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如何摆脱前夫疯狗 Aash 18951 字 3个月前

管家一看她怀里的猫:“对,还有这只猫。”

“大人让我把你立刻叫过去,你快过去吧,劝一劝小姐,马上要结婚了,千万不能吵架呀。”

米娜赶紧起身,飞快往城堡跑。

老管家还在后面喊:“你把猫放下呀,大人不喜欢猫的。”

赫兰切着盘中的冷虾,窗前的草地光芒万丈,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画面。

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她了,他知道她在躲自己。

那天早晨的确做的有些过分了。

但是,在经过这么漫长的分隔后,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一点点想念她了。

也许,她也在想他,她已经承认了对他有感觉。

赫兰认为这真是一件烦恼的事,他微微扬着嘴角,把食物缓慢地放入口中。

“亲爱的,你有在听吗?”

德尔玛尔已经问了他两次了,可他置若罔闻,就跟没听到一样。

还有一周是婚礼了,她把最终方案隔着长桌推给他,赫兰过目,表示没有异议。

“关于婚礼蛋糕的鲜花,你觉得百合,玫瑰,睡莲选哪个?要搭配鹿食草。”

赫兰说玫瑰。

“要再选一次吗?”

“睡莲?”

“再想想。”

最后赫兰按照她的指示,选择了百合花。

德尔玛尔咬牙切齿地笑了笑,为两人的心意相通很感动。

赫兰扫了眼清单,按照婚礼的数量规格,整座城市的花都会被搬空。

这会是近十年来最庞大的一场婚礼。

这是一件喜事,他不停对自己说。

耳边传来德尔玛尔的声音:“你把米高调走了?”

“是的,这是庄园里的人事变动。”

“让她回来吧,继续照顾猫。”新来的佣人对猫并不热心,德尔玛尔发现沙罗瓦都瘦了一些,而且还不精神,医生说是因为它拉肚子太频繁了导致的。

这也意味着佣人私下里根本没好好给它喂药。

赫兰礼貌拒绝了德尔玛尔的要求。

“你可以再找更负责用心的佣人。”

“让她回来。”德尔玛尔看着未婚夫,她十分坚持。

赫兰沉默了会,他说不能。

“为什么?”德尔玛尔把叉子丢在一旁,环起手臂。

赫兰对此的解释是:“婚前跟异性应该保持适度距离。”

德尔玛尔发出一声冷笑。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华丽美艳,威严不可一世,依然维持着贵族所秉持的高尚的克己精神。

“那你的情人呢?”她勾起嘴角讥讽道。

“亲爱的,你的道德守则只要求我奉行吗?”

赫兰看着未婚妻,他看起来几乎没有表情。

“你已经知道了。”

“是的。”

有情人倒是无所谓,只是德尔玛尔对他先前的指责十分不满。

他刻板地干涉她的私生活,要求她行为检点,可是自己却在私下里这样乱搞,还被留存了证据。

她饮了口茶,想看看自己完美的未婚夫该如何回应。

赫兰平稳地放下刀叉,明白他的贵族尊严与骄傲即将荡然无存。

他示意管家去把米娜叫来。

“你同意让她回来了?”德尔玛尔以为他做出了让步。

“不。”

德尔玛尔费解地看着他:“那你叫她来做什么?”

她露出了完全意外的反应,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执着在这件事情上跟她作对。

赫兰沉默着,意识到德尔玛尔掌握的信息并不完全,似乎只知道他有一个情人,但是性别、身份都尚不知晓。

她还不知道小男仆。

现在想改变决定为时不晚。

但他只是迟疑了一瞬,还是依然遵从了内心的抉择。

在他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大部分生命里,能做一件自己纯粹喜欢的事情很难,个人意愿总是排在政治利益和各种风险考量之后。

现在,他决定去主动完成这件自己真心想做的事。

赫兰对德尔玛尔一丝不苟地表达了歉意,然后对她说,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德尔玛尔很惊愕,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伊冯当时只给她看了确切偷情的资料,但她可不知道他的情人是个男人。

“男人?”她的表情十分恼怒,认为这是对她的羞辱。

“是的。”赫兰接着说道,“关于我们的婚约,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会为此承担一切后果。”

他隐晦表达了退婚的意思,当然,决定权掌握在德尔玛尔手里。

德尔玛尔角色精彩纷呈,坐在椅子上不停呵着气:“我们马上要举行婚礼了,这就是你送我的惊喜?”

婚礼前他要为了一个男人悔婚?

她怒不可遏,胸脯激烈颤抖着,听他继续得体地说抱歉:“已经签署的法律文件财产都归你,目前婚约依然奏效,如果你愿意完成婚礼的话,我会履行应尽的义务。”

那样做是损失最小的方法,两个家族的名誉都不会受损,政治利益依然稳固。

但是,他明确对她说他们之间不会有孩子。

“什么?你什么意思?”德尔玛尔现在不仅愤怒,而且感到异常恶心。

“我无法给你一个继承人。”

“是因为你喜欢男人?”

她强忍着厌恶,提议完全可以通过科技手段孕育孩子,不用触碰身体,只要取身体基因就好了,那时候继承人可以顺利出生,他们的任务也会完成。

但是赫兰摇摇头:“我并不喜欢男人。”

甚至厌恶这种感觉,他说自己一直很确定地喜欢女人。

德尔玛尔压着怒火跟他确认:“你的意思是喜欢女人,但是你的情人是个男人。”

“是的。”

德尔玛尔很暴躁地把桌上餐具摔碎了,认为他不仅在羞辱她,而且在编造一些很滑稽的东西。

摔完东西后,她又冷静了下来:“既然你喜欢女人,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孩子,不管是通过什么方式。”

但他摇头拒绝了:“我不能那样做。”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喜欢她。”

他未来一生都不会跟除了她之外的人发生关系,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也不想跟除她之外的其他人拥有孩子。

他们的关系虽然可耻,但是是世间最纯净的,就像所有普通的彼此相爱的人一样。

“我们都是男人,无法生育,终生不会有子嗣。”

德尔玛尔惊恐地瞪大眼:“难道你要放弃直系继承权吗?那将来继承人是谁?”

