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斯十分意外地看着他,满脸疑惑地问:“你会划贡多拉?”
“从前有人教过我。”海因里希看天已经全黑了,掏出火石点燃玻璃灯罩里的蜡烛,熟练地将灯挂在船头上,随后回到船尾拿起浆板,“放心吧,不会让你掉进水里去的。”
“你以前掉进过水里吗?”
“是啊。”
“那你是不是也会骑马?”
“我当然会骑马了。不然我怎么从法兰克福来到这里找你?你如果实在不信任我的划船技术,你来划,或者我们走路过去也行。”
莉莉斯半信半疑地坐上船。海因里希松开绑在码头上的绳索,将小船向未知的方向驶去。凉爽的夜风轻拂过她的脸颊,她惬意地把头枕在座椅沙发的靠枕上,熟悉的触感令她恍惚间发
现这好像正是自己从前的那一艘船。
不对,并不是同一艘,因为沙发上用的皮料明显更新,但从配色到装饰的浮雕到材质却又都和自己从前的那艘船如出一辙。
或许只是个巧合吧……毕竟威尼斯城里也就只有两三家贡多拉作坊,做出来的船也差不多……莉莉斯悻悻地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望向远处的风景。疫情笼罩下的威尼斯形同一座鬼城,入夜后岸上房子的窗户里毫无灯光,仿佛天空与大海合上了眼,让夜晚归于一片原始而寂静的漆黑。乌鸦手中的的船桨轻轻划过幽深的海水,将莉莉斯送往一片陌生而未知的世界。
暗夜中的小巷与河道仿佛迷宫,贡多拉在纵横交错的河道里拐了好几个弯,莉莉斯终于看见远处有一个明亮的暖黄色光点。她的视野中逐渐出现了一幢白色的小楼,窗里透出暖洋洋的灯光,温柔得如梦似幻。莉莉斯揉了揉眼睛,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这栋房子与她被烧毁的家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海因里希把小船停靠在岸边,握住莉莉斯的手带她走进大门。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绉稠帷幔、新鲜的花卉、绘制着繁复暗纹的精致墙纸——若不是莉莉斯身上还穿着有鱼腥味的女仆制服,她几乎以为自己大梦初醒,那场毁灭一切的大火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她仍旧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仍旧是“放贷的莉莉斯”,塔塔会在听到门开的声音时冲到门口来迎接她,伊万卡会准备好美味的料理,而海因里希,海因里希……
莉莉斯将目光投向楼梯口处空空如也的墙壁,那里曾经挂着未婚夫的画像。就是那幅可恶的画像害死了海因里希,她喜欢的那个海因里希,那个独属于她的海因里希,而不是……这个海因里希。
“你怎么会知道我家是什么样子?”莉莉斯怔怔地望着他,心中萌生出一个疯狂而荒诞的猜想。她甚至觉得能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或许是疯了,十分可笑。
“我问了伊万卡,你的女仆。”她的未婚夫淡淡地解释道,仿佛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门边,故意与莉莉斯保持着好远的距离,声音越来越轻,几乎都要听不见,“生日快乐,莉莉斯。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希望你新的一岁能够自由、幸福、快乐。”
“生日快乐?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是哪一天?”莉莉斯恍惚间才意识到今天是9月29日,真的是她的生日。
“因为你曾是我的未婚妻,我当然会记得你的生日。”海因里希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我还给你准备了生日蛋糕。”
他领着莉莉斯走进餐厅。她十分自然地在属于自己的位置前坐下来,看着对方将一块点缀着樱桃的小蛋糕摆在她的面前。
“我本来想带着你回德国去吃的。你喜欢吃甜食,肯定会喜欢这种樱桃、樱桃酒与奶油的搭配……这是我买来食材和食谱之后亲手做的,希望你喜欢。”
他不会是想要毒死她作为报复吧?应该不至于,如果他想要她的命,有很多很多机会都可以动手。但是保险起见,她还是切了一块放在干净的盘子里递给他邀请他一起去吃。
“我就不用了。”他拒绝道。
“为什么呢?”
“这片面具不像巴尔塔面具能够戴着用餐。我的脸太可怕了,如果看见了那样一张脸,你肯定吃不下去了。”
“我倒也没有那么以貌取人……”
“你就是非常以貌取人。算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其实以貌取人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不愿意面对那样一张恐怖的脸。不说这些了,请你就当什么也没听见。尝尝看吧。”
“好吧。谢谢你。”莉莉斯咽了咽口水,用勺子挖了一大勺奶油送进口中。手工打发的奶油浓郁而甜蜜,香草荚与樱桃酒的香气与柔软的蛋糕胚融在一起,好吃极了。莉莉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意外得好吃诶。谢谢你,海因里希,我还以为你们德国人只会做生猪肉泥之类的东西呢。海因里希,你吃过猪肉刺猬吗?”
“我吃过。”他想起来以前在苏黎世喂鹅时逗莉莉斯玩的场景。那时候他们还能够像朋友一般轻松自在地相处。可现在……他却亲自毁掉了这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你喜欢吃吗?我倒有些想尝尝看了。”
“这儿没有这种东西……不过如果你没吃饱的话也别担心,这里储存了非常多的食物。如果你认为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差人送一些到塞西莉娅那里去。不过我的厨艺没有那么好,要是伊万卡在就好了……”
“塞西莉娅?”莉莉斯挑眉,看见对方如此稀松平常地称呼着她的亲信,那个荒诞的想法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于她的脑海,“你怎么会认识塞西莉娅?”
“威廉告诉我的,他为你工作过,因此我知道克纳罗银行的所有主要成员。她的船今日到港,我恰巧得到了消息。”
“所有成员?”莉莉斯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既然如此,那你应该也听说过那位海因里希吧。怎么,威廉对他是什么评价呢?哦对……威廉甚至是他招进来的呢……”
“他没怎么提起过他。”
“是吗?那可真是可惜。他是我十分得力的手下。可惜他在苏黎世的那段时间总是闭门不出,不然你一定会在那场舞会上碰见他。”莉莉斯一边问着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可面具掩盖得严严实实,她什么也窥探不出来。
“先不说这个了……”海因里希尴尬地转移话题,“想要上楼看看吗?”
莉莉斯只好扶着楼梯栏杆向上走,一路走到顶楼的自己的房间。她轻轻推开门,里面点着她熟悉的香薰,书桌上是崭新的羊皮纸装订的账本、信纸与笔记本。梳妆台上精致的首饰盒里放着她的那条绿宝石项链和红宝石的戒指,还有其他一些别的首饰。她打开衣柜,是清一色的黑裙子,她喜欢的黑裙子。但最令她惊讶的,是静静坐在床头的兔子玩偶。
莉莉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说不出话来,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这太不对劲了,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有伊万卡的指点,按照他的说法,伊万卡仍旧在疗养院养伤,又怎么有空来指导这些装潢上的细节,又怎么能够一比一地复刻出海因里希亲手为他缝制的玩偶?
