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好苗子,用得着你说?”
熟悉的声音传来,蔡青转头,爽然一笑:“就知道你放不下心,等等,你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探南神脉象。
南神背手躲开:“你哥好着呢,专心看比试。”
格子中心,江不染不为幻象所动,静心展开神识。
居然看不见。
她已经这般强了么?
下一刻,江不染腾空跃起,立于无尘剑尖,脊背挺直。
果然,在他升空的刹那,祝凌云倏地现身,玄铁剑破空而出,指向他方才所站的位置。
她抬头,江不染低头。
两人对望。
最后一缕血红残阳收入山谷,天际被染成蓝紫色。
江不染无声结印,抬手在空中画了一圈,顷刻之间,他身后虚空破裂,碎隙中钻出一根根缠着耀紫闪电的灵剑。
“是万剑诀的起手式!天啊,但凡江不染用个第三式或者再往上的,祝凌云还玩个屁。”
林乐乐亦瞪大了眼:“我天,大师兄用的是万剑诀最高境,第四式!”
“那怎么办?”陆冉坐起来掐他胳膊,“你刚刚抛灵石抛出结果了吗?”
天色骤变,雷云聚拢到江不染头顶,浓厚云层中紫电闪烁,轰轰作响。
盛自横抬头看见这一幕,便知剑修论道进行到最后一局,他不安地看向侧边屏障。
见他走神,对手快速画下符箓,朝他扔来。
盛自横眉头轻皱一下,抬手止住迎面飞来的焚身符,长指一旋,将它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火焰炙烤的声音传来,对手哀嚎一声,盛自横再次把头转向另一边。
幽蓝屏障如水,静谧温柔地隔绝掉一切。
“轰隆——”
苍天正中劈下一股雷电,江不染身后的万根灵剑瞬间将其吸收,发出密密麻麻的滋啦声响。
祝凌云见状,迅速后撤拉开距离。
“哎,没用的,怎么可能跑得掉嘛。”
“祝凌云也是可怜,胳膊伤口还在流血,现在又要挨雷劈,不如现在认输,免受皮肉之苦。”
剑诀已成,白金宗服的少年悬于半空,双指并拢,薄唇念出结尾咒:
“万剑诀第四式,万剑归,剑意,出。”
耸立空中的万根灵剑顷刻之间齐齐窜出,噼里啪啦旋转着朝祝凌云射来。
她站在圆心,眼看万剑齐发。
祝凌云还在后退,脚跟抵到了屏障边缘。
远坐观众席的林乐乐和陆冉突然明白什么,对视一眼:“她没有在躲!”
祝凌云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出赭色印记。
灵剑马上就过来了。
一丈。
一尺。
印成!
祝凌云手中的赭色印记猛然扩大数十倍,她借着身后屏障的支撑力,双手将印记推出,与不可计数的灵剑对撞。
场上爆破出光芒,从亮紫色到明红色,再到刺目白色,越来越猛,几欲将暮色点燃,烧出一个白昼!
连长老席的诸位大能都眯了眯眼睛,抬袖挡住白光。
祝凌云死死咬住牙关。
灵剑实在是太多了。
一万根!分成一千根都能刺十轮。
时间变得好漫长,她眼前白光开始有了虚影,摇摇晃晃,让人头晕目眩。
祝凌云用力甩甩头,将下唇放到齿间,狠命咬了下去。
温热甜腥的液体流出,她神色清明几分,从干涸的丹田抽出更多灵力,用力压回去。
不就是挡一万根剑么?
既然江不染在巫霞山对阵苍岚时都没用这招,那就说明,此招耗费的灵力巨大。
要么一招制敌,要么放完这招就得等着挨揍。
他自然不可能去跟苍岚赌。
但是他会跟她赌,赌她撑不过这一万根剑。
祝凌云后槽牙咬得更紧。
撑住,祝凌云,撑住!
过了这一万根剑,你就有反杀他的机会!
手中防御印记的颜色越来越淡,祝凌云身上的疼痛越来越清晰。
她是剑修,不会结阵,这块印记是她调动天品土灵根的灵力构成,才能有如此防御力。
眼下灵力极速下降,印记正在渐渐消失,而江不染灵剑至少还有数百根。
祝凌云咬牙,收了印记,挥起玄铁剑斩灭飞来的灵剑,将残余灵力汇到左臂,直接用身体去阻挡。
灵力用在自己体内会更耐用一点,就是胳膊会有点疼。
好吧,是很疼。
最后一根灵剑窜来,祝凌云忍无可忍,伸手截住它的来路。
全场骤然噤声。
祝凌云收紧五指,用力一握,灵剑猝然幻灭在她手心,星光散去,露出少女坚韧的眼眸。
“她……真的做到了!”
“真的有人以血肉之躯抵挡住了万剑归!”
蔡青缓了会儿,拉住南神袖子,呼吸还有点急:“好生厉害的小姑娘,空明界的未来一片光明啊。”
南神凝望着场上瘦削的身影,忍不住声颤:“傻。”
“什么?”
