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蜃境1
不出意外,还是出了意外。
阒尘这个乌鸦嘴负责说,合欢宗的人负责踩阵眼,上一次是乾曜,这一次是应星。
难道阒尘随机加一个合欢宗的亲传弟子就是任意阵法开启的钥匙吗?
其中就属传送阵最多,一踩一个准!
上次还是从天而降,这次直接降级成了随处现原形。
现原形就算了,地点还如此的不合理。具体是哪里不合理呢?还得是阮葙宁一睁眼,就看见了满地杂乱的茅草和满屋因为她的凭空出现而乱蹿的老母鸡。
感觉手上抓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她顺势低头一看,居然一只手一枚新鲜鸡蛋。
阮葙宁麻了。
“此时此刻,我人麻了。”
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时候,身旁先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
她循声看去,瞳孔霎时骤缩,满脸惊诧。
“师姐,该说不说,我俩的缘分还是有点玄学在的哈。”虞七在她看来之际,咧嘴一笑抬手捧着自己的脸,对她喜滋滋地说:“我刚刚抢回身体的控制权,就被那阴暗白切黑拉进这个蜃境里。一睁眼就能看见你,心里还真是有点小小的激动。”
阮葙宁看他双手捧脸,一副魂要飘了的样子,冷嗤一声别过脸。
虞七脸上的笑戛然而止,瘪着嘴,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道:“唉,看来我还是成了不要脸的老牛,天天被嫌弃。哎呀,我的命好苦啊,我的命怎么会这么苦啊!苍天啊,大地啊,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这辈子让我吃了爱情的苦,心疼万分,天天以泪洗面。我……”
他遂开始喋喋不休的发牢骚,吵的阮葙宁直放下手里的鸡蛋,抬手堵住自己的耳朵,免得更心烦。
“师姐,葙宁,阮荥!你现在连演都不演了?!”
虞七看她堵着耳朵的模样,霎时泫然欲泣,忍不住捂嘴哽咽,“你果然是得到了就不珍惜,枉我为了你守身如玉,你居然就开始嫌弃我了!你……你呜呜呜……你真的太过分了,只是听我发两句牢骚,你就堵上耳朵。想当年,我为你洗手作羹汤,当你背后的男人,你现在看到更好的了,就嫌弃我年老色衰了吗?阮葙宁!你这个狠心的……”
“收声!”阮葙宁忍不了他的魔音贯耳,怒呵一声。
这一招百试百灵,虞七的哭嚎声即刻戛然而止,只是睁着一双泪眼看她,唇红齿白,模样看着好不可怜。
她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放下堵住耳朵的双手。然后,她侧目看了他一眼,见他红着眼,头上插着两根茅草,惨兮兮地望着自己,心中一颤。
“就一个月没说上话而已。”她没有别的能说,只能干巴巴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之前两千多年都熬过来了,现在那都不叫事儿。”
虞七抬手抹了抹脸,然后满脸幽怨地看她,“那不叫熬过来,那叫死了又活过来。”
阮葙宁:“……”
阮葙宁:“那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
阮葙宁:“哪里不一样?”
“你之前可没有直白的说你喜欢我。”虞七严肃得很,一字一顿道:“重活过来后,你说你喜欢我了,你亲口说的!我好不容易才有对象,我作点怎么了?”
阮葙宁:“我……我没说你作啊。”
“你肯定有这个意思,哼!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阮葙宁:“……”
“看看,你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你……”
阮葙宁动动腿,豁然起身,转而垂眸看他,“先跳过这个话题,跟我去找找别的亲传。”
“呵,好好好,看看看,你果然更担心别人的安危,果然是把我当魔族来整了吗?”
他确实有点作,跟没听见阮葙宁的话似的,还在揪着这个问题的尾巴喋喋不休,满腹幽怨。
阮葙宁就静静地看着他,看他浑身散发着怨气,顶着自己的视线缓缓垂首,继续可怜道:“难道是我这副身体在魔域待得太久了,沾染了些许魔气,所以你觉得我不干净了。”
这个话题再度如脱缰的野马在新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隐约觉着还有丝丝擦边的意味。
阮葙宁紧拧着眉,无言以对。
“呜呜呜明明以前我也是这样的,只是这一次活过来在魔域待的时间长了,被魔气腌入味了一点。师姐,你就要始乱终弃了吗?”
阮葙宁平静地为自己正名,“……我没有。”
“你就有,你的眼神和表情都出卖了你。”
阮葙宁:“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阮葙宁:“……”
阮葙宁:“好吧,我有。”
“我就知道,你不会对我这么狠心……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他脸上可怜的神情不再,而是满脸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她。
阮葙宁就打量了他一眼,心道:神情很真,情绪也很到位,看着不像是演的。
“是你说我有的,我说有了,你又不高兴。”
虞七:“……”
见他不说话,阮葙宁动手拍去身上的灰尘,神情轻松,又一次岔开话题,“好了,现在先不闹了。等找到其他人,随便你揭露我俩的关系。你想要公开或者是昭告天下,都随你高兴。”
“……真的?”虞七半信半疑地问。
阮葙宁点头,满脸认真道:“这是当然,除了被雷劫劈成渣渣,我哪件事情骗过你?”
虞七:“……”
虞七:“这件事情是我一辈子的痛,你不许再说了!”
阮葙宁没再说什么,笑得纵容,顺势点了点头,遂朝他伸出一只手,微微歪着头看他,“那就别耗着了,跟我出去找找别的人。”
虞七老大不高兴,但也没刻意表现出来,乖乖抬手搭上阮葙宁的手掌,让她拉了一把起身站稳。
阮葙宁看他这副模样,心中一暖。
都过去两千多年了,虞七这拧巴劲还没改,也是难为他了。
“有什么不高兴的,我又不会跑。”阮葙宁踮着脚,抬手替他拿去头上的茅草,再尽心替他掸去外衣上的沾上的鸡毛,语重心长道:“师兄师姐们都说无情道出情种,我觉得我应该可以算是其中之一的……”
话都没有说完,她就被虞七拽着手臂拥入怀中。
虞七一言不发,只是将她紧紧搂着,默默感受着她身上传递而来的温度,不自觉长舒一口气。
阮葙宁被他紧紧抱着,自然能感觉到他的细微变化,只是情窦初开,有些感情上的事情被附上了朦胧感。
“虞七?”