最离谱的是,她的未婚夫到底为什么要对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他名义上的妻子付出到这种程度,甚至不求任何回报呢?
“……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我爱你。不……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想要说服你嫁给我的意思。你走后的这些时间里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不应该……”
“海因里希,你到底为什么爱我?你觉得爱是什么?是婚姻?是肢体接触?还是无条件的付出?”
“我不知道。我前不久才意识到婚姻或许并不是爱情的答案……但我确实渴望着肢体接触,渴望着拥有你……可我又更希望看到你开心快乐。当我看到你愤怒、悲伤或是无助的时候,我的心会随之绞痛不止,所以我才想要保护你,可是我想明白了,其实你根本不想要我的保护不是吗?所以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出现在你的面前……”他说着说着,竟又控制不住地抽泣了起来。
莉莉斯突然走到他的面前紧紧握住抓住他的双臂,抬起头认真地问道,“海因里希,你到底是谁?”
“我……”
莉莉斯踮起脚尖猛地伸出手揭开他的面具——在那半张宛如怪物一般被毁容的脸旁边竟是一只她再熟悉不过的蓝色眼睛,眉毛上静静躺着一道醒目的刀疤。
世界突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莉莉斯屏住呼吸,无法相信那个可笑的想法得到了验证。她的脑袋里一乱糟,或者说是一片空白。她根本不知道这究竟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还是一个比梦更荒诞的现实。但如果这是梦的话,她有些希望这个梦永远也不要醒来。
“对不起……对不起……莉莉斯……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海因里希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莉莉斯的面前,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哭声中满载着愧疚、歉意、苦涩和悲哀。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卑微地对上莉莉斯的眼睛又移开,看见她的脸上也流下了两行清泪。
“对不起……我做了那么多违背你的意愿的事……我隐瞒了我的身份陪在你身边……我为了复仇暗中阻碍你的事业……我在找到你之后逼迫你与我结婚……莉莉斯,我错了,你想要怎么报复我都行,杀了我都可以……我这样对你……根本就不配活着……”
莉莉斯慢慢地弯下腰坐在地上,目光空洞而悲悯地望着这件被自己弄坏的艺术品,望着那张为了救自己而被烧伤的脸,望着那个因为她而一次一次差点死去,因为她而扭曲而破碎的人。
她缓缓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抚过海因里希受伤的右半张脸上凹凸不平的皮,抚过未脱落的血痂与柔软的肉。忽然,她双手捧住他的脸,将自己的唇轻轻覆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短暂却有力的吻。
“海因里希,别说话。”
她根本听不进去他说的话,失而复得的喜悦、剧烈难忍的痛苦与无法言说的迷失裹挟在一起填满了她的心。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失去理智,只是疯了似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细细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又在他的唇角留下细细碎碎的吻。她从来没有那么渴望过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海因里希,还好你没有离开我,我很想很想你。”
“莉莉斯……”海因里希不知所措地愣住了,竟有些不知道是否该要伸出手回抱住她。莉莉斯的反应令他过于意外,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海因里希,吻我。”
“可是……”
“不要可是不可是。你不是说你渴望身体接触吗?海因里希,吻我,在梦醒之前。”莉莉斯又一次抬起头,用勾人的语气邀请他与她一起坠入一场深不见底的甜梦,沉沦进欲望的深渊中疗愈这一切,“现在我想要你吻我。”
回应她的是一个过于激烈而强势的深吻,他将舌尖探入她的口中疯狂地搅动,像是要把她吃掉似地用力。吻着吻着,他用手护住莉莉斯的后脑勺让她平躺在地毯上,然后压在她的身上继续吻她。他被她口中暧昧的的声音撩拨得再也无法抵抗,于是害羞地覆在她的耳边问她可不可以继续下去。
“温柔一点,不要弄疼我。”莉莉斯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海因里希不知道过一会儿该如何才能判断是否把她弄疼。
“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要不要转过去呢?或者我去戴上面具,我怕这张脸吓到你,亲爱的……”
“你是因为我才变成了这样,我想要看着你的脸,看着你的眼睛。”莉莉斯又一次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为他抚去泪水,“海因里希,我想要你。别说话,做你想做的事吧。”——
作者有话说:啊哈哈终于掉码啦啊哈哈哈哈哈,明天继续更新!!
以及我终于想好了下一本大概写什么了于是开了个预收求收藏[可怜]是西幻背景下血族莉莉斯被一大一小两个恶魔海因里希切片纠缠不休的故事。作者写这俩人写出感情了下本还写他俩但是写个轻松狗血感情流的!
第67章 注定会醒来的梦
海因里希小心翼翼地把一杯白葡萄酒递给半躺在床上的莉莉斯帮助她补充水分,身上穿着之前穿过一次的那条白色丝绸睡裙,布料堪堪遮住她的身体,可脖子上与耳后根还是留着粉红色的吻痕与咬痕。
她抱着被子呆呆地看着造成这一切的海因里希,他的情况比她更加糟糕。背上原先交错叠加的刀疤与烧伤以外又叠加上了指甲嵌进去留下的抓痕。可是他似乎乐在其中。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在他身上留下疼痛的印记了,他早就习惯了在痛苦中感受爱。
“明明答应了不会弄疼你,最后还是弄疼了。”海因里希从她手里接过喝完的空玻璃杯放上床头柜,然后温柔地把莉莉斯横抱起来放在一旁的沙发上,“对不起,莉莉斯,你实在太美,太可爱了,我从没想过能有机会与你做这样的事……第一次没有经验……没有克制好……”
莉莉斯捧着他的脸在上面留下一个吻。她还是有些懵,欢愉的剂量过大,早就已经盖过了那些可以忽略不计的痛苦。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海因里希挪开被子,把被她弄湿的床单收起来,换上新的干净床单。
等他换好了,莉莉斯便勾了勾手指让他凑近过来,然后猛地扑进他的怀里靠在他的胸口上。他身上的味道令她感到安心。
“怎么了?还感觉疼吗?”海因里希十分担心地皱起眉头。
“其实还好,没有特别疼……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吗?我很开心。而且比起我在你身上留下过的伤痕,这根本就什么也不算。”
“可是你不需要为了我做这些……”
“海因里希,我发现你是真的听不懂人话。你都在我身边那么久了,还听不懂意大利语吗?我都已经说过多少遍,这是我自己想要的。我自己想要试试看,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想了……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机会,还好你还活着。”
莉莉斯反身把他压住,露出了恶劣的笑容。虽然嘴上说着责备的话,但她好喜欢看海因里希在自己面前患得患失的样子。这能够让她感受到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是奴隶还是未婚夫,是伙伴还是仇人,他的心都被她牢牢地掌控在手里,唯她马首是瞻。
“你之前说要带我回来说要回来和我谈谈……你原本打算和我谈些什么?向我摊牌你其实骗了我大半年,待在我身边和我玩主仆游戏吗?”她趴在海因里希的臂弯里挑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我原本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一切。因为你曾经把我当作重要的朋友和信任的伙伴,可是现在……我却变成了这个样子,像一个怪物。你以前总说我长得很好看……”说着说着,海因里希竟又开始流起了泪水,他别开脸,还是不敢让她看到他的伤痕,“之前还想瞒着你逼迫你嫁给我,我真是……”
“海因里希,”莉莉斯用宽大的袖口为他抚去眼泪,“可是你现在决定放手了不是吗……?其实我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想明白,你明明一早就知道我曾经差点杀了你,你后来能有那么多机会置我于死地……为什么不动手?”
