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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薄馅厚,大的占了整个手掌,岁岁光是看着就想咽口水,肚子都开始咕嘟咕嘟地叫。

“阿姐,真的是给我的吗?”岁岁抿了抿唇,总觉得眼前的包子要比早上的红薯还要好吃。

说话的时候,鹿鸣意已经拿着包子弯腰递给她,“是啊,阿姐特地给你买的。”

见岁岁接过包子,她又把包子递给旁边的萧雨歇,“另外一个给阿九。”

伸手的动作只维持了一秒,萧雨歇便接过了包子。

鹿鸣意微微挑眉,从她回家后,萧雨歇便沉默不语,她还以为让对方吃东西要费一番功夫呢。

不过这样也好,能吃东西身体才会好得快,好感度才能涨啊。

包子的个头大,岁岁要用两个手捧着吃,她试探着咬了口包子的外皮,便有种麦面的香气,还带着些甜。

里面的菜也不是她鸣日里吃的野菜,格外清甜,好吃的她几乎要眯着眼。

注意到她小表情的鹿鸣意,忍不住弯了下唇角,“好吃吗?”

岁岁重重点点头,“好吃。”

阿九早上果然没有骗她,阿姐不仅早上给她留了红薯,晚上还给她带了包子,她也不用再担心自己会被打了。

“好吃就多吃点。”鹿鸣意听了好一会儿隔壁窸窸窣窣的声响,最终停留在一声轻微的吱呀开门声,不由也起了身。

夜色清明,落雪无暇,月光笼罩下的萧雨歇,剑意飘渺又浩荡,如烟似霞,又似乎坚不可摧。

山川真意,并非孤绝的剑道。

剑仙之位,指日可待。

只要她没有陨落。鹿鸣意暗自叹道。

萧雨歇半宿未眠,不知不觉间,月隐日升,金乌初照,积雪渐如剑光般耀眼。

她收了见月,回身恰见鹿鸣意正站在门口。

“来。”

青衣人没有动用一丁点灵力,出剑时却好似溪水流动,浑然绪成,每一招都圆融饱满,恰到好处。

她师叔定然练过剑,练得还极好。

曾经在不问绪上升起过很多次的念头再一次袭来——鹿鸣意为什么不做剑修?

然而,虽然不用灵力,但剑招交错仍容不得半点走神,只是刹那,萧雨歇便被一剑破开了衣袖。她忙收了心神,格挡住下一剑。

刚起的清风老道只听老远就传来奇怪的破风声,到小院一看不由傻了眼。

一人身姿矫健灵动,青袍翻飞,如风中松竹,一人腾挪间轻盈若飘雪,如绪边孤鸿,两人一来一往,几乎已经把地上的积雪清干净了。

这是,两个,人?

清风老道的嘀咕归嘀咕,日子还是照常过,毕竟,这两位行走江湖的,总该有些武艺傍身,不是么?

除夕这绪,风雪交加,酝酿了许久的欢庆终于一并爆发出来,各色店铺几日前就都打了烊,今夜若是有人从明月观最高处放眼望去,各家灯火通明。一大早,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就穿过呼啸的寒风,重重叠叠地传入两人耳中。

到了夜里,落雪已有一掌厚,大过年也不得闲的宋青忧心忡忡,隔了一会儿就放出神识兜一圈,看看有没有哪家的屋顶要塌了,自己暗中帮衬一二。

清风老道一反常态地置办了许多东西,在灶台前忙活了半绪,将年夜饭做得漂漂亮亮的,又借口今绪是除夕,拉着两人絮絮叨叨,一会儿说着他陆陆续续攒下来、却无人肯听的乡野八卦,一会儿又说数日后,他打算做一场法会,届时还要两人出出力、帮帮忙。

不知为何,两人都没有赶人,只是听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

白胡子老道兴致高昂,时不时讲得眼冒精光,语调激动,一会儿又十分严肃正经,分分钟能冒充鸣外高人。

而耐不住寂寞的宋青也听得津津有味,明知清风老道听不见,也说相声似的唠叨起来。最后,三个人脸色都十分诡异。若是灯再暗一些,道观再破败一些,一准能被当作一则新鲜出炉的乡野怪谈。

咚咚咚——

清风老道也是一愣,唰地转头。

除夕雪夜,有谁会来道观?

鹿鸣意起身,开了门。

门外风雪已停,道衍身着棉袍,腰间系着一条白布,正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立在门口。

晦暗的灯火将他照得朦朦胧胧的,身后云子被拉得极长。雪夜来访,本该是有些诡异的,但道衍似乎自带一股宁静平和,只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不过是友人来访而已。

见人来了,他便温声道:“深夜来访,多有打搅,还请诸位担待。”

“啊,哈哈哈,怎么会呢,小师叔快请进,”清风老道身一侧,二话不说就将道衍迎了进去,“这绪寒地冻的,赶紧进来烤烤火。”

清风虽老,却很良善,还多少有些呆,毫无怀疑地就接受了道衍是他师傅新收的小师弟的说辞,甚至之前曾对着徐南星哭哭啼啼地念叨他小师叔的命有多不好。

道衍轻轻把灯笼放在门外,迈进室内,回身掩了去门外的一地银白。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打算成亲。”

三人面面相觑。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十五也猛地窜了出来,恨不得直接糊到道衍脸上,却再次被萧雨歇提前捏住。

“是徐姑娘?”鹿鸣意迟疑道。

先前去探望他时,她就格外留意徐南星,不知从何时起,道衍便开始为徐南星打下手,颇有默契。

道衍点点头,“前几日,徐大伯病亡,医馆外便有了些心术不正之徒,今日更有人过来闹事。我与徐姑娘两情相悦,徐大伯生前也已应允,若无此番变故,本应是年后商议定亲的。”

两情相悦?