“我说她傻。”南神目光深远,重复道,“这个第一,有那么好吗?弄一身伤,太傻了。”
祝凌云垂下手,鲜血一滴一滴,流水似的往下掉。
她已经没有灵力了。
她只能听到尖锐的耳鸣,急促的呼吸,沉重的心跳。
但她不能倒下。
她的对手还没有倒下。
祝凌云撑着剑,费力抬眼望过去,正对面,层叠摇晃的重影中,江不染从半空降下,正一动不动地凝视她。
看样子,他似乎也耗尽了灵力,没有想动手的意思。
风起云涌,浑厚黑沉的雷云散去,月华洒下一片清辉,照得四周亮堂堂。
判官再次出现:“两位都已竭力,此番判平局可好?”
江不染看向祝凌云。
“不,”她声音已然没了力气,却还是脱口
道,“没了灵力,还有剑,没了剑,还有手。”
江不染眼眸微动,默认了祝凌云的话。
比赛继续。
这次,两人同时提剑朝对方刺去。
“铛!”剑身相碰,两剑呈一竖一横之势,僵持之中,江不染看清了那双净透的眸子。
她的眼底,映着无尘剑的寒光。
祝凌云看准机会,用尽全力挥退江不染,长剑绕腕一转,闪现在江不染眼前。
南神看出来了,那是星霜诀第四式,拂晓星。
是《星霜诀》五式之中,对灵力要求最少的一个,若是练到纯熟之境,甚至可以做到不用灵力。
祝凌云的剑势来得迅猛,江不染欲躲,猛然听见身后传来铃铛清响,他蓦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蝶铃跌在地上。
耳际擦过一阵寒凉,他听见自己发丝断裂的声音。
江不染慢慢转身,对上祝凌云的目光。
她手里那把玄铁剑,此刻正架在他肩上。
“喔——好!好!”
沉寂已久的比赛场如同爆竹遇火,登时被点燃,欢呼之声响炸全场。
祝凌云淡声:“承让。”
她收剑,绕过江不染,走向掉在地上的蝶铃。
恰在此时,符修的比赛也结束,场上所有阻隔屏障完全打开。
“祝凌云!祝凌云!祝凌云!”
没了屏障阻挡,观众们的声音更是高亢激昂,一波跟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
但他们都在喊相同的三个字——
祝凌云。
祝凌云捡起铃铛,站起来的瞬间,看见对面渐隐的幽蓝屏障走出一个人。
那人马尾高束,震天响的欢呼里,他定定看着她,径直朝她走来。
祝凌云揉了揉眼,想看清他。
再放下手时,盛自横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疼不疼?”他垂眸低问,犹豫好久才小心地抬起她的胳膊,眉心紧蹙,看了又看,一遍又一遍。
祝凌云实在是站不住了,借力抓住盛自横的手臂,冷汗直冒,却还强笑着道:“你看,我做到了,给咱宗拿了个第一,我厉不厉害?”
盛自横抬眸,眼睫发颤:“厉害,你最厉害。”
“那我们的第一名,”盛自横声音暗哑,眼里浸满水光,“以后可不可以别把自己弄一身伤了?”
嘴比心快,祝凌云条件反射道:“真不疼。”
“我疼。”
短短两字,盛自横咬得轻之又轻,似乎只是一声喉间含混不清的呢喃。
可偏偏这柔若浮空之絮的二字,在喧闹的呐喊声中那么鲜明,不偏不倚,落到了祝凌云心尖。
然后,挠了一下。
四肢百骸的疼痛仿佛受到召唤,在盛自横的询问之后,全都涌了上来。
祝凌云确认,自己是疼的。
她怔怔抬头,望着盛自横通红的眼眶,低声道:“师兄,你……哭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要入v啦,有点小感慨,就在作话这里说说吧~(作话不要钱的!)
我写文的初衷就是想让他们的故事被更多人看到,于是就来签约晋江啦。
我是三鲨过签的,这本是第四次上传。很幸运的是,在第一次申签时就遇到了个野生读者,因为申签失败要锁文重申嘛,这样快一点,然后我就惊奇地发现,每次发出去不久,就会冒出一个收藏来,终于,在我第三次申签时,她留评了,她问我,“是在申请签约吗?从第一本追到这里。”(大概这个意思)我当时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蹦起来了,那是2025.6.25晚上8:43。不知道你现在还在没在看,谢谢你,这是我来晋江收到的第一个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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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8.19,13.3w字,220收,有好心老师给了我建议,于是连夜把前两章进度拉快,厚着脸皮去给老师看,老师说感情线太少,我开始看点击留存,确实,掉得有点厉害,于是哞地一声改到凌晨四点,哈哈哈哈为了下次上榜也是拼了。
2025.8.27,15.1w字,379收,这是下星秀作品榜单的一天,我看着文章从第六名爬到当期星秀榜单的第一名,巨无敌开心,很幸运遇到大家,你们的鼓励或是建议,都给了我莫大的帮助,真的很感谢你们!