“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就是,当我决定要向你复仇的时候你曾经亲口告诉过我,对你来说结婚比死还要可怕……所以我想……或许用这样的方式来复仇更加残忍一些吧。”
“好坏啊。”莉莉斯伸出双手,象征性地掐住他的脖子,“威廉之前还跟我说你以前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呢,怎么会有这么坏心眼的想法?”
“那不是和您学的吗,夫人。您可比我坏多了。”海因里希委屈巴巴地握住她的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喜欢你,莉莉斯,我太喜欢你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聪明、能干、勇敢、了不起的女孩子。而且你那么漂亮,还对我很好很好……”
“因为你骗了我,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夫,不然我不会对你那么好,我只会想方设法地除掉你。”
“莉莉斯,”海因里希紧紧握住她的双手,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如果现在仍然想要我死掉,我会愿意为了你去死的。”
“不要,海因里希,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她忽然用力地捏住他完好的那半边脸,愠怒地斥责道,“我不想要你死。我想你……”
永远陪在我身边。莉莉斯没有说出最后半句话,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她不想要作为奴隶,对她言听计从的那个海因里希离开她,可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他。他真实的身份是施密德尔家的爵位继承人。
哪怕是他在与她解除婚约之后,也绝对没有以下属的身份继续留在她身边的道理。像他这样身份的人,一定会找一名门当户对的妻子为他延续家族的荣耀吧。可是……
她望向海因里希的眼睛。那双眼泪汪汪的蓝眼睛里满溢着爱意与倾慕,仿佛她就是他继续活下去的意义,她就是他的一切。可是他总有一天会清醒过来的,他明明可以做高高在上的贵族,甚至除了妻子以外再养几个情人。哪个贵族男人不是这样呢?
他根本没有必要为伤疤而自卑,即使是半张脸被毁容了的海因里希也比那些或是大腹便便或是歪瓜裂枣却又自信满满的男人要好看得多……至少莉莉斯是这么认为的,更何况那是为了救她才留下的。如果敢有人因为他的伤痕对他评头论足,莉莉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可是,她有什么能力,有什么立场去维护海因里希呢?她不再是他的妻子,也不再是他的女主人了。但他如此爱慕自己,或许会在和别人结婚之后也来和她继续做这些事吗?可这样真的好吗?
她不想和别的女人共享海因里希的身体。不行,绝对不行。无论是对莉莉斯而言还是海因里希未来的妻子这都很糟糕,特别是对后者而言极不公平,几乎是一种剥削。所以她和海因里希以后是必须得分开的。既然他已经同意不再坚持要和她结婚,也不打算再追究过去发生的事,那他们之间的恩怨是否可以到此为止,一笔勾销,以后各过各的生活,再也不互相打扰?
可是……莉莉斯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呼救似地尖叫。它跳得太快了,以至于莉莉斯根本无法忽视它的存在,只能紧紧地靠在海因里希的怀里无助地流眼泪。炽热的泪水蹭在他胸口的皮肤上,海因里希才注意到莉莉斯又哭了。他赶紧端着她的脸蛋在脸颊上亲了又亲,手忙脚乱地抚过她的后脑勺轻轻拍她的背。
“怎么了?莉莉斯……我的莉莉斯……我的宝贝……我的女主人……”海因里希惊慌失措地问她,“是我哪里又做错了惹您不开心了吗?”
“不是的……海因里希,你很好……”莉莉斯靠在他怀里抽泣。一想到这片宽阔的胸膛以后不再属于自己,她就感到又委屈又生气又难过。就像是小时候她亲手给自己做的最喜欢的玩具被别人抢走了一样。即使再做一个新的也是不一样的,旧的那个再也回不来了。
更何况海因里希比一个玩具要复杂得多。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海因里希出色的才能与高超的学习能力并不完全归功于是他的天赋异禀,在这背后还有他作为家族爵位继承人一直以来获得的优良教育与重点栽培。这也是为什么莉莉斯会觉得与他合作非常愉快,因为他的认知远远超出一个普通的奴隶能够有机会接触到的范围。还有他们阴差阳错的相遇,他作为奴隶被她肆意羞辱的夜晚,他对她爱恨交加的感情,他们并肩携手共渡难关的经历,还有他暗自生长的偏执与野心……是这一切加在一起才组成了现在的海因里希,独一无二的海因里希。她就是喜欢着这样的海因里希。
但他其实也做过那么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不是吗?她从前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他确实故意出过馊主意为了让她冒更大的风险,确实在暗中使坏影响她的银行发展,还曾经打算对自己实施报复,虽然是以一种莉莉斯自己都意想不到却又确实有用的形式。莉莉斯很难说在经历过那些事之后她还能像从前一般信任海因里希了。这样一想,分开也并不是坏事不是吗?
不行,不行,不行!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哭得愈发厉害。她就是不想要离开他。她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她再也不想要离开他了。她不想结婚,她只想把他绑在她身边,让他继续做她的奴隶,做她的下属,做她的一条乖乖听话的狗,适逢她、服侍她、取悦她、臣服于她……
可是那样做的话他就没办法继续他自己的事业,去完成他自己想要完成的目标了……尽管莉莉斯还不知道他背着自己具体做了些什么,但她可以想像那一定对他而言也很重要,就像是她的银行一样……
而且,海因里希本质上是关不住的不是吗?就像是她被海因里希关起来后也会使尽一切办法抵抗一样,海因里希从前被她当作奴隶的时候,不也背着她培养出了自己的势力吗?他们彼此都无法真正禁锢住对方的脚步。这一点海因里希已经意识到了,莉莉斯也对此心知肚明,只是情感上不愿意承认。
她现在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再主动邀请海因里希和她一起做那样难以启齿的事了。尽管海因里希很明显是乐在其中的,但他好不容易才想清楚愿意放手,这不是又把他拉回到了一个纠缠不清的泥潭里来吗?他们以后到底该怎么办呢?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莉莉斯无助地哭着,求救似地对上海因里希的嘴唇与他交换了一个柔软的深吻。她现在知道有一种办法能够让自己感觉好受一点,能够安慰她破碎的心。让这场梦再继续做一会儿吧,哪怕她知道他们注定会醒来。
“海因里希,我想要你,现在就要……”
“可是刚刚才……”海因里希有些担忧地问。
“我想要!我想要!我现在就要!给我,海因里希,这是命令,我想要你。”莉莉斯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遵命,夫人。”
海因里希轻声回应道,俯下身再次含住她的嘴唇,吻着吻着,正打算继续下去,忽然听见有人敲响大门的声音。他们这才想起来刚才派去索菲亚家的那名医生差不多该回来复命了。莉莉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他,看着海因里希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戴上面具,拿着钱下楼梯。
莉莉斯也赶紧穿好了裙子下楼,靠在楼梯口里听他们的对话。万幸,医生说塞西莉娅只是旅途劳顿累坏了,加上听了坏消息心力交瘁才开始咳嗽,并没有感染上可怕的瘟疫,只要隔离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海因里希付完看诊与药物的钱之后,又嘱咐他去向威廉捎个口信,再去派一位能干的女仆带上充足的食物送到索菲亚家里去照顾她们,还不能忘了告诉塞西莉娅她的女主人现在一切安好,请她切勿担心。
等他处理完这些后回过头,发现头发乱糟糟,穿着睡裙的莉莉斯正站在自己身后。他注意到她赤着脚没有穿鞋——是他的疏忽,没有为她准备好在家里穿的舒适的鞋子。他赶紧弯下腰把莉莉斯横抱起来,抱着她走上楼梯。
“等塞西莉娅病好了,就把她接过来好不好?”莉莉斯问。
“当然了,这是你的房子,你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塞西莉娅总要回来照顾你的。”海因里希调整了一下莉莉斯在自己怀里的姿势,“但是在此之前……你还愿意继续做刚刚我们没做完的事吗?”