赫兰正色,这是他所要说的。

“这个位置将来会属于艾瑟尔。”

按照家族继承次序,在他死后,艾瑟尔会继承他的统治。

德尔玛尔愣怔地看着面前帝国最尊贵的男人,在明白他说的内容后,对他愤怒低吼:“你的意思是,为了这个男人,你愿意放弃一切?”

所有的贵族荣耀与尊严,利益相关的一切?他要把这一切拱手让人?

那她该怎么办?这场联姻该怎么办?

“你们圣宾叶家的男人都是傻瓜!”

他们的婚姻明明不需要感情基础,只需要在某些特定时刻在外人面前站在一起就好,实验室制造一个婴儿比人工降雨还要简单,可他就连这最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让斯文顿一族的心血付诸东流。

德尔玛尔抄起花瓶砸向他的头,他没有躲,瓷器与骨骼撞击发出极大的碎裂声,额头淌下一道艳丽的红色溪流。

赫兰依然端坐着,他听着那些掉落在地的精美碎片的声音,骨骼的阵痛传来,流出的血液顺着衣领纹路一股股地滴落到胸口,仿佛那是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的眼中弥漫着平静色彩,眼神甚至是有些悲悯的。

德尔玛尔抓着桌布,看着他头破血流的身体,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力气。

“你真是让我感到恶心。”她摇头道。

赫兰默不作声,他能感觉到随着时间推移,伤口在慢慢结痂,也许他该处理一下,但是流血却没有让他感到痛苦,此刻他充满着一种让神经感到坠落的冷静。

他发觉说出真相是极轻快的,他喜欢她的事实并不难堪,反而令他内心舒展。

德尔玛尔盯着目前名义上仍然属于自己的未婚夫,他的目光冷冷隔着空气,变得似乎有血有肉,这一刻因为他的愚蠢过错,她竟然觉得他尤其像人。

“为了一时冲动犯下的错误,值得么?”

她不认为这是合格的政治家会犯下的错误,宁愿相信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荒谬梦境。

然而赫兰很平静地回答她:“我不觉得这是错误的。”

他认为喜欢她虽然可耻,但是这样的喜欢本身不是错。

如果德尔玛尔指责他对婚姻不忠,他知道其实她也有很多情人,有很多。

但是她对于异性的喜欢,跟他对于小男仆的喜欢,是平等的。

而他此生也只会喜欢她一个。

赫兰依然用抱歉的眼神看着德尔玛尔,这场联姻是他的失误,他承诺会做出充分补偿。

“你的补偿毫无意义。”她要的从来都是统治者妻子的身份。

于是他提议,如果她不满如今的婚约,他可以亲自为她和艾瑟尔赐婚。

所以,要成为第一夫人,她要嫁给艾瑟尔?

“你让我跟那个小混蛋结婚?我怎么能跟他上床?”

“你们可以去实验室用基因合成一个孩子,比人工降雨还简单。”

德尔玛尔瞄了眼不远处的另外一只花瓶,他顿时不吭声了。

第57章

米娜赶到大厅时, 天空已经黑了,地上东西摔了满地,到处是亮晶晶的瓷器碎片。

她不小心踩到了一枝玫瑰, 跌在地上滑倒了,怀里的猫也飞走了。

男人的身影飞快来到她身前, 赫兰把她扶起来, 问她有没有流血。

她说没有。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分开, 细心检查她的每一根手指。

德尔玛尔有些诧怪地看着他们,他们在做什么?

她细细的眉毛拧起,眼睁睁看到如此亲昵的动作, 忽然之间就明白了。

为什么他会一直把小男仆调走,为什么不同意她回来。

“你们?”

德尔玛尔震惊地指着他们,他可没说他的偷情对象是小男仆!

她的怒火重新燃起,冷冷扫荡着他们的奸情:“主仆之间,真是肮脏。”

米娜愣在原地,眼泪一下流出来了,她惭愧地低下头:“小姐,对不起。”

德尔玛尔厌恶地盯着她:“忘恩负义,你是我留下来的。”

结果却爬上了她未婚夫的床。

整个家族都会因为他们这段恶心至极的关系付出代价。

她气得身体发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直接起身离开。

“小姐。”米娜去追小姐, 结果被她盛怒之下甩开,一下跌在地上。

“小姐,不是这样的。”米娜一直都很喜欢小姐,小姐是自己的恩人,她本来可以好好报答她的,可是此刻,她望着愤怒的小姐,明白一切都无法弥补。

“你给我闭嘴。”德尔玛尔怒斥道,“不要叫我,真是恶心。”

他们竟然一直以来当着她的面做这么恶心的事。

米娜声音低弱,眼泪止不住往外涌。

德尔玛尔昂着头,看到她那样卑微地跪在地上,无法理解。

只是为了一个男仆,伤害两大家族的利益。

她不明白,这真的值得吗?

她用一种异常戏谑的语气对她讥讽道:“你知道你的情人刚刚说什么吗,他要为了你,放弃继承权,为了你一个佣人,这是多么可笑,他甚至不认为这是个错误。”

米娜脸上满是泪水,泣不成声,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小姐,面对突如而来的羞辱与指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的视线模糊昏暗,仿佛又回到了被强迫的第一段婚姻,第二段婚姻,第三段婚姻所有人都背对着她,她的母亲,哥哥们,把她卖给法尔索家去还赌债,把她献给艾瑟尔做情妇,把她用来换取别的东西,她像看着陌生人一样无助地看着他们,没有人能站在她身旁,也没有人递给她一只手。

他们都不要她。

米娜跪在地上哽咽着:“我”

“你只是一个佣人不是吗?”