(以上举例是印象深刻的几件事,除此之外,评论灌溉投雷或是默默看文的你们,我都记住啦!!)
啊,说着说着时间线就来到现在了,第一次写文,感谢大家包涵,希望我们能一起走很远,不是再见,是明天见!
第48章
盛自横别过脸,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他的手从祝凌云手肘滑下,握住她腕骨,将人牵往疗伤处。
风柔柔地拂在两人脸上,携来远处浅淡桂花香。
座无虚席的观众台将他们包围起来,祝凌云忽然觉得天地变得广袤无垠,两人在中心显得格外渺小。
他们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并肩走向灯火通明的人群。
“盛自横。”祝凌云开口。
她并不想做什么,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时候应该叫一下他。
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四师兄。
“我在呢。”盛自横应声,亦没有多问。
只有月光清澈如水,裹挟掌声与欢呼。
祝凌云抬首,云中似有龙影穿行而过,再眨眼,那黑长的影子已然消失不见。
到了疗伤处,医修们正围成一圈忙着检查江不染的身体,祝凌云这边倒稍稍显得冷清寂寥。
岑惊、南昭和苏粹一起迎上来,三人本是笑着的,但看到祝凌云伤成这副模样,恭贺的话哽在了喉头。
没办法,祝凌云只好先卖乖,弯起嘴角:“这回,咱们宗可不是万年老二了。”
岑惊蹙眉,趁着祝凌云说话的间隙,飞快地往她嘴里塞了颗东西。
祝凌云还没反应过来,舌尖就已尝到了滋味,砸吧两下:“甜的,是糖?”
南昭换了副表情,叉腰看向岑惊,鼻腔哼声:“好啊好啊,我一年才炼那么七颗的凝露丹,岑惊你可真舍得。”
此话一出,祝凌云呼吸凝滞,立刻想把嘴里东西吐出来。
南昭炼的丹,不是害病就是害命。
岑惊看出她的想法,递过来一个放心的眼神:“给你吃的这个没毒。”
祝凌云总算把药丸咽了下去。
苏粹轻轻转动眼珠,在南昭和岑惊之间来回移动,当即明白了所有来龙去脉,啪嗒一合回风扇,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哦~”祝凌云附和,“我也懂了。”
师姐喜欢吃甜的,二师兄专门给师姐炼的药,能不甜吗?
所以,南昭不是不炼药,是只给岑惊一
个人炼药。
祝凌云和苏粹相视一眼。
又嗑到了。
只有盛自横神情如冰山,眉头紧锁,幽暗深沉的眸子直直盯着不远处某一点。
祝凌云顺着他目光望去,看见一堆围着江不染围了好久都不愿离开的医修。
再回头,原本站在她身前的少年已经跨步走出去好远,径直冲向那堆没事干却赖在那里不肯过来的医修。
盛自横这是要把人抢过来的节奏。
有了岑惊给的凝露丹,祝凌云的伤势很快恢复,气色大好,见他如此,赶紧追了过去。
奈何盛自横行动太快,她才靠近,他就已经抓了两个医修,十分不爽地绷着脸折返,两个医修在他旁边跟得踉跄。
等他看到祝凌云时,才敛了几分神色。
两个医修自知做得过分,讪讪跑过来给祝凌云疗伤。
江栖瞬身过来,走向旁边的江不染:“你过来。”
刚布置完颁奖台的林乐乐和陆冉见状,面面相觑开启眉眼交流模式。
陆冉挤挤眼睛:你师兄又要被训话了?
林乐乐皱皱眉毛:有可能,说不定又是关于修无情道之类的。
陆冉两眼放光,朝江不染那边挑眉:那你还不快去偷听!
林乐乐“嘁”了一声,身体诚实地迅速挪动小碎步,往江栖背后靠。
“刚从寒潭出来,还能使出这么漂亮的万剑归,很不错。”
江不染只是静静听着,未作回答。
江栖盯着他的表情,继续道:“我看了你跟祝凌云的比试,你对她当真是不留情面。”
江不染依旧垂首看着地面,平淡道:“比试场上,不讲情面。”
林乐乐虽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他不是傻子,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慌忙挪动小碎步移回陆冉身边。
“怎么样?”陆冉好奇道。
林乐乐瘪嘴缓慢摇头,表示不妙。
不过多时,长老席的诸位宗主已经统计出这几日各宗以及各弟子的积分,很快,扩音石传出江栖严肃的声线:“各宗弟子站回原位,接下来宣布本届宗门会晤名次。”
判官布下夜明诀,整块比赛场地上空立马飘满点点荧光,亮如星沙。
“总积分第一名,随心宗。”
话落,赛场外围一圈瞬间窜起五色烟花,直冲云霄。
“咻!咻咻——”
焰火开出花,落入五行圆满团的眼中,少年们彼此对视,笑容远比烟花灿烂夺目:“我们是第一!”