“嗯,海因里希。”莉莉斯甜甜地笑着,给出肯定的答复,“现在没有人会打扰我们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接着更!!!
第68章 期间限定的恋爱
莉莉斯打了个哈欠,坐在厨房的小木桌面前,用小刀切开一块蜡封起来的干奶酪,再把奶酪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三角,送进嘴巴里就着白葡萄酒一起嚼嚼嚼,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偷零食吃的小仓鼠。
海因里希戴着一片巴尔塔面具站
在她的旁边。虽然莉莉斯说过不介意看到他的伤痕,但他并不愿意面对那样的自己。戴着面具能够让他好受一点。
他把全麦意大利面放进锅中煮好的开水里,用木勺缓缓搅动着。厨房的橱柜里储存着油浸凤尾鱼罐头,他还切了一些洋葱准备和橄榄油一起炒香,过会儿浇在煮好的意大利面上调味增色。
“你怎么还会烧这些?”莉莉斯对他的厨艺水平感到十分讶异。她不知不觉间已经吃掉了好大一块芝士,于是放下小刀好奇地凑到海因里希身边,从背后抱住了他,趴在他温暖的背上。
“也算不上会烧吧……只是能把煮熟的面条和按照配方调好的酱料拌在一起而已。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包意大利饺子的那个夜晚吗?当时是我第一次进厨房。”
“……你确定要由你来做饭吗?”
“从那次以后,我就会在帮夏洛克处理完账务之后主动去厨房给伊万卡和塞西莉娅打下手,所以才学会的。那时候我一直想着总有一天要把你带回法兰克福去,你肯定吃不惯我家乡的食物,我得学习一下怎么伺候你的口腹之欲才行。”海因里希转过身,手上沾着食物不方便回抱她,只好笑着对她眨眨眼睛。
“夏洛克……他的死不会与你有关系吧?”莉莉斯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突然松开了抱住他的手臂。当时她派海因里希去调查了夏洛克的死因……尽管他提供的调查结果和后来的许多证据都确实指向了洛伦佐,但现在莉莉斯开始对她从前以为是真相的所有事产生了怀疑。即使她刚刚与海因里希一起度过了非常愉悦的夜晚,因为他们在性上非常契合……但并不代表她就会抛弃理智无条件信任他。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这就是你冤枉我了。”海因里希见莉莉斯立刻收回手感到有些委屈,只好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工作一边解释道,“我承认我为了复仇做过很多很过分的事……但我向你保证这件事确实不是我做的。”
“你杀了他,既可以嫁祸在洛伦佐身上,又可以顺势夺取首席会计师的职位……”
“说实话,”海因里希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她才好,“我当时在忙别的事,首要的目标根本与他无关。同时打两份工已经很累了,夏洛克的离开给我增加了巨大的工作量,对我而言也是沉重的打击。”
“那你赶紧仔细说说你都干了些什么坏事。”莉莉斯皱着眉头撅着嘴巴,虽然语气咄咄逼人,但是神情却透着一丝失落。她坐回到厨房里备餐桌前的椅子上,有气无力地瘫软在椅背上。
“那我就从最开始的时候讲起吧,我们从头到尾把所有的事梳理一遍。”海因里希一边搅动着意大利面一边说道,“从你派人杀我的时候开始。很显然他们没有杀成功,我掉进了海里游了好久好久,在力竭淹死之前被奴隶贩子从海里捞了上来。”
“然后被我买走了,被你的未婚妻。”
“是啊。我被你买走了,你还记得你给我布置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吗?”
莉莉斯反应了一会儿,太久以前的事,她给海因里希布置过太多任务,她早就记不清了。
“你给我布置的第一个任务是让我去杀那个受命去杀死我的满脸麻子的强盗,他认出了我,所以我从他嘴里得知了真相,原来你就是杀害我身边所有亲信并使我沦为奴隶的罪魁祸首。”
“然后你就开始策划对我复仇了是吗……”
“还没有。我最开始的任务甚至不是复仇……只是活下来。我当时希望在博得你的信任之后向施密德尔家传递消息,起码让他们再派点人过来把我接走,先保证生命安全要紧。”
“那个时候我在干什么?”
“你在面对毛罗的挑衅和玛利亚的暗箭。”
“然后你救了我,在毛罗面前,还有在面对那些强盗的时候……以及最后与毛罗对峙的时候,你带来了那位赌场老板。”
“因为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上你了。”海因里希低下头,用叉子把煮软的面条摆放进漂亮的陶瓷盘子里,“感情是一个很糟糕的东西,我根本控制不了。哪怕理智上知道我应该向你复仇,可是感性上我就是喜欢你。所以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帮你,从来没有做出过任何不利于你的事。”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是从毛罗的事情以后,我们在厨房里一起包饺子的那个夜晚。你肯定不记得你都对我说过什么话了。你说,你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对你产生过威胁的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你面前的。这句话点醒了我。”海因里希把焗好的酱汁浇在面条上,最后磨上一点点黑胡椒作为点缀,摆在莉莉斯的面前。
莉莉斯突然感觉有些毛骨悚然。她一句无心的话居然被他记了这么久……她竟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吃面前的食物了。
“但这并不是最终的导火索。使我下定决心的是威廉的到来。我原本以为他为我带来的是家族的援助与希望,谁知道是父亲死去的消息。”
“请节哀……但我想说,这件事确实与我无关……”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海因里希递给莉莉斯干净的刀叉,自己也拉开椅子坐在莉莉丝的对面,“但当时的我因为一些阴差阳错,误以为你也是导致父亲死去的始作俑者,所以我就决定和威廉合作一起复仇。”
“所以你就开始给我出馊主意,让我去烧康达里尼家的仓库?”