“够了,德尔玛尔。”

米娜看到一双大手递到她面前,接住了她的眼泪。

他把自己的手给她,柔声让她起来。

“来,你起来。”

“没事的,来,起来,这不关你的事。”

“你是我的人,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

他给她扫了扫膝盖的尘土,把她的身体护在怀里安抚:“来,我们走吧。”

赫兰留头,最后用疲惫的目光淡淡望了眼未婚妻:“我会去同你的家族说明一切,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对你和斯文顿造成的伤害我很抱歉。”

“晚上好。”

_

赫兰拉过米娜的手,带着她一直往前走,踏过的草地又湿又冷。

路过玫瑰园时,天变得更黑,头顶繁星闪烁。

他把外套铺开,他们坐在玫瑰园的台阶上。

米娜还在哭个不停,赫兰皱眉,有些烦躁:“男人哭什么哭。”可是他发现凶她不管用,她哭得反而更厉害了。

“好了,别哭了。”他的心脏一直被她哭声紧紧揪着,语气慢慢轻柔下来,用手指给她擦着眼泪,她的眼泪像珍珠那么大,圆滚滚地吧嗒掉着,滚烫地落到他掌心里积成一团湖泊。

他耐心哄着她:“德尔玛尔误会了你,以后我会向她解释,今晚吓到你了吗?”

米娜摇摇头,抽噎着:“小姐说的继承权,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心平气和。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其实已经明白了,小姐那么生气,是因为他放弃履行婚约,不愿意有子嗣。

他对小姐说是因为她。

可是,她现在的身份是男人。

在他的视角里,就算跟她在一起,也不可能有孩子的。

为什么他要放弃结婚呢?

为什么要放弃拥有的一切?

赫兰对她说没有为什么,她之前一直很在意这些道德秩序,现在,他解除婚约之后,他们之间就是完全合乎道德的了。

她不会再因此感到不舒服。

她可以完整地接受他的喜欢。

“可是,您拥有的那些东西都没有了。”“嗯,我只要你。”

“我喜欢你。”

“不管你是男人,女人,还是佣人,我喜欢你。”

他对她认真说,发现她的哭声忽然更大了,这令他异常头痛。

“哭什么,别哭。”

“以后你跟着我,嗯,好不好?”

他想即便他们都不会同意他喜欢她,那也没关系。

那些都没关系。

他只想把她捧起来,吻在掌心里。

米娜眼睛红红的,终于止住了哭声:“您流血了吗?”她才注意到他的额头边缘破了一个口子。

赫兰说没事,他流血没关系,只要她不流血就好。

一看到她倒在碎瓷片上,他下意识感到恐惧,很害怕那种血流不止的情况再度发生。

他不会再让她流血的,那种情况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

米娜用口袋里的酒精棉片给他擦了擦伤口,她动作认真,这是第一次凝视他清醒时的美丽面孔,在深夜暗香涌动的玫瑰园,寒霜凝成冰凉露水,月下浅浅的微光倾泻而下,仿佛身处画中黎明深处的花园入口,他们的眼神生涩触碰。

赫兰静静看着她,风影摇摇晃晃,她的面孔浸在月光里,仿佛戴了一重华丽月冠,眼中闪着星月的光芒。

“能亲你吗?”他让自己保持自然地说,仿佛很艰难启齿。

米娜不想让他亲,但他已经低下头,像鹿饮溪水,她抓住他的背,指甲陷进西装礼服间,两人的发丝在月下缠绕融合。

一个吻结束,米娜呼呼喘了会气,发现他依然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她脸颊滚烫,眼神闪躲。

“你想亲我一下吗?”这次他换了一种新思路,很有礼貌地询问她。

“不太好吧,您身体那么尊贵,我怎么敢亲您呢。”

“嗯,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吗?”

他目光温和地沉下来:“现在你已经得到我了,是不是该对我负责?”

米娜默不作声。

她现在发觉自己并不是很想得到他。

又不是宝贝,没办法卖掉换钱,有什么用呢?

她很后悔说过那样的话,着急补救:“我说的是违心话,您千万别顺我的意。”

说完,一阵风经过,阴风阵阵,犹如鞭笞,玫瑰丛都在不停颤抖着,她立刻打了个哆嗦。

“你很冷?”赫兰想把马甲脱下来给她。

“哦,不是,是这里很吓人。”

“吓人?”赫兰不解这里花香馥郁,为什么会吓人。

米娜吞吞吐吐的,她说玫瑰园里埋了很多佣人尸体,谁不听话他就会把谁埋进去,过去的两个多月里她就一直很担心自己会被埋进去。

赫兰皱眉,这是哪来的恶劣谣言?难怪她总是用异样眼光看她。

他脸色阴翳,米娜不敢说话了。

夜风习习,他跟她并肩坐在一起,望着浩瀚夜空,爬藤绕到他们脚下,天地之下,人类建造的一切都是如此渺小。

米娜发现他一直在看她,阴森森一眨不眨的。

根据她的经验,这样长时间看下去肯定会出危险的。

她很不自在,牙齿被风吹的嘚嘚响,感觉他随时能咬她一口。

“那是什么?”慌乱中她看到远方跳动的火光,伸手指着那里。

赫兰望过去,是牧场的方向,黑暗中幽光一闪一闪。

“哦,我记起来了,今天有夜市的,我带您去逛逛夜市吧,您不是没去过这个吗?”米娜飞快站起来,语气有点轻快,但又十分顽固,就好像是命令。

赫兰不想去那种地方,乱糟糟的,都是人流挤来挤去,但他不知怎么听话地站了起来。

然后牵起了她的手。

路上他问她有多远,米娜说很快就到了,就在牧场那边,他点点头,倒是不急躁:“你上次就是跟那个男仆去的这个?”