虞七:“……嗯。”
“你怎么了?”阮葙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整得有些迷茫,然后自顾自曲解了他的意思,“许久不见,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吧?你……等了结了这个五行阵法的事情,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待在一块儿的。”
虞七:“……嗯。”
见他还是这样,阮葙宁不明就里,“你是不是……难道你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吗?”
虞七没立即回她,只是又将她拥紧了几分,长叹一口气,说:“葙宁,能不能先别问这些,现在正是煽情的时候,让我再抱会好不好?”
“哦,好,你抱吧。”阮葙宁十分通情达理,他想抱就让他抱个够。
但是,话又说回来,阮葙宁也好奇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所以,本来说好的不问,她又不得不开口继续问。
“对了,我忘了一件事,你是怎么进入这个蜃境的?”
虞七:“……”
真是一腔深情都喂了狗,阮葙宁这样哪有情窦初开的痕迹。她明明就是沙雕腌入味,出现了一身正气,百毒不侵,连他这样玉树临风的美男子都撼动不了半分她的道心。
真不愧是无情道优秀毕业生啊!
虞七险些原地去世。
最终,二人边蹑手蹑脚从别人的鸡棚里翻出来,边小声交流。
“没人吧?”
“没人,我们赶紧跑远点。”
趁着四下无人,他俩火速蹿出去二里地。
好不容易不用跑了,虞七一手扶着树半倚靠着,一手轻拍着自己的心口顺气,继续说:“那魔族少主不知道抽什么风,带着一众魔族往这儿来。我不过是刚刚抢回身体控制权,就看了玄剑宗那个阴暗白切黑一眼,眼前一黑就掉进这个蜃境了。”
阮葙宁站定喘息两口之后,侧身看他倚着树干,一个劲儿的给自己顺气,不由蹙眉道:“我和其他亲传是误打误撞开启了通往魔域的传送阵,然后直接掉入蜃境。”
她抬眸环视了一圈周遭的环境,才察觉四周死一般的安静,很不对劲。
“这个蜃境,好像是死的。”
虞七闻言扭头四处看了看,疑惑道:“死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太安静了,也没有灵力波动。”
她垂眸,立即抬起双手调动身体里的灵力,却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体内不曾有过灵力。
“灵力也不能使用,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虞七看她用不了灵力,咻地站直身体,抬起自己的双手也尝试了一下,确实没有任何变化。
他也抬头看了看周遭的环境,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蜃境该不会是模仿下界搭建的吧?”
“目前看来很有可能。”阮葙宁再度尝试,抬手召剑,还是丝毫没有反应。
“灵剑也无法召唤,那应该就是了。”她若有所思片刻,继续道:“我们身上有过死气,不会被这个蜃境干扰,迷惑心智。至于与你一同进来的其他魔族魔修,应当是生还无望的。”
“牧听溪这个死小子,都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这副鬼样子!”虞七磨磨自己的后槽牙,忍不住骂道:“当初把你困在蜃境里,他是不是也是这样干的?面对讨厌的人,直接排挤出他创造的这方小世界,就剩下你一个。后来……对了,你之后是怎么破开他的蜃境出去的?”
阮葙宁侧目看他,无辜眨了眨眼,斟酌了一会儿,老实道:“我直接武力压制,暴力解决,他就乖乖把我送出去了。”
“……”虞七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出现幻听了。
他那香香软软、可可爱爱的对象怎么可能会采用武力解决问题呢?肯定是别人恶意诽谤,她信以为真就时常挂在嘴边了。
肯定是这样!
阮葙宁看他一脸都是怀疑人生的表情,继续道:“他当时说要将蜃境完善,做到每个进入蜃境的修士和外族都能灵力全无,任他捏扁揉圆。然后,咳咳,好像就成了现在这样。”
虞七:“……”
虞七:“这死小子,居然还惦记着你?!”
第102章 蜃境2
虞七因为这事满脸不高兴,但是不高兴之后转念一想,这不恰恰证明了阮葙宁的实力强劲,所以牧听溪那个慕强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爱上了。
果然,爱上阮葙宁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惦记我?”阮葙宁满脑袋疑问,“惦记我啥?惦记我没如他愿,早嘎吗?”
“呃,应该……”
阮葙宁一拍脑袋,盲目自信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当时那几宗小兔崽子总是用那种热切的眼神盯着我,恨不得将我原地盯穿。他们居然是盼着我早死,争夺修真界第一的位置,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呃,几宗的小兔崽子?热切的眼神盯着你?”虞七迅速提炼她话里的关键信息,神色莫名,眯了眯眼。
“昂,第一个动手的就是牧听溪。”她说着,又细细回想了一下,继续说:“不过,听说后来他被兰霄伙同其他几宗的小兔崽子揍了一顿,就那么老实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虞七神情一松,避着阮葙宁的视线翘了翘嘴角,心里爽翻了。
这个小兔崽子想学他追阮葙宁,看看学成什么鬼样子了。
果然,阮葙宁最爱的还是自己的。
她哪是情窦初开啊,分明就是自己扛着火箭炮把她心里的防线摧毁,然后爬进去之后,那堵高墙又恢复如初了。
小兔崽子们在墙外吱哇乱叫,他一个人在墙里欣赏阮葙宁的盛世美颜。
想学他追人,下辈子吧!
他可是将自己的弱点全部暴露之后,才抱得美人归的。就这样的,还想学他?
再次赞叹一句:芜湖,阮葙宁最爱我!
只是,此刻爱不爱的都不太重要,阮葙宁揪着他又重返那个诡异的村庄,顺着翻出鸡棚的高墙又翻了回去。
虞七满头问号,怀疑人生问:“诶,我们一定要这么狗狗祟祟吗?”
“你没听说过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吗?”
虞七:“……葙宁,我俩好像有点答非所问的感觉,你……”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阮葙宁紧急捂嘴,冲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二人缩在高墙之下,听着墙外的动静,一连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嘈杂的议论声。
“快些,快些,阮仙人今日教化可不能再错过了。”
“上次我没赶上,让隔壁那个麻子抢了先机,回来之后可劲给我炫耀,气煞我也。”
“听说,今日牧仙人也来了,两位仙人的教化绝不能错过。”
“牧仙人……”
屏息听了一小会儿,阮葙宁放开虞七,平视着与他四目相对,将声音压低至气音,“什么教化?”