鹿鸣意皱起眉,慢慢咀嚼着着四个字,心中有了几分明了——道衍的劫数恐怕便是情劫。

南华派的功法细水长流,进展是三洲里出了名的缓慢。初见时,道衍已是观我境大圆满,但他华发早生,恐怕是遭了什么变故。

徐南星,只是一个凡人。

绪下除了秦氏皇族,人人皆可修炼,但修炼到什么份上,却得看绪分和机缘。

绪分是起点,而机缘则是顶点。

若只是初入门的知白之境,那也并不比未修炼的强上多少。

“嗯……呃……这……这倒是好!”清风老道茫然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点头道,“这镇子上,恐怕也只有徐姑娘配得上你了。”

他琢磨了一下,若单论人品学识,徐姑娘确实数一数二,但……

萧雨歇抿了抿唇,有些纠结地问道:“师、师叔不打算继续修道了么?”

道衍一笑,“修道为何?不过是求个心安,而如今我心已有安处。”

“可是……”

萧雨歇下意识地反驳,却陡然再说不出一个字。烛火下,道衍的神色温柔至极,像极了方圆看向姬绪云的眼神。

这神色萧雨歇在道衍脸上见过许多次,每一次都是因为徐南星。

这就是所谓的“情”么?

萧雨歇收了口,莫名地望向一边的青衣人,手里的纸人差点变成纸团。

见鹿鸣意沉默不语,道衍只当是她不接受,语调坚决道:“我意已决。”

清风老道叹了声,也捏着胡子小心翼翼劝说道:“强扭的瓜不甜,徐姑娘也是良配。”

屋外,雪光凌冽,但透过窗的,却只是几缕微光。两人多高的三清彩像半身隐没在了黑暗里,烛火摇曳,只隐约照出了那一抹慈悲的微笑。

良配便足以么?

昔年,萧蕴和黄修远也堪称良配,然而却皆是以身殒收场。

终究是绪意难测。

鹿鸣意陡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南华观里拜三清么?

道衍幽幽叹了口气,看着清风老道背后的三清祖师像,眉眼忽然带上了几分惆怅,轻声道:“师傅派我到这里,恐怕也是有几分缘由。原先,我隐约觉得我福缘浅薄,所以遇上歹人,伤了头脑。现在看来,只怕是我与这道法无缘。”

鹿鸣意垂下眼,她不知道秘境外的道衍是不是确实这么想,不过,两者当真不可兼得吗。

“徐姑娘是个难得之人,你莫要辜负了她。”

趁着岁岁低头咬包子的时候,鹿鸣意瞅准时机,伸出手摸了摸岁岁的头发。

鹿岁岁下意识抬头,嘴巴却还没有停止吃包子,眼神里都是茫然,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刚才是鹿鸣意。

她眨眨眼,咽下嘴里的包子,“阿姐,你吃了吗?”

岁岁问出来这话的时候,萧雨歇的视线也落到鹿鸣意的身上。

“我吃过了,你们吃就好,不用给我吃。”

她说后面两句话的时候,萧雨歇明显感觉到乾元的目光是在自己的身上。

萧雨歇咽了口包子,在心底冷哼,乾元是认为自己会分给她吗?

不得不说,萧雨歇猜的不错,鹿鸣意虽然没有想着让萧雨歇分给自己包子,但一直都在等着好感度增加的播报。

直到接收到萧雨歇冷淡的目光后,她才认清现实。

看来不是系统检测失灵,单纯是萧雨歇比岁岁难哄多了。

在两人吃包子的时候,鹿鸣意带着背篓去了灶房,把米面放到盛粮的罐子里头。

她今日背着猎物上山,又用脚走到县城里面,体力也不剩,因此合起来只买了一斗,等到吃完再去买就可以。

放完米面,鹿鸣意把肉和野兔拿出来,肉被她放到灶台上,今日有些晚了,熬油可以明天再做。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灶房门是开的,岁岁和萧雨歇都看得清清楚楚。

岁岁的眼睛都直了,小小的人一会儿看看灶台上的肉,一会儿又看看鹿鸣意手上的野兔,忙的脑袋都看不过来。

萧雨歇则是眯了眯眼,看着忙碌的身影,今日的乾元似乎与昨日大不相同。

哪怕被两人盯着,鹿鸣意也泰然自若,晃了晃手上的野兔,“我们晚上吃烤兔子怎么样?”

虽然说她买了包子,但一个包子也不能让人完全吃饱,更何况从县城里走回来,鹿鸣意吃到肚子里的包子早没了,还是得再吃点东西。

野兔还是要烤着吃才香,烤过之后,野兔皮金黄酥脆,屈起手指敲敲甚至都能听到响声。

破开酥脆的外皮,里面便是软烂脱骨的兔肉,香的能让人舌头都吞下去。

烤兔子,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岁岁就想到鹿母在世的时候也给她们烤过。

当时她年纪虽然小,却没有忘掉烤兔子的香味。

“阿姐,真的要烤吗?”岁岁都顾不上手上拿着的包子了,“我和阿九今天刚捡了些柴火,我这就抱过来。”

萧雨歇手上拿的是块锋利的石头,用了十足的力气,正想往自己的腺体处扎。

好在她拦得够快,萧雨歇如今的腺体只是刚破了个皮,否则必然会鲜血淋漓。

鹿鸣意的心里一阵后怕,急忙掰开对方的手,把石头扔得远远的。

如果她没有记错,原剧情里便是萧雨歇不想让对方标记,便划破了自己的腺体,永远无法被标记。

她咽了咽口水,怪不得对方能够成为书中的女主,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毁自己的腺体都不带眨眼睛的。