意气风发四字,莫过于此。
南神站在五人身后,宽厚手掌依次搭过他们肩上,用力往前一推:“去吧,上台拿属于你们的奖励。”
五人对视一眼,肩并肩大步向前走去。
路过傲寒宗时,南昭故意捏拳往唐启面前一挥,吓得他赶忙抬手挡脸,结果无事发生。
等他发现自己又被整了后,那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拉着另外四人欢快跑远。
站上台,祝凌云被几人默契地安排在中心位,右手边站着岑惊,岑惊旁边自然是南昭。
这时,苏粹本来已经站到了祝凌云左手边,突然灵光一闪,一把拽过盛自横,自己则站到了最边上。
他拍拍盛自横的肩,眼神往祝凌云那儿一眺:“那个灵雉腿,师兄不白吃你的。”
见几人站好,宣读长老开始念道:
“岑惊,阵道第一,总积分第十。”
“南昭,丹道第四,总积分第九。”
“苏粹,炼器第一,总积分第五。”
“盛自横,符道第一,总积分第三。”
“祝凌云,剑道第一,总积分第一。”
焰火台又窜出束束烟花,比方才的还要多、还要大、还要响。
苏粹唇角一勾,半空乍现几个圆滚滚长着翅膀的灵器。
台下,南神薅过蔡青的留影石,对准台上五人:“崽子们,看这儿!”
不用他说,五行圆满团早已精准锁定他的位置,站得端端正正,展颜而笑。
南神和蔡青头贴着头,你挤我我挤你地去看留影石里的画面,张圆了嘴倒数:“三,二,一!”
苏粹甩开回风扇,灵器登时听话爆开,撒下来的东西有圆有方,在黑夜中爆闪。
祝凌云说,这个叫亮片。
哎,又是他们没听说过的新鲜玩意儿。
不过,就是要新鲜才能惊艳全场啊。
就像现在,苏粹看着全场睁圆睁大的眼睛,别提有多爽。
焰火燃尽,宗门会晤圆满结束。
各宗依次原路返回荟萃堂休整,半途,林乐乐急吼吼冲进随心宗队伍,拦下祝凌云。
他叉着腰喘气:“万年,你们什么时候回松幽城?”
祝凌云看了眼南神,南神回看她,一副随便你们的样子。
她便保守道:“应该快了。”
“欸,苏粹老家不就是映雪城的?”南昭跳出来,勾搭上苏粹肩膀,玩味一笑,“苏公子,我们都要走了,你还没尽地主之谊呢。”
林乐乐深吸一口气,愣道:“该不会是那个光府邸就占据整整三条大街的千世名门,映雪苏家……吧?”
不换气地念完这一大段话,林乐乐长吁一口气:“累死我了。”
苏粹垂下眼帘,低低应了一声。
南昭伸手掐住苏粹后颈:“好啊好啊,这么大个宅子都不舍得带你的师姐师兄师弟师妹去转转呢?不如,就去你家吃饯行酒可好?”
苏粹眸光微动,就这样任由他这样掐着,良久才张口道:“算了吧。”
南昭默默收回手,周遭氛围变得有些古怪。
见势不妙,林乐乐忙插上前:“我来就是跟你们说饯行宴这事儿的,我爹娘做烧鸭生意,就进月魄巷左拐那家,乐乐烧鸭,都听说过吧?可有名了!后天都来我家吃饭啊,我都跟我娘商量好了,不来就是……”
林乐乐思忖半息,觉得说“不来就是不给他面子”有点不要脸,毕竟他面子也没那么大。
于是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豪气道:“不来就是不给万年面子!”
言罢,他叉腰扭头看向祝凌云,一副得意模样。
哼哼,新晋的第一名,够有面儿了吧?
祝凌云抬眉盯了他两秒,无奈一笑,终究是没有反驳。
是夜。
盛自横擦拭完厮缠,正准备关窗睡觉,突然晃见窗外黑影闪过,直往祝凌云房间而去。
厮缠重新绕回盛自横腕上,他快速披上外衣,开门出去,贴墙走到祝凌云和岑惊卧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凌云,师姐,你们在里面吗?”
半晌,只有岑惊的声音传出来:“祝凌云刚出去,你找她?”
盛自横眉心一跳:“她去哪儿了?”
“只说了透气。”
现已子时,亲传们累了一天,都早早熄了蜡烛,此时院子黑黢黢一片,她又会去哪里透气?
盛自横的嗅觉素来敏锐,此刻古怪陌生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他放心不下,借着月光往荟萃堂背后的云栖花境走去。
云栖花境终年薄雾弥漫,花树高大错落,月光倾泻下来浸染烟岚,迷蒙得似真似幻。
盛自横拨开荆棘,花瓣散落一地。
走了几步,他听见远处有谈话声响起:
“你今日在试炼台表现得很好。”
“谢神君夸赞。”
后面一句,是祝凌云的声音。
不过听谈话内容,她应该和对面男子认识。
盛自横觉得冒昧,兀自向后退一步,草叶发出细微声响。
祝凌云敏锐地朝山石背后扫去。
岿吟却拉住她的臂弯,制止道:“野雀罢了。”
祝凌云点头,没再放出神识查探,默默把胳膊从岿吟手里抽开。
岿吟不动声色地往山石边瞥了一眼,金色竖瞳在夜里发亮。
很快,他低眸看向祝凌云,沉声道:“吾有一事想问你。”
祝凌云颔首:“神君请讲。”
“你可有喜欢的人?”