“对的,不过那是白天,我也没来过晚上的。”

“怎么不打算叫他一起?他不是喜欢在晚上给你发消息吗?”

米娜装作没听见,噘着嘴踢脚下的小石子。

一路上他阴阳怪气的,她也不明白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他还记得那么清楚?

两人到了夜市上,人很多,灯光昏黄,暖烘烘躁动的味道。

赫兰发觉她不说话了,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僵滞。

一对情侣有说有笑经过,女生手里拿着冰激凌甜筒,他想了想,问她:“你要吃那个吗?”

米娜说想吃,他们一路走,他问什么,她都说想吃,渐渐的,她想吃的东西越来越多。

她舔冰激凌吃,抱着椰子喝椰子水,赫兰试探性地牵起她的手,偷偷的,静悄悄,触碰指尖末梢。

米娜像是被电了下:“您想喝这个吗?”

“嗯。”他拿过来喝了一口。

米娜:

她的意思是他自己再去买一个,这个是她喝过的了。

“我去给您买一个吧。”

她把口袋里的零钱交给他,让他保管好,赫兰张开手,卷曲的纸币攥在手里,有血有肉,撑开的纸张像是在沿着指梢的毛细血管跳动。

这是由他掌权后政府发行的货币。

他把货币的纹理看了很久,从未在街头这样等待一个人。

他看向身侧,人们欢声笑语,走来走去,很多人都在街边等待,他像他们一样,去完成很多人已经完成过许多次的事情。

一个人等另一个人时都是这样子么?

一开始他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只知道自己在等她。

后面她还没回来,他感到焦躁,

但手表的时间只过去五分钟。

最后她回来了,他看到她的发丝在飞,眼里仿佛藏了很多云彩,绿眼睛欢快得要滴雨。

她把椰子给他,说还想吃棉花糖。

赫兰皱起眉:“那些都是垃圾食品,我们不吃。”

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给她买了,她大口舔着,舌尖红红。

赫兰别过头。

“我们去买那个吧。”

米娜踮起脚,看到前面人满为患,那是什么好吃的?

她挤到里面,摊主老头忙的满头大汗,顾客们纷纷叫着该轮到自己了,

她也跟着叫,赫兰拉拉她:“叫什么。”她甚至连钱都没付。

“哦,我不是特别想吃,就是想过去添乱。”

赫兰沉默了,怎么这么坏心眼呢。

米娜吃了很多好吃的,为了表示答谢,她对赫兰很大方地说道:“我也请您吧。”

“你请我什么?”

“我请您看月亮,看。”

她神气的样子仿佛月亮是她亲自挂上去的。

“月亮是你的吗?”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也不完全是,肯定也有我的一份。”

她的嘴角翘起来一点,他的目光轻轻黏着她,对她低头吻了下去,米娜用力把手盘在他肩头,他们身后的吉卜赛人开始跳舞,天空绽放出烟火,烟丝坠落,异常火红的寂静,地上落满金屑银屑,像沙子的外壳。

两人一起跳舞,臂弯搭在一起,他牵起她的手使她旋转,她的腿轻轻擦过他的腿,脚尖敲击地面,天空碰出火花。

米娜跳着跳着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赫兰看到她的脸色病态苍白,仿佛一瞬间被月光吸干了血色。

“我好像很不舒服。”

“哪里?”

米娜跑到垃圾桶边吐了起来,不远处的魔术师在变魔术,怀里掏出一大把一大把黄色小鸡崽,她不停吐着,感觉头也晕乎乎的。

赫兰给她轻轻拍背,用手帕给她擦着嘴。

不该让她吃那么多零食的,这些夜市小摊的卫生质量堪忧。

近卫队已经赶到了,他把她抱到车上,米娜说肚子疼,她吐了好久,身体虚脱,在车上就晕了过去。

赫兰让司机不停开快点,车辆到达庄园,深夜宫殿内灯火通明,医生已经赶了过来。

这次的医生是个年轻女人,她是私人医生的徒弟,很生疏地对着赫兰行礼:“师父给我改论文住院了,派我来治病。”

她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因为通宵熬夜的缘故看起来很潦草。

深夜情况紧急,赫兰对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描述了她的病情,不一会儿医生出来了。

赫兰神情凝重,他询问她怎么了。

“她怀孕了。”

医生满脸高兴:“您是孩子父亲是吗?真是恭喜您啊。”

第58章

这次来的新医生叫朱迪, 她是第一次见到赫兰,并不了解这位统治者的个人关系。

她听说他要结婚了,举国都在庆祝, 于是很自然地认为昏迷的病人就是他的未婚妻。

虽然贵族阶级的这种婚前性行为有违宗教信仰,但只要他们不在乎, 外界又看不出来, 奉子成婚总归是件好事的。

于是她笑嘻嘻的,很为这个男人开心, 你要当爸爸了哦。

但是这个男人的反应明显很异常。

“怀孕?”

“对啊, 已经两个多月了。”

朱迪不明白他为什么看起来丝毫不高兴,接着听到了他的厉声训斥。

“庸医。”赫兰脸色铁青, 这个医生真是医术昏庸。

男人怎么会怀孕?

他命人把她拖下去,把新的医生叫来。

朱迪跪在地上被拖走,她不懂统治者为什么突然动怒。

她拼命大喊:“她绝对是怀孕了,我不会诊断错的。”

赫兰对她斥责道:“她是男人,男人怎么会怀孕?”