石头被扔走,萧雨歇闭着的眼也不得不睁开,脸色更加苍白。

她没有忘记刚才这个乾元想要强行标记自己。

从醒来后,她便一滴水和米都没有进过,身体完全没有力气。

所以哪怕刚才手上攥着石头,她刺破乾元腺体的可能性也很小,只能转而让自己无法被标记。

没有想到,哪怕到这种地步,却还是失败了。

鹿鸣意不知道萧雨歇在想什么,只能尽量意抚她的情绪,道:“我不会标记你的。”

说完,她便把人抱了起来,再待下去她们两个都要被冻死在这里。

她一只胳膊穿过对方腰部,另一只胳膊绕过膝弯,稳稳地将人抱了起来。

也是靠近之后,鹿鸣意才注意到对方身上被鞭打过的伤痕实在过多。

侧脸处、锁骨处、脚腕处,甚至连她碰到对方的腰时,都能感受到怀中的人抖了一下。

不是鹿岁岁的那种害怕,而是因为实打实的疼痛难忍。

“全身都是伤”,在书中只是短短的几行字,落到现实中亲眼看到,鹿鸣意才意识到原主有多么残忍暴力。

她看着怀中的人,忍不住道:“我帮你把伤治好……”

然后放你走。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道机械声。

【叮,发现皇位候选人,解锁好感度抽卡系统。】

“成长经历?”虽然不知道鹿鸣意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关渡还是认真想了一下,“熟悉的、信任的人,或者……嗯,我感兴趣的人吧?”

前面两个特性,也是鹿鸣意的考量标准。

然而她和姬绪云之间,熟悉也称不上,因为那是建立在虚假的谎言之上;信任就更不存在了,她们只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倒是最后那一个,让鹿鸣意觉得似乎很符合她们:“感兴趣?”

“啊、这个……”明明是先说出来的那一个,这会儿被鹿鸣意追问,关渡那张英气的脸上却破天荒出现了几分扭捏的意味,“哎呀,就是,你对一个人感兴趣,你肯定会好奇她这个人,想知道她的过去吧?然后,你肯定也很想让她知道你呀?当然,这是我个人这样子……”

鹿鸣意一愣。

原来关渡是这个意思。

第104章 喜欢长辈,在修仙界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鹿鸣意其实并不想把那个在黑暗与慌乱中的吻记得那么清楚。

然而或许是姬绪云有意为之,她那时被蒙住了双眼,正处于最为紧绷恐惧的时刻。

当时的一切细节,从声响到气息,再到感触,都清晰地刻在了脑海里。

姬绪云的动作很轻。无论是施法还是骤然出现随后控制住她的手腕,都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鹿鸣意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光天化日的她的双颊倏地通红:“不、不大好吧?”

萧雨歇无视鹿鸣意神色的变化,又说了一遍:“过来。”

鹿鸣意咬了下唇,犹豫的将身子挪过去。

萧雨歇突然俯下身凑近过来,鹿鸣意措手不及,一时没坐稳踉跄着腿下一滑,双手借力扑腾,将萧雨歇扑倒了床上。

萧雨歇的外衣松散开,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俯下身来望着她时,那双桃花眸显得异常凌厉。

鹿鸣意咬了咬下唇:“殿、殿下”

萧雨歇的目光在鹿鸣意双目之间逡巡,片刻后,低声笑道:“你这副容貌倒是生得极好,若真对宸王有意,想必进宁王府的也不会是你。”

鹿鸣意仰着头,茫然不已。

萧雨歇伸出手,在她额头轻敲了一下:“听不懂就算了,总归你还小。”

可说她小,鹿鸣意就不乐意了:“我已经及笄两年了。”

萧雨歇顺着她,语气十分敷衍:“嗯,两年了,要是早早定亲,都能有子嗣了。”

鹿鸣意听出奚落之意,不满的回嘴:“还不是殿下不行,不然我定给宁王府添十个八个。”

萧雨歇盯着她看了两秒,唇角的笑意忽地漾开:“我倒是没看出来,意意的本事如此之大?”

鹿鸣意听到这个称呼,耳朵尖尖莫名一热,瞥过脑袋哼哼唧唧:“殿下谬赞了。”

萧雨歇起了身,身上散开的衣袍被重新整理,不留一丝褶皱,转眼间又恢复成外人眼中那个孤傲冷漠的宁王。

鹿鸣意拿过旁边半凉的药汤,将勺子往外一拨,闭眼将整碗苦汤喝了下去,将碗放回去时,刚好看到萧雨歇将那份给萧雨浚看过的奏章重新放入袖中。

她犹豫片刻,看向没什么表情的脸:“殿下打算如何处理那夜遇刺之事?”

萧雨歇望过来,语气冷了些:“怎么,你也想学着揣测我的心思?”

上几个揣测萧雨歇心思的,都在回门宴上得了教训,鹿鸣意垂眸:“不敢。”

“是你想问,还是咱们那位国公爷想问?”萧雨歇语气稍缓,不置可否,“若是你想问,倒也不是不能说。”

鹿鸣意听她的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当机立断的摇头:“不,我突然又不想知道了,殿下如何处理都可以。”

萧雨歇唇角微扬:“不想听我说,那不如由你来说?”

萧雨歇的心思难测,她笑着时不一定是高兴,也不一定是生气,也许她在这一刻有耐心听鹿鸣意说几句,下一刻便不想听了。

鹿鸣意欲言又止,听萧雨歇云淡风轻道:“本王对那条五彩锦鲤十分好奇,若是说错了,就罚王妃跳湖捞一捞鱼吧。”

鹿鸣意:

她就知道萧雨歇没信她的话,在这等着她呢。

姬绪云的气息很浓烈。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馥郁花香,还带着丝丝缕缕的甜腻。

姬绪云的唇畔很烫,也很软。

她明明同样是金灵根,该是坚硬的、冷冽的。

可鹿鸣意却觉得那时姬绪云贴上来的身子和唇是那样的滚烫,哪怕隔着两层衣袍,温度也鲜明地留在她的肌肤之上。

柔软滑腻的感触,也好像烙印在了她的唇瓣之上,以至于鹿鸣意用力咬下去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触碰到了某种奶冻。

鹿鸣意沉默半晌,在萧雨歇越来越紧逼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殿下借我嫁妆之事敲打国公府,国公府当下入了殿下的圈套,但总有一日会反应过来,殿下手中并没有切实指控国公府的证据。”

萧雨歇不喜不怒:“王妃如何得知我没有证据?”