他语调平缓,手中玉珠盘得嗒嗒作响,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叫祝凌云心头一震。
岿吟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落在山石背后的盛自横耳间,他瞳孔收缩,手指不自觉抠紧了石壁。
比起岿吟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更想知道祝凌云的答案。
盛自横心跳陡然变快几分,他闭眼深呼吸一气,睁眼往祝凌云那边望去,只能瞧见她薄薄的侧影。
她会有喜欢的人吗?
如果有,那个人会是谁?
盛自横猛地回身,脊背紧靠在山石上。
偷听是不是不太好?
他掐紧了衣摆,道德和本能疯狂争斗。
算了。
盛自横一咬牙,心脏重新贴回冰冷的山石,露出一只暗红的瞳仁。
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卑劣地望着她了。
从骗她厮缠失控那日开始,从不愿看到林乐乐凑近她那日开始……或许还要更早。
他对她的心思,早就不清白了。
“啪嗒”。
一滴露水从花尖坠入土地,祝凌云抬头,反问岿吟:“神君问这个作甚?”
岿吟收起玉珠,走近一步,负手俯身盯着她的脸。
祝凌云后退半步。
“大道三千,无情道修炼最为快速,但难度也极大。”岿吟站直身,语气冰冷,“你若修无情道,便可早日迈入大乘境。”
祝凌云不动声色,继续听他讲。
“修无情道者,不得对某人产生高出其他人的情感,否则便不能证道,严重者还会遭受到威胁性命的反噬。”
岿吟暗自观察着她的表情,顿了顿:“你和那个叫盛自横的,似乎走得很近。”
祝凌云动动眉梢,淡声开口,直接道:“神君这是想问我,是不是喜欢他?”
岿吟不置可否。
“若无情道真有那么容易破境,那全天下修士干脆都修无情道得了,”祝凌云反驳,“我认为,道无高低之分,遵从本心,方能证道。”
岿吟的金色竖瞳闪出辉芒,似在凝视她,又似在穿透她。
又来了,又是这种表情。
祝凌云垂眸,收敛情绪,装出乖顺棋子的模样:“神君放心,我会尝试去修无情道的。”
盛自横攥衣裳的手慢慢松开,石头的温度透过衣襟,紧紧地贴在胸前,一片冰凉。
他缓了会儿,默默离开此处。
所以,她要修无情道么?
凡间有传言,修无情道者,要亲手杀掉心爱之人证道。
可传言终究是传言,修无情道者,不是不可有情,而是要讲求心念平衡,不可对某一人有独特且出超的感情,包括爱情、友情、亲情。
否则无情道毁,修者形神皆会有损。
盛自横低头走着,全然未曾注意到身侧的荆棘花丛,脸颊被划破了个口子。
尖锐的刺痛后知后觉蔓延上来,他伸手摸了下,指尖沾染上艳红的血色。
他看着指尖血迹,从莹亮,到干涸。
若是无情道真如凡间所言便好了。
那么他便可以留在她身旁,勾她、诱她,然后让她杀了他,助她证道飞升。
可偏偏不是。
她不能对任何人有超过的情感,他就只能离她远远的,不能乱她道心,不能奢求她哪怕一分一毫。
否则她就会遭受反噬。
盛自横无法骗自己接受在她心中,他和别人是同等地位。
但比起他的感受,他更不能阻挡她修炼。
不知不觉,盛自横已踏出云栖花境,慢慢回了卧房。
“怎么才回来?”苏粹被他的脚步声惊醒,揉揉眼,从床上坐起来,旁边是四仰八叉的南昭。
“出去透透气。”盛自横关上门扉,月色随之褪去。
苏粹没再多问,重新躺下。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盛自横站在窗前抬头看月亮。
月落日升,日升月落。
到了约定去乐乐烧鸭的日子,林乐乐早早地出现在荟萃堂,身后还站着抱剑的江不染和一头扎在玉简里接单的陆冉。
林乐乐跑到随心宗住的院子中间,双手拢住嘴,转着圈圈朝四面大声喊:“万年!好兄弟!苏兄!岑师姐!南师兄!快出来啊——”
不过多时,两间房屋打开,女女男男男陆续走出来。
祝凌云装好买给林乐乐父母的东西,提在手里。
盛自横站在最后面,下意识伸手想帮她拿一下,脑子里突然不受控地冒出前天晚上云栖花境的画面。
只是帮她提下东西而已。
盛自横说服自己。
他刚想上前,林乐乐就已经跑上去接过了祝凌云手里的货品,乐呵道:“哎哟你说你,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我就先笑纳了啊。”
盛自横后退半步,默默收回手,垂放在腿侧。
月魄巷。
一路上,林乐乐张着嘴叭叭讲了许多他的童年趣事,到了乐乐烧鸭门口才匆匆闭嘴,大笑着冲正在忙碌的中年夫妻喊道:
“娘!爹!我回来啦!”