朱迪愣了:“可她是女人啊,检测报告都写着呢,生理性别女。”

大殿一瞬间寂静无声。

赫兰让人松开她。

朱迪有些发懵地从医学角度为赫兰解释:“大人,男人是不能怀孕的”

赫兰嘴角有一丝细微抖动:“我当然知道。”

朱迪继续说:“不过病人的外形确实很难辨别,她应该是有服用抑制剂的,这种药会让人体生理特征不明显”

米娜醒来时,男人正在用一种很寒冷平静的目光望着她。

房间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医生已经来过了,她身上弄脏的衣服也已经被换掉了。

米娜畏缩在床脚, 纤细的手臂仿佛变成了脆弱的鸟翼,张开抱住自己,身后抖动的树叶像黑水一样冷。

“我觉得你该对我说实话。”赫兰坐在床前, 叉起长长的手指,把些那美丽坚硬的部位摆弄成他觉得舒服的样子。

米娜仿佛听到了指骨细微的咔嚓响声,就好像精密机械扭动发出的声音,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就在他的指尖轻轻捏着。

“对不起,我不想骗你的,可是我害怕”

其实她的担忧没有错,他性情多疑,在她醒来之前,赫兰已经思索过关于她身份的许多种可能,每一种都是她带有某种目的接近他,甚至一切都是她的精心策划。

今晚发生的一切染红了脸庞,又让他骤然冷静,他用一种理智陌生的眼神审视她。

米娜不停说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他的声音简洁淡漠,跟她说这个孩子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什么两个多月?”她很疑惑的样子。

“孩子,你怀孕了。”

她当即露出一种过度惊吓的反应,不明白哪里来的孩子。

“我不知道您说的这个。”

赫兰冷冷盯着她:“你不知道?”她似乎认为这样故意假装,她对他隐瞒的事就会减少一件,会让她的罪名减轻点。

“我真的不知道,身体没感觉。”米娜摸了摸肚子,自己真的怀孕了吗?

她完全不知道的样子。

赫兰想起她吃的那些药,那些东西影响了她的身体性征,生理期也会紊乱,很容易让她丧失判断。

也许她真的不是在撒谎。

“孩子是谁的?”

她茫然地想了会,还是说不知道。

赫兰当即下令去把那个叫泰德的男仆绞死。

米娜慌乱道:“不关他的事的,他什么都不知道的。”

“他不知道你是女人?”

“嗯。”

“那是谁的?”

她说自己不能确定。

赫兰冷冰冰扶住额,眼神仿佛要绞死什么。

她不仅有过男人,而且还不止一个,有很多?

他感到自己被深深愚弄了。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得病,喜欢上了一个男人,结果她突然就怀孕变成了女人,然后还曾经有过很多男人。

他的全部喜欢都变成了讽刺。

赫兰身体里有一种诡异的情绪开始上涌,一开始只是微不足道地沿着神经末梢攀爬,后来随着血液大面积扩散奔流。

他不认为此刻这种飞快涌动的情绪是悲伤,以一贯冰冷的姿态残酷镇压,试图让自己变得麻木。

曾经夫人和艾瑟尔共同造成的伤害令他震惊,他不觉得有什么可以再伤害到自己。

他不能有爱,不能难过,头脑务必保持绝对冷静,可是

“你骗我。”他对她说,胸口隐隐作痛。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米娜说她想过告诉他,可是他让她害怕,如果她说出来,他怀疑她别有用心,那她的处境会更加糟糕。

“你是为了你。”赫兰看着她静静说,这无可厚非,人感到害怕都会做出令自己失去理智的事。

只是,

只是,

“你从来没有想过我。”

赫兰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难过。

但是这种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很快消失不见了。

他眼中的那些亮光像海市蜃楼骤然跌落,变成茫茫的灰烬与磷火。

米娜感到自己正被他以一种看待物品的眼神缓慢分割,她颤抖着抱紧自己,不知道即将被他怎么处置对待。

“我会离开的,马上就离开。”

“离开?”他轻轻呵气,笑了声,平滑地扫视着她,她的一切都是假的,性别、名字、身份,怀了其他男人的孩子。

赫兰把目光缓缓移到她小腹,他不想留下这个孩子。

他做出了一种亲切的姿态,语气放缓:“你叫什么名字?”

“ Mina.”

“这是真的名字吗?”

“嗯。”

“多大了?”

“十八岁。”

“你结婚了?”谷地贫穷落后,她这个年纪的大部分早就结婚了。

“嗯。”

赫兰嘴角轻轻抽搐,绷紧的肌肉以一种不易察觉的力量在跳动着。

“我对你很失望,Mina.”

他交叠长腿,面容温和,呼唤着她的名字令她感到颤栗。

“你欺骗了我,这就像是一种背叛,不是吗?”

她还在说对不起,他来到床上,对她伸出手,米娜以为他又要那样子打她,她吓得往后躲,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赫兰拧起眉:“我不会打你的。”如果早知道她是女孩,他绝对不会那么粗暴对她的。

一切都是因为她骗了他才会那样。

他把她抓过来,抬手抚摸她的脸,把她的头捋着往头顶梳,紧致的皮肤一点点推紧撑开,感受到她的呼吸变得困难。

他想敲碎这颗脑袋看看真相,看看她有多少欺骗他的谎言。

“小骗子。”

“你是个小骗子。”

他的眼底有一重轻盈的冷光,绵密地黏在她身上,米娜不停发抖,惊恐的样子仿佛要被他杀死,这令他感到厌烦。

为什么她造成的过错却令他如此愤怒?

为什么她让他感到疼?

