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正文完(补作话) “你好像一只轻盈的小鹿,降临我身边。”
晨曦石知道,她作为神器,应当是客观的、公正的、不带任何私情的。
鹿鸣意和姜流照之间的事,她是不该去插手的。
可是,跟在鹿鸣意身上的那些年岁里,她侵蚀着鹿鸣意的修为与生命,也品尝到了她的感情。
晨曦石见到了鹿鸣意的理想与道心,看她的坚韧与反抗。
更体会到了那些压在心中的情绪,那些因为身份与时光差距所带来的拘束。
晨曦石希望鹿鸣意能幸福。
同样的,因鹿鸣意的希望,她也希望姜流照能幸福。
所以在临别的最后时刻,她还是向鹿鸣意吐露了那被掩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姜流照神魂碎裂,归因于要护住鹿鸣意。
以当时晨曦石的神力,她无法立刻做到复活,还需要借助萧雨歇的心头血才能帮鹿鸣意重塑肉身。
而在漫长的、不确定的时间流逝中,鹿鸣意的神魂是等不起的。
灵囊这种法器只能留住神魂一时,无法长时间保留神魂。
过了时限,神魂依然会消散在天地。
所以,姜流照不惜耗费自己的神魂去供养鹿鸣意的,甚至割舍出神魂去填补鹿鸣意神魂的空缺。
这令姜流照的修为大跌,也为她的身体彻底埋下隐患。
就算没有被翠影石出世时的神力冲击,她也早晚会走向衰亡。
毕竟神魂对一个人而言是至关重要的存在,就这么缺失一部分,如何能好的起来?
然而这些事,姜流照从来没想过要告诉鹿鸣意。
当姜流照长睫轻颤,一点点睁开那双明亮深邃的眼眸时,第一眼便落在身旁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鹿鸣意身上。
那张脸是那样的熟悉,依旧明丽夺目,多的几分细雨般的紧张与忧愁,也和深埋在姜流照记忆中的画面一模一样。
姜流照初醒的眼眸还蒙着一层迷蒙,可很快被大雾蔓延,鹿鸣意眼中的雨,在她眼中落下。
略显滞涩但依旧清冽,带着哽咽的声音在这间小小的卧房内响起:
鹿鸣意问:“那如今距离盛夜掀起战乱,已经有十来天,双方消耗如何?”
这次主动回答的依然是王停,她一提起这件事,便咬牙切齿道:“太清宗这边可以说是九洲精英中的精英了,论伤亡,自然是碧月剑尊那边更多的!但是……宗门内也爆发了两次小规模的内乱和逃窜,原本宗门内门徒加上长老们是有上千人,如今加上伤病,仅有八百出头了!”
鹿鸣意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想,盛夜定然是想打消耗战。有两个大乘期在,即便外界想支援太清宗,也先要越过那两道灵气墙,这是极为艰难的。接下来,为了催促赤焰石的出世,盛夜定然还会继续施压,小规模的战斗依然会频发。如此一来,当真是恶性循环!
这样一来,只能考虑一些险招。这些话,姬绪云褪去了那些婉转妖娆的声线,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和记忆里她成为魔修之前一样的音色问道。
一样吗?原来,在她死后三天,魔宗突然攻打太清宗并放火烧山,是因为姬绪云要在太清宗施展招魂术?
姬绪云道:“你是想知道我怎么让人‘死而复生’的?好说,这和五色石无关。毕竟在我手上的是银辉石,主战争力量,在神魂生死一道上实在没什么助力。而这实际上也和你提及的傀儡术同源,我把魔宗主流的傀儡术进行了一点修改,再多加实验,最终便成功了。”
这般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包含了诸多的内容。
鹿鸣意的脑袋飞速转动。她首先想到,魔宗手上掌握着最后一块五色石——象征金属性的银辉石已经不算秘密,但从姬绪云所说的内容来看,更加坐实了不同的五色石代表的力量也并不相同,甚至会放大某方面的力量。
而后,鹿鸣意捕捉到姬绪云话中的诡异之处:“多加实验?你……”
姬绪云笑笑:“鹿鸣意,我对当圣人没什么兴趣。只是在杀了阿姐后,我觉得就这么让她死了,未免也太轻松了不是?让她生生世世不得轮回,在这人世间受苦,才是最好的报复!”
鹿鸣意垂在身侧的手兀地收紧,她瞪着姬绪云,脑海里飞快闪过先前见过的梦境,恍然大悟道:“是你。在我十岁生辰那天,在临安的街上我听到有人争吵,是你在和你娘亲吵架……你一开始没杀她,把她留到了那个时候?”
是一样的吗?“好。”
把未来的安排商量好了之后,关渡出了鹿鸣意的房间。
其实她还有好些问题,可那些都不是能问出口的。
无论是大到转为丹剑双修、压制自己的灵力方式去让别人的灵剑认主,小到把对方喜欢吃的店铺从江夏买到临安……
这些行为,着实很难不让人好奇。
尤其,这些都和鹿鸣意有关。
但鹿鸣意那样排斥沈鸣筝,关渡想着豆皮店的事还是不要自己来说的好。
“呼……明天,希望没什么事吧。”她摇摇脑袋,回到自己的房间内休息。
而躺在床上的鹿鸣意,也并未入眠。
明天就要去瑶光涧了。
其实真要论起来,或许瑶光涧和临安,也能被称作她的“故乡”。
从五岁被接回沈家,一直到十五岁拜入太清宗,她年少的时光都是在临安的水乡中度过;后来入了太清宗,一半的时间在宗门,剩下的大部分也依然是这烟雨江南的记忆。
鹿鸣意心中是倾向于沈家也持有一颗五色石的。但沈翩尘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她绝不会把家族秘宝放在瑶光涧之外的地方,那么这样一来百年前自己双亲送的那趟镖,送的到底是什么?
