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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没有吩咐,奴婢伺候王妃用膳可好?”

丫鬟将鹿鸣意扶到桌边坐下,在拾起碗筷时被鹿鸣意制止:“都退下吧,把陪我一同过府的丫头寻过来。”

丫鬟动作顿了顿,齐声应了声‘是’后,退出了门。

人一走,鹿鸣意直接掀了盖头,屋子里入眼一片喜红,就连桌上的碗筷都是喜庆的颜色。

菜肴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出锅的。鹿鸣意揉了揉僵直的脖子,沉沉的舒出一口气。

见不到宁王也好,至少清净。

她给自己舀了碗鸡汤,侧目时,眸光落到桌上的几本册子上。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思,她抽出了一本。

原本只是随手翻翻,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那一堆册子都是这种题材,一翻开便是绘声绘色的双人人物小象。

鹿鸣意上花轿前刚被纪嬷嬷提点过几句,此刻看着更为直观的画图,直接气血上涌。

她前世不曾接触过这类册子,不曾想里头的画工丝毫不逊色于外头有名的画师,无论是两人的姿势亦或是摩擦间被撩开的衣服褶皱,甚至连闭眼难耐的表情都意外的细腻真实。

鹿鸣意合上了册子,原本冻得僵硬的手也在此刻微微渗出了汗。

手刚扣下,只听见锵锵两声,院落外传来隐隐约约刀剑碰撞的铮鸣之声,窗被疾风拍打开一道深紫的雷电劈开平静的夜空,照亮屋檐上夜行的刺客。

沉香慌张的跑进来:“小姐小姐,外头来了一群刺客,已经打起来了!”

鹿鸣意猛地起身,头顶凤冠簌簌而动,珠钗发出叮铃脆响,“竟有刺客?”

她很快冷静下来:“你探听到宁王所在院落了吗?”

“还没”沉香急的不行,见鹿鸣意不第一时间逃命,反而关心那位快死了的宁王,急得都要哭了,“小姐,你该不会还要去救宁王吧?”

“宁王大婚当夜遇刺,宁王妃却不知所踪,你觉得我这个带给宁王府变动之人,会不会成为众人第一个怀疑的对象?”鹿鸣意的语气中的自己明明处于劣势,声音却轻柔如水。

她还有一点没有告诉沉香,她怀疑这场行刺本是来自于宫中。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若鹿鸣意没有过前世的经历,恐怕也觉得圣上太过残忍,废了宁王的太子之位还不够,还要对他赶尽杀绝。

可宁王并非是当今圣上亲子,这件事鹿鸣意在前世,也是从醉酒的萧雨浚口中得知的。

文景帝并非是子承父业,而是前一任皇帝武宣帝的弟弟,从小养在皇后膝下。武宣帝还是太子时便军功赫赫,登基后匈奴大举来犯,武宣帝御驾亲征,一路骁勇收复十四城,甚至还对匈奴乘胜追击,将匈奴逼退千里。

可就是在那场战役中,武宣帝在贺兰雪岭身负重伤,贺兰雪岭常年覆雪,气候特殊,受的伤在班师回朝之时,才发觉伤口难以愈合而反复感染,最终英年驾崩。

武宣帝死前,皇后已诞下一子,武宣帝得知消息后,于临终之际将其立为太子,并赋予皇后监国之权。

可武宣帝戎马一生,万万没想到他死后,自己的皇弟会借机夺权把控朝政,更是以太子年幼为由,登基为帝。

在皇室宗亲和满朝文武的压力之下,文景帝为了给篡位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便依照武宣帝遗旨,继续将武宣帝之子立为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宁王。

除了太子之位,还有当时的皇后也依旧稳坐后位,在那一场皇室权力的变革中,唯一改变的,似乎只有坐在龙椅上的帝王。

三年前皇后病重驾崩不久,尚在太子之位的宁王便中了毒,传闻毒发之时意识全无,需杀人饮血方可解,宁王每回毒发都会杀人,以至于名声一落千丈。直至半年前,文景帝终于无法忽视朝臣的进谏,无奈废除宁王的太子之位。

同时,文景帝为了不被人诟病,展现他对宁王的关怀,从朝臣中千挑万选,最后选中鹿鸣意为宁王冲喜。

外头的刀剑声不断,鹿鸣意不免也有些头疼。若刺杀宁王之人是宫里头那位或是其他皇子的人,她若是逃了,明日定然会成为遮掩这件事的替罪羊。

可若不是呢?