赫兰将她的身体托起来,缓缓托到胸口,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他用身体冷冷压制着她,呼出的气息压抑沉闷,静悄悄注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挖出她的眼珠。

他告诉自己他很愤怒,出离愤怒,然后他捧起她的头,对着她吻了下去。

第59章

德尔玛尔深夜回到罗曼尼庄园。

她的父亲和哥哥弟弟得知惊动都赶来了, 他们都劝她不要意气用事,婚礼当前她必须要完成联姻。

德尔玛尔表情冷傲:“你们这么喜欢他,干脆自己去嫁给他好了,正好他喜欢男人。”

父亲劝她不要任性,如果她不如期履行婚约, 家族会收回对罗曼尼庄园的处置权。

德尔玛尔细细的眉毛拧起:“这是外祖母留给我的。”

“是的, 但是斯文顿家主是我,我有权分配它, 你有哥哥和弟弟, 他们的继承权都优先大于你。”

“另外还有你的杂志,社交媒体, 那些都会进行封禁。”

父亲说的已经很明显了,贵族圈层不会再容纳她。

德尔玛尔冷冷望着他们,她终于明白,她心心念念的家族荣耀,是以她的牺牲为前提的。

“德尔玛尔,家族里只有你一个女孩,只要嫁给他,我们都希望你能嫁给他,家族已经等了很多年。”

这项婚约缔结已久,即便是赫兰被软禁时期,他们权衡利弊后依然在各界施压中选择了站队正统继承人。

长子继承制是不可废除的, 而坚持这点整个家族已经耗费了巨大心力,那段时期要与孔苏埃洛夫人和大都会几大家族为敌。

父亲宽慰她:“放心, 你的丈夫不会为了一个佣人放弃继承权的,我会亲自去跟他交涉。”

男人么,总是容易冲动的,一时新鲜过了之后自然就会优先考虑政治利益,斯文顿公爵很确定未来帝国的继承人必须是圣宾叶和斯文顿的孩子。

他给了德尔玛尔两天时间,然后勒令她在婚前回去,完成这场婚礼。

他们离开后,德尔玛尔像一头暴躁的母狮,不停地在楼上摔摔砸砸。

伊冯推门进来,关切问道:“您怎么了?不是要结婚了吗?”

德尔玛尔掩面痛哭:“他们要我跟一个喜欢男人的混蛋结婚。”

她嗓子哭得有些沙哑:“你知道么,他喜欢男人,真是恶心。”

“哦,我不知道的,真为您难过。”

伊冯神色有点复杂,给她的文件当然是修改之后的了,但是惹她难过绝非是他的本意。

他一直觉得她恶毒,娇纵,又笨又坏,但是听到她这样哭,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他还是喜欢她平日里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拿着鼻孔看人,就像看狗一样。

“他不值得您难过,一个男人而已。”

“可是我还是要嫁给他。”德尔玛尔为自己悲惨的命运感到悲哀,她擦擦眼泪,发现伊冯一直在看她,立刻愤怒道:“不许你看我,不许你这样看我。”

伊冯恭敬地点头,给她递来手帕。

“你没必要这样做。”德尔玛尔奋力把手帕丢地上,他马上就要搬出去了,跟她也不会再有联系,不用费力讨好她。

“当然有必要,女人哭时,男人就该去安慰,这不是应该的义务么。”

“请您抬起头来。”伊冯跪在地上,让她抬起下巴,然后给她轻轻擦了擦脸。

德尔玛尔抽噎着:“我不想嫁给他,这简直是对我的羞辱。”

“那就不嫁呀。”

“不行的,我会被家族除名。”眼前拥有的这一切都会被收走,彻底沦为弃子,这对天生养尊处优喜欢光鲜亮丽的德尔玛尔来说绝对是致命打击。

“可是您的那些财产文件不是都签署了嘛,法律意义上讲,那些都是您的了。”伊冯对她提示道。

德尔玛尔一怔,她这才隐约记起这家伙是学法的。

“为了报答您的养育之恩,我会竭尽所能为您争取最大利益的。”伊冯对她微微笑道,表现得十分温顺的样子。

“你在动什么心思。”德尔玛尔警觉地看着他。

“我哪里敢,我是真心为您着想,如果联姻作废,您不会受到半点影响,反而会收到更多补偿。”

“那些人都是对您不利,只想用您换取利益,只有我是为您好的。”

“您只需要做您想做的就好了。”

德尔玛尔冷眼:“你想要什么?”她当然不相信他会无条件做这些,到底是出于钱还是政治目的?

“您误会了,我是您养大的,您可以把我当成您的狗,狗是忠心为主人服务的,不是吗?”

他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她,说得如此谦卑,德尔玛尔认为或许之前真的错看他了,他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只是嘴巴毒了点。

“但是,您的狗也想要一点奖励。”

他撩起她的裙摆,脸颊轻轻蹭她的腿。

德尔玛尔察觉到不对劲,重重踢了他一脚:“你要做什么?”

“这不是很明显吗?”伊冯重新爬起来,眼神轻柔,温驯中透着几分蛊惑。

“可是你”德尔玛尔无法接受她养大的孩子居然对她有这种想法,而且他是前男友的儿子。

“我不是小孩子了,喜欢健康成熟的女性,这不是很正常吗?”那双紫瞳中的亮光诡艳浮动着,“我已经长大了,其他男人能给您的,我也能。”

“你在说什么?快滚开。”

德尔玛尔用手指拂开他的脑袋,她要扇他时,他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赶我走。”他依然虔诚地跪在地上,轻轻咬着她的大腿,一点点往上舔,抬起那双魅惑的紫色眼睛,“您看看我,我不可以吗?”

德尔玛尔的手停下了,他长得跟年轻时的前男友一个样子,她唯一爱过的那个男人。

她狠狠抓起他的头发,他享受地眯起眼,声音低沉兴奋。

“对,我是您的。”

“请您尽情使用我吧。”

几天来米娜待在被安置的新房间里,她被勒令不能外出。

这里是在主堡,离他最近的地方。

几个侍女一直在房间外守着,随时照顾她,她的通讯被没收,房间里摆满书,有电视,但是无法与外界联系。

朱迪医生每天都会来给她检查身体,更精确的诊断结果是这个孩子将近三个月了。

“三个月。”米娜喃喃道。

“是吧,你一点都不显怀,看不出来。”

“我需要抽取你一点血送去检测,看看你身体状况有没有其他问题。”

米娜很配合,低倾着头,朱迪抽了她的血,她动手极轻巧,那点针孔几乎看不出来,抽完血后她立刻涂抹了一些药物,谨慎地处理伤口,米娜看到针孔留下的那点创口立刻凝固止住了。