五色石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并且,绝非一般力量能抵抗。
至少,当时鹿展颜和景遇交给她的那个黑色的盒子,是显然不能防住五色石的。
最重要的是,沈家并不似萧家那样,经历过搬迁;沈翩尘也不似萧雨歇那般,她已经接收沈家四百载光阴,沈家在她手上达到如今巅峰,她不可能不知道秘宝的存在。
鹿鸣意不觉得自己想错了,她甚至想,既然桃花源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临安,那就证明姜流照已经处理完了天府的事,怕是要不了多久也会来临安。
在去太清宗还是来临安的选择中,除了考虑到魔宗为了得到新的五色石会尽快行动外,另一个主要原因便是,鹿鸣意始终记得那天姜流照临走时刻意说的那番话。
她不希望自己再去接触五色石。
可明明在面对墨澜石的时候,她都并未受到影响,姜流照为何还要说那些话?
总不能真像那些鬼话一样的,是什么不希望她烦恼忧心,这一世逍遥快活吧?
鹿鸣意眸色沉沉,思索一番找不到任何头绪后,选择起身盘腿,静心修炼。
毕竟明日要去瑶光涧,而沈翩尘和夏涣,可不像旁人那般好糊弄。
这一晚过去得很快,到了第二日,持续数日的雨天终于短暂的停了下来,只是暗沉的天色和聚集的乌云,都昭示着这阵雨还未结束,说不准过多久就会再落下来。
关渡打了个哈欠去敲鹿鸣意的房门,结果从屋内走出一个和她一般身量的,容貌普通的女子。
“唉?你是……”关渡眨眨眼,上下打量一番后,惊讶说,“你的易容术这么厉害?!”
“那当然。”鹿鸣意满意笑笑。
凭易容术本身,她的水平是绝对挑不出差错来的。
之前几次被认出来,那是有太多其她因素干扰,而鹿鸣意又并没有修习过专门的潜伏卧底课,在彻底隐瞒身份这块儿,多少还是有些不顺手的。
但今天她一定会吸取之前的教训,不但身高都垫高了一寸,而且能不开口她是绝不开口了。
瑶光涧坐落在临安城城南外,占地上千亩,因府邸内有一条天然的瀑布泉流,且府所有建筑皆铺有上好的琉璃瓦,即便黑夜,在月华照耀下依然流光溢彩而取得此名。
鹿鸣意和关渡御器,远远就瞧见了金光闪闪的一片建筑,毫无疑问她们已经到了瑶光涧前。
“你好,西北关家二小姐,关渡前来拜访。”什么人?又做了什么?
鹿鸣意眸色沉沉,一面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发绳为自己束发,一面思索着。
手上动作时,腕间传来些许的酸软。
“怎么回事……”她扬起手看了看,如凝脂般细腻的肌肤上是一片光滑,瞧不出有什么问题。
鹿鸣意垂眸思量,心头更觉凝重几分。
如今,她和沈鸣筝算是把身份挑明了的。
虽然不知道沈鸣筝为何坚持她没有死、且这么想抓住她,但按对方那性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萧雨歇,那次秘境打了个照面,她就能放出分神,足以见这人对找她当替身的执着。
再加上昨晚那个不知名闯入她房间,还刻意掩盖的人,离开江城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
甚至,在离开前,她恐怕还要去一趟医馆瞧瞧身子。
有了这个认识,鹿鸣意当即收拾好东西,打算直接去锻造坊看看仙器打造好了没有。如果成了最好;如果还没完成,就只能拿个半成品,去江城隔壁的大城镇找坊子继续锻造了。
但等她刚推门出去,就和另一个高挑的人影撞了个满怀。
“唉!道友这么急,是想去哪儿啊?”
一见来人,鹿鸣意眼睛一瞪,脸色也跟着僵住,连笑都差点挂不出来,好半天挤出几个字:“关、关道友……”
这个眉目含笑,气定神闲又带着几分散漫的人,不是她那前二师姐——关渡,还能是谁?
关渡依旧是那一身太清宗的白色宗服,随便半倚在墙上,也不知等了多久,见鹿鸣意出来后便直起了身子,笑吟吟说:“嗯,看来景道友当真没忘了我。”
鹿鸣意心说那哪儿敢忘!
秘境中,她当着那么多世家宗门人的面亮出关渡的玉牌,还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是关二小姐的人”,这会儿九洲怕是已经在盛传,关二小姐不知何时与一个漂亮散修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虽说修仙界不像凡人界那般注重这种感情上的名声,但关渡出身大族,对名节多少还是比旁人要在意一点的。
是以这会儿,真见到她这前二师姐,鹿鸣意心中还有几分羞愧,说:“关道友如此靓丽动人,岂能忘怀?”
“哦?景道友这么说,真是叫我受宠若惊。”关渡一边说着,一边又走近了点,眉眼依然带笑打量鹿鸣意,“我听说……”
鹿鸣意生怕关渡把秘境那段拿出来,急忙道:“关道友!想来如今道上正流传着一些似是而非的传闻……是景某冒犯在先。然而,当时已是万分危急时刻,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她说完,又把关渡那枚白玉牌取出递给她:“关道友帮了景某一个大忙,如今是景某欠关道友人情。若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关渡见她这样,又笑了几声,把玉牌推回到鹿鸣意手中,宽厚掌心带着几分暖意:“不必如此客气。既然已经给你,那就是你的了。”
“不过,我此番前来,确有一事相求。不知景道友是否方便进屋谈话?”
听到要进屋,鹿鸣意犹疑了一瞬;但转而又想,以关渡的修为,若真要对她做什么,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于是,她应了下来。
而一进房间内,关渡首先就施了一个简易的隔音结界。
她面上笑意淡去几分,开门见山说:“景道友,先原谅我的不请自来吧,但我确实找你有一阵子了。本来,我那小师妹也该跟我一起来的,但她前日蛊毒发作,如今不便出门,我就自己来了。”
鹿鸣意听关渡说“小师妹”,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指的是祁映雪,她有几分讶异:“祁道友,难道也中了噬灵蛊?”