若不是跟皇权有关的人,若是宁王之前得罪过的人来寻仇,就算她逃了,也可以被当作是被寻仇之人掳走。

逃,还是不逃?

“小姐,那我们该怎么办?”沉香的声音拉回了鹿鸣意的思绪。

鹿鸣意问她:“不知宁王的院子,那你可知嫁妆箱子在何处?”

沉香答:“知道知道,小姐那些嫁妆被抬进来后就存放在前院一个单独的院落,想必那也是宁王府的内务库。”

鹿鸣意摘了厚重的凤冠,听着外头愈发激烈的打斗声,来不及令行更衣,拉着沉香的胳膊快步往外走:“带我去嫁妆所在的院落。”

经历过前世的颠沛,鹿鸣意深知银钱的重要性。若她能顺利取到银票,她便离开宁王府。若是取不到,她也就只能在这王府中赌一赌生死。

宁王府比鹿鸣意想象中的要大上许多,二人单是从后院避开人绕到前院,便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一路上不知从何处而起的刀光剑影映照在墙上,整座宁王府四面八方皆是杀手,越接近前院,地上的死尸便越多。

鹿鸣意前世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面对此情此景还算淡定,沉香走到前院时已忍不住趴到一旁呕吐。

“我去取银票,你在这儿等我。”鹿鸣意没有勉强她,将人藏在一处假山中。

沉香拉住了她的衣角,泪眼汪汪的诀别:“若是拿到银票后没有刺客,小姐就先走吧,我不怕死。”

鹿鸣意目光往下瞥,无奈道:“既然不怕死,你还手抖什么?”

沉香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呜呜呜的直哭:“我不能连累小姐。”

鹿鸣意将她的手拨开,转身朝着嫁妆所在之处而去。她没时间在这里让沉香耽搁,就算她能顺利打开嫁妆箱子,足足一百二十八抬,想要准确的找到银票或是金元所在的箱子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不再犹豫,借着夜色快速潜入嫁妆所在的院落,看守的人已经消失,想必已被调去保护宁王。但同样的,也没有见到刺客的身影。

这群人并非是为财而来。

寒风中,鹿鸣意的额角再度淌下一缕热汗,那双浅淡明透的眼睛细细辨别嫁妆箱,前所未有的冷静。

耳边传来时远时近的打斗声,不知过了多久,府中的人声渐渐消失,徒留刀剑的铮鸣,伴着风声,以及深厚而又无形的杀机。

正前方的远门忽地被冲开,破门的刺客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而来,左右皆不可避,鹿鸣意不得不起身。

她正要逃,却看到被冲开的院门那头着刺客服的人倒了一地,浓鹿的血腥味充斥在鼻尖,院中唯有一人执剑而立,剑锋映出森冷寒意。

鹿鸣意呼吸一屏,身体本能的高度警惕。

可她刚下蹲下身借嫁妆箱子遮掩自己的身形,就见到站着的人突然转向她的方向,一声低斥:“出来!”

躲不掉了。

鹿鸣意闭了闭眼,正思索着如何自救之时,一只手忽然按在她的肩膀上,她还来不及看清来人,就被腾空而起,而后直接扔到了院落中。

“殿下。”身着夜行衣的暗卫恭恭敬敬跪下单膝行礼,似乎并没有认出鹿鸣意的这身大红喜袍,又或者说,在暗卫的眼里,只有萧雨歇和其他人。

在宁王府中能被称作殿下的,唯有宁王一人。

所以眼前之人是宁王萧雨歇,她的夫婿?