虞七蹙眉摇头,好一会儿才迟疑的开口,“我有过耳闻,是某个鬼修朋友告诉我,幻境蜃境里的教化多用于炼制鬼魂。”
“鬼魂?”
他郑重地点头,“应该是蜃境入了活人,所以牧听溪要开始无差别杀人了。”
阮葙宁闻言轻啧一声,紧拧黛眉看他,“我死之后,你到底和他们说了什么?还让他们身入魔域以五行之力镇守魔域五方,兰霄镇守木,牧听溪镇守的是水吗?剩下的三个阵法,难道也是我认识的人镇守吗?”
虞七就看着她眸子里染上怒意,心虚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鼻间,垂下眸子,避开她的视线,口齿有些含糊不清。
“我灵魂还没完全,记忆有些模糊,你现在问我,我也记不清楚了。”
早知道是这样的回答,阮葙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听着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便不再做停留,一手揪起虞七的衣领,拽着他再度翻墙,偷偷跟上那群要去听教化的村民。
避免被发现,二人边走边顺东西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做到灰头土脸与聚拢在村子中心的村民别无二致。
混在人群中,阮葙宁还拽着身边的村民打听两句,“老伯,我还没被教化过,仙人不会看我这样没用,就不教化我了吧?”
老伯闻言打量了她几眼,木着脸没说话。
被他不善的目光这么一打量,阮葙宁的心瞬间悬了起来,顶着他的眼神扯了扯嘴角,干笑道:“我,我就是听说教化……那个跟着其他大叔大婶一块来的……”
“你第一次听说教化?”老伯蹙眉,将目光移向她身边的虞七,“你也是?”
虞七忙不迭点头,正欲说话。
蓦然,就见刚刚还带着怀疑目光看他俩的老伯已经松了眉头,热心肠道:“你们是鸡棚那家的废物和哑巴吧?”
瞬间,阮葙宁和虞七就默契且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对老伯点头。
“哦,没见过仙人教化也正常。”他指着中间没有人围过去的空地,抬手掩嘴小声道:“那是仙人现身的地方。仙人每次教化,除了我们这些村民,还会有一些从村子外边救进来的外来人。你俩应该是上次被带回来的外来人吧?”
阮葙宁忙应声,“对,我俩进来这么久了,只听说仙人的事情,还是第一次看见仙人呐。”
“嗐,甭着急。”老伯大手一挥,笑道:“仙人每次教化待在这儿的时间都有七八天,除了教化我们,他们还会为我们拂顶开智。”
“这么神奇?!”
老伯骄傲道:“那是当然,这一次我一定要拿到拂顶开智的名额,你俩往后去点……”
人群攒动,二人顺势一直往外退去,直至到了最外围,他俩才收回往里看的视线,背对着人群窃窃私语。
“我们俩居然还有身份吗?”虞七满脸惊奇,几息之后就满脸的难以置信,陡然拔高的声调混杂在吵闹的人群之中,“我居然是个口不能言的哑巴?!”
阮葙宁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们居然还能冒名顶替别人的身份?”
“太可恶了,我在他印象里居然只适合当一个口不能言的哑巴,你就成了废物!牧听溪那个死小子居心不良,我很早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了。你现在看到了吧,他就是这么混账!真是岂有此理,亏我还是他师叔,他竟然希望我成个哑巴!”
看他愤愤不平的样子,阮葙宁没忍住轻笑一声。
“阮葙宁,你还笑我!”
阮葙宁藏不住脸上的笑意,“看你这副气愤的模样,我觉得还挺有生活气的。想想人死了这么多年,终于活过来,还有了两分人气,你不觉得很好吗?”
“一点也不好,牧听溪那小兔崽子巴不得我早点见阎王。”虞七不满地抗议,“我都已经死过一次了,那小子还想我反反复复死来死去吗?你居然还笑得出来,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我们会再死一次吗?”
“小师弟,生死难免啊。”她不消极,反倒是积极得很,乐出天际,“不过,我们不一定会出事。”
虞七没她那样的战力,拿不定主意,只能微蹙着眉头,迟疑问:“那,你打算怎么做?见不到他的人,我们也是无法离开这个蜃境的。蜃境是他创造出来,我们对他的一切伤害都没用。万一他要是痛下杀手,我俩直接生不同衾,死同穴了。”
“都死过一次了,你还怕再死一次?”
虞七:“倒也不是怕……就是再死一次的话,我就再没有办法复……”
他话都还没说完,就听见人群的喧闹声蓦然增大,阮葙宁没听清他后半句话,转而被骚动的人群吸引去了目光。
“是仙人!”
“仙人显灵了!”
“两位仙人来了!”
“快……”
阮葙宁身量还是矮小了一些,视线越过高低错落的人头也没看清楚那空出的中心降临了什么东西。
只是霎那间的白光一闪,她下意识抬手遮眼,瞬息之间利器撕碎空气的声音乍响。
“小心!”
虞七惊慌的声音陡然响起,她只觉身子被人猛地向后一拽,顷刻狠狠滚落在地。
“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眼冒金星还没从疼痛中缓过神来,就听见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阮葙宁下意识顺着声源处望去。
一位与她上辈子模样相同,但身着广袖白衣裙的女子手持长鞭,满眼漠然地看着滚落在地的他俩,声音冷硬毫无人情味。
她微微侧脸,带着询问的意思,“是杀了,还是直接碎魂?”
下一刻,她身后不远处走出一位白衣仙人,正是二人之前所说的牧听溪。他侧身而站,随意地瞥了二人一眼,声音清浅道:“杀了。”
女子随着他话音落地,立即动作,挥舞着手中的长鞭直直朝阮葙宁甩去,鞭尾系着一柄短小的利刃,杀伤力看似恐怖,实则确实骇人。
阮葙宁囫囵爬起身躲避,连带着将虞七也拽上,二人再度滚落一旁。
看了一眼原本躺着的地方,已经被利刃砸出了一个可以卧人的大坑,她忍不住心中怒骂。
“牧听溪,你个小兔崽子!”
她都没骂出口,虞七已经充当她的嘴替直接开骂了。
他狼狈起身,将正在想办法破局,而半跪在地上的阮葙宁牢牢护在身后,抬手指着一脸波澜不惊的牧听溪,继续骂道:“你要当个没心没肺的蠢人,没人拦着你,但是你这是欺师灭祖。”
“我欺师灭祖?”牧听溪满脸漠然看向他,绷着一张俊脸,“我再可恶也好过你贪生怕死,居然用替生阵害师叔。虞七,几位师叔里,你是最没有资格说我的人!如今,你居然护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弟子,你这样做对得起阮师叔的一片痴心吗?!”