“正是,想来如今江夏应该已经传开了。”关渡瞥她一眼,叹了口气,“参加九洲大比的各大宗门门徒,有超过六成的人感染了噬灵蛊!”
鹿鸣意面上作出一副同情的样子,心里已经在飞速地想,九洲大比爆发噬灵蛊,关渡来找她做什么?
“经过这几日的走访调查,我们找出了这些感染噬灵蛊门徒的共通点——她们都参与过猎杀境眼!”
“猎杀境眼?”
关渡点头:“不错。这次江夏秘境中,一共有五只境眼被猎杀。它们出现的比较集中,且基本都是在同一片区域出没,因此门徒们都印象深刻。
但,感染的人群中,唯有一人例外——就是我那师妹。她并未猎杀境眼,只杀了几只高阶妖兽罢了。”
听到这儿,鹿鸣意神色沉重几分,不着痕迹打量关渡,同时已经在运转灵力。
不怪她警觉,只是关渡这话锋,让她回忆起了前生的一些经历。
仿佛对方下一句话,就要怀疑她是那个对祁映雪下蛊的人了!
关渡并未觉察鹿鸣意的小动作,继续说:“景道友,我那小师妹得知自己感染了噬灵蛊之后,便很记挂你,想找到你。不过,你给她的地址大概是个错的。”
鹿鸣意一愣,没想到祁映雪还想找她,心头涌上些许叹息,说:“多谢祁道友的挂念了。”
但旋即,她话头一转:“不过关道友,你所来,应该不只是为你师妹的嘱托吧?”
关渡微微一笑,她就是喜欢和鹿鸣意这种直接得恰到好处的人打交道:“不错。景道友,我来找你,确实还是有事想要问。
被中下噬灵蛊后,蛊虫几乎是会即刻发作的。但我见你……你并没有染上噬灵蛊对吗?”
鹿鸣意点头,自秘境出来的第二天,她便突破到了筑基五层。
若是有噬灵蛊,她怎么可能还能突破?
“我那唯一特例的师妹,我们调查了她在秘境中的全部行踪,其她部分都没有问题。但唯有一处,便是她和你接触过。”关渡说完,又生怕鹿鸣意误会,紧跟着说,“景道友,我当然不是说你有问题。我关注的点在于,你和我这小师妹可有不同的经历?会不会有什么……让这噬灵蛊无法接触你?”
鹿鸣意本以为关渡是来怀疑她的,却不想对方会这么说,有几分好奇地问:“你怎么就确认我没问题?”
一落地,伪装成家仆的鹿鸣意就拿着关家的玉牌,上前对沈家看门的家仆汇报道。
家仆检查了玉牌后,又通过传讯符向家族内通报,获得许可后,她们给关渡发了一块正红色的玉牌,说:“关小姐,这是瑶光涧内的临时通行令牌,您现在可以进去了。家主她们现在正在会客堂内。”
这几日在临安城中打探消息,鹿鸣意知道从百年前被魔宗突袭之后,沈家对瑶光涧的防御工程就进行了极大的调整,不但结界由原来的一层变为三层,招收的门生数量也锐减,甚至仅招收有名有姓的世家之人。
要想拜入瑶光涧的大门,更是要提交身份名帖,否则只能被拒之门外。
关渡颔首接过令牌,领着鹿鸣意大摇大摆地踏入了瑶光涧的结界之中。
“你和沈姨母提前传讯了吗?”一进来,鹿鸣意打量着四周熟悉的景色,向关渡灵气传音问道。
“没有,我可没沈家主联系方式。”关渡果断回复。
“那你给沈鸣筝传讯了?”
“怎么可能,我跟她不熟!”关渡斩钉截铁说。
“鹿鸣意。”
一道很清浅,却又清晰的声音又在鹿鸣意耳边响起,让她猛地回过神来。
霎时间,隐隐的雷鸣和倾盆大雨拍打在地的声音都落入了鹿鸣意耳中,伴随着一阵湿暖的风,她抬眸看到了眼前正微微仰着头,凝眸望着她的姜流照。
鹿鸣意又一次对上这双眼睛,心中突然想到:姜流照明明是纯粹的墨色眼睛,可在这昏沉的天色中,为什么依然这么亮?
姜流照道:“还在想姬绪云的那些话?”
“啊。”鹿鸣意干巴巴应了一声。心思被姜流照看穿,哪怕这在过去是习以为常的事,这会儿她也不想多说什么。
按照姜流照的性子,她在觉察出来鹿鸣意并不高涨的情绪后,为了不让鹿鸣意不痛快,也会断了话题。
但是这次,她却继续道:“她说你们是一样的,你觉得呢?”
鹿鸣意眉头紧紧蹙起,她瞥了姜流照一眼道:“你问我?难道我是你的门徒吗?我为什么要回答?”