“这确实是一部分。我让你去做这些事原本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能够让我自己来掌握你的一些把柄,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从那个时候开始塔塔就已经在给康达里尼家递消息。不过这就是后话了。当时我最主要的任务并不是给你使绊子,而是培养我自己的势力,才能为了日后与你抗衡。”
“所以你去找到了富格尔家族对不对?”莉莉斯眨了眨眼睛,迅速回忆着过去发生的事,忽然想起来她曾听到过富格尔家族的名字被和“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放在一起。
“是的。”海因里希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在德意志地区便长期与施密德尔家敌对的钢铁世家。他们为了与施密德尔家争夺在威尼斯的贸易份额,特意将长子送到这里来进修会计学,试图在这里建立他们的银行。可是,在威尼斯人生地不熟的富格尔家根本不知道如何经营一家银行。”
“但你知道,因为你真的在银行里工作过。”莉莉斯一边把面条送进嘴里,一边紧紧皱起了眉头,“所以你把我的银行的整套商业逻辑全部偷了过去让他们照着抄?”
“是的,”海因里希有些愧疚地低下头,“我去跟他们谈条件,让他们给我在银行中相当大的股份,并让我成为银行的实际管理人,帮助我从叔父的手中夺回家产和爵位。作为交换,我需要从零开始帮助他们组建团队,教会他们团队里的每一个人基础会计学,有时候甚至还得辅导一些意大利语……所以你可以理解我那时候是真的很忙了吧,夏洛克的死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我根本不需要所谓首席的虚衔。”
莉莉斯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默默地继续吃面。
“再后来我们就遭遇了洛伦佐那边给到的压力,开始了前往苏黎世的路。由于事出突然,我便说服了富格尔家族的人,让他们允许我在苏黎世与他们的代理人接头,在那里也设置一个富格尔家族的办事处。但是苏黎世与威尼斯不一样,那里遍布着赫尔穆特施密德尔的爪牙。”
“所以你就戴上了巴尔塔面具隐藏你的身份。然后在我差一点摘下你的面具时暴力地敲晕了我。”
“……是的。”海因里希坦白道。
“那么,那个翻译的死……”
“也是我做的。”海因里希无奈地扶额,“我承认这件事我确实……做得太过了。但我看到他站在你的身边,我就嫉妒得发狂……那时我已
经隔了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我特别特别想你……”
“打住。”莉莉斯冷静地打断了他,“继续,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回到威尼斯了。在我与你一起旅行的时候,威廉也在帮我做完了富格尔银行开业前的最后筹备工作。甚至可以说,这个银行虽然套着富格尔家的名字,但实际上完全由我们所掌控。富格尔家族的掌权者更像是为我们提供资金的客户。但银行并没有如期开业,因为回到威尼斯不久后就遭遇了战争,再后来便是洛伦佐揭露塔塔背叛的时候了。”
“其实,”莉莉斯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既然海因里希似乎很真诚地向她坦白了,那她也没什么好继续隐瞒的,更何况她刚刚才吃过海因里希亲手为她做的生日蛋糕,“在我意识到塔塔也背叛了我之前,我一度怀疑是你在害我。你还记得那块你没有吃下的生日蛋糕吗……”
“我的上帝。”海因里希倒吸一口冷气,“那里面其实下了毒?”
“是的。”莉莉斯托着下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以说洛伦佐的出现反而救了你一命,那时候我的心里太乱了,一下子为你洗清了所有嫌疑,才没让你吃下蛋糕。”
“我还以为那时候你已经完全信任我了。”
“几乎是的。但坏事做多了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我也没有那么愚蠢……虽然还是很愚蠢,几乎是一直在被你骗得团团转。所以那些理解,那些保护,那些说要永远陪着我的诺言,其实都不过是哄我相信你,逢场作戏的假话罢了。”
“莉莉斯……”
“海因里希,”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很冷,像是锋利的刀刃,眼角却渗出了泪珠,“我警告你,不要以为我刚刚跟你做了那些事就意味着我改变了主意,不要妄想我接受了你的礼物就意味着我妥协了、愿意接受你的求婚。你骗了我那么久,这简直是我应得的赔偿!别以为我听说了这些我就会原谅你……我根本不需要你也可以过得很好。”
“是啊,你说的没错。”海因里希平静地回应道,“你那么优秀,那么聪明,那么坚强,当然不需要我也可以活得很好了。真正离不开你的其实是我。我剽窃了你的商业构思,还欺骗了你隐瞒了你,还逼你和我结婚……只是因为我太无能,太懦弱了。我现在才知道我是错的。所以请你放心,等疫情结束之后,我就会马上离开这里,绝对不会再打扰你了。我还有未完成的事要去做。塞西莉娅和伊万卡都会回来照顾你,你也会再招募到贴心而忠诚的下属,不会再遇到我这种糟糕的货色了。”
莉莉斯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胸口堵得难受,一阵一阵发疼。
“但是在此之前……让我再陪着你几天好不好?莉莉斯,和你一起度过的日子是我整个人生中度过最幸福的时光。”
“……难道不应该是你和你父母兄弟在一起的时候吗?”莉莉斯难以置信地问。
“和他们在一起时同样幸福,但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自己无时无刻都在迅速地成长,哪怕会被你的锐利割出伤口,伤口里也会长出新的肉来填补上空缺。所以请让我最后再和你待几天好不好?求求你……”——
作者有话说:好甜好甜呀[加油]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啊哈哈哈
下次更新在周三!之前虐虐的,所以还会继续发糖一段时间[星星眼]!
再来推推预收,改了个名字现在叫《恶魔?搞一只尝尝咸淡》,19世纪背景的架空西幻,初版文案随时可能会改,等我写完这本之后再细化!
第69章 爵位继承人的过去
“我知道了,我允许了。”莉莉斯故作冷静地回答,“那么,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我是时候回一趟法兰克福了。”海因里希叹了口气,严肃地说道,“我要去结束赫尔穆特的暴政,保护我的母亲和弟弟妹妹,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然后呢?”
“我需要熟悉一下领地的事务,获得主教的支持,顺利承袭爵位之后重新整理一下家族势力,剪掉赫尔穆特残存的党羽,这估计得耗上一段时间……”
“你会结婚吗?”莉莉斯有些突兀地问道,“虽然解除了和我的婚约,但其实你还是得要结婚的吧……为了继承人之类的,重新找一位门当户对的贵族小姐。”
“我不知道。”海因里希陷入了沉思,“但我不想结婚。”
“为什么?”
