……
其实他是被骂多了,所以一直默认屏蔽队友来着。
反正第二天,当钱婉在相同的时间打开一连串关注直播间的唯一一个默认头像主播时,下一秒系统提示主播已上线。
那时候钱婉只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件好人好事,只是谁都不会想到,她的话会一语成谶,那个钱多没处花的大冤种,会在短短几个月间真的成为平台首屈一指的大主播。
钱婉刚刚去粉丝群里嚎叫完,一回到直播平台就看见裴拜野已经给她挂了房管。
作为曾经顶流主播的台柱子房管兼攻略组成员,钱婉马上进入工作状态,后台私信裴拜野,让他把曾经跟过来的几个房管抱上去,这样人数多起来她们方便管理弹幕。
她刚发出这份名单,就在微信工作群里被部门主管@了。
钱婉在裴拜野直播间忙活完,才来得及看工作群消息。
她盯着主管姐姐的消息,表情由震惊到了然,再到扭曲——
不是?!!!
这是什么见鬼的小说剧情?!!!
她的大老板竟然就是她曾经的老板?!
好吧,虽然关系有些绕,但事实确实如此。
钱婉只知道裴拜野身家丰厚,但具体丰厚到什么程度,她就不得而知了。
但如果是非玉合伙人之一的话……
钱婉看了眼直播间里满面春风的裴大佬,他正超不经意地和水友们分享自己结婚的喜悦,看起来不太值钱的样子。
果然,谈恋爱这种事,很好地解决了有钱人永远不会显得赔钱这一难题。
哦,对!
谈恋爱!
裴拜野身处的场景别人不熟悉也就罢了,钱婉可是熟悉得很。
她们攻略组出过不少MV,其中几乎每一部MV都会用到这里的场景。
圣凤殿,大婚。
那与裴大佬成婚的人是……
“是的哦,是陛下送我的,嗯嗯,都是。”裴拜野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抬手整了整整齐的衣领,“哎呀,这都被你们看到了?只是个不值钱的紫水晶而已,嗯嗯,都猜到啦,也是清安送的,对。”
“其实我一个大男人平日里很少戴手饰的,但是陛下说这串链子很衬我紫色的里衣,喏,就是这件。”
裴拜野说着,把袖子往下拨了拨,紫色的丝缎里衣露出来,很薄,能看见他精壮的小臂……以及小臂上深深浅浅的咬痕。
晚上两人虽然没有真刀实枪地干,但裴拜野还是让凤御北咬着他的手臂哭了一次,于是留下这些痕迹。
眼看直播间瞬间被一串“啊啊啊啊啊”刷屏,裴拜野满意地垂下手臂。
他就说嘛,少了这么多有趣又识相的人见证他和清安的婚礼,那该有多么遗憾呀。
太熟悉过熟悉的画面,让钱婉简直想哭。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裴大佬还是那个裴大佬,一点都没有变。
他还是那么喜欢昭告天下,他家陛下有多爱他。
钱婉甚至怀疑,裴大佬今天突然开启这场直播,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让众人见证他和陛下的第二次婚礼。
“裴公子,您收拾好了吗?该着吉服了。”小宫女怯生生地问,不敢靠近躲在帷幔后的裴拜野。
毕竟能爬上她们陛下床的人无论男女,都绝非她可以偷窥的等闲之辈。
裴拜野还有很多爱意想展示给直播间看,刚想说“再等等”,下一秒,老嬷嬷的声音铿锵有力地传来,“裴公子,吉时已到,方才圣凰殿那边来传话,说陛下已经在銮驾那边等着您了。”
裴拜野马上正色,再不看一眼直播间,几步便从帷幔后走出来,走到宫女们面前张开双臂,“来,穿吧。”
这凤袍虽华丽却也繁琐,而且很沉,等到一套穿戴齐全,裴拜野就突然实质性地感受到了凤御北这些年的不易。
如今他穿着这样一身凤袍犹自觉得沉重,那么当年的小殿下呢?
对于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来说,这样的衣裳是否又会压得他喘不过来气呢?