被刺了一句,姜流照也不恼,只是静静和她站在这处走廊里,默然对望。
和姬绪云的那番对话,虽然最终获得了许多有用的信息,鹿鸣意也没有被挑动情绪而冒然对姬绪云动手,可那些刺耳的话语,却不得不在她心中留下了痕迹。
例如,自己能否想办法潜入江夏,找到姬绪云?然后把她引到别的地方,取到银辉石。
当鹿鸣意已经在思索,该如何伪装潜行时,却突然感知到一道落在自己身上,无法忽视的视线。
她循着看过去,却见之前一直和她距离远远的姜流照已经走到身边,长眉蹙起,眸色沉沉好似已经看穿了鹿鸣意心中想的那些险棋。
姜流照浅叹道:“先别想其她的了。走吧,先回太清宗。”
只是在说完这句后,鹿鸣意又听到了姜流照的灵气传音:“盛夜没有在灵气墙那里看到你,虽然会考虑你留在临安的可能,却也能想到你有潜伏在别处的可能。因此,她定然也会做好准备。”
在这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姜流照正给她单独传音。
在一切真相都被揭开,尘埃落定之后,鹿鸣意终于看清姜流照。
她的爱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看似平静内敛,但实际上是那般炽烈。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鹿鸣意都被她这样爱着,只是这份爱是如此隐晦,被死死压抑藏匿。
而鹿鸣意自己又太过在意和姜流照的那些距离,将姜流照放置在“不可能”的位置,从来不敢去想那些细微的情感流露。
直到五色石和魔宗的巨变到来,才让这份情有浮出冰面的一线生机。
鹿鸣意深深凝望着姜流照解释完后,还带着担忧紧张的美丽脸庞,情难自禁地又低头吻了吻她。
“师尊,我还想要。”
姜流照眼眸微睁,顿时又脸红起来,但她依然没有拒绝。
甚至还主动靠近了点,吻上鹿鸣意的唇角。
在极致的快乐中,鹿鸣意附在姜流照耳畔,说:“师尊,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姜流照轻喘着攀着她,先本能地点点头,接着强调回答说:“好。”
鹿鸣意舔.吻她的耳尖,又问:“之后我们一同去游历九洲好不好?”
姜流照深入的一下弄得轻颤,那双速来璀璨明亮的眼眸正凝着厚厚的水雾,却依然聚焦于鹿鸣意。
她抖着嗓子说:“好。”
鹿鸣意的动作快了点。
她看着身下姜流照迷离的模样,心想,或许姜流照有许多她没有参与过的回忆和经历,但以后,她们会创造更多新的,属于她们的记忆。
只有她们。
姜流照的呼吸愈发急促,嫣红的唇瓣微张,呻.吟愈发明显,抱着鹿鸣意的双手也在收紧。
鹿鸣意知道那个浪潮即将到来,她终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师尊,你为什么要叫我‘小鹿’?”
所有人里,只有姜流照会这么叫她。
姜流照的意识本来都要模糊了,可偏偏又被鹿鸣意这一声询问给拉回来。
这不上不下的,令人十分难受。
姜流照红着眼,无力地瞪了鹿鸣意一眼,心中羞耻又酸软,想说鹿鸣意当真是坏心眼,怎么总是在这个时候问她。
但她只是发泄般地轻咬了一下鹿鸣意的脖颈,旋即又轻轻舔过。
随后,鹿鸣意听到姜流照轻声说:“因为,第一次见你。”
“嗯?”鹿鸣意不明所以,想到她们第一次见面是姜流照在临安大街上救她。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可能不记得了。”姜流照随着鹿鸣意的动作轻轻起伏,抬手抚摸她的眉眼,眸光细碎而又悠远。
“第一次见你,是在瑶光涧。当时你攀上了那棵槐树,但不小心摔了下来,滚落到我脚边。你还来不及抬头看清我,就被叫走了。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好像一只轻盈的小鹿,来到我身边。”
——正文完
第147章 少年游记(1) 鹿鸣意麻利地爬上了姜流照的床。
“该说真不愧是太清宗么?当时的洪水几乎是把整个宗门都毁了,如今才过去多久,居然已经恢复大半了?”
鹿鸣意站在山脚下,向山上看去,已经隐隐可见几座楼宇的一角。
在她身后,曾经历过漫天战火、又遭遇洪水淹没吞噬的太清城,被摧毁的破败已经近乎消失。
崭新的楼阁商铺自废墟上重生,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甚至比起之前,眼前的太清城竟是还要热闹一些。
过去鹿鸣意走在街上,十个人里起码有五个会偷偷多看她两眼。
鹿鸣意怔神片刻,思绪渐渐清明起来。
她低声说:“我一定会阻止她。”
“是了!无论有没有预言,盛夜会为了永生而去追求五色石;而你,会因为无法对盛夜伤害旁人的行径袖手旁观,势必会站在她的对立面。”姜流照浅浅笑了一下,可眸光却依然带着隐隐的疼惜,“如今这个局面,不是预言导致的,而是你坚持自己的本心,盛夜无法摒弃欲望所带来的。”
鹿鸣意也跟着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道:“所以,接下来我依然会阻止她,结束这场战争。”
随着这场谈话的结束,她周身的灵力愈发坚韧强劲,冲击化神期的关窍也已经隐隐松动。
然而,看着姜流照含着淡淡柔光的眼眸,另一种更为汹涌的情绪在鹿鸣意心间冒了头。
她会突然如此在意这道预言,一方面是高压和情绪波动所带来的,另一方面则是,她人生的跌宕起伏,皆是由盛夜这道预言拉开的序幕。
鹿鸣意垂眸看着姜流照握住自己手腕的修长指节,心想:如果百年前,姜流照愿意和我这样说……哪怕不提及五色石,只是这样和我讲讲盛夜的预言,让我心中好过一点,后来就算隐瞒我,把我当诱饵引出魔宗、为五色石要杀我,又如何不能接受呢?
经历了如此之多后,鹿鸣意已经能理解为何姜流照当初对她隐瞒五色石的事。
只是,她总忍不住想,哪怕是为了五色石要杀她,为什么在她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姜流照要那般冷漠?
就算是怀疑盛夜要监督对方,姜流照就当真忙到只能派个分神来吗?
甚至听玉还是跟着祁映雪的!鹿鸣意让沈鸣筝先过去,自己则又去找萧雨歇。
剑峰的大师姐如今又被一群迷妹围了起来,无不是在钦佩、感谢她的重点靠谱。
萧雨歇被人群环绕,但却处理得得心应手,让每个人都如沐春风,好像被妥善照顾。
直到她看到了走过来的高挑少女,笑容立刻暖了几分,和人群道别,眼中也染上几分关切,说:“小意,怎么样?”