“大人跟我说你很容易流血,应该是有点凝血方面的小毛病。”

米娜点点头,之前的医生在圣克劳德湖时也提过一点这个,当时她没有在意。

“但是你也不要担心,一般的病症完全可以通过药物控制改善。”

而且医生都任由她随叫随到,这完全不是什么大问题。

最后朱迪临走前偷偷压低声音,很严肃地对米娜说:“你身体很不好,胎儿不稳定,最好不要发生性关系。”

这些话胆子很大,如果是她师父在的话是绝对不敢说的,但是朱迪是个年轻胆大的,性子顽固执拗,什么事发生在她身上都不足为奇。

“谢谢你。”米娜对她道谢,同时大概明白为什么她的师父会被她的论文气住院了。

“没事。”朱迪提起药箱,耸耸肩,其实她没有这个义务,毕竟这个女孩现在只是统治者的情妇。

但是她还是觉得身为医生要对自己的病人负责。

她把超声检测图像留下了,米娜可以从上面看到黑色的一团阴影。

房间里很安静,她摸了摸肚子,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孩子的存在,然后她几乎没费什么时间就接受了它。

根据时间推断,她觉得这是画家的。

想起画家似曾相识的脸庞,那个金发碧眼的温柔男人,苍白文弱的手指在她身上细细描摹,她对肚子里的球有了好感。

房间里每天的饭菜都由侍女端来,都是很营养美味的食物,米娜不能从里面推断出男人的态度,仇恨或者冷视或者其他的东西,他们已经好几天没见了,从那天他愤怒地亲吻了她之后,他就下令把她关在这里,不允许她出门半步。

米娜努力地吃着东西,为了保护这个孩子,她觉得应该更努力地讨好他才是。

可是她做不到,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也许他的确是喜欢过她的,但那不是对她的,是对米高的。

她垂下鲜绿色的眼睛,知道自己伤害了他的骄傲。

下午时分,天色昏蓝,米娜站在窗边,森林与港湾一望无垠,海风吹来泥土和海盐的潮湿味道。

她看着风吹过橄榄林,尖凸岩石发出呜呜的声音,寒风裹着棕榈叶起舞,身后是繁荣翻滚的云层。

海鸥又飞过了,它们浑身都长满快乐抖擞的羽毛,成群结队地飞向鹅卵石海滩,偶尔匆匆经过抬起眼皮像看待笼中之物那样略过她一眼,墙上软化的钟表一点一点走路行进,指针缓慢拖延,很多鸟飞过,很多风吹过之后,天黑了。

半夜她睡得昏昏沉沉的,突然感觉一阵抚摸,成熟的男性身体枕在她身旁,赫兰摸着她的肚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精神很紧张,害怕他会伤害她,然后听到他说:“这个孩子不能留。”——

作者有话说:新预收《怪物们》《丈夫是野兽》《壁虎》欢迎收藏[可怜][可怜][可怜]

第60章

赫兰在银宫接见了德尔玛尔的父亲, 斯文顿的大家主,客气地拒绝了他继续联姻的请求。

他言辞审慎委婉,采用了很正宗的官方谈判口吻, 并没有给出理由,于是斯文顿公爵想当然认为是他的那种性取向作怪导致的, 当然也有可能他因为德尔玛尔的任性火气未消。

公爵代女儿道歉, 不断施压,试图说服他只要跟德尔玛尔留下继承人就好, 这桩婚姻完全可以作为摆设, 贵族的婚姻反正都是摆设。

赫兰对他说他无法做到跟他的女儿生育子嗣,即贵族的最大义务他无法完成。

公爵看起来极其不高兴, 这点真是致命。

没有孩子以后的王位会是谁的,成为了一项不可控因素。

但是斯文顿公爵依然没有放弃希望,他认为这件事有很大余地,一个情人而已,统治者还年轻,难免一时兴起,之后他会发现情人这种东西是极其廉价的,毕竟以他的权势,什么人得不到呢?

他肯定还是要结婚的。

公爵发挥出政治家的精明老练,把诘问攻击隐藏在礼貌里,然而不管他怎么交涉,他就是无法娶他的女儿。

他脸色沉郁,试图识透这个年轻人的心, 可正如他的女儿说的,赫兰·圣宾叶是个不折不扣的冷血怪物。

他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华贵气质,看待任何人时透着平等的轻视感,让人无法反驳。

谈判进行到最后,公爵掌心冒汗,明白这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政治失误。

“那就到这里了。”赫兰结束了君臣间的对话。

公爵的脸上布满灾难,不停用手帕擦着脸,赫兰起身送走了他,大殿立刻变得空荡荡的,窗外帝国大教堂的晚钟敲响,他的身后是一片灰色暮光。

他眼神淡漠,蓝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淡淡阴影,听着钟表在走路,时间咔咔响。

已经过去三天时间了,赫兰想借着时间的作用,让她明白自己的处境,同时也让自己冷静。

可他这几天总是频频失神,停下来的空隙心里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无法让自己不在意。

Mina,他在心里默默念她的名字,其实是很普通的名字,但他一直反复念。

赫兰下巴低了低,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这样的年纪犯点小错也是正常的,他这样对自己说,仿佛这样想能让他感到慰藉。

尽管并不想承认,但他发现自己似乎在试图宽恕她。

这很艰难,背叛之后的伤痕往往是难以补救的。

赫兰叹口气,深夜时,他轻轻来到床上,房间里黑暗朦胧,她睡在花瓣床帐里,大床像云朵一样柔软。

他抱住了她,她的心脏好像是一只跳动的小生物。

“我只能原谅你这一次,就这一次。”他在心里对她说。

所以,她最好不要让他发现她未来有其他的事情欺骗他。

米娜已经醒了,赫兰感到她身子僵直,手指轻抚着让她放松。

她缩在他怀里,眼神里带着怯意。

赫兰让她很自然地靠在胸口,温柔地看了她一会儿,对她说这个孩子不能留。

他是经过了充分考量的,这几日来他估算了未来的政治风险,家族继承次序,以及自己的心里不适度,不管从哪一方面,这个孩子都不能留。

如果打掉它,他可以当做从前的事从来都没发生,他们重新开始。

赫兰不认为她对一个没出世的东西会有感情,她甚至比他知道消息还晚。

一个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东西怎么会有感情呢。

他轻轻揉着她的下巴:“我对你很失望。”

“你不会再令我失望的,对吗?”