裴拜野垂下眼眸,掌心被自己掐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不行,不可以不高兴,今天是他和清安大喜的日子。
裴拜野沉重地呼吸着,浊浊吐出一口气,面上这才勉强扯出一抹笑。
穿好凤袍,裴拜野便由几十名工人簇拥着,从圣凤殿中“出阁”。
按理说即便裴氏在京城没有宅子,也可以临时选处宅子供“皇后娘娘”出嫁,但是——
虽然裴遇溪和裴拜野的娘亲,以及暗珏镖局一众人都已经被提前接到了京城,凤御北还特意赐了裴十一一座宅子,但帝后二人明显谁都没有考虑从宫外出嫁这件事。
还不等老臣们拿出礼法规矩进谏,凤御北直接一纸圣谕下到了礼部,裴拜野从宫中圣凤殿出嫁,着人麻溜地抓紧点布置。
凤御北直接点名,礼部哪敢多言,礼部都已经布置得七七八八,其余人再多说什么反而显得无趣。
于是,这项前所未有的殊荣便这么生米煮成熟饭地订了下来。
裴拜野坐在叮当做响的銮驾中,不紧不慢地同直播间水友介绍自己身上的这件凤袍,在众人的啧啧惊叹中,裴拜野的紧张情绪稍稍缓解了一些。
这次因为有陛下特意叮嘱监工,裴拜野这次的凤袍和凤冠都是男子款式,很衬他的宽肩窄腰,因为衣裳过于端庄,更是让裴拜野略带野性痞气的眉眼显得柔和俊朗许多。
裴拜野以为众人都在惊叹他的衣裳,其实还是有不少人是纯舔颜的。
尤其是发现主播不仅长相不输明星,还确实十分有钱之后。
尤其是一些真正头一次进到裴拜野直播间,更是头一次听说《称帝,从谋反开始》这款游戏的萌新。
在他们看来,凤御北再怎么说,也就是个游戏NPC。
顶天了地好看也配不上一个长成裴拜野这样的富哥,再说了,凤御北再好看,难不成还能从屏幕里钻出来不成?
所以他们肖想一下主播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不过钱婉她们都很了解裴大佬的性格略有梦向意味的弹幕立马拉黑禁言踢人一条龙,而且弹幕滚动极快,所以影响心情的言论一点也没入到裴拜野眼中。
在他看来,全世界都在祝福他和凤御北。
和之前那次一样,帝后大婚,首先便是要同祭九州坛。
凤御北比裴拜野先到一步,已经在九州坛等着他。
銮驾停稳,裴拜野正要撩开车帘,就见外面伸进来一只瓷白如玉的手。
紧接着,是凤御北的声音。
“朕的皇后,请吧。”
裴拜野看着眼前的这只手腕,心脏跳动得愈发厉害,原来,他无数次对着车驾里的凤御北伸出手接他下来,是这样一种感觉。
他知道有人在等着他,等着与他一同前行。
裴拜野紧紧握住凤御北的手下了车,二人并肩而行。
迎着夕阳,吹起一缕暖香的晨风,裴拜野恍惚听到一声低低的调笑。
“小野哥哥,你输了,最终是你嫁给了我。”——
作者有话说:回应一下陛下最后一句话:做人不要高兴得太早哇!你怎么知道这是你们最后一次去婚礼呢?(疯狂眨眼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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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陛下的裴后(6)
裴拜野愣了一下,没想到凤御北竟然还记得他们当年的玩笑。
凤御北其实最开始并不明白裴拜野口中“老婆”的含义,但当时那群学生中响起的“嘘”声和探究眼神让他不自觉脸红。
他只觉得自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调戏了,因此才和裴拜野闹脾气。
和好之后,裴拜野给他解释“老婆”的含义,凤御北发现,原来他就是被人当众调戏了!一点没错。
但彼时只有他们两人,凤御北就没了羞耻的心思,一心想要争过裴拜野。
于是,两个小孩就日后谁会当谁“老婆”,应该谁娶谁的问题打了个赌。
裴拜野本以为凤御北不愿回忆那些事,但其实对陛下来说,那段日子他是纯粹地快乐着的。
尤其是……当年的人如今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凤御北紧紧抿着唇低头,看到二人的手在身前互相搭着,裴拜野的手在下,凤御北的手在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裴拜野的手虚虚握了握,捏住凤御北的掌心,眼看史官就要横眉冷对,却发现凤御北的手紧紧地握了回去。
……
哎!哎!!哎!!!
妖妃啊!魅惑圣上的妖妃啊!祸国殃民的妖妃啊!!!