林乐乐把东西放下,欢欢喜喜跑进去。
两位店主丢下手里活计,往围裙上擦了两把手迎上来,慈爱地看了看林乐乐,又转头望向他身后众人。
林乐乐欢快介绍:“这是江不染,我大师兄,那是陆冉和容漓,我朋友,还有这几位,是随心宗的亲传们,也是我朋友。”
林母温柔笑着:“好,看见你有这么多好朋友,为娘就放心了。”
林父摘下脖子上挂的白毛巾,走过来笑眯眯道:“都别站着了,大家伙往里走,给你们留了厢房,就当自己家啊,千万别客气!”
现下临近饭点,烧鸭店生意红火,林父林母转头又投入油烟之中。
林乐乐速速洗了手,拴好围裙掠过几人:“你们先坐,我去帮忙。”
厢房不是全封闭的,一面靠窗,其余三面用茜色纱帘遮挡。
陆冉撩开帘子,腮帮子里嚼着果脯:“林乐乐跟他爹娘感情可真好。”
盛自横抬眼看去,林母正满面笑容地给林乐乐擦汗,动作温柔细致,林父也十分高兴,从林乐乐回来起嘴巴就没停过,似乎有唠不完的趣事。
他看入了神,心头漾出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很早很早之前,他好像也感受过母亲抚摸脸颊时手心的温度。
祝凌云瞥了眼盛自横。
他这两天很不对劲,虽说还是照旧给她带早餐,但他不亲手交给她,就只留张字条贴在餐盒上。
昨天一起修炼时也不跟她讲话,只有她主动找他,他才接话。
除此之外,他的精神也很不好,眼睛红红的,唇色淡淡的,但他不跟她讲。
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奇奇怪怪。
这样一来,厢房里就只有陆冉叽叽喳喳,苏粹时不时接她两句,其余人各自安静坐着。
终于,陆冉忍无可忍,拍桌而起。
容漓端水的手一颤,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她。
陆冉气道:“你们今天怎么了?一个两个都不说话,我嘴皮子都说干了。”
“怪不得人家苏粹仰慕者多呢,就他接我话茬,”停顿片刻,陆冉把目光转向容漓,“是吧小梨子?”
没料到她会突然点自己,容漓惊讶一瞬,握紧手里捧着的杯子匆匆抿了口水,低头小小“嗯”了声。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林乐乐端着烧鸭钻进来。
陆冉看他一眼,手里筷子转得飞起:“这下好,另一个话唠回来了,我有的聊了。”
林乐乐皱眉啧她一下,瞟到祝凌云那边的位置有点不对劲,忍不住笑道:“万年,你跟好兄弟坐那么开,中间的空位是给我留的?”
众人依言看了过去。
祝凌云和盛自横对上视线。
两天了,他们第一次有眼神交流。
气氛怪异,林乐乐笑容凝在脸上,弱弱道:“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说完,盛自横低眸坐了过去,离祝凌云只有一拳距离。
林乐乐撅嘴扬眉,给陆冉使了个眼色。
接着,他的玉简上立即出现陆冉的灵力符文:必须想办法让他俩和好!我新产的盛情祝贺剑穗还要卖呢!
林乐乐了然,在陆冉和江不染之间坐下,想了想,豁然道:“光吃饭多无聊,咱边吃边玩游戏呗。”
说着,他变出一个类似罗盘的东西,其上画有各色符文,亮晃晃的。
“这个呀,叫心玦,是我爹去青阳叔家拜访时带回来的新奇玩意儿,我敢说整个空明界就我青阳叔会做这个,你们肯定没见过!刚好今天有人又有闲,咱来试试。”
苏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手里的玉质器物:“怎么玩?”
林乐乐昂起头颅,翘嘴炫耀手里的宝贝:“你们先在自己玉简上输入想问在座各位的问题,最好是那种平时不敢问或者不好意思问的,八卦也好,打探也罢,统统端上来!”
陆冉:“问你最近尿过床没有可以吗?”
林乐乐无语:“肯定没有啊下一个!”
“哦。”陆冉歪着脑袋给自己夹了块肉,“喜欢娘还是喜欢爹?”
林乐乐忍无可忍:“都喜欢!游戏还没开始你倒先
把我问完了!”
强制陆冉闭嘴后,他继续介绍规则:“然后把玉简放到心玦上,心玦就会记录下你们的问题。
“精彩的来了!心玦的指针会随机指向在场一位朋友,然后抽取一条我们刚刚写下的问题,向他提问。如果不愿意回答,那就自罚一杯!”
祝凌云抿了口茶水,心道:这不就是修真界版的真心话?