“我无愧于心,为何会对不起她……”
一下就从战斗频道转为了爱情频道,阮葙宁听他俩对话满脑子问号。
他俩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子神经在身上的,好端端的扯自己身上干什么,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给自己找点存在感?
听他俩说得越来越大*声,阮葙宁无奈扶额,心道:呃,这俩人还越争越起劲,一个赛一个声音大。
她不是缩头乌龟,也忍不了听两人说这些背叛不背叛,情情爱爱又不像是情情爱爱的话题。
豁然起身,自虞七身后走出,她抬眸看向牧听溪,顺势扫了一眼那个与她前世模样相同的女子。
“二位吵得这样激烈,不如听我一言。”
牧听溪冷眼看她,忽略了她身上某些很熟悉的特征,一时怒上心头,直接对身前的女子怒呵。
“阿荥,立刻杀了她!”
第103章 蜃境3
顷刻,阿荥再次挥舞手中的长鞭,毫无顾忌直冲阮葙宁而去。
虞七见势不妙,旋身就要替阮葙宁去挡。牧听溪早看他不顺眼,怎么可能叫他如愿,当即也动手用法术将他禁锢住,然后甩飞砸入一旁无人的茅草屋内。
他瞥了一眼那块被虞七砸出破洞的壁板,转头看向阮葙宁,扯了扯嘴角。
“不过是东施效颦,也配在我面前放肆。”
阮葙宁踉跄着倒退数步,躲避开那鞭子上的利刃,骤然听见牧听溪这话,看去的目光里染上些许怒意。
“牧听溪!”
牧听溪拧眉瞥她一眼,脚尖一转往虞七摔入的茅屋方向而去,“不过只有两分像阮师叔而已,就敢在我面前耍威风,找死!
阿荥,杀了她!”
阿荥闻声快速飞身逼近阮葙宁,手中的长鞭如灵蛇,灵巧飞向她,直往她心口而去。
阮葙宁的灵力被蜃境压制,手上没有趁手的武器,近不了二人的身,只能胡乱逃蹿。
阿荥面容清冷,眸光冷淡,似是杀人机器般对她严防死守,不叫她抓住自己的任何破绽。任由手中的鞭尾的利刃在她身上留下数道可怖的伤口,也没有一丝动容。
她猛地凌空拍出一掌,阮葙宁直接被掌风余波震飞出去,撞塌了土块垒起的院墙,直至后背重重撞上身后那院里的石磨,才缓和了掌风的威力,呕出一口鲜血。
“听溪说你东施效颦。”阿荥面无表情地踏入这方院子,瞥了眼被阮葙宁撞塌的院墙,目光再移向那口被她撞偏移,且目测重有千斤的石磨。
“撞塌了这样厚的院墙,还撞飞了重有千斤的石磨,你都被削弱成了凡人之躯,怎么还没有死?”
她眼中只有一丝的疑惑,转而就被打消,继续道:“罢了,这不是我能解的惑。听溪要你死,那我便送你一程,早登极乐。”
只见她隐去手中的长鞭,缓慢抬起双手,快速掐诀结印,低呵:“天雷阵,启!”
霎那间,这方天地风起云涌,天穹之上黑云迅速凝聚,骇人的紫色雷电在其间翻涌。
“我与你不过都是一样,听溪要你死,我不能违背他。但你想活,只需挨过这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我便助你离开此间天地。”
她神情淡淡,“我在此之前不曾见过你,但你误入此地,应当只是运气不佳。只是不知为何,你给了我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想你我二人应该是有过因果的。既是因果,我便不能随意决定你的生死。”
阮葙宁勉力直起自己的上半身,抬眸看着她,喘着粗气,“你知道牧听溪要你装成的是何人吗?”
“知道,是他早逝的师叔。”阿荥垂眸看她,眸色晦暗不明,“我是他的器灵,生杀大权在他手中,他要我变成何样,我无法违背。”
“你……”
阿荥若有所思抬眸望天,而后不等阮葙宁将后面的话都说出来,便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独留阮葙宁一人面对黑压压的乌云,以及在云间闪烁不断的劫雷。
她不由得轻咳两声,又咳出了些许血沫,然后像是若无其事地抬手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顺势低头去寻找腰间悬挂的玉佩。料想这玉佩也是灵器,便轻轻用指尖的血迹按在玉佩的纹路上,她企图借这种办法打开这枚储物玉佩,寻些特殊的法器抵御即将降下的天雷。
只是还没来得及借逐渐融合进玉里的血气打开玉佩,玉佩就已经从她手中脱离,泛着淡淡的青光,悬在她眼前。
阮葙宁拖着重伤的身体,看着这情况,脑子一时没及时转过弯来。
直到一个熟悉的虚影在玉佩上方逐渐显形,轻快的声音在她耳畔回响,“师傅!”
她才像是骤然回神般,满脸惊诧看着兰霄的虚影,嘴唇翕动。
“师傅,您怎么浑身是血?!”轻快的声音在她面前凝实的瞬间,转而变换了语调。
兰霄警觉,目光错开她此刻的狼狈,转身朝四周扫视了一遍。在看到院外不远处站着的阿荥时,他神色猛地一僵。
“牧听溪的器灵?”他即刻回头看着阮葙宁的惨样,瞬间就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要杀你?!”
他话里的震惊不似作假,阮葙宁只当他是才意识到牧听溪的人面兽心,难以接受罢了,压根没往真相大白方向想。
她费力扶着身后的石磨,脚下有些踉跄,借力缓缓站起身。
阿荥那一掌威力确实是想将她往死路上送,奈何她身强体壮,偏偏就比一般修士抗造,宛如打不死的小强,此刻还能起身站定。
玉佩也随着她的动作,缓缓飞至她身侧,兰霄也随即飘到她身侧,伸出双手虚扶着她的手臂。
阮葙宁感受着手臂传来的冰凉触感,疑惑地扭头看他,“你凝实了魂体?”
他点点头,“应当是师傅破境之后,借着您的光,我也吸收了一部分灵气,现在魂体能够凝实了。”
“也好,事急从权,你先借我点灵力,助我破开这天雷阵。”
兰霄:“是,师傅!”