不过幸运的是除此之外,裴拜野再没引导陛下做什么不合乎礼法的事。
史官想了想,把对裴拜野的妖妃评价划掉。
还行,就是有点放肆,但架不住陛下愿意宠着,有些脾性也正常。
日后有待继续观察吧。
裴拜野丝毫不知道他侥幸逃过一次口诛笔伐和“名留青史”的机会,他正和凤御北一起,被礼仪官指挥着像陀螺一样在九州坛上四面八方地磕头叩拜。
祭祀过天地宗亲,便是更加繁琐冗长的册封仪式,从天亮一直到天黑,直到酉时末,帝后二人才得以回到寝殿稍作歇息。
不到半个时辰后,还有一场华宫夜宴,裴拜野也告诉钱婉先下播一个小时。
裴拜野遣散宫人的下一瞬,凤御北立马就卸下端庄严肃的伪装,噘着嘴把鞋子蹬掉,双腿搭上裴拜野的大腿倚靠在枕头上,用脚掌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裴拜野的大腿肉。
“腿疼?”裴拜野当然明白凤御北的意思,一把扯掉头顶的大红盖头,一轻一重地缓慢揉捏凤御北的小腿肚。
“累。”凤御北转过脑袋,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那要不要睡会儿?”裴拜野揉捏着,手便不自觉撩开凤御北的裤腿,粗糙温热的掌心贴上陛下如玉白皙的微凉肌肤,竟平白生出了几分灼烧感。
凤御北听出裴拜野声音里异常的低哑,终于舍得把脸转过来看人一眼,果不其然,面色如常的裴拜野眼中,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欲望。
凤御北也有些心猿意马,他起身凑近裴拜野,就看见旁边桌上摆着的一只沙漏。
晶莹的细沙正缓缓流淌着,示意着时间正一点一滴地过去。
凤御北轻笑一声,手从裴拜野的胸口划过缓缓而下,凑近裴拜野的耳朵,“一刻钟,你可以嘛?”
“……”
裴拜野烧起欲.望的眼神一寸一寸地扫视过凤御北裸.露在外面的皮肉,从脖颈,到手臂,再到刚刚被他褪下鞋袜的脚掌,像是觉察到他的目光,凤御北的脚往裤管里缩了缩,却被裴拜野的掌心囫囵个儿握住。
“好凉。”裴拜野捏着凤御北的腰窝,覆盖在人的身上。
“那你……快,快点!”凤御北被裴拜野轻易撩拨出欲.望,张开嘴吐出殷红的舌尖催促。
他想要。
哪成想,裴拜野这时候反倒活佛一般,一字一顿地劝告凤御北,“清安,一刻钟不够的,你该知道。”
“那就快点!”凤御北咬着牙,手已经伸进了裴拜野的衣襟,在他炽热的胸膛上胡乱摸索。
真烦,这衣裳怎么穿得这样紧凑?!
看凤御北着急主动的样子,裴拜野嘴角的笑意化开得愈发深,和一只奸计得逞的老狐狸似的。
等到凤御北主动把他的上半身衣裳剥开,裴拜野才不紧不慢地开始勾扯凤御北的衣裳带子,凤御北不适地蹭了两下,想要把衣裳挂着的配饰甩掉。
吉服上的配饰很多,多得一动起来就丁零当啷地响,躺下还硌人。
他没扭动两下,就被裴拜野一巴掌拍到屁股上,故意板着脸训斥,“小.色.鬼。”
凤御北的脸腾地变红,他气不过狠掐了两下裴拜野的手臂,红口白牙地就要反驳,却发现裴拜野的衣裳已经被自己扯得七零八落,露出一大片胸膛,而人家此时还正不急不慢地剥自己的衣裳呢。
这么一对比下来,好像确实是自己比较急.色……
都是裴拜野的诡计!
分明,分明就是他先撩拨自己的!