不久,每人写了两个问题传入心玦,游戏正式开始。
晶莹闪亮的心玦摆在正中,指针自动飞速旋转起来,再缓缓减速……
每个人都认真盯着心玦的指针。
尖细的指针停在了苏粹面前。
苏粹挑了挑眉,认栽一笑:“会不会抽到自己写的问题?”
林乐乐郑重点头:“有可能。”
心玦闪动两下,上方浮现出一串文字:你有心悦之人吗?
苏粹眉头微皱,很快就摇着扇子轻松回答了此问:“没有。”
南昭适时吐槽:“这什么问题,真没意思。”
江不染抬眸看他一眼。
下一轮指针开始转动,南昭撑着下巴突然反应过来,猛然抬头:“不对。”
什么人会写这种问题呢?
那必然是在场有他喜欢的人但是不好意思开口问的人啊!
天,第一个问题就这么劲爆的吗!
南昭满意地点点头。
另一边,容漓紧张地看向心玦。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她被指到了。
本轮抽到的问题:你最近遇到的一件烦心事。
南昭又补刀:“这个更没意思……”
说完,就收到来自祝凌云的目光。
不是,一个两个都看他做什么??
容漓思考片刻,温声开口:“嗯……论坛里有一些关于我和苏道友的绯闻,我怕影响到他。”
苏粹摇头安慰:“不必往心里去,传言终究是传言,希望不要影响你才是。”
脆梨留影倒卖商陆冉尴尬笑笑:“嘿嘿,不好意思啊,不过既然你俩都看这么开,那我就继续挣点小钱咯?”
而且,苏粹头号粉丝【苏帅天下无双】不也在整治这事儿吗?
这不,昨天还跟骂苏粹的一群人在论坛互掐,对面甚至扬言要扒她真实身份。
那无双姐是谁?混迹江湖多年而不留痕,哪可能那么容易扒!
这样想着,陆冉漫不经心地划拉一下指针。
小指针吱悠悠地转呀转,转呀转转呀转……
停在了祝凌云面前。
虚影在半空聚拢,飘飘然组成文字:
请选择一位坐在你旁边的朋友,说出他的缺点。
南昭眼睛倏地亮了:“这个有意思!”
祝凌云却顿住。
左边,是不怎么熟且高冷的江不染,右边,是情绪突然淡下来的盛自横。
这让她怎么说?
祝凌云没喝过酒,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一杯就倒。
所以,还是回答问题比较保险。
除了盛自横和江不染,其余人都把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她。
祝凌云嘴唇微张,半天才道:“让我想想。”
盛自横的缺点……?
她侧目瞥他一眼,盛自横目光扫过来,唇线紧绷,眸子蕴了层雾似的情绪。
好难找。
还是别从鸡蛋里挑骨头了吧。
而且他这两天本就不太对劲,若是再找他茬,怕是更僵。
但是要她说江不染缺点的话……
也很得罪人啊!
毕竟他们俩又不熟,她不久前又才打破了他万年老一的历史。
究竟是谁想出来的送命题?
林乐乐突然转过身捂嘴打了个喷嚏。
祝凌云无奈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选江道友。”
比当事人更快追过来的,是盛自横的眼神。
就算是说缺点,她都不愿意选他么。
祝凌云并未注意到盛自横的神色,她正在努力思考该怎么转圜,才能既回答了问题,又不至于太得罪人。
盛自横睫羽颤动,似风中脆弱的蝶翅,他看了会儿,默默收回视线,垂首静待她的回答。
连岑惊都没料到祝凌云会选江不染,不由得挑眉看去。
江不染倒是面无波澜,拿起杯盏喝了口茶,看起来并不在意祝凌云会说些什么。
淡定得仿佛他根本没参与。
祝凌云酝酿够了,启唇道:“江道友天资卓绝,修为精深。若硬要挑刺……于我而言,那便是疏离清冷,叫人难以接近,没能与江道友共同探讨几句道法剑意,的却是一桩憾事。”
越听越不对劲,林乐乐抢先质疑:“等等,不是说缺点吗,你怎么把大师兄夸了一通?”
祝凌云回他:“是吗?那可能在你听来,这恰恰是江道友的加分项吧。”
高,实在是高。
这话说的,林乐乐无言以对,埋头吃饭。
盛自横攥着杯子的五指越收越紧,太阳穴突突跳。
说江不染难以接近,难道她还想接近?
他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伸出手指拨动心玦指针,快速开启下一轮。
这回,指针指向了江不染。
问题:你想选择什么道?
容漓指尖抵着唇,软声道:“这个问题,江师兄不用回答我们都知道了吧?”
像江不染这样的人,肯定会修无情道呀。
“呵,又一个无聊的问题诞生了。”南昭简直想掀桌,“到底谁想的啊?怎么还没抽到我的绝世好问?”
苏粹鼻尖轻嗤:“别急嘛,先听听江不染怎么说。”
于是束束目光又聚到江不染脸上。
而他作为本轮主角却没有开口,甚至眉眼都未曾抬一下,拿起桌上酒壶,给自己倒上了今日第一杯酒。
岑惊不解他的举动,大道三千,就算他不修无情道,又有何说不得?