“多亏了师姐,让我早有准备!”鹿鸣意粲然一笑,又偷偷贴近萧雨歇和她耳语,“我本来都忘了敛情怎么写,但哪知道,一看到师尊那副无情无欲的样子,竟然就想起来了!”
她呼出的热气打在萧雨歇耳畔上,让那莹白的耳垂慢慢染上了一层粉。
萧雨歇忍不住缩了缩肩,却舍不得退开,同时又笑,去轻拍鹿鸣意的肩膀:“你这……真是大逆不道。”
“嘿嘿,我怎么会让师尊知道?”鹿鸣意得意笑笑。
却在此时,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鹿鸣意。”
原本笑得灿烂的人,一下子被吓得表情夸张,颤颤巍巍地转过身看向自己身后当真面无表情的女人,好半天才挤出一个笑:“师、师尊,你……你没走啊?”
姜流照修为高深,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不是被听了个干净?!
萧雨歇见状,面上的笑都快忍不住了,行了个礼。
姜流照好整以暇地看鹿鸣意,唇角竟然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说:“你很希望我早点走?”
“那哪儿敢!”鹿鸣意咳嗽一声,忙正了神色行礼,“我、我也有几日没见着师尊了,正想念得紧呢!”
姜流照听完,眉梢微微一动,颔首说:“如此,那是我的疏忽了。你随我去凌霄阁一趟吧。”
“啊?!”鹿鸣意一声惨叫,但在她师尊的眼神“压迫”中,只能垂头应下。
萧雨歇捂嘴轻笑:“没事的,师尊顶多就说你两句。”
“呜呜师姐……”鹿鸣意哀嚎,要萧雨歇安慰。
走出学堂,已是黄昏,鹿鸣意先给沈鸣筝发了条讯息告诉她自己可能要稍微晚点过去,随后准备御剑去凌霄阁。
然而她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听到几声隐隐的争执。
“一个无权无势的外门,程师姐让你去捡东西都是看得起你了!你怎么敢拒绝的!”
一听到这句话,鹿鸣意神色严肃几分,她快步走过去,恰好看见几个内门门徒正围着一个稍显瘦弱的女子推搡,这一下,甚至把她推到了地上。
但那几个人没停,甚至还打算动脚。
“住手!”鹿鸣意冷呵一声,素来浅笑阳光的眉眼如今多了几分寒意,“你们这是做什么?在宗门内殴打同门?宗规峰规白学了吗?!”
“鹿、鹿师姐?!”
剑峰何人不知鹿鸣意的大名,见到她衣领上的九卷云纹,那几个内门门徒立刻神色大变,纷纷神色苍白求饶:“鹿师姐,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
“哦?你们的手和腿,有了自己的想法?”鹿鸣意冷笑几声,走过去扶起那个倒地的女子,又轻声问:“你可伤着哪里没有?”
这个女子比她想得还要瘦弱一些,握住她的手腕时,甚至被突出的骨头硌到手,再加上她的眉尾有一颗很小的痣,上挑的眼尾中还含着一层水光,瞧着真是万般可怜。
“没、没有……多谢,鹿师姐……”她低声呢喃着,目光垂落在鹿鸣意握着她手腕的手上。
鹿鸣意见女子如此小心的模样,心中更是有气,想着身为太清宗门徒,怎么能欺凌同门?
她当即敛眉,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瓶上好的膏药递给女子,再起身对那几人说:“你们几人先道歉,再去执法堂领罚吧。若胆敢有下次,我看你们也别在内门待了!”
那几人跟着噗通跪下,战战巍巍地向女子道歉,又生怕鹿鸣意再发难,赶紧灰溜溜地跑了。
鹿鸣意摇摇头叹息一声,又小心把地上的女子扶了起来,展露一个温和的笑容说:“没事了。这些膏药你留着吧,刚才一下子摔倒地上,肯定还是会疼的。”
鹿鸣意在这儿心里头思绪转来转去,最后她挣了挣手,丢下一句:“多谢长虹剑尊开导我。如果我上辈子也能这样被对待就好了。”
姜流照感觉手中和心头皆是一空,对上鹿鸣意带着怨气的眼神,身子微微一僵。
姜流照张了张嘴,艰难开口:“我……”
“算了,剑尊不必多说,我当然懂得。”鹿鸣意轻哼一声,踢着脚下的石子,不去看姜流照,“毕竟你当时要照顾和监督自己‘重病’的师姐,而我又身怀深不可测的晨曦石,你当然要提防小心我,哪儿还有心思和功夫和我这必死的人说话呢?”
“没有!”“说起来也巧,你十岁生辰那天,恰好也是我找上她准备拿她做实验的那天。同样在那天,你送了我一盒正红色的胭脂。在我成年觉醒灵根后,阿姐便没有再给我送过贺礼了。那是我成年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生辰贺礼,”
姬绪云说着,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眼角和眉尾。
在“姬厌”的脸上,这几处是白皙细腻的肌肤,而作为姬绪云,这两处则是有着一点淡红的小痣,以及蔓延开来的红色纹路。
鹿鸣意直觉她这个动作似乎有什么深意,但此刻,她心中震撼更多。
她想不到,原来当年在临安城街上的随意一场偶遇,背后竟然有如此血腥的后续。
而自己当时,甚至因为一时兴起,还派人去给已经成了魔修的姬绪云送了一盒胭脂作为生辰贺礼。
鹿鸣意垂在身侧的双手收紧了些,她想问姬绪云是否从那天起便注意到了她?一切预谋远比她先前所想的要早得多?
但她又觉得问这种问题是没有意义的。难道是五色石?