凤御北咬着下唇给自己找理由,全然忘记是自己先说的那句“一刻钟”,还问人家可不可以。
裴拜野最看不得他一有事就咬自己嘴巴的坏毛病,用指腹摁着凤御北的下唇,强迫人松开嘴巴,然后自己鸠占鹊巢。
热的,软的,甜的。
凤御北被裴拜野细细啄吻舔舐着唇舌,脑子晕晕乎乎地想。
他的手抱得裴拜野的肩膀更紧了些。
也许是两人天生一对,又或者像是演练过许多次,反正第一次除了刚开始凤御北又哭又闹地叫着让裴拜野滚,其余时候陛下甚至可以说得上主动又乖顺。
往往是他勾勾手指,两人就郎情妾意,一拍即合上了。
裴拜野的准备工作向来做得很认真,于是,当他彻底与凤御北贴紧后,裴拜野的眼角分神地瞥到桌上的沙漏。
五、四、三、二……
裴拜野算计着时间,使了个坏,凤御北立马发出一声溺着蜜糖般的短促惊呼。
好乖。
裴拜野看着身下呜咽无助,只能抱着他手臂吐出舌尖渴求安慰的凤御北,只觉得浑身兴奋到发烫。
好笨。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才是坏心眼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吗?竟然还想着要向自己寻求帮助……
裴拜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狠狠一口咬上凤御北泛粉的耳垂。
自己当然是不会选择放过他啊。
接下来,便又是一下坏心思。
凤御北的眼睛猛地瞪大,脊背僵硬紧绷,小腿肚不自觉地发着抖。
他是水做的一般,眼里的泪包像是被揉捏过度的水球,噗地一下爆出一包泪来。
裴拜野有时候说他娇气也没错。
他早就发现,这种事凤御北是很舍得落泪的,往往几个小时下来,裴拜野光是凤御北的眼泪都能吃上许久。
该来了。裴拜野算计着。
下一秒,殿门外响起王公公熟悉的声音,“陛下,晚上的夜宴准备好了,您看……”
王公公那是人精中的人精,要知道,陛下可是很守时的,一般无故不会迟到,尤其是对那位姓裴的主子如此宠信,更是恨不得什么都给他最好的,自然不会无故缺席二人婚典的夜宴。
但现在,明明已经过了既定时间,他们也按照裴公子,啊不,今日行了册封礼,该叫裴皇后的意思,在桌上摆了计时沙漏,那按理说,他必然是会提醒陛下时辰到了的。
可如今大门紧闭,里面没有一丝要出来的意味,偏偏又是两位主子合在一起……
王公公额头的冷汗直冒,这这这……
宫女们可是在出来前刚刚为裴公子盖了大红盖头,等着陛下晚上吉时一到再挑起,这若是提前挑起来,那可是大大地不合规矩啊!
王公公痛心疾首。
其实他误会了,红盖头是裴拜野自己掀开的,不是陛下提前挑起的,所以——
这其实更不合规矩来着。
但里面的两位主儿哪里在乎这个,况且,那红盖头也不是全无用处,譬如……
它现在正被当做肚.兜,盖在陛下身上,四角流苏穗正一晃一晃地摇得厉害。
裴拜野等到自己要等的人,去吻开凤御北眼角模糊的泪珠,“陛下,有人叫你。”
“啊,嗯……唔。”
且不说凤御北此时正迷糊着,单就说称呼,裴拜野这种时候往往叫清安居多,陛下什么的,往往都是他要口出不敬之语的时候才会用,而过后,凤御北往往再怎么哭都没有用。
于是,凤御北下意识地扯过枕头,一把盖住脑袋,不愿去听清裴拜野说的话。
裴拜野也没想到自己给凤御北吓出了下意识反应,一时失笑。
怎么办,他感觉自己好坏啊,可看到凤御北的这张脸,他就忍不住冒出更恶劣的想法。
眼看着凤御北要学兔子钻地洞,裴拜野哪里会让他得逞,一把揽着腰带人起身。
凤御北从躺在床上,一下子变成了挂在裴拜野的身上,惹得他拼命摇头惊呼。
“不要……求求你,不要……我受不住……”
裴拜野垂下眼眸,得逞笑意融化开铺满眼底,可惜凤御北看不到。
只见他凑近陛下的耳朵,舔着耳垂又把话提醒了一遍,“陛下,王公公在外面叫您呢。”
像是为了应和裴拜野,外头的王公公又高声问了一遍,说是华宫夜宴已开,问陛下是否要去赴宴。
凤御北抱着裴拜野的脖子,喘息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不停张嘴喃喃着三句话。
朕不行了,朕要死了,你饶了朕吧。
看他痴痴模样,裴拜野决定再加点料。
他抱着怀里的凤御北,一步一步走向殿门,“陛下许是要亲自听听王公公的话?那我抱陛下过去。”
凤御北闻言,浑身一震。
不行,这,这不可以!