他胸有成竹,以为内心的这根毒刺会顺利铲除,只要她温顺地点点头就好了,可是她推开他,慌乱地从他怀里跳出来,这样的反应明显出乎他意料。

米娜捂住自己的肚子:“不要伤害它。”

赫兰蹙眉:“听话,它现在很小,很好处理掉,不会伤害你的身体。”

“不要。”

她一直摇头,向床脚爬去,试图离得他远一点,嗫喏着:“它是我的,你不能这样做”

她的话让赫兰很不舒服。

“你的?”

他让她明白她是谁的。

他什么都可以对她做。

他抓住她小腿把她拽过来,重新搂在怀里,察觉到她身体在细微地绞紧,心跳过快,这是过度惊吓的反应。

“不行的,我不能堕胎的,神不会原谅我的。”

赫兰早就想到了这一重,他半撑着身,压着她,眼神冰冷无动于衷,他说会请教皇亲自来为她赐福,神会宽恕她的。

米娜露出绝望的神情,她不停哀求他,爬到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胡乱亲吻他,那根本不是吻,只是急促用力地在他脸上抿了抿,她的表情拘束勉强,根本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赫兰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的嗓音沉稳,没有情绪,依然对她说:“这个孩子不能留。”

接着又补充道,他们还会有新的孩子的,语气温和退让,像是借此弥补什么。

可这不是能用数量替代的。

“求求你了,求求你。”米娜伤心欲绝。

他只是对她说不行。

这个孩子他不可能不介意的,事关继承权,如果不打掉它,他们在一起后,它名义上就是第一个孩子,是他们的长子,难道要让一个跟圣宾叶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继承未来的帝国吗?

对家族的荣誉感使命感令他绝不能那样做。

他以为她会明白,可她的哭声让他心烦意乱。

赫兰紧紧皱起眉,烦恼地看着她,在那副细弱的身体上感受到了莫名的阻力。

如果不止住她的哭声,他的处境会变得很被动,

他现在首先要做的是阻止她的哭泣。

“好了,别哭了。”

她还在哭。

他烦躁道:“我让你别哭了。”

米娜被吓得泪汪汪的。

他硬着头皮,说先不动那个孩子。 ”真的吗?”

“嗯。”他加了补充条件,“如果你能立刻不哭的话。”

她果真不哭了。

赫兰觉得心情变得舒服了点,他给她抹抹眼泪,哄了她一会儿,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得稳定后,问了她几句最近的饮食起居,米娜很认真地回答着,身上开始传来异样的抚摸。

他的手指滑下去,在她腿根缓缓打着旋,米娜感到心脏在被轻轻揪起,她低下头,身体轻轻发抖:“我有丈夫。”她试图让他挽回一些道德感。

“我知道。”赫兰点点头,她有丈夫这点很不好,但是假如她丈夫死得很早的话,嗯,那也只能节哀顺变了不是么。

比如雨天路滑,突然就倒地了,失足摔死也是常有的事。

他是没有罪恶感的。

赫兰缓缓向里,她的大腿光洁饱满,像牛奶一样软,他抱着她亲昵地缓慢动了一会儿,然后把她的腿抬到他的腰上,米娜察觉到他的意图后彻底惊恐了:“不能做的。”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孩子”米娜还记着朱迪医生的话,面色苍白不安。

赫兰明白后脸色很差,又是这个孩子,还没出生就总是跟他作对。

他已经有了预感,它将来会成为抢走她关注的罪魁祸首。

他对这个隐患有着天然嫉恨。

他闷闷动了动,蹭了蹭她的脖子,声音低哑:“那用别的方式你帮我。”

他牵过她的手,血管很长很粗,在跳动着。

米娜被吓到了,不肯那样做。

“你不愿意?”他停了下来,语气温和,脸上挂着一些虚伪的礼貌与友好,这让她感觉很陌生。

米娜用力地往后面躲,她不想让他碰她。

她没有见过这个男人残暴的一面,他举止温和尔雅,不像艾瑟尔那样会当着她的面杀人,但是她一直怕他,甚至不明白这种恐惧的来源。

对上位者的恐惧似乎是一种本能。

数以千万计的人类在帝国的土地上小心翼翼生存着,国家命运掌控在他手中,他可以随意地得到,随意地毁掉。

赫兰静静看着她把自己团成一团,他很有耐心,一点都没有发火的样子。

接着他残忍地打乱了她的防御,把她拉到怀里,摸着她微隆的小腹,力道温柔,轻盈的触摸令她毛骨悚然。

“我不想强迫你。”赫兰对米娜温柔说,很礼貌地询问她的意见,“关于你的丈夫,你怀孕的事要我通知他吗?”

米娜身体开始颤抖,她艰难地抬起头。

指针在软化中前行,时间仿佛塌融了,窗外月桂的影子蜿蜒滴下来,好像大蛇在乱舞。

一团阴沉笼罩的蓝色里,她能被迫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权力的阴影。

他在她上方望着她,睫毛下的注视像夜晚一样黑。

她发着抖,低低道:“不要告诉他。”

“嗯,这是你要留在我身边的意思吗?”

她不说话。

他捏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我问你,是不是?”

米娜颤栗着,屈辱地点点头。

“嗯,那就求我。”他拍她的脸,很轻地训着她,“求我,让你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