“长虹剑尊怎么会修为倒退?”鹿鸣意音调微微拔高,连带着她手上拿着的水壶也晃动起来,灵泉水洒落,壶口撞上了那只鸟的喙。
林嫦倒是对鹿鸣意震惊的样子并不意外,摊摊手:“这就不知道啦,大家什么说法都有。最广泛的一种说法是,那个暴毙的门徒是长虹剑尊的爱徒,长虹剑尊因爱徒之死忧思过度才会如此。自修为倒退后她好像一直在闭关,这次去西南区域会谈,是她百年来第一次出关。”
荒谬!
鹿鸣意心中冷哼,她哪里算得上姜流照的“爱徒”?姜流照又怎么可能为她的死有触动?
甚至,作为五色石的宿主,姜流照当时怕是巴不得她暴毙,这样还省了动手!
不过听林嫦这么说,想来姜流照修为倒退当真是有什么蹊跷,只是世人不知。
但……若是真和五色石之类的相关,那姜流照那么了解,又不愿意告诉旁人,就让她这长虹剑尊自己去解决好了!
鹿鸣意原本因想到五色石而紧张的心情被压了下去,她如今只想知道自己当年为何而死,至于太清宗如何、故人如何,毫无兴趣。
她抿了抿唇,将水壶中的最后一点灵泉给鸟兽喂完,起身准备向林嫦告辞。
恰在此时,趴在地上一直昏迷的灰黄鹤鸟睁开了它的眼睛,露出了淡红色的兽瞳。
这双兽瞳中还染着一层莹莹水光,倒映出眼前人的容颜。
鹿鸣意戒备一瞬,不知这鸟兽是否会攻击她,然而,她身后又传来林嫦的一声惊呼:“师妹!”
只见坐在灵泉边缘,原本伤势已经大大好转的赵竹笙,又咳出一口鲜血,全身抽搐。
但还没完,鹿鸣意余光突然瞥见灵泉中有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焕发而出,正是那个被她扔进灵泉里的水蛇——萧雨歇的分神。
低等级的分神在靠近本体时,因为神魂共振,会有一些明显的反应。
这水蛇如此,定然是萧雨歇已经到了附近!
鹿鸣意没想到萧雨歇来得会这么快,拔腿就要跑,但想到靠双腿不如御器快速。于是,她赶紧向林嫦喊道:“林道友,你可会御器?”
林嫦还面色惶恐地抱着自己的师妹,听见鹿鸣意的问话,敷衍回答:“会。”
鹿鸣意飞速说:“林道友,我见这鸟身上有莫名其妙的血痕,而且它身上的毛色也如此奇怪,甚至还突然从空中落了下来!这鸟怕不是染了什么病,我们得赶快离开!”
刚醒的鸟:“?”
“什么?!”林嫦闻言,也是神色大惊,腰间佩刀顷刻间腾飞而出。
她背着昏迷吐血的赵竹笙踏上去之后,还不忘对鹿鸣意喊道:“景道友,赶紧上来!”
鹿鸣意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当即跳上了林嫦的刀。
飘在灵泉之上的水蛇见鹿鸣意要走,也挣扎着浮动起来,似乎想要再抓住她,但一瞬间的错过,林嫦已经御刀飞了出去。
方才热闹一时的灵泉迅速归为沉寂。
水蛇蹦起,却没有抓住想抓的人,只能无力地落下,坠在灵泉之中,激起细微的波纹。
而躺在地上的那只鹤鸟,身上正蒸腾出细微的血雾,喙上残留着方才鹿鸣意指尖的温度。
它就那样看着鹿鸣意远去,没有动作。
“表姐!你还在吐血啊!!”
很快,灵泉周围的这份平静又被打破,伴随着慌乱的喊声,一个削瘦的身影破空而来。
萧雨歇那般爱惜自己外貌形象、素来将自己打理的干净整洁的人,眼下甚至可以用“凌乱不堪”来形容。
她用来束发的发带不知落到了何处,白发披散,白净如月华的长袍上沾满了点点鲜红血迹,尤其是胸前的衣襟,被涂抹上了大片的暗红。随着她踉跄的动作,还有血滴滴落,蜿蜒成小条细小的路,看起来触目惊心。
萧雨歇嗅到了浓郁的血腥气,神魂受创、失血过多,让她已经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自己身上的血的味道,还是哪儿的。
但当她看到泉水中漂浮着的还未散开的血迹时,瞳孔骤缩,腿下一软,跌在了水池边,猛地又磕出几口鲜血。
“表姐!”谢问心惊恐地喊了一声,忙上前去扶住萧雨歇摇摇欲坠的身子。
方才她们正在秘境之中游历,却不想萧雨歇突然面色惨白咳出一大口鲜血,几近昏迷。
要知道,这些年来,萧雨歇的身子一直算不得好,骤然遭受此等创伤,定然是要好生修养的。
然而,女人却是对自己的身子毫不怜惜一般,不顾谢问心的劝阻,一路疾驰来到了这处灵泉。
这会儿更是直接催动灵力召来那飘在水面上的分神,素白消瘦的手在地上抓出几道血痕,声音嘶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她在哪里?她受伤了吗?为什么你一直都这么……”
说到最后,萧雨歇又是几声咳嗽,口中溢出的鲜血滴落在灵泉之中,将那水面搅得浑浊不已。
谢问心从未见过端庄温和的萧雨歇有过如此崩溃的样子,心神俱颤,直到她听到了对方那苍白的唇缝中溢出一句破碎的呼喊:
当时的鹿鸣意并不知道在昏暗的巷子里的人是姬绪云和姬盼。以她的性格和心情,在得知有人和自己通天生日却无法得到母亲的祝福,定然是会想着让对方也快乐些的。
姬绪云却好像看出了鹿鸣意眼中翻涌的情绪,弯了眉眼,笑得真切:“鹿鸣意,当时你没有看见我,但我后来特意去打听了你的。我记住了你,并想着如果日后遇到你,会留你一命。但不曾想,我们之间的关系远超旁人,你也是‘预言之子’!从那以后,我便更期待着再见到你……”
她的语调很缓,说得仿若情真意切。
鹿鸣意面对着这一切,更觉荒谬:“留我一命?是说让我死了之后,被你那可笑的‘复生术’囚禁在用旁人的血肉筑成的身子里,重复着过去的记忆吗?”