殿门那么近,若是靠近,他的声音一定会被听见的!他瞪大了眼睛,目光惊恐地看着裴拜野,“不,不要过去,不要,朕听得到外面的话。”语调里有一丝装乖的恳求意味。
他这么乖,反倒让裴拜野觉得自己越发不是人,甚至想给自己脸上来两巴掌的那种。
“那陛下快些回他吧,否则王公公就要一直在门外站着了。万一听到什么……”
随着他的话,凤御北给出的反应实在强烈,就连环着他脖子的手臂都在打.颤,这无疑助长了他的恶劣气焰,就在凤御北刚要张口回应时,他又是一下坏心眼。
“朕——”
“啊——!”
这次是真的大声,而且靠门又近,凤御北意识到自己发出什么声音后,便霎时间白了脸色。
完了,被听到了,肯定被听到了。
裴拜野立马意识到自己玩过了头,连忙舔着凤御北脸上未干涸的眼泪安慰人,“我都悄悄吩咐过的,若是第二次问完陛下还没回应,就让他们赶紧走,莫要吵到清安歇息。”
他怎么可能让旁人听到一丝凤御北情.动时发出的音调。
别人通通不可以,这都是他的!
扭曲的占有欲和恶劣的坏心思缠绕在一起,密密匝匝包围起了裴拜野的整颗心脏。
看着凤御北还是不信,裴拜野抬手敲了敲殿门,朗声叫了句,“王公公?”
无人应答,王公公早在第二次叩门未被应时,就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跑出了这个不能多待的是非之地。
因此,此时寝殿外静静悄悄,空无一人。
凤御北明白什么都没发生,煞白的脸色渐渐回血,同时一口狠狠咬上裴拜野的肩膀。
不同于迷茫时不自禁的啃咬,这一口是带着愤怒的,甚至可以说是震怒,一口下去,尖锐的犬齿便刺穿皮肉,嘴里溢开一股子熟悉的血腥味儿。
裴拜野的血的味道。
凤御北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甚至能分辨出裴拜野的血与旁人的有什么不同。
自知理亏的裴拜野乖乖受着,任由凤御北咬,他还把脆弱的喉咙向前挺了挺,鼓励道,“我太坏了,怎么能这么坏呢?来,清安对着这里咬,狠狠地咬出气,好不好?”
会死的。
凤御北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如果他咬了那里,那裴拜野一定会死的!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恐惧。
他不会让裴拜野在他眼前再死第三次。
凤御北哆嗦着松开裴拜野的肩膀,四个犬齿刺出的小洞汩汩往外冒血,被凤御北轻轻舔舐掉,“疼不疼?”
“朕是气急了,不是故意的。”
裴拜野:……
怎么办,他更想给自己一巴掌了,可现在他的手还托着凤御北的双.臀。
把人放在床榻上后,两人没出多一会儿就忘了方才的事,又炽热黏腻地滚在一团。
终于,在凤御北咿咿呀呀说什么都给继续的时候,裴拜野才舍得给他一个痛快。
情.潮.褪去后,裴拜野手欠欠地把红盖头的两角系在凤御北后脖颈处,这下比单纯盖着还像一件红肚兜,这下凤御北终于看清裴拜野给自己穿的肚兜是何许之物。
他本想扯下来那物什一把扔到裴拜野脸上,但他的手臂太沉了,累得根本抬不起来,只能靠眼神威慑裴拜野,但他没意识到自己眸中正水光潋滟,含得是多情脉脉,哪里有一点威慑力呢?
“穿着吧,好看。”裴拜野亲了亲凤御北的鼻尖。
反正也没人看,凤御北索性随他去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那你怎么不穿?”
裴拜野认真道,“我穿不上。”
他比凤御北大一圈,那红盖头也没想过自己会被当成肚兜使,自然也就没有设计得那么大。
凤御北无话可说,冷哼一声转过脑袋,不再搭理裴拜野。
裴拜野的手掌在凤御北的小腹处打转,终于贴着凤御北的耳朵,问出了他筹划了一整场情事的两个问题。
“第一,清安现在觉得,你我之间,到底是谁娶谁?”
“第二,‘一刻钟,我可以吗’这个问题,现在清安知道答案了吗?”——
作者有话说:裴拜野:一边骂自己,一边继续做自己。
嗯。
发给我吧……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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