“莉莉斯,如果没有办法和你结婚的话,我情愿一辈子就不结婚算了。不……这并不是为了给你压力,请千万不要误解。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反正爵位也不一定得是我自己的孩子来继承。如果威廉或者其他弟弟妹妹有了孩子,让他们来继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还应不应该相信你说的话。”莉莉斯叹了口气,“算了,除了这些以外,我还想知道,我的银行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洛伦佐原本正打算趁你遇险失踪的时间收购克纳罗银行,但是被我抢先了。这事也多亏了威廉出力。我那时候每天能清醒的时间屈指可数,没有他出力的话我恐怕做不成这件事。”
“……应该很痛吧。”莉莉斯想起那些从他的脸上一直蔓延到肩颈的烧伤痕迹,丑陋的扭曲的皮肉令人触目惊心。
“现在已经不痛了。”海因里希无奈地叹了口气,“等瘟疫结束,商业活动可以如常继续进行的时候,我会把原属于你的银行重新转交给你的,算是我对过去做过的错事的补偿。”
“好吧。但是我有一个问题。”莉莉斯眨了眨眼睛,“我记得我听到富格尔银行开业的消息,就是在我的家被烧毁之前。那时候战争已经开始了,除了洛伦佐依托保险业务赚到了钱,其他依赖汇兑业务的银行都遭受了很大的打击,你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让富格尔银行赚到钱,以至于你现在能像这样疯狂地挥霍?”
“给你花钱怎么能算挥霍呢?”海因里希自嘲道,“其实是因为施密德尔家的钢铁贸易与克纳罗银行深度绑定的缘故。在塔塔离世、你与我相继失踪之后克纳罗银行有一段时间彻底陷入了瘫痪。
“当时施密德尔家的订单无法交付,而富格尔银行与其他的钢铁贸易商则一起合作,迅速开辟了新的运货路径,几乎寡头垄断了意大利北部的金属与武器市场。战争期间钢铁需求激增,所以我才靠运气赚到了一些小钱……
“不过,如果我之后可以顺利地重新控制施密德尔家族,我肯定还是不会放任家族事业凋敝转而给别人的荣誉添砖加瓦,现在的打压只是一种权宜之计。如果……你还愿意和我合作的话,我们还是可以履行从前的合约。”
“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就算你把现在的克纳罗银行交还到我手上,我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去经营它了。”莉莉斯紧紧皱着眉头,“银行不是一块农田、不是一个工厂,银行是一团复杂的人际关系。农田荒了还可以重新开垦,工厂关停了还可以重新开启,但银行失去了客户的信任,就没有办法继续经营下去了。我消失了这么长时间,市场上应该不少小道消息会说我已经带着家仆卷款跑路了吧。”
“情况应该不算那么糟糕。我在完成收购之后把银行交由了克拉拉修女全权打理。只是因为疫情隔离的缘故,她把重要文件都带去了修道院,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既然克拉拉老师介入了,那么应该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程度。”莉莉斯长叹了一口气,“对了,洛伦佐对我的指控在法律程序上应该也仍旧悬而未决吧。”
“是的。法院因为你的失踪与疫情蔓延的缘故延后了开庭。洛伦佐那边或许会撤诉吧,毕竟他应该以为自己已经达成他想要的目的
了。”海因里希站起身,把自己和莉莉斯吃完用过的盘子和餐具收起来。
“他对我进行的是刑事指控,已经移交给检察官了,就算他想要撤诉也是行不通的。我得想想办法怎么应对了……”
“你一定可以解决妥善处理好这一切的。但是在此之前,”海因里希洗干净手,回过头,“你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去休息。已经很晚很晚了,你累了一天,早点睡觉好不好?”
“是啊。我好累,还不都是被你害的……”莉莉斯打了个哈欠,“走不动了。我要你抱我。”
“遵命,夫人。”海因里希笑着拦住她的腰把她横抱起来,一路上楼走到卧室里。接着他帮她准备好洗漱用的温水,等睡前的一应准备工作全部做完后把她温柔地放回到床上,盖上被子,将兔子玩偶塞进她的怀里。
“海因里希,”莉莉斯在他准备端着烛台离开时叫住了他,“不要走。”
“要我留下来给你读故事吗?”海因里希愣了一下,“抱歉,我没来得及去买故事书,之前读到一半的故事还没读完……”
“那就给我讲讲你自己的故事。”莉莉斯扯住了海因里希的袖子,示意他躺到床上来和她一起睡,“留下来陪我。”
“我自己的故事?”海因里希手足无措地被莉莉斯拉上床,还没等他开口讲话,便感受到莉莉斯的唇又一次凑上了他的脸颊,在上面留下温柔的吻。于是他捧着她的脸对上嘴唇,将舌尖探入她的口腔,黏糊糊湿漉漉地亲了又亲。
“海因里希施密德尔的故事。”莉莉斯抱住他的一条胳膊,顺势摘掉他的面具,把兔子玩偶塞在他们中间,“严格来说,我还不太认识你呢,尊敬的‘冯施密德尔’先生。”
“‘冯’不是这么用的,”海因里希笑着纠正到,“von在德语中的意思类似于意大利语中的di或者da,是来自的意思。硬要用到这个词的话,我在受洗时的名字是海因里希施密德尔冯法兰克福奥美因,咱们的婚约上写的就是这个版本的正式名字。”
“……”莉莉斯沉默地白了他一眼,“真不愧是神圣罗马帝国的领主大人。我在受洗的时候还是未被承认的私生女,不能冠上克纳罗家族的姓氏,所以名字就只是‘莉莉’而已。”
“不是莉莉安娜吗?”
“这是父亲嫌弃只有莉莉太小家子气,给我加上的后缀。但是你应该知道,我并不喜欢这个后缀。太死板了。他们一方面想要给我套上一个‘正统’的名字,实际上却还是把我当作私生女来对待。而且莉莉安娜难道就是什么好名字吗?百合花,再怎么纯洁高雅,不也还是任人采撷?真把我当回事怎么不给我也起个类似‘海因里希’这样寓意是一家之主的名字……你看我失踪了这么久,我父亲或者马西莫那边有发出过哪怕一封信件来询问我是活是死吗?”
“据我所知,他们在战争刚开始时就出城避难了。”
“呵呵,怕死的老东西,要去避难的时候也根本不会想到我,让我支付分红的信件倒是每个季度都没落下。还好现在账目上仍旧一直做的是亏损,免得被他们捞了好处……唉,海因里希,你的家庭肯定就不是这样的吧,不仅是婚生子,还是长子,还有敬仰你尊重你的弟弟妹妹……”
“我的童年生活确实比你过得要舒心适意很多。”海因里希紧紧抱着莉莉斯,小心翼翼地把她的长发并在一侧防止自己压到她,“我的家族并不是历史悠久的传统采邑贵族,是靠着商业积累财富买来的爵位和领地。所以我的父亲很注重我的教育,想要把我培养成一个正直而强大的一家之主。”
“你都学过些什么?”