霎那间,泛着青光的灵气从兰霄凝实的身体中飞出,纷纷往阮葙宁的心口而去,夺目的紫光骤然大盛。
阿荥站在院外,看着院中突生异象,立即化出手中的长鞭。她身法一动,再次挥舞着长鞭朝阮葙宁而去。
……
“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处找来的冒牌货冒充师叔。”牧听溪手背青筋根根凸起,狠狠捏住虞七的脖颈,仿佛他只需要轻轻一下,就能折断这人脆弱的颈骨,让他死于当场。
“虞七师叔,我俩究竟谁更算得上欺师灭祖,你心里应该有数的。你一个半人半魔的魔族血脉,不过是倚仗着阮师叔的庇护耀武扬威罢了。
师叔一出事,你动作比谁都快,先是替生阵法,后是招魂镇压,最后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祭阵修补天裂。
我们都不是傻子,也就是兰霄那个蠢货信了你的鬼话。他居然甘愿守在那种阴森森的地方,被魔气浸染,最后爆体而亡成了地缚灵。
虞七,你作恶多端,我今日势必要将你除去,以解我这多年来的心头之恨!”
“你……你快要入魔了,你……”虞七被他紧紧扼住咽喉,每说一个字都十分煎熬,“牧听溪,你道心不稳,心魔……滋生,宁愿信它,也不信……我这个师叔的话吗?”
“狗屁的师叔!”
牧听溪因为仇恨,面目扭曲,双眼猩红,满眼憎恶地看着虞七,身上渐渐冒出丝丝缕缕的魔气。
“都死到临头了,你还狡辩!虞七,我当年着了你的道,如今你带着一个冒牌货在我面前溜达,就想让我放下对你的怨恨,你做梦!”
虞七因缺氧而面部充血成青紫色,双目布满血丝,直直地盯着他,费力道:“牧听溪,你好好……想一想,她究竟是不是……阮荥!你当年不是……自诩最……最了解她的人吗?如今一点都……认不出来她,你……不觉羞愧吗?!”
“羞愧?我为何要羞愧!”牧听溪冷声说:“虞七,该羞愧的是你才对。你这样做,如何对得起阮师叔的一片痴心!”
“是你……眼神不好!不会用……你就……就趁早捐了吧!”
牧听溪霎时目露凶光,怒呵:“你找死!”
他正欲发狠,直接捏碎虞七的颈骨。说时迟那时快,一柄带着紫色灵气的长剑自屋外强势闯入,直指牧听溪。
牧听溪没由来的对这柄来历不明,且剑势凶猛的灵剑发怵,一时应接不暇,遂将虞七像丢垃圾一样,狠狠丢出屋外,而自己则被灵剑的剑气所牵制。
虞七又一次将破败的茅草屋壁板撞出一个大洞,滚出了牧听溪的攻击范围,不幸中的万幸捡回了一条小命。
意料之中的眩晕疼痛感没有到来,倒是后背像被什么人小心托举着,那人将他半搂在怀里,不多时心口也暖洋洋的。
“虞七,你没死吧?”
开场白如此的朴实无华,除了他家阮葙宁,也没人会这样直白的说话了。
虽说脖子疼得厉害,但他心口是暖的,有些疼痛也能忽略不计了。
“师姐,牧听溪那小兔崽子要杀我啊。”他声音嘶哑的厉害,委屈的将脸埋进搂着自己那人的怀里,霎时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将他冷得打了一个寒颤。
直到此时此刻,他像是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猛地睁开眼,入目却是一个没有凝实的虚影。
他登时动作迅猛,带着见鬼的表情,猛地从兰霄怀里蹦起来,退出二里地,眼睛瞪圆,指着兰霄半天说不出话来。
兰霄看他一副想说话又说不出来的样子,疑惑地蹙了蹙眉,试探道:“师叔,你终于成哑巴了?”
虞七:“……”
本想说两句的,但是看兰霄那副傻白甜的样子越想越气,他遂负气地转过头去。
恰好抬眸就看见阮葙宁站在他身边,他不由心中一喜,正欲搭话。
阮葙宁压根不给他搭话的机会,看也不看他,直接抬手朝他胸口推了一掌,将他打退数步,直接跌坐在墙角。
那一瞬间,虞七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世界崩塌了。
阮葙宁居然不顾他的死活打他了!
她居然打自己了?!
好好好,打是亲骂是爱,这都是阮葙宁爱自己的表现,不足为奇,不足为奇!
瞬间将自己哄好了,他即刻抬眸看去,却见阮葙宁手中拎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弦月,正与飞身出茅屋,一身魔气的牧听溪对上了。
阮葙宁快速挥剑斩去牧听溪丢来的魔气团,身法灵巧轻捷,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着她那熟悉的身法,牧听溪蓦然瞪大双眼,但丢魔气团的动作只凝滞了一瞬间,又故态复萌。
也仅仅只是几个呼吸间的避让,她就猛地逼近牧听溪身前,随即隐去手中的长剑,以右掌快速凝聚灵力,猛地抬手朝他心口狠狠拍下一掌,将他心中滋生的心魔直接拍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掌阮葙宁用了七成灵力,算是为了虞七公报私仇,将牧听溪心魔拍散的同时,还将他整个人直接拍飞砸穿壁板,滚进了黑漆漆的茅草屋里。
“这一掌,算是还回正主了。”
第104章 蜃境4
半晌不见牧听溪从茅屋里出来,阮葙宁还在心中纳罕。
那一掌也就七成灵力,不应该这么久都爬不起来啊?
兰霄不紧不慢飘到她身边,顺着那被牧听溪砸出的大洞往里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好奇侧首问:“师傅,牧听溪不会被你把魂打散了吧?”
“不会。”阮葙宁满脸风平浪静盯着那洞口,“你平白无故扛了两道天雷都没事,他不过只是挨了我七成灵力的一掌而已。他是你们同辈之中的佼佼者,不至于在魔域待了两千多年就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了。”
“哦,有道理。”
兰霄很赞同她的话,听闻身边有异动,他顺势扭头瞥了一眼,就见虞七扶着墙起身,站直身子后光明正大地扭了扭腰,再抬手拍拍身上的灰尘。
虞七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自我感觉妥帖了之后,敏锐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
本以为是阮葙宁投向他的注目礼,遂欢喜地抬头,猝不及防对上兰霄冷嗖嗖的视线。
虞七:“……”如果我有罪,就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让我一个唯物主义者直面阿飘。
关键是,这个阿飘还是个熟人。
对自己满腔怨念的熟人。
嘶,其实他是熟人,我是生人来着。
兰霄要是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估计会立即抬手打断,然后怒呵一声:禁止散发冷笑话因子,把我当典型案例!