耳边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鹿鸣意不解,缓缓抬头,却见萧雨歇正从容解开大氅,内里繁复的云纹锦裙勾勒出修长的身形,青丝披肩,毫无遮掩的窈窕身段直入眼瞳。

饶是鹿鸣意经历过重生这等荒唐的事,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住。

宁王竟是个女人?

还来不及惊讶,本该含情的桃花眸骤然刺过来,带着高高在上寒意。

萧雨歇的后背挡住了部分月光,使得本就血腥味浓鹿的院子更显森冷。

阴影落至鹿鸣意身前,好似将她整个人都困在其中。

鹿鸣意能感受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整座宁王府的刀剑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鹿鸣意想起萧雨歇疯病,再看到那满院的尸身。若是仔细看,能发现这些尸身皆是被干净利落的一剑封喉。

这绝非传闻中身中剧毒染有疯病之人能使出的剑法。

武宣帝战功赫赫,宁王作为他唯一的子嗣,又怎会是碌碌无为之辈?鹿鸣意几乎就要掩藏不住眼底的兴奋。

多有趣啊。

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跟她一样掩藏女儿身的人。

不对,这位宁王殿下比她还要狠,竟然能在文景帝眼皮子底下掩藏这么多年,就连前世也没透出半点风声。

“你为何会在这里?”清润偏冷的嗓音将鹿鸣意的思绪拉了回来。

依照外界传言,萧雨歇的毒需要饮人血才能解,鹿鸣意自然不能做第一个拆穿的无趣之人。

她定了定心神,往萧雨歇的方向膝行一步,大红的喜袍像是花朵般层层铺散开,仿佛就要贴上萧雨歇的锦袍。被暗卫扔过来时腰带便松散开,此刻胸口的衣襟松松垮垮,露出白皙如瓷的小片肌肤。

“殿下”

萧雨歇握剑的手收紧,向旁边的暗卫侧过去一眼。

暗卫领命,转瞬间消失不见。

鹿鸣意披散的发丝随着低头的动作落至胸前,纤细白皙的脖颈十分配合萧雨歇毒发时的‘疯病’主动献祭:“我怕疼,你咬轻点行不行?”

别说鹿鸣博了,整个国公府的开销不都是靠的她家夫人的嫁妆、以及这些年纪家时不时为鹿鸣意送过来的银票?

那些首饰玩件倒是大多能送到鹿鸣意手里,而那些银票皆被鹿国公以鹿鸣意年幼的名头扣了下来。

国公府看似有百年公府的殊荣,因生活糜费,又有一大家子老小要养,单是鹿国公就有三个兄弟,三兄弟下面又有那些个儿女。

只靠朝中一官半职根本无法养活公府这一大家子,当初老国公也是根据国公府实际情况,逼着鹿国公娶了纪氏。鹿秉儒依靠蒙荫在礼部腆职,能混到如今礼部侍郎的位置,人情往来哪样不需要银钱打点?

就像鹿鸣博结交皇亲贵戚用的那些银两,单凭鹿国公微薄的俸禄,别说每个月好几回了,一个月一次都能让府内捉襟见肘。

此刻,听鹿鸣博能如此冠冕堂皇的用鹿鸣意的钱来抵簪子,沉香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偏偏这时候鹿鸣意对她摇了摇头,沉香怕鹿鸣意动气,只好继续忍受着。

鹿鸣意哪能不知道沉香的想法?