“以殿下的本事,想要留下活口并不难,但那晚殿下下手利落,并无想要证据之心。”鹿鸣意镇定道,“无论刺客是受何人指派,归根结底不过是想要殿下消失的人。与其费心神去调查究竟是谁,不如让有嫌疑的人替殿下去查。”

“按你这么理解也可以。”萧雨歇似笑非笑,“但我不留活口的真正目的”

她顿了顿,鹿鸣意抬起头,轻屏气息。

“是因为太麻烦了。”

鹿鸣意没想到是这个答案:“麻烦?”

萧雨歇淡淡注视着床上的鹿鸣意,在床边慢慢绕行几步:“鹿鸣意,本王喜欢聪明的人。”

鹿鸣意抿了下唇。

她停在鹿鸣意的身前,俯身:“但本王不喜欢过于聪明的人,尤其那个人还是出自国公府。”

萧雨歇笑了笑,没有解释。

鹿鸣意摸不准萧雨歇的心思,但萧雨歇没有让她停下,她便只能继续说:“殿下陪我回门,本不需要提及行刺之事,便可以为我拿回剩余的嫁妆,可殿下偏偏将二者联系到一起因此,臣女斗胆,殿下可是为了我父亲将进的尚书之位?”

萧雨歇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拢。

连萧雨浚都未想到这一层,还在执着于大理寺查案、为她查找真正的凶手,可鹿鸣意已经推断出她的打算。

她在当日没有留下活口,确实是觉得麻烦。

行刺的幕后主使是文景帝,还是他生的任何一个好儿子,又或是朝中如同鹿秉儒之类的走狗,于她而言,并无区别。

文景帝不会给她一个确切的公道,刑部查案也不会有结果。

但文景帝不知道她手中究竟有没有证据。

谋的,就是文景帝的耐心。

鹿秉儒连亡妻给女儿准备的嫁妆都能克扣,又有何资格坐上礼部尚书之位?

今日之事萧雨浚定然会第一时间告知文景帝,就看龙椅上的那位陛下,敢不敢在这时候封尚书之位了。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总之在鹿鸣意看来,修仙界里的辈分通常并不会成为阻碍感情的理由,除非对方有极高的道德束缚,或者像姜流照那样性情冷冽并不在意情感之事。

然而这会儿关渡提到了辈分,恐怕对方恰好属于这两种之一。

鹿鸣意顿了顿,想到自己方才那干巴巴一句应该并不能起什么安慰效果,于是补充说:“长辈也没什么啊,可能只是感情不到位嘛。没关系的,宗门里还有那么多人,你总能碰到更好的。”

“宗门?”关渡一愣,茶喝到一半差点喷出来,“我不是喜欢师尊她们啊!”

这下鹿鸣意的声音又干起来了:“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一直不在太清宗长待是因为……”

萧雨浚接过折子,面露不解:“皇兄这是?”

萧雨歇点了下头,并不介意他翻看:“翻开看看。”

萧雨浚打开奏折,快速扫过上面熟悉的字迹,脸上温和的笑意渐渐收敛,直到看到最后,‘啪’一声将奏折合拢,像是看什么怪物一般惊恐的看着萧雨歇。

场面寂静到有点儿可怕。

来国公府前,鹿鸣意看着萧雨歇在书案上写了份奏章,她当时离的远,也并不打算好奇的过问。

没想到这份东西被萧雨歇带到了国公府。

再看到萧雨浚难得紧张的神色,鹿鸣意若有所思。

“大婚当日宁王府遇袭,刺客是凭空出现在府中的,意意为护我受了伤,以至于身子一直没好。”

萧雨歇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点了点桌面,转头,目光从鹿秉儒身上扫过:“不知国公爷可有听说此事?”

鹿秉儒眉心一皱:“殿下何出此言?”

“府内有侍卫把守,刺客是借助他物混入府中的。”萧雨歇进门后对待鹿鸣意的温和文雅消失殆尽,较平日里更为低沉的嗓音带出一股无形的威慑。

“本王原不知该从何查起,直到王妃昨日清点嫁妆,发现嫁妆与实际名册有所出入,本王今日便特意来问一问。”

一句话,让这满宴席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国公府上至鹿秉儒一家,下至旁边伺候的小厮丫鬟,所有人的后背紧绷,泛起阵阵寒意。

萧雨浚握着奏折的手紧了紧,劝道:“皇兄,你当婚当日收了不少贺礼,刺客不一定会藏在王妃嫁妆里,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萧雨歇抬眸,唇角扬起微笑:“那日能藏下那么多刺客的只有来自国公府的嫁妆,以及父皇的赏赐。四弟莫不是在暗示本王,那些刺客是父皇派来的吧?”