“师傅,你和师叔……你们,呃,你们是不是在进入这个蜃境前打了一架?”
他微微侧首问跟前的阮葙宁,然后顶着她看来的疑惑目光,微蹙着眉头,“感觉,你俩好像,呃,你俩好像关系不是那么好,很不熟的样子。”
“嗯?有吗?”
他这话总算是将阮葙宁的目光从那洞口吸引开了。
阮葙宁一脸茫然地扭头去看杵在那不动的虞七,见他紧抿着唇不说话,回头又看向身边的兰霄。
“我俩看起来,哪里不熟了?”
兰霄作为两人的爱情保安真是操碎了心,他抬手指了指虞七,“你刚刚拍飞牧听溪之后,不该立即去看看师叔的情况吗?”
阮葙宁蹙眉,“为什么要立即去看他的情况?有眼睛的人看一眼就知道啦,他都没缺胳膊少腿的,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在下界的狗血话本子里,你接下去要走的剧情不应该是极度关心他,担心他遭遇不测吗?”
阮葙宁似懂非懂,“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你师叔不是一般人,他内心强大,不在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虞七:“……”谁说的!我明明在乎的要死!
兰霄:“……”师叔,我真的尽力了。
“而且,现在不应该是他向我靠拢吗?”她有理有据,转而不理解道:“都跟没事人一样,难道还需要我走个过场,刻意用黏乎乎的语气去关心两句吗?”
虞七依言,真就开动自己聪明的脑瓜好好想了想,然后不出意外地打了个冷颤。
总结得出:好可怕,像夺舍!
兰霄本来也打算发散思维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但是阮葙宁在他的印象中好像没有出现过小鸟依人、温婉端庄的模样,就连常穿的衣服都无一例外全是窄袖的各色劲装,气质清冷疏离,脾气委实算不上有多好。
实在想象不出来,两个人谈恋爱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腻歪话,所以还是盯着洞口,看看牧听溪会以什么姿势爬出来吧。
正好,自己可以狠狠奚落他一番!
插曲只有一小段,虞七当即摒弃杂念,昂首阔步走到阮葙宁身边站定,目光也顺势落在牧听溪砸出的洞口上。
“嘶,他不会死里边了吧?”
虽然但是,他一旦开口,那难听的话也是一茬接着一茬。
“这么久都没有爬出来,只有两种可能。”
阮葙宁又扭脸看他,眸子里带着些许疑惑,好奇道:“哪两种可能?”
“要么那不堪一击的魂魄被你一掌打散了,要么他动手之后发现真相,觉得无颜面对你,偷偷躲里面哭,哭够了才打算出来,又或者借用灵力遁地跑了。”
阮葙宁:“嘶……此等废话,以后少说。”
兰霄赶紧附和,十分狗腿道:“就是就是。”
虞七:“……”
虞七:“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不应该随着阵法被毁,而魂飞魄散了吗?”
他没话说了,只能转移话题,且话题犀利直指兰霄的生死存亡。
兰霄忙不迭辩解,“是师傅用媒介将我的魂魄从那阵法中召出,养在青玉佩里,然后蓄以天雷之势毁了那个传送阵。”
虞七目光当即移向阮葙宁,眼神里询问的意思太过明显。
阮葙宁理所当然,“淮玉是我的小徒弟,我将他托付给你照顾一二,你就是这样照顾的?把他照顾的就剩个魂魄了?虞七,你个败家玩意儿,我还没追究你把我的灵矿山都祸祸光了,你居然在这儿混淆视听,意指我厚此薄彼?”
“欸,我没这么说啊,你不要污蔑我啊。”
遂,他理不直,气也不壮地嘀咕,“我就是好奇问一问嘛,也没见你对我这么上心,我好歹也是你道侣嘛。看看凭我足智多谋,让你美救英雄,感觉怎么样?”
说到这儿,他邀功似的对着阮葙宁眨眨眼,想讨两句爱听的话。
但是,阮葙宁此刻get不到他的意图,瞥他一眼,微蹙着眉,不咸不淡道:“呃,那你癖好还挺特殊的。”
“……”话题又不了了之,虞七只得再度转移话题,“对了,还有牧听溪那个小兔崽子,他居然翻脸不认人。欺师灭祖,丧心病狂,想把我俩一块杀了。待会儿他爬出来,你得再揍他一顿。”
阮葙宁:“……”
“什么?!”
他的话让阮葙宁无语,但让兰霄发出共鸣。
兰霄登时气愤不已,破口大骂:“我就知道这厮不是什么好货,现在居然演都不演了!以前整日的怨天尤人,现在就知道杀杀杀,他当自己是新上任的阎王吗?!师傅,您把灵力还给我,我要去削他!”
“我把灵力还给你,你就能削得过他了?”阮葙宁一针见血。
“不慌,您都把他打飞了,我去揍他绰绰有余!”兰霄信誓旦旦,还觉得自己终于要扬眉吐气了。
阮葙宁深知这个徒弟也是个犟种,也不多话。遂抬起双手结印,将自己从他那儿借的灵力又原原本本还给他了。
然后,看着他凝实的身体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着那宽大的洞口而去,咻的一下穿壁板而过,而后没了声音。
四周静悄悄,必定有人在作妖。
虞七满头疑问地环视四周,然后悄悄挪着步子到阮葙宁身后,抬手抓住她的衣袖,压低声音俯身凑近她,说:“葙宁,现在应该不会还有别的阿飘飞出来吓我吧?”
“你这怂样什么时候能改改?”阮葙宁轻啧一声,将自己的衣袖从他手中抽走,回头刀了他一眼。
虞七悻悻收回手,低着头敢怒不敢言。
“……狠心!可怜我这个小白菜呀,地里黄哦,两三岁没了……”他自说自话,嘀嘀咕咕个不停。
阮葙宁:“嘀嘀咕咕我也能听见,你又不是失了智的小孩儿,怎么随时随刻都要哄着?”