“神学、德语、拉丁语、算术、冶炼技术、马术、剑术还有格斗。每个礼拜从周一到周五排满了不同家庭教师的课程。到了周末,父母会抽空带我一起去郊游、参加社交活动或是去打猎。秋收或是逢节庆的时候,则会去与领地的居民们聚在一起庆祝,一起喝啤酒。有一个节日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是什么?”莉莉斯眨了眨眼睛,好奇地凑近。
“四月末的圣沃普尔吉斯之夜。在四月的最后一天,村庄中会点起篝火,装扮成魔鬼与女巫的样子一起围在火边跳舞。”
“听起来好有趣……”
“不过在日常生活中,有趣的部分总是少数,大多数时候都挺枯燥的。而且课堂中能学到的很多东西都只是理论,离现实世界太远了。即使后来年纪大一点被送去骑士团接受训练,即使条件艰苦了一些,本质上也还是过家家式的操练。所以过去的我其实一直活在象牙塔一般的乌托邦式幻想里,对现实世界根本没有准确的认知。”
“然后你就到了威尼斯,遇到了不能更现实的我,遭到了现实残酷的当头一棒,体验了象牙塔以外的生活。”
“是啊。虽然过程有些太痛苦了,但我确实成长了许多。”
“从童话故事里白马王子一般的少年变成了擅长伪装的恶魔。”
“毕竟生活不是童话,我爱的女人也不是善良纯洁的公主,是一个狡猾而强大的女巫。在经历了她对我的训导之后,我才终于能够有把握去回到法兰克福与赫尔穆特对抗。”
“……会很危险吗?”莉莉斯蹭了蹭他的胸口。
“应该也不会比在这儿更危险了。”海因里希轻笑道,在恋人的额头上留下温柔的晚安吻,“好了,更多的故事我以后会慢慢跟你说的。现在我们该睡觉了,晚安。”
莉莉斯很快就在海因里希的怀里沉沉地睡去了。一夜安眠。
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莉莉斯伸了个懒腰睁开眼,发现海因里希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她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梳头,稍微打理一番后推开门去厨房找到正在为她准备早午饭的海因里希。
她悄悄靠在门边窥视着海因里希的动作。说实话,他做的饭味道一般般,但是料理过程却很专业很精准,像是炼金术士在做实验,看着很有趣。或许他在家乡为家里的事业帮工时,做冶金与锻造的工作也是这幅派头吧。
她突然想起来海因里希明明有好几个能够烹饪或是照顾生活起居的女仆。为什么不叫过来帮忙而非要自己做这些事呢?她们听命于他,总不至于贸然闯进她的卧室来打扰主人的二人世界。除非……海因里希希望这栋房子的所有空间都是他们的二人世界。
于是海因里希在端着烤好的面包走进餐厅时看见了惊人的一幕,吓得他差点把面包撒了一地。莉莉斯穿着薄薄的丝质睡裙,高高翘起腿坐在餐桌上,裙摆下是一双赤足。她手里握着他的腰带,柔软的皮料被绕成圈整理成适合击打的长度。
“跪下。”莉莉斯得意洋洋地笑着,勾起裙摆后缓缓分开双腿,“好好服侍我吧,乖~”——
作者有话说:下次更新在周五,爱你们呀[加油]
这俩人黏黏糊糊好几章了,下一章要让他们干点正事了。再甜一会会儿再发刀,嘻嘻嘻。
第70章 危险的男人
迷乱的早晨结束之后,莉莉斯匆匆换上出门穿的裙子,在海因里希的陪伴下乘船向索菲亚家的方向驶去。为了掩盖脖子上暧昧的痕迹,莉莉斯特意选了一
条高领的黑色长裙,只是不知道是否还应该像以前那样在披散的红发外面戴上寡妇的黑纱了。毕竟她的未婚夫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跟在她的身后,而她也没那么希望他去死了。
不过海因里希还是为她戴上了黑纱头饰,顺便为她戴上了一个小巧一些的鸟嘴面具,长长的鸟喙里填了棉花与草药,据说能够过滤有毒的空气。尽管是否有效仍尚未可知,但这幅打扮能够帮助她伪装成与瘟疫医生一同出行的护士,尽量降低被执法官盘问的可能。
即使已经派去了帮忙做杂役的女仆和能够维持生计的生活物资,莉莉斯还是放心不下塞西莉娅,决定领着海因里希去看望一下她。何况莉莉斯就这样在外面待了一天一夜,塞西莉娅若是知情了估计也会很担心,忧思过度以影响病情恢复就不好了。
来开门的女仆是汉娜。她先用德语向海因里希问好后,随后在他的指令下切换成了意大利语,向两人汇报家中的一应状况。
“所以汉娜其实是会说意大利语的。”莉莉斯走进家门后便摘下面具,十分不悦地瞥了一眼海因里希,“之前你故意要求她来骗我呢。真是太坏了,海因里希,你这样对我,以后你说的话我到底还有哪句话敢相信呢?”
“当时实在是……”海因里希本想解释个两句,一对上莉莉斯愠怒的尖锐目光,立刻决定还是向她服软,“我错了,夫人,莉莉斯,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不要怪我好不好?”
虽然汉娜已经大概猜到了海因里希和莉莉斯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当她亲眼看见那位以往一直对下人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男主人跟在莉莉斯的身后像个奴隶似地哄着莉莉斯,她还是被吓了一跳,只能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带着两人匆匆向塞西莉娅的房间走去。
“塞西莉娅,是我。”莉莉斯敲了敲门,“你感觉怎么样?我可以进来吗?”
“哦夫人,请进,我感觉好多了。”塞西莉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感觉精神还不错。莉莉斯推开门,本打算让海因里希等在门外,却被塞西莉娅一眼便瞄到了一个陌生的黑影,警觉地问她那是谁。
“他啊……是我的未婚夫。”莉莉斯有些难为情地躲闪着眼神,“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夫人,他对您做了什么??”塞西莉娅注意到了莉莉斯滑落的领口上堪堪盖住的红痕,大惊失色地坐起身来,猛地握住放在床头柜上的匕首。
“不是的不是的!”莉莉斯红着脸打断了她,让她把武器暂且放下,“他没有强迫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您不会是为了给我请医生看病,才去委身于他……这个趁人之危的混蛋!”
“你放心你放心,”莉莉斯拍了拍她的背,“别激动,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是我自愿的。其实我之前就想过去尝试做这些事,只不过一直没找到机会……”
“那也不能是和这个才刚认识几天的混蛋!哪怕是和熟悉认识的人,也比陌生男人好一点!”塞西莉娅愤怒地指责到,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逾矩了,赶紧改口道,“抱歉,夫人,我失言了,我不该对您的选择指手画脚。请您原谅我的鲁莽,只是我实在担心您的安全……”
“我已经是一个经历过结婚丧偶的成熟女人了,不是什么坠入爱河后便丧失理智的小女孩。”
“只是……您从前说过您不愿意和任何男人结婚,我不希望您因为形势所迫去做您本不愿意做的事。”
“我并没有要和他结婚。我只是和他达成了一个协议,只是……暂时和他住在一起,之后他就会回德国去,不会来打扰我们了。我之前和他有一些误会,其实他还是个蛮不错的人……塞西莉娅,请相信我。我绝对不会为了任何人去做我本身不想做的事情的。我并没有因为和他相处了一个晚上就彻底变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人。我还是我,你所认识的莉莉斯。”
“夫人……”塞西莉娅轻轻握住莉莉斯的手,为自己刚才的过激情绪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莉莉斯虽然年纪比她小,但也是一个清醒而独立自主的成年人,并且是她的女主人。她本不应该去质疑她的判断能力和选择。只不过……她再次抬起头看了眼那个戴着乌鸦面具站在门口的男人。她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完全放心呢?