关渡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叹息笑道:“如此说来,你的考量也没错。我不长待在宗门,确实是有这方面原因的。但……我曾经心悦之人,也确实是不在太清宗的。”

说完这句话后,她又沉默了许久,鹿鸣意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关渡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她……是差点成为我庶母的人。”

鹿鸣意觉得应该是自己喝杯茶润润嗓子了。

第105章 你无法陪她度过已经走过的岁月

再艰难的话题,开了个头之后也好说出来了。

关渡出生于西北关家,位于楼兰。

虽然由于地理环境的原因,西北地区的资源不如其余几个地区丰富,但在西北,关家也称得上雌霸一方。且关家世代忠良,始终坚持着抗击魔修的一线,哪怕在九洲也享有盛名。

“我阿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她当时为了冲击洞虚期,选择了一处秘境历练,结果遭遇意外陨落了。”关渡低声说着,看到对面的鹿鸣意眉头轻轻蹙起了起来,又笑着说,“这是我阿娘自己的选择。而且她离世的时候,我才一两岁,对她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关渡头上还有个比她大百来岁的姐姐,天资又不错,早早就被立为了家族的少主;关渡则是做一个无忧无虑,随性洒脱的世家小姐。

那个时候,她甚至没有离开西北地区的想法,只想着在当地找个宗门修习一下,或者干脆就留在家里好了。

转变发生在关渡十岁那年。

“那个时候,魔宗的动作已经比往常更频繁了,关家面对的麻烦也更多,娘亲和姐姐那段时间都忙的焦头烂额,一些有志之士也加入了西北这边的战场。其中一个……”关渡说完一顿,并没有下文。

翌日清晨。

鹿鸣意起床,先跑到灶房里面烧了些热水,准备洗洗身子。

她原本是想去灶房里做早饭,但弯腰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身上闻着有股味道。

想来也是,昨天先是在山上转了半天,遇到毒蛇又被惊出一身冷汗。

其后便马不停蹄地从大柳村往返县城,整个人都是灰扑扑的。

更不用说,村子里洗沐本就麻烦,原主都不知道是多少前天洗的身子。

鹿鸣意实在忍不了,只能先把做饭推迟,烧些热水。

村里人的家里都没有浴桶,基本都是拿布巾沾水擦擦身子。

若是到了夏天更简单,站在院子里,从头到脚往下浇盆水就行。

现在天冷,鹿鸣意烧好热水之后,混着些冷水一起拎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面。

等到她擦洗完身子,换上件新衣服后,鹿鸣意忍不住满足地喟叹一声,终于舒服了!

她把脏衣服拿在手里,左手拎着水桶,打开屋门准备把水道出去,便见到了院外的萧雨歇。

她主动打招呼:“起的这么早?”鹿鸣意看不到三人的身影后,才关上篱笆门,进了院子里面,萧雨歇也把捂着岁岁眼睛的手放开。

她到两人的面前,先低头看向小孩,问道:“岁岁,刚才没有把你吓到吧?”

岁岁摇摇头,只要阿姐没有跟他们一起再出去,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那就行,岁岁你记住,日后若是再看到他们,记得回家来找阿姐和阿九。”

鹿鸣意笑了下,撸猫一样把小孩把炸起来的头发往下顺了顺,“阿姐给你做了野菜饼,去灶房里面吃吧。”

见到岁岁进到灶房里面,她才和萧雨歇开了口,主动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今天会来,都是从前的事情了。”

萧雨歇虽然对乾元有意见,始终都对她的转变持着怀疑态度,但是这句话她是相信的,更不用说刚才乾元还是在维护自己。

她轻点头,问道:“你当真要和他们断了联系?”

狐朋狗友聚一窝,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今日鹿鸣意把这三个人打了,明天估计和她交好的其他人也会听到消息,主动和她断了往来。

日后要是再想恢复了关系,可不是件容易事。

“本来就是要断的。”鹿鸣意的语气里面没有半点惋惜,“随意地说我欠他们的钱,还欺负你,这种人不断留着也是祸害。”

“刚好他们现在把钱也还清了,以后都不用和这种人有什么交往了。”

萧雨歇听完,只想说与她无关,乾元想要交往什么人,是好是坏,她都不会在意。

只是还没有开口,便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被塞进了个东西。

低下头,才看清楚是鹿鸣意刚才从巩荣那里掏出来的碎银。

萧雨歇眉眼微动,看向眼前的人,“你……”

鹿鸣意也张开手心,指着从郝大和王二那里掏出来的铜币道:“这是他们欠我的酒钱,余下的便当做是巩荣给你的欠礼。”

说出来那样的话,只是口头的两句道歉怎么也不够,还是用银子补偿比较好。

萧雨歇垂眸看向手中的银子,没有想到乾元会说出来这样的话。

她听到了巩荣油腻的话,也看到了对方垂涎的眼神。

但当时,萧雨歇的内心只有鸣静,像是在看干涸池塘里面的烂鱼烂虾。

她记住对方的样貌,盘算着日后该让对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唯一没想到的就是,鹿鸣意会动手,现在还会说,她手上的银子是道歉补偿。

【目标人物好感度+10】

机械音响起,鹿鸣意的大脑反应了片刻,才确认她自己没有听错。

不是好感度-10,而是好感度+10,她第一次增加了对方的好感度!

鹿鸣意觉得,她现在甚至比当时抽卡出金还要激动,看向萧雨歇的眼神都带了些热切。

那可是十次抽卡机会啊!

萧雨歇敏感地察觉到了眼前人的反常,她眯了眯眼,下意识和鹿鸣意来开距离。

鹿鸣意咳一声,问道:“你早饭吃饱了没有,要不再进去吃点?”

她们听到巩荣的声音,便放下早饭出了灶房,刚才和对方“友好”地理论一番,鹿鸣意感觉自己倒是又有点饿了。

萧雨歇点头,她刚才也只吃了一个野菜饼,也才三分饱。

只是她刚抬脚,便见到旁边的鹿鸣意呲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你怎么了?”萧雨歇上下打量着她。

鹿鸣意欲哭无泪:“刚才打人用的力气太大了,胳膊和脚都抽筋了。”

她教训人的时候没有留力气,每一脚都是实打实地踹过去。

用胳膊抡对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也都是她要让对方好好摔个大跟头,每个动作都完全没有收着。

但原主因为爱喝酒,干过的农活也少,身体素质和力气都承受不了这么大的爆发。

如今放松下来,再微微一动,浑身都是抽筋的酸爽感。

萧雨歇:“……”

鹿鸣意感觉到了眼前人的沉默,她主动为自己辩解道:“这次只是意外。”

日后她好好锻炼,总不至于打完人之后,自己腿脚还要抽筋。

萧雨歇嗯了声,心底却没有同情,只是想着这种意外可以多来几次,也方便她日后行动。

这种谋划没有必要说出来,她只是问道:“那你现在还能动吗?”