只是对面不是郡主就是世子,哪是沉香一个小丫鬟有资格反驳的。

最后打断这些话的人是萧雨浚,他转头斥责了弟弟妹妹几句,神色复杂的看向鹿鸣意:“鹿三小姐,此事不如卖本王个面子,按照鸣博所说到此为止吧。”

皇子都开口了,鹿鸣意自然也要给几分面子,更何况此刻鹿鸣意的心情还不错,她乐意陪着那对兄妹演戏,自然是配合的。她朝着萧雨浚礼数周到的欠身,而后侧眸:“沉香。”

沉香上前半步:“小姐。”

“还记得发簪价值几何吗?”

沉香再不情愿,此刻也只能朝鹿鸣博恭恭敬敬行礼,扬声回道:“回殿下和二少爷,约莫八百两黄金。”

方才还义愤填膺,觉得鹿鸣意商贾作派斤斤计较的王世子们皆倒吸了口凉气:“八百两黄金?”

八百两黄金的首饰,饶是他们身为皇族也难得一见,多是家中长辈才有资格佩戴。可鹿鸣意不仅有这样的簪子,还不逢年不过节的就随意佩戴出来。

八百两黄金够他们去酒楼豪饮多少回,又够他们点花楼头牌唱多少支戏?

他们满眼不敢置信:“一枚已经遗失的簪子,你说八百两黄金就八百两黄金?”

沉香不卑不亢的向他们再行一礼:“小姐的玉簪入府时有国公爷派遣的专人查验登记过册,绝不会出错。诸位贵人若是觉得奴婢在胡说,大可以差人下湖打捞,一验便知。”

这些年来,但凡纪家送入国公府的东西,鹿国公都会着人仔细查验,明明是手软拿人家的,却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作派。

对待如此价值的簪子,看热闹的众人再说不出让鹿鸣意放过下人的话。此刻最难做的,是口口声声要为海棠出头的鹿鸣博。

鹿国公宠爱鹿鸣博,平时不限制他的花销,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八百两黄金的。

鹿鸣博皱眉瞥了眼生出此事的鹿鸣柔,又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道:“三妹妹不日就要嫁与宁王,娘为此千叮咛万嘱咐要风风光光送妹妹出嫁,以至于哥哥我手里拮据。既然妹妹想要那枚遗失的簪子,等天气暖一些,哥哥亲自盯着人打捞,你看如何?”

这话立刻引来周围人的赞叹,眉眼间满是欣赏与倾慕:“鹿二郎真是大气,妹妹出嫁连自个的家底都愿意填进去。”

鹿鸣博朝着他们拱了拱手,推辞了几句说辞后,才看向鹿鸣意:“妹妹意下如何?”

鹿鸣意的唇角还是向上弯着的,眼底的温度却全然褪去。是她低估了鹿鸣博的厚脸皮程度。

“所以兄长是不想给钱,又不让我责罚下人了?”

鹿鸣博皱眉:“三妹妹何出此言,等回暖后,我说了会盯着海棠捞簪子,定然会亲自盯着她将簪子打捞上来。”

鹿鸣柔也在旁边煽风点火:“宸王殿下在此,三姐姐就算不相信我们,难道还信不过宸王吗!”

萧雨浚作为如今最受宠的皇子,极有可能被定为下一任太子。鹿鸣柔搬出宸王来压鹿鸣意,若是鹿鸣意反驳,立刻能被扣上一个不敬皇权的罪名。

鹿鸣柔的话在先,在众人都以为鹿鸣意会答应鹿鸣博的提议时,鹿鸣意忽地低低笑了声。

鹿国公府这一代以鹿鸣博最为出名,连带着他亲妹妹鹿鸣柔也备受称赞。唯独鹿鸣意,每每被人提起时皆是连声摇头的一句‘不提也罢’。

他们之前来国公府时皆对鹿鸣意避之不及,也没正眼瞧过人,此刻因那笑声被吸引,这才重新打量起鹿鸣意来。

肤若凝脂、乌发如缎,一张精致的面孔被狐狸大氅的毛发簇拥,浅淡的眸子衬着被风吹红的眼尾,有着说不出的动人。

他们之前一直觉得鹿鸣博长得清俊鹿鸣柔秀美,鹿国公偏爱李氏全京城皆知,李氏的子女自然是国公府最出挑的。

却没想到国公府最好看的竟然是他们之前所不屑这位鹿鸣意,那双浅淡干净的眸子十分空灵,看着看着,就让人不自主的放缓声音。

“鹿四小姐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姐姐还什么都没说呢,你那么大一顶质疑殿下的帽子给你姐姐扣下去,当心整个国公府被牵连啊。”一位年纪同鹿鸣博相仿的王世子有些不耐烦的开口。