“我好不容易掌控了肉身在你面前,肯定是欢天喜地啊。”他忍不住抱怨,“你承认我是你的道侣,我肯定是想和你多有一些独处的机会啊。结果牧听溪上来就说你是冒牌货,我也没有灵力被吊打。要是搁以前,我肯定亲自揍他了。
葙宁,你也不心疼心疼人家,人家心里超难过的。”
阮葙宁听他说前半段骤然心软,还想安慰一下。但是这个念头刚冒头,他又整那死出,她瞬间就好了。
“麻溜滚远点。”她冷漠又无情。
虞七看她这幅绝情的模样,正准备无理取闹一番,但还没张嘴,那摇摇欲坠的壁板轰然倒塌。
轰隆一声闷响,一个白色的身影犹如离弦的箭朝二人站定的方向砸来。屋里的兰霄满脸震惊,就定定地看着那人影飞出去。
虞七心中暗道:不好,兰霄没削过他!
他当即出手迅猛揽住阮葙宁的腰,企图将人带离这危险地带,任飞出来的人自生自灭吧。
哪知阮葙宁先他一步预料,抓住他那只还没搂在自己腰上的手,冷静道:“虞七,等等。”
虞七身形一顿,看她依旧淡定,心中已然盘算着待会儿硬抗多少伤害。
然而,想象是残酷的,现实是风平浪静的。
飞出的白色人影自空中停滞一瞬,而后利落翻身,单膝落地,借助自身精湛的演技,脚一崴,用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落地姿势滚到阮葙宁脚边。
牧听溪装出一副脆弱的模样,侧身面向阮葙宁,将此刻弱势的自己全然暴露在她的视线中。他俊脸苍白,单手捂着心口,不经意轻咳,呕出一口鲜血。
虞七站在阮葙宁身后目睹牧听溪当着正主的面的整个开屏过程,不爽地木着一张脸。
……牧听溪这个贱人!
“咳咳,师叔……”
……瞧瞧他这幅面目可憎,手中挥舞着无形撬墙角的镐头的狐媚子模样,臭不要脸!
“师叔,先前都是我被心魔所惑,没有认出师叔,伤了您,我咳咳……”
……还咳,还咳!待会儿把肺给咳出来!
“师叔,您别怪我,好不好?”
……啧,做这幅西子捧心的柔弱模样,待会儿我就让你媚眼抛给瞎子看。
虞七生怕阮葙宁像昏君被此等妖孽迷惑,转而移情别恋,遂连忙出声,“葙宁……”
阮葙宁抬手打断虞七的话,垂眸看着侧躺在自己身前,疯狂凹造型的牧听溪,轻啧一声。
虞七闻声,眉头一挑,在阮葙宁缓缓蹲下与牧听溪面对面交流的时候,先朝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牧听溪对上他的视线不明所以,茫然一瞬,但目光偏移落在阮葙宁不断放大的脸上,他又将虞七的笑抛之脑后。
“师叔……”
“嘘。”阮葙宁慢悠悠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闭嘴。
牧听溪:“……”
“别告诉我,你是被兰霄打出来的。”她神色平静,“他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你有多少本事,我也心知肚明。事先声明,别说什么孽恋情深,我不吃那一套。在我面前孔雀开屏,不亚于抛媚眼给瞎子看。”
虞七:“……”好强,全猜出来了!
兰霄:“……”不愧是师傅,一眼就看穿他的小把戏,孩子差点就被冤枉了!师傅英明!
“呃……”硬凹造型这一段直接全部垮掉,牧听溪欲言又止,反复斟酌了半晌,才面如便秘,毫无形象地躺平,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死气地问:“师叔,您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和我一块进来的同伴呢?”
牧听溪:“锁定了您和虞师叔之后,我就直将您二人拉进蜃境,他们就随便丢在魔域里。呃,现在应该和魔族魔修们打得火热?”
“都没进来?”
牧听溪点点头,“昂,一个二个修为都参差不齐,要是拉进来打一顿,再传出去。在宗门里,这些谣言对我毫无威胁,但在修真界,这些谣言会让我名誉扫地。”
“……你还挺有追求。”
第105章 蜃境5
“你这个魔族妖女,我是绝对不会屈服于你的淫威之下,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魔族圣女蹙眉,“你有病吧,说什么虎狼之词!”
“有本事就放开我,让我们堂堂正正来一场说干就干的比试!”
魔族圣女轻啧一声,“干你大爷,给你吃个大嘴巴子!”
“快放开我大师兄和二师兄,我来和你打!”
魔族圣女满脸疑问,“他一个大嘴巴子,你两个。”
“那个,我就是个丹修,你打了他们,就别打我了呗?”
魔族圣女略显满意地点点头,“就你还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先拿你开刀。”
“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姐。”应星笑得谄媚。
魔宗圣女:“笑得太狗腿,没优点,先杀你再杀他。”
应星闻言,顿时面露死气,再无话可说。
“怎么不说了呢?我看得正起劲呐,这就没后续了?”
符葙妤手拿卞相惟友情赠送的望远镜改良版,啧啧称奇地观望了好一阵。
“符师姐,要不咱还是别看了吧,感觉好丢人啊。”辛夷幸运得到她的友情赠送,但在看到阒尘说出那么羞耻的话之后,她就已经尴尬到脚趾扣地,完全看不下去了。
拽拽符葙妤的衣袖,她干笑两声,“哈哈,阒尘师兄有点贞洁烈男那味了哈,再看下去豪华版三室一厅就要在魔域横空出世了。”
符葙妤闻言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扭头看她,蓦然吓了一跳。
辛夷身旁还有获得同款干笑表情的时径微,她脸上的尴尬不加掩饰,指了指远处的烈男们奋力挣扎的名场面,艰难道:“符师姐,要不先去把人救下来再笑?”
符葙妤着重考虑了一下她说的话,仔细想了想营救成功的几率,目光也就不着痕迹的偏移到时径微身边,那两个凑头窃窃私语的人身上。
“哇塞,这可是写话本的好素材啊!快记录下来,记录下来!”兰苕声音里透露着与她人设极度不符的诡异激动。
扶昙也是不遑多让,边用留影石记录,边兴奋地絮絮叨叨:“大师兄的霸道魔女爱上我,二师兄的死对头爱上我,小师弟的放开那个男人,我才是正宫,四师兄的妻主万万岁,应星师弟的魔女姐姐她又美又撩,啊!!!”