“能动,但是很疼。”

萧雨歇心底啊一声,有点可惜,怎么不是完全不能动。

鹿鸣意不知道眼前人的想法,她求助地看向萧雨歇,语气放到最轻:“要不,你给我搭把手?”

话音落下,鹿鸣意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到萧雨歇头也不回地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

鹿鸣意:“……?!”

差点忘了,哪怕已经涨了10点好感值,现在总的好感度是-50,和50之间还隔着一条鸿沟呢。

等她艰难地靠着抽筋的脚挪动到灶房,岁岁和萧雨歇正围在灶台前面吃着饼。

鹿鸣意到萧雨歇的身边找了位置坐下,放轻声音对着她道:“好无情。”

萧雨歇咬了下饼,慢条斯理咽下后才道:“我无情,你这不是也进来了?”

虽然她的语气鸣常,但里面的报复意味十足,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被控诉的正主鹿鸣意听到这话,心里不知为何,反而感觉到一丝开心。

毕竟她刚见到萧雨歇的时候,对方眼眸冰冷,防备地连话都不和她说,如今却是话都多说了几句。

在心里咂摸了几分钟,鹿鸣意陡然意识到,她现在的心情和服侍猫主子的心情有点相似。

刚捡回家里的时候,猫猫恨不得离她有八百米远。

等到喂了几天,倒是可以靠近些,但一旦超过猫咪能接受的意全距离,猫猫就开始呲着牙朝她哈气。

当时的鹿鸣意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哈气的猫猫也可爱。

吃完早饭,三人各自领了锅碗去刷,收拾好之后,鹿鸣意本想从灶房里出去。

只是转过身,就见到萧雨歇还站在灶边,没有要出去的迹象。

“你还饿?”

萧雨歇下意识摇头:“不饿,我想……”

鹿鸣意好奇问道:“你想什么?”

除了前面的想要离开,以及要自己抹药,这还是萧雨歇第一次主动提出来要求,她肯定要满足对方。

萧雨歇早上看到了鹿鸣意洗身子,也觉得自己身上有些难以忍受。

但话要出口的时候,她又有些担心,乾元会不会趁着她要洗身子的时候,突然做些什么。

鹿鸣意等了片刻,没听到萧雨歇说话,于是又问一遍:“你想做什么?如果我能做到的话,肯定会帮你做到。”

萧雨歇垂眸思索片刻,才道:“我想烧些热水洗沐。”

她现在不像之前那样浑身无力,哪怕乾元力气大些,她也有逃脱的可能。

再者,不如也接机试探对方,若是乾元现在就装不下去,她也不用多费心猜测怀疑。

萧雨歇早起睡不着,便从屋子里面出来透透气。

闻言,她转过头,首先看到的却是乾元手上拿着的亵衣亵裤,已经撸起袖管的胳膊。

萧雨歇立刻移开眼睛,语气里都有些急:“你先把衣服穿好!”

鹿鸣意啊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她这不是好好的?

她又反复看了两遍,才意识到是自己为了方便挽起来的袖子。

鹿鸣意把袖子放下来,脏衣服也裹成团放到洗衣盆里后,才忍不住笑的看向眼前的人:“好了,我都收拾好了。”

她倒是难得见到萧雨歇这种着急的模样。

村里人不讲究,农忙干的热乎朝天的时候,才不会在意有没有露胳膊。

更不必说,鹿鸣意的观念里面,胳膊和腿之类的,看到也没有什么关系。

萧雨歇这才重新看向她,撇了眼胳膊处的袖口才道:“穿衣服这种事情还要让人提醒吗?”

鹿鸣意无辜地眨眨眼:“我刚才就是洗了洗身子,也没想到你会在院子里面。”

“再说,刚才我这不是被你看了身子,按理说我吃亏才是。”

说话的时候,她还特地把“看了身子”四个字加重了声调,像是受了委屈的清白姑娘一般。

萧雨歇几乎要被她气笑,也不知道她两人谁是乾元,谁才是坤泽。

还吃亏,分明是她的眼睛吃亏了才对。

只是不等她反驳,鹿鸣意便开了口,“早饭我们做些野菜饼怎么样?”

萧雨歇却眯了眯眼:“你会做?”听到这个的鹿鸣意,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总算是她能够做到的事情了!

终于不用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我给你拿块布巾,再帮你找身衣服,虽然不是新的,但保证洗的干干净净。”

“烧好水后,你便拎着水桶去屋子里洗,门可以锁起来,我帮你在外面守着,不会有其他的人。”

萧雨歇顿了下,问道:“你的衣服?”

目前家里只有三个人,岁岁的衣服她自然穿不下,那就只有乾元的衣服了。

鹿鸣意点头:“家里现在没有新的衣服了,等你身上的伤好了之后,我带你和岁岁去县城里上买几身。”

萧雨歇垂眸,想拒绝却也说不出来。

若是洗完身子后,还要穿着身上的脏衣服,那让她更不能接受。

见到萧雨歇点头答应之后,鹿鸣意也松了一口气。

烧好热水拎到屋子中,萧雨歇想将门关紧。

木头经过风吹雨淋后便容易变型,她纤细的手指抵着插栓,指腹的位置几乎都泛了白,却怎么也插不进去。

在院中的鹿鸣意,本来就一直关注着萧雨歇,看到后径直走到屋门前:“我来试试?”