鹿鸣柔到底年纪小,一听会牵连整个国公府,吓得脸都白了,拉着鹿鸣博解释:“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有宸王在场定不会作赖。”

鹿鸣博抿紧唇沉思。今日之事,原本就是鹿鸣柔求他把宸王等人带过来,想要败坏鹿鸣意的名声,可如今鹿鸣意还好端端的站在那里,甚至不知为何博得了这群人的同情,反倒是他跟鹿鸣柔处在了下风。

他看出今日不是个好时机,想赶紧将这事揭过去时,鹿鸣意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就这么严重。”

沉香还欲再说点什么,就听鹿鸣意漫不经心道:“其实,宁王也不一定如你想象的那样可怕。”

沉香:“宁王的疯病难道是假的?”

“兄长的好意妹妹心领了,但妹妹眼皮子浅,只看重当下。我都要入宁王府了,等回暖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既然你不愿意替这丫鬟还黄金,那就让她下水捞簪吧。”

鹿鸣博脸色僵了僵,绕了一圈又绕回了原点,险些要开口骂人。他并非在意海棠的性命,而是担心再继续下去,会牵扯出鹿鸣意落水之事。

鹿鸣意看着冰冷的湖水,浅眸中似笑非笑:“沉香,去替海棠松绑。”

沉香道了声‘是’,走过去先是松了海棠手脚上的粗绳,再是去除了海棠口中的布条,将人压到鹿鸣意面前跪下。

海棠没想到鹿鸣意真的要她下水去捞簪,求助似的看向鹿鸣柔,鹿鸣柔却避开了她的目光,这么多人在场,连鹿鸣博都救不了人,鹿鸣柔又能做什么?

海棠吓得立刻给鹿鸣意磕头:“三小姐,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湖边的梅花开得正旺,寒风卷起细瓣落在鹿鸣意纤长的睫毛上,又落入她的掌心。

鹿鸣意淡红的薄唇抿了抿,笑意不达眼底。她低头看向跪在面前求饶的海棠,吐出不近人情的冰冷话语:“你主子说你做事毛躁,这件事就当给你长个教训。我从湖中熬过来了,你定然也能熬过来的。”

海棠磕头的动作一僵,再度望向鹿鸣柔。鹿鸣意摇了摇头,眼眸中的温度猝然冷下去,唇角的微笑清冷而又矜持:“人都会死啊。”

前世鹿鸣柔没死,谁说她嫁过去就一定会死了?

时间晃眼便到了正月十八她跟宁王的婚期。

鹿鸣柔背对着她侧了身,海棠一咬牙,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般往前膝行一步:“三小姐,奴婢那日并非做事不稳当,是四小姐为了阻止您抗旨,才让我将您推下水的!”

此言一出,四周皆惊。

鹿鸣柔脸上的血色尽失,握着帕子的手指着海棠骂道:“贱奴,你休要诬陷我!”

海棠又朝着鹿鸣意磕了一个头,她若是被扔下水定没命活了,要是鹿鸣意愿意保她,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鹿鸣意探入了自己神识深处。

她已然超脱修仙界规则之外,神识浑厚强大,无边无际。

在耗费了好一段时间后,她终于在自己的神识最深处,找到了两缕萦绕着赤金光芒的散魂。

它们已然和鹿鸣意融为一体。

原来,姜流照当真一直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