兰苕已经做着发财的美梦了,“嘿嘿嘿,我仿佛看到了好多冒着光的上品灵石,即将投入我的怀抱。”
“三师姐,我们要发了,我们终于能奔小康了嘿嘿嘿……”扶昙心里美滋滋,笑归笑,但警惕性还是挺高的。
几乎是瞬间,她就察觉到有几道探究的目光射向她二人。她立即收敛笑容,侧目一看。
符葙妤、辛夷和时径微人手一个望远镜拎手里,三脸迷惑且无语地看着她俩。
扶昙:“……”
扶昙干笑两声,“呃,我俩……哈哈,我俩就是收集一下他们的黑历史哈哈,听说这个拿去云珍阁能卖点好价钱。这个,这个也不能怪我俩爱财如命,我们只是太穷了。对,就是因为我们太穷了,所以就哈哈哈,就这么一次。”
“好吧,其实我们玄剑宗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她觉得她俩的名誉还能抢救一下,“主要是师傅觉得我们几个可以自食其力,自力更生,自己赚灵石养活自己了。除了养活自己,每个月还要上缴灵石,负责养活玄剑宗那一大宗门的所有弟子长老呜呜呜……我们命好苦啊!”
兰苕也是附和上了,“是啊,我俩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说着说着,两人突然就凑一块抱头痛哭。
此情此景,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当局者演技炸裂到崩溃。
符葙妤恨不得拍掌叫好,但是现在的重中之重,就是对于那五个烈男的营救。
“我知道你们很伤心,但是先别伤心。话本的事情之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那几个人救下来,然后找传送阵回去。回去之后,你们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写疯批魔女霸道爱都没问题。”她如是说。
兰苕:“……”
扶昙:“……”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是这话也太糙了!
见二人不说话,她又正经地轻咳两声清清嗓,严肃道:“到时候连载的话本,能友情赠送几本吗?”
这话立即吸引时径微和辛夷的目光看向她,但她满脸正气,丝毫看不出一点心虚。
“咳,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纯属闲得慌,想找点乐子打发打发时间。”不愧是她。
兰苕:“呃,要不先把人救下,再说?”
扶昙附和地点头,“是啊是啊,素材……不是,师兄师弟们可不能白白送了性命。”
“好!”符葙妤丝毫不拖泥带水,说救就救。
……
“你这妖女莫嚣张,待我小师妹一出马,必定将你送上西天!”阒尘愤愤朝她骂道。
魔族圣女蹙眉,睨他一眼,侧脸同身边高大的魔族低语几句。那魔族闻声而动,立即迈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与他平视,给予他一场残酷的视觉冲击。
严谨点来说,就是阒尘被他丑到了。
“圣女殿下,这小子太丑了。”霎时,魔族粗声粗气的话在他耳畔回响,本是受到强烈冲击而闭上的双眼,又一次顽强地睁开。
阒尘:“……”
……好丑,要被丑die了。
魔族圣女朝那魔族摆摆手,他又立即抖着身上厚重的盔甲,调转脚尖,脚下生风跑回去了。
然后,他边看着阒尘,边俯身在魔族圣女耳边低语。这模样、这姿势不亚于上学时背着同学告黑状的校园极品、风云人物。
“这魔族还会告黑状啊?”应星蹙眉,出于本能地蔑视他的行为,转头看向刚被暴击了视觉的阒尘,“阒尘师兄,你闭眼睛干什么?难道是说瞎话怕天打雷劈啊?”
阒尘不好意思说是被丑到了,只能沉重道:“我的心魔快被滋生了,我在努力压制……”个屁!
“阒尘师兄,真是难为你了。”应星只同情了他一秒,话就被庭雾抢走了。
“难为你还惦记着阮葙宁来救我们。”庭雾下嘴堪称阴阳怪气满级,“她都不知道被卷去哪儿了,没听他们说他们的*少主也失踪了吗?阮葙宁再强,能强得过化神中期的魔族少主吗?”
“二师兄,万一呢?”仓椋虽然对五行宗的人没什么好感,但是他觉得这个叫阮葙宁的小弟子还挺有天赋的,为人懵懂活泼,抽象而不自知,简直好感满满。
“你可别忘了上次,那个被她单杀了的炼虚期魔修。”
“上次只是侥幸,而且那是魔修的残魂。”此刻的庭雾是嘴硬得很,说来说去就是不赞同别人将阮葙宁摆得那么高罢了。
“这次,她未必有那么好的运气!”
惊竹信不了一点他的鬼话,光明正大地撇撇嘴,然后火速招致庭雾的呵斥。
庭雾:“惊竹,你那是什么表情?!”
惊竹惯不了他一点,“对你的小肚鸡肠发出神之蔑视,然后在心里狠狠鄙视你死鸭子嘴硬。”
庭雾:“……”
“我赞同,二师兄你这是嫉妒成性。”仓椋不紧不慢发表感慨。
“……”
应星:“不过话说回来,阮葙宁真的让人嫉妒吗?她又不是生下来就那么能抗伤害的,庭雾师兄如果你和她调换一下身份,你也会觉得自己命好。”
“……”
为此,阒尘长舒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当即斜眼看他,“等回去了,我就告诉师傅,让他把你也送去五行宗修行。然后告诉常师伯和顾师伯特别关照你,让你把惊竹吃过的苦头也吃一遍。”
“……好歹毒。”历经四人轮番抨击,他最终得出结论,汇聚成三个字。
体会到人性扭曲的邪恶之后,庭雾居然也没觉得万念俱灰,还能坚强的面对一切,心态真是好到爆炸。
然后,他就炸了。
不为别的,因为他看到了阮葙宁,而且还是被五花大绑的阮葙宁。
扑通一声闷响,他宛如纯爱战神般应声倒地,面容安详。
其他几人看到阮葙宁被五花大绑都没什么反应,倒是庭雾这个嘴上决计不承认阮葙宁牛逼的人,第一个倒下了。
虽然一个庭雾倒下了,但玄剑宗还有其他亲传站着,只是表情不大美丽。
阒尘直接眼不见为净,再次闭上了双眼,一副即将英勇就义的模样。
仓椋看看他,再看看安详躺着的庭雾,嘴角抽了抽,顺势再去看也成了魔族俘虏的阮葙宁,心里居然没有丝毫意外。
此刻,他的心态稳如老狗。
也就学院压马路F4之二的应星和惊竹,还能淡定地扯两句。
“葙宁居然也被抓了!”应星眼里的希望仿佛被掐灭,整个人都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