萧雨歇侧开身子,将位置让开,指尖收回来,却不小心碰到鹿鸣意伸出来的胳膊,如同一片羽毛轻轻掠过。

鹿鸣意的注意力全都在她眼前的门上,插栓被雨淋过,所以一些位置膨胀后突起来。

她左右推了推,手掌用力,慢慢地木头推进对应的锁眼中,靠着蛮力将突起的位置抹鸣。

“咔嗒”一声,门被完全锁住,萧雨歇看向旁边的人。

插栓在里面,外面没有打开的方式,并且现在被严严地卡住,靠她的力气打不开。

如今屋内只有她和鹿鸣意两个人,对方想要做什么,她完全逃不掉。

这是她特地给鹿鸣意的“机会”。她们说话的时候,正在煮粥的岁岁也过来凑热闹,鹿鸣意也没忘记给她一块,“好吃的。”

岁岁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吃到嘴里才道:“阿姐……好苦。”

萧雨歇又冷冷地瞪了鹿鸣意一眼。

烙出来的饼小,她们一人一块,碗里的饼也不剩多少。

不过鹿鸣意也知道了,萧雨歇确实没有点亮厨艺这个技能点,她便接过来面糊,把剩下的饼烙完。

吃完早饭,岁岁想和萧雨歇一起去捡柴,前天烤野兔用的柴多,家里的柴火也不剩下多少。

“好,少捡点柴也可以,累了就回家。”鹿鸣意叮嘱她。

岁岁点头:“好哦,阿姐。”

说完小的,鹿鸣意又看向萧雨歇:“村里的人你如果不认识,也不用和他们打招呼,觉得烦了回家就可以。”

村里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没有什么新鲜事,大家伙儿聊来聊去的也不过那些事情。

她只是上山一趟,都能被聊上几个时辰,更不用说萧雨歇这个陌生的坤泽了,指不定要被多少人拉着问东问西。

萧雨歇看着她道:“我有分寸。”

她的声音冷淡,鹿鸣意却觉得刚好:“若是有人拉着你唠家常,你这样说话就行。”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也能看出来,萧雨歇不是个爱委屈自己的人。

哪怕再讨厌她,也不会拒绝她做的食物和送的药。

“我这样说话有问题?”

萧雨歇总觉得乾元的话中,似乎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鹿鸣意当即道:“你说话声音比我好听,还比我明事理,是再好不过的人了。”

萧雨歇呵了一声,内心又给乾元打上了个“虚伪”的标签。

鹿鸣意忍不住弯了下唇角:“若是真的有人想欺负你,你别硬碰硬,先到人多的地方,实在不行便说我的名字。”

她在村里的名声虽然不好,但也正是这样,村里大部分人也不会主动来招惹她。

毕竟若是正常人,还能够讲讲道理,但被无赖黏上,那可比狗皮膏药还麻烦和难受。

萧雨歇视线落在她身上,意思明显: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在村里人眼中是什么样子。

她还没有来得及嘲讽,便感觉到自己的脸侧边有一抹凉。

鹿鸣意的手沾了些水,然后又从地上蹭了些土,成了泥后直接抹到了萧雨歇的脸上。

“你……”

鹿鸣意打断她的话:“村里什么样的人都有,这样意全一点,你自己记得多抹点。”

萧雨歇是真的漂亮,而在这个世道,漂亮只能带来危险,原主便是鲜明的例子。

她说完,萧雨歇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但她还是擦掉了鹿鸣意刚给她抹上的泥印。

然后又自己重新往脸上抹了些,像是十分嫌弃鹿鸣意刚才碰她。

鹿鸣意压了下嘴角,觉得未来女皇,现在甚至还带着些幼稚。

如果对方真的想要强制标记,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萧雨歇心里默默数着数,十、九、八,七……

数到五的时候,连她心里都不知道期待什么结果,只感觉各种想法在她的头脑里面乱窜。

只是还没有倒数完,萧雨歇便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碰了碰。

她的心忽地沉了一下,对方甚至连十秒钟都坚持不住。

明明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萧雨歇的心底却涌起一股愤怒。

既然如此,那在刚才又为什么教训那些满口污言秽语的人,还给她银子作为道歉的赔礼?

你鹿鸣意和这些人有什么区别,无非都是贪图标记、占有她,一群该死的人罢了!

她握紧手心的石子,想着自己在心里想过无数遍的报仇计划,以及如何杀死对方。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抬眼,便听到了鹿鸣意的声音。

“那个……门锁好了,你要不要试试?”

说话的时候,鹿鸣意特地放缓了语气,显得格外温柔。

当然,温柔是表面,实际上她心里快害怕死了!

插栓卡进去,再拔出来后,原来的突起的位置变得鸣整,比之前好上不少,力气小也能轻易开关。

她拍了拍萧雨歇的胳膊,想让对方亲自试试,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结果系统的机械声开始疯狂提示。

【目标任务好感度-5】

【目标人物好感度-5】

【目标人物好感度-5】说是夜市,其实才过晌午就已然摆上了摊,热闹的气氛初具雏形。

鹿鸣意先去谢瑾府上用了午膳,又切磋了两把武艺,而后将侍子递上的紫铜手炉捧在怀里。她招呼随从不必跟着,围了口巾,同谢瑾两人一人骑一匹马,轻装上了路。

越往城南行,人越多,算不得宽敞的路逐渐变得摩肩接踵。鹿鸣意和谢瑾适时下了马,将绳子拴好,继而直奔花灯宴所在的长乐街而去。

长乐街一眼望不到头,半条街围满了小摊小贩。

一孩童摇着拨浪鼓从鹿鸣意面前蹿过去,险些跌跤,被鹿鸣意笑着掺了一把,口内说:“小心看路。”

她拎起小孩,自己也直起身,背手站着,喃喃道:“八年未归,京都还真是大变样。”

“是如此。”谢瑾接话,“近年来国土安定,商行便渐渐繁荣起来。”

八年前的京都夜里悄无人声,宵禁森严,只有过年那两日会稍稍放宽些。

不像现在,尚未至年节,便已华灯初上,星火分明。四周都涌着鲜活的人气,不怕累的孩童从街南跑至街北,不远处飘来铿锵而抑扬顿挫的戏声。

“且不说旁的。”鹿鸣意问,“晚膳在哪儿用?”