姬绪云煞有其事地摇摇头:“鹿鸣意,我陷害你是真,但也从没想过要杀你。至少,在当时,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而让你重复过去,那你就不是鹿鸣意了。我只会抹掉你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把伤害你的师尊、师姐还有所谓家人都抹除,你依然可以以铲除魔宗为目标。毕竟,我还等着和你一较高下,看看谁才是那个真正的‘预言之子’啊?”
姬绪云越说,面上的笑意越轻柔,也愈发真诚,好像她说的都是一番肺腑之言。
鹿鸣意看着那笑脸,眼角抽搐,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她承认在自己在某些方面确实和姬绪云有极其相似的经历或者习性,然而就方才那番话,她着实无法理解对方的思路。
光是姬绪云的语气和神色,还以为她在吐露什么真心,结果居然是“不杀你”、“把你装进制作出来的肉身后抹除有限的记忆”?!
鹿鸣意承认,可能正是因为两人在某些地方有相似性,姬绪云也很懂怎么恶心她,她觉得自己确实被膈应到了。
鹿鸣意冷声说:“那看来你还挺会安排的,我是不是得感谢你?只是不知道,你给隔壁的两个人,还有自己这一次的身体,有什么安排?你们装成普通的一家三口,在临安城待了数百年,该不会你只是想着重复过去的日子吧?
“从我踏入房门的那一刻开始,你就一直在试图挑起我的情绪,连长虹剑尊都不放过。你想刺激我在瑶光涧对你动手?”
“是啊。”姬绪云摊开手,大大方方地承认,“只不过没想到,我的目的没达成,反而被你问出了一堆秘密呢。连过去的那些私事都被看了个一干二净啊。”
鹿鸣意眉头压得更低,对方这么爽快的应下来,反而衬得这件事并不简单。
之前在桃花源,姬绪云为了和她单独打一架,还会压制修为,但这会儿她周围只是四散着魔气,并没有任何战斗的意图,看起来并不是想和鹿鸣意“一较高下”。
况且,如果她真想和鹿鸣意来一架,何必要费尽心思地暴露自己,而后被关进瑶光涧?
种种反常行为,让鹿鸣意不得不慎重对待此时的局势。
她曾经动过在这里就杀了“姬厌”的念头,哪怕知道这恐怕依然只是个“分身”,也可以避免节外生枝。然而姬绪云如今明显渴望被打击的模样,反而让她压下了这些心思。
正当鹿鸣意沉思之际,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姜流照指尖微微一动,一个束身咒便骤然间被使用了出来。
姬绪云脸色亦是一变,她立刻运转魔气对抗。然而,以她化神期的修为,在不使用五色石的条件下,断然不是姜流照的对手。
那束身咒的灵力轻松穿透魔气,无形的锁链将姬绪云从头到尾捆绑了起来,令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姜流照!”姬绪云咬牙喊道。
姜流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姬绪云,眼中凝着一层薄冰,冷声道:“姬宗主,无论你想做什么,这里是瑶光涧。行事之前,你或许该思虑清楚。”
“咬文嚼字。”姬绪云唇角一扬,像先前姜流照评价她那样,只丢出四个字回复。
绑住了姬绪云后,姜流照又看向鹿鸣意,她眼中的薄冰瞬间融散开来,声音也轻不少:“既然确认了姬厌的身份,我们也该去和沈家主提及此事了。这处屋子如今的布置还是欠缺了些,得加些人手过来。”
鹿鸣意想问关于姬如歌和姬望的事,也了解得差不多了,一切比她想得更顺利;而姬绪云如今暂时被姜流照的束身咒束缚着,也做不了什么。
她点点头,准备和姜流照一同离开。
然而在即将踏出这个房间时,姬绪云的声音又幽幽在她耳边响起:
姜流照这声极为短促,她忽然再度握住了鹿鸣意的手腕,这次用的力气比方才还要大点。
不过,依然称不上用力。“嗷——”
鹿鸣意被姜流照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她看着姜流照长眉紧蹙,眼中光芒闪烁,薄唇紧抿,那张精致冷淡的脸,头一次出现如此纠结、挣扎的情绪,只觉心头一跳。
但姜流照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因为明萱恰在这时凑了过来,先说:“师姐,应该可以走了!”随后她发现这边氛围有些微妙,眼神在鹿鸣意和姜流照阴晴不定的脸上疯狂来回转动,意识到自己似乎打断了什么。
明萱轻咳一声,明知故问:“啊……这个,我来的应该是时候吧?”
然而,她的目光却落在了姜流照和鹿鸣意交叠的手上。
紧跟着,萧雨歇看似缓步,实则飞快地走了过来:“师尊,师姑和师妹她们都修整的差不多了,我们还要再等一会儿吗?”
她虽然面上还带着淡笑,可眼神却极为复杂。
听到萧雨歇轻柔却不可忽视的声音,姜流照猛地松开了鹿鸣意的手。
她呼吸还有点急,却调整的很快,对明萱和萧雨歇道:“嗯,走吧。”
说这话的时候,姜流照也没有看那边的两人。
鹿鸣意这次也清晰地感知到了姜流照掌心温度的残留,她不禁在想:姜流照方才是想说什么?难道前生最后的那段时光,还有更多的隐情?
可姜流照连五色石都已经事无巨细地告诉她了,还有什么是可以隐瞒的?