“总之,多亏了这位施密德尔先生,我又有地方可以住了,可以在疫情结束之前把房子还给索菲亚。等你病好了我就把你接回去。哦对了,他还告诉了我关于银行的事。”
“银行现在怎么样?”
“洛伦佐曾经试图趁乱收购我的银行,被施密德尔先生制止了。在我离开的那段时间是由克拉拉修女在代管,所以或许应该不会太糟。我等过两天风声没那么紧了,就去一趟修道院探望她,顺便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说实话比起银行的状况,我现在更担心的是洛伦佐又发了疯似的使出什么阴招。不过你先不用操心这些,把病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莉莉斯又坐在床边和她寒暄了一会儿,嘱咐了汉娜要如何照顾塞西莉娅与索菲亚家老嬷嬷的生活起居之后便和海因里希一起离开了。她灵巧地提起裙子率先跳上贡多拉,突然主动提出要她来划船。
“反正你又不可能把这艘船运会法兰去,肯定是留给我的嘛。那既然是我的船,不如让我划一下试试手感。”
海因里希只好把架在船上的船桨递给她,结果还没站稳,就被莉莉斯抄起船桨的木柄狠狠捅了一下腰,差点跌倒进河里去。莉莉斯看着他踉踉跄跄猛地跪倒在地的样子捂着肚子狂笑。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莉莉斯得意洋洋地松开将船绑在码头上的绳索站在船尾上。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海因里希整个人都懵了,不知所措地捂着肚子坐倒在船舱里,狼狈极了。
“要你啃脖子!要你啃脖子!要你啃脖子!”莉莉斯恶狠狠地说,“不啃脖子什么事儿也没有!现在被发现了吧,被塞西莉娅嫌弃了吧,活该。”
“可是你也啃了我的脖子。”海因里希委屈地拉开衣领,“还咬出血了……而且你当时也没说不愿意,不然我肯定会停下来的……”
莉莉斯仔细一想,他说得好像也没错,竟哑口无言不知该怎么应对了,只好故意岔开话题:“你说我什么时候告诉塞西莉娅真相比较好?”
“不知道。”海因里希失落地回答,“塞西莉娅现在可嫌弃我了……”
“她不嫌弃你才怪。我也嫌弃你呢。”莉莉斯笑着瞥了一眼仍旧坐倒在船里缓缓爬起来的海因里希,他脸上的鸟嘴面具让他现在四仰八叉的样子看起来更滑稽了,像是一只被猎人的弓箭射落在地上的可怜乌鸦,“她也是关心则乱。还好她之前没有机会看过你的那幅画像,不然她估计更乱了。”
“果然,你说什么不在乎外貌的话都是骗人的。以前我好看的时候就说喜欢我,现在就说嫌弃我了。”海因里希失落地用斗篷裹住自己,在座椅上缩成一团,“可是明知道你坏极了,我还是喜欢你。”
“哈哈。虽然但是,要是你的伤口长好之后不要留下疤痕就好了……或许伊索尔德知道怎么制作治疗疤痕的药,能帮你完全治好呢。不过要是治不好了也好,这样没有别人会喜欢你了,你就永远都是我的了……”莉莉斯愉快地笑着,一边划船一边哼起了轻快的歌。小船驶离一条幽深的小径,进入宽大的河道,忽然看见有一名执法官站在不远处的码头上拦下了他们。
“现在是封禁时间,你们怎么在河道上行驶!?快回去!”
“我们有通行证!”莉莉斯给海因里希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地递给莉莉斯一个袋子,“他是医生,我是载他去给病人看病的呀。”
说着,莉莉斯将一把银币垫在通行证底下,递进执法官的手里。
“快走快走!下不为例!”
莉莉斯迅速划浆,小船一溜烟地漂走了。等快回到家的时候,莉莉斯皱着眉头问:“要是封城管理那么严格的话,我们该怎么去找克拉拉呢。去修道院的路必须要经过大运河,执法官都守在那里等着收罚金呢。”
“那就
干脆等几日再去吧。你也先好好休息休息,千万不要生病了。”
“我没那么娇气。”莉莉斯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把船停靠在家门口的码头边,跳上岸去给船拴紧绳索,向他伸出手拉他一把,“既然没办法继续工作,那正好就再多玩儿一会呗。你来陪我玩。”
“好。”海因里希紧紧握住她的手便不松开了,跟着她一起走进家门。进门后莉莉斯立刻抬起手去摘下海因里希的面具丢在一边,拉着他向卧室里走去。
“你以前小时候会不会有悠闲、无所事事的时候?在这种时候你一般会做什么?”
“嗯……”海因里希回忆了一番,“我会和家里的小狗一起玩。“
“小狗?你养了狗吗?”莉莉斯突然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是啊,我们家里有很多很多狗。”海因里希描绘着,“有牧羊的工作犬,有打猎时带上的猎犬,还有养在家里的宠物犬。我记得我十岁的那年,父亲将牧羊犬母亲生的一窝小狗里最健康可爱的一只送给了我做宠物。他的名字叫布里茨,是德语里闪电的意思。”
“你和布里茨会一起做些什么呢?”
“夏天我们会一起去湖里游泳、秋天一起去打猎、冬天就一起玩雪,在雪地里玩抛接球的游戏。后来我去骑士团接受训练要离开家好久,他就总是在我走的时候狂吠不止,好几次挣脱了拴住他的绳子要追着我和我一起走。”
“那你来威尼斯的时候没有带着他一起来吗?”
“还好没带他一起来。”海因里希倒吸一口冷气,“虽然有大半年没见到他了,但是希望他在家还一切安好。赫尔穆特再怎么丧心病狂也没必要跟一条狗过不去。要是当初带着一起过来了,不就和我的亲信仆人一样命丧潟湖了吗。”
“唉。”莉莉斯叹了口气,“其实我很喜欢小狗的,但也一直没有机会养。威尼斯的街道太窄了,狗狗尤其是大型犬需要更广阔的地方来奔跑撒欢吧。或许生活在你家乡那样的地方对他们而言更快乐。”
“狗只有和主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最快乐的。而且,您明明已经养了狗了……”海因里希驯顺地跪在她面前,扑扇着一双大眼睛撒娇,“养了就要负责的。”——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20章~按照现在一周五章的频率,应该差不多十月底就更完啦。虽然这周榜单要求是1w5,但还是更五章。
更新日程和上周一样,周五周六周日周一,然后周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