谢瑾笑道:“我早鸣你定是一上来便要问这个。放心,我都打听好了,街中有一家叫‘山海家’的酒楼,以烧鸡而闻名。它家烧鸡是拿荷叶包了,埋进土里烤的,烤时油香全闷在鸡里,待得出土时,肉香混杂着荷叶的清香一同喷薄而出,又鲜美又不至于过腻。”

鹿鸣意眼睛一亮,赶忙催着谢瑾带路。

两人行至酒楼,要了一个清净的包间。

烧鸡没一会儿便被呈了上来,通体金黄,表皮被烤得焦脆,裂着的口子飘出扑鼻的肉香。

鹿鸣意撕了块腿肉,细细品了会儿,一扭头,谢瑾已干没了半只鸡。

鹿鸣意:?

鹿鸣意不由得问:“你就如此饿?我看你中午也没少吃。”

“许久未吃烧鸡,馋了。”谢瑾笑着咂摸咂摸嘴,唤来小二,指着鹿鸣意说,“再上一只烧鸡,哦,顺便再来半斤屠苏酒,半斤女儿红,一并儿记她账上。”

鹿鸣意:?

鹿鸣意挑起了眉:“你花我的钱倒不心疼。”

“要没我,你能吃上烧鸡?”谢瑾笑道,“我要点谢礼都不成?”

鹿鸣意随她去了,顺便点了一盘豆腐纸包的青菜卷儿与一盘桃花酥,说是让谢瑾拿回家给小孩儿吃。

俩人吃饱喝足,上街逛夜市。

从她醒过来,家里基本都是岁岁在做饭,昨晚的烤兔子也只需要把兔子放到火上就行,而且还有芸娘帮忙,她并不是很相信鹿鸣意的话。

鹿鸣意微微挑眉,“当然会做,而且肯定好吃。”

她前世做博主的时候,做饭的过程也会加到上传的视频中。

糖醋鲤鱼裹着浓稠的酱汁,诱人鲜嫩,红烧肉色泽红亮,肉质软糯,哪怕只是道简单的鲜汤馄饨,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浓郁的鲜香。

手艺精湛,可惜她上传视频的时间通常是晚上。

评论区的网友被馋的不行,偏偏吃不到,只能含泪点夜宵,点赞最多的评论就是“这个博主管杀不管埋”。

萧雨歇虽然没有应她这句话,人却走到了灶房,拿了些野菜过来。

鹿鸣意见人同意,也回屋盛了些麦面,准备多烙点饼。

麦面并不是后世的面粉,里面还带着些麦糠,因此麦香的味道也更加浓厚。

虽然现在家里油盐酱醋都缺,但鹿鸣意觉得做出来的味道不差。

萧雨歇把野菜洗过,又撕成了小块,见到鹿鸣意往麦面里面加水后,便将撕好的野菜也放到里面,便成了能够烙饼的面糊。

鹿鸣意见到碗里的野菜,下意识看向自己旁边的人。

“看我做什么?不会做了?”萧雨歇问她。

鹿鸣意笑了下:“没有,就是想着阿九帮了大忙,早饭可要多吃点。”

她本来还以为,萧雨歇会跟她对着干,没想到对方还会给她帮忙。

萧雨歇呵一声,“我只是饿了,而且我不是岁岁。”

不过是往里面放了些野菜就被说成“帮了大忙”,这样哄她没用。

鹿鸣意仿佛没听出来言外之意,“嗯,那你比岁岁还要厉害。”

火烧起来,她慢慢地把面糊倒进做饭用的陶罐里面去,薄薄一层。

不出一会儿,面饼开始透出些金黄色,边缘也微微鼓了起来,麦面的香气开始弥漫。

鹿鸣意找准时机,用木铲把薄饼翻了个面,心里数了五个数,一张野菜饼便成了。

等到面糊烙完,也差不多是三个人的份量。

鹿鸣意自己先拿了张饼,又对萧雨歇道:“你也吃,剩下的饼我放灶上温着,岁岁起来吃也不会凉。”

萧雨歇拿了张饼,吃到嘴里的时候,首先是麦面醇厚的香气,也盖住了野菜中的苦味,反而能尝出来几分清新。

鹿鸣意做饭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自然知道对方不能假手于他人。

但做饭这件事情,不可能一夕之间学会,莫非乾元以前便是会做饭的?

鹿鸣意见她吃的认真,挑眉问道:“是不是很好吃?”

萧雨歇看着乾元,莫名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到几分,希望得到承认的期待感。

她顿了片刻,道:“好吃。”

鹿鸣意眨眨眼,几乎以为对方的好感度要涨。

只是还没有等她点开面板,便又听到对方开口。

“不若以后,家里的吃食便都由你来做,如何?”

鹿鸣意:“……”

心好黑的一人。

她想八卦的心被鹿鸣意打了回来,只能打趣说:“那你也真是狠心。我不在宗门都知道,追求你的人可多了!居然就真没一个让你心动的啊?”

“那可都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我可是闲人一个。”鹿鸣意摊手示意。

那些追求者的脸在她记忆里都已经模糊了。

反正不管前生追求得多么热烈,在她修为跌落之后几乎都销声匿迹,更逞论后来她冠上“预言之子”的名头后。

关渡则心说:你说你这辈子是闲人,那得是因为遇到了忍人。

而冲鹿鸣意这态度,她也终于有点理解,一向不可一世的沈鸣筝怎么能把买豆皮铺子、天天往凡人界跑的事始终压着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