鹿鸣意心中泛起疑惑和好奇,同时因为姜流照方才的神色,心脏跳的也有点快。
然而,话题被打断,就很难再度拾起。
直到她们顺利穿过贺兰青和傅婉的灵气墙,落在太清镇前,这件事已经被鹿鸣意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所见所想,是自己无比熟悉的城镇,变作一地狼藉、破败萧条。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一些墙面和地上还滩着凝固的血迹,那些曾经色彩明亮而鲜艳的楼阁,皆化为了一片被烧灼过后、干枯的漆黑。
甚至就连那座位于太清镇绝对中心位置的、由沈家设立的乾坤阁,都被炸的只剩下半截。
萧雨歇见到这个场景,也是无比震惊。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涩声开口:“太清镇上的百姓……都去哪儿了?”
鹿鸣意的眼眸陡然亮了起来,胡乱吻着姜流照:“师尊师尊,你刚刚说的,再说一遍嘛!”
方才那句话里,比起称呼,更让鹿鸣意欢喜的是,姜流照也想要飞升。
姜流照渴望她们更长久的在一起。
此刻姜流照白玉般的脸上已是通红一片,她把鹿鸣意推开一点,轻声说:“不要!”
鹿鸣意笑得更加明艳,将满室春光照得亮堂:“好吧,那我再努努力,等师尊心满意足了再说?”
姜流照忍不住道:“鹿鸣意!”
第148章 少年游记(2) “我们还没有试过从后面呢?”
长虹剑尊“出关”的消息很快便在修仙界传开了。
之前她一直称病闭关,有不少人都猜想长虹剑尊是否已经遭遇不测。
姜流照的消息再度传来,无疑是给人们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有传闻称,她的修为已经恢复到大乘期。
在“太清之变”发生前,除去修为跌落至洞虚期的姜流照,九洲统共就只有林见星、傅婉和贺兰青这三位大乘期修士。
战争结束后,傅婉和贺兰青这两个曾和盛夜联手的大乘期,被处以严厉的惩戒——她们被封印了修为,又被钉入追魂钉,在幽牢里接受以百年为单位的刑罚。
“你!”盛夜恨得牙痒痒,但这会儿却又不能真拿姬绪云怎么样。
宋流楹是因为五色石而死,这件事盛夜记得清清楚楚,因此她不会让自己冒险持有五色石,而是一直交给她推演出来的“预言之子”姬绪云来。
“师尊,别想了。还是想想怎么对付姜流照吧。”姬绪云笑着咳嗽了几声,脸色一点点恢复过来。
盛夜冷笑道:姜流照鲜少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刻。
然而,鹿鸣意喉咙滚了滚,始终压着的情绪,在姜流照的这番肯定中爆发出来,她颤抖说:“你如果当真信任我到这种程度,就不会又瞒着我了。”
姜流照一开始有些讶异,随后,那些又变为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情感。在听到沈翩尘昏迷至今的时候,鹿鸣意的心就凉了大半。
心底在升起强烈负罪感的同时,她也明白了为何沈鸣筝会如此失态。
沈翩尘本就有旧伤在身,魔宗这次声势浩大对沈家下手,沈家想安然无恙必然是不可能的。只是她没想到,沈翩尘也会在受伤的行列之中,甚至听上去还相当严重。
鹿鸣意想,若是沈鸣筝打她一顿能发泄出心中的怨与怒的话,那多踹她几脚也是没问题的。
然而,她能接受沈鸣筝打她骂她,但听对方句句都要殃及自己那早逝的双亲、拿双亲的死来直戳自己的痛点,顿感委屈与愤懑,不由得反驳道:“我知道我轻信魔修有错,但难道我就想出这档子事吗?!”
沈鸣筝瞳孔一缩。“劳烦妹妹带路。”
走出碧澜轩,只见一群下人围在院外,中间摆着一架长椅,一个身着家仆装的丫鬟被按在上面,旁边还架了两把长棍,显然是鹿鸣柔特地请她来看的戏。
“姐姐,这不长眼的丫鬟平日里就因为做事毛手毛脚被罚过很多回,那日我错将人带在身边,没想到她那般莽撞,今日特意领她前来向姐姐赔罪。”
鹿鸣柔走在鹿鸣意身边低声说着,围观的下人见到她们纷纷散开,让出一条道。
被压着的丫鬟鹿鸣意也有几分眼熟,依稀记得是鹿鸣柔贴身丫鬟之一,丫鬟的嘴已经被布条堵上,看着她们的方向扭动身子,哭得梨花带雨。
鹿鸣意回忆着前世发生过的事。前世鹿鸣柔下令杖责这个丫鬟,打到第四板时人就晕了,惹得满院的下人都以为打死了人。这时,鹿鸣柔的哥哥,也就是鹿国公府二少爷鹿鸣博又恰到时机的带着宸王等人出现。
一个平日里就做事毛躁的下人,因为不小心撞到她却被打了个半死,可不就坐实了她虐待下人、草菅人命的凶名?
偏偏那之后没三天,被杖责的丫鬟被沉香撞见下了床,身上丝毫不见受刑的痕迹,显然是这场刑罚被人动了手脚。
前世若非她对宸王有所价值,恐怕难以从这场闹剧中脱身。但如今嘛,鹿鸣意觉得鹿鸣柔安排的这出戏其实还不够精彩。她看着那丫鬟,缓声问:“那日是她将我推下了水?”
“就是她。”鹿鸣柔义愤填膺的指了一下那名丫鬟,旁边的小厮心领神会的过来询问要打多少板子。
遇到这种事,国公府向来都是各个院落的人由各院自行处罚,鹿鸣柔笃定了这一点,故作姿态地说了句 :“她虽是我院中的人,但还是听姐姐的。”
鹿鸣意垂了垂眸,“怎么罚都听我的?”
鹿鸣柔依旧笑:“自然都听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