林乐乐睁圆了眼,移动眼珠看他把酒饮尽,竖起一根大拇指:“不愧是大师兄,能醉倒元婴境的错缘酿说干就干。”
凉酒入喉,江不染皱了下眉头,不出片刻,被洁白宗服领口禁锢的脖子已然泛起浅红。
游戏继续几轮,一直抱怨问题没意思的南昭惨遭滑铁卢,黑着脸答了自己定的问题。
接着就是岑惊和苏粹两人连着回答了三两个问题。
陆冉皱眉:“林乐乐,你整我们啊?怎么就你没被抽到了?”
说着她就要上手灌他酒。
林乐乐歪着身子躲,都快要靠江不染身上去了,吓得语速飞快:“没有真没有!还有好兄弟也没被心玦指到!”
“哦?那这样吧,”陆冉放下酒杯嘿嘿一笑,“这一把就你们两个幸运儿来参与,我来拨心玦,咱仨不算在内,指针指到右边的江师兄,小祝祝还有岑师姐中的任意一个,就算盛自横的,指到左边的阿漓、苏粹还有南师兄的任意一个,就算你的。”
盛自横本就心不在焉,他们说什么他便听着,这个游戏也不过分,他也就点头答应了。
林乐乐当然不在怕的,他就没有不敢答的问题,自然爽快得很。
“那么,开始了!”
陆冉摩拳擦掌,潇洒起身,作法似的往手上吹一口气再俯首一弹。
指针顺势旋转起来。
心玦上的符文也一齐闪动,奇异又美丽。
很快,指针旋转的速度慢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眼睛看着指针尖尖。
然后,那根金亮的指针就在十八只眼睛的注视下,选择了祝凌云。
也就意味着,盛自横需要回答本轮的随机问题,亦或是喝酒。
心玦头
顶虚影刚刚飘出,还没组成字,厢房外就传来一阵吵嚷。
以为是有客人不满意菜品,林乐乐第一个站起来。
他还没撩开帘子,就听来者吼道:“无双给我出来!就是论坛里那个【苏帅天下无双】!”
容漓手一滑,杯子滚出桌子边际,被陆冉手快接住。
九人纷纷站起来往帘子外看去。
容漓在角落翻出玉简,水灵灵的眼睛瞬间瞪圆。
趁着其他人都朝外走了,祝凌云站到容漓身边,低头轻声道:“别怕,我们先出去看看。”
容漓张开嘴,怔怔看着祝凌云。
难道祝凌云知晓她就是论坛里的【苏帅天下无双】?但是,她把身份藏得很好呀,她又是从何得知?
来不及想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外面的人,以及……
千万千万不能让苏粹知道,她就是他的头号粉丝。
要是被发现的话,她该如何面对他啊!
容漓平复心情,点点头,跟随祝凌云走出了厢房。
为首的是个高大男子,长得凶神恶煞,看着就吓人。
高大男人背后倒是个普通女子,侧身站着,看不到正脸。
“花千绝?”林乐乐率先出声。
不会错的,整个空明界就只有花千绝佩粉剑。
那姑娘转过来,没有说话。
见周遭食客都在往这边张望,祝凌云对林乐乐道:“换个地方把误会解开,别在这里影响了你家生意。”
那男子嗓门极大:“不行!就得在这儿,说,无双在哪!”
林母林父急急跑来:“客人,今儿店里的都是老主顾了,我们不认识什么无双呀。”
“老主顾?”男子叉腰巡视一圈,猛地瞪住林乐乐这边,“那,无双就只有在你们之中咯?”
祝凌云反问:“无凭无据,你怎么就判断我们中有你要找的人?”
“我来解释,”花千绝淡淡道,“这位是临风宗的何归,在论坛里与无双起了争执,遂我秘密调取了无双玉简的定位。”
她看向祝凌云,很快又移开视线:“所以,我们跟着定位追到了这里。”
祝凌云算是听懂了。
这血蔷薇,黑客啊。
林母好声道:“那我帮您留意着,这店里暂且没位置了,您站着也不舒坦不是?”
何归抱着必要找到无双的气势,愤愤道:“不,我今儿一定要把她揪出来!去年的仇还没算呢!”
去年的仇?
容漓突然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也是有人骂苏粹,她气不过,直接三更半夜全副武装着把人揍了一顿,
没想到,那人就是他何归啊。
容漓咬咬牙,从后面站出来:“站在这里打扰无辜人做生意算什么,跟我出去,我告诉你无双在哪。”
此话一出,全场人皆是一惊。
除了惊讶容漓知道无双是谁外,大家更是惊讶平日里说话声音都不太大的小姑娘,此时居然敢硬刚对面大块头。
林父林母不放心地看向了容漓,这么小巧玲珑的姑娘,一个人出去叫他们怎么放心。
林乐乐立刻冲上来,张开双臂挡在容漓身前,面对何归道:“不行!要出去我们一块出去。”
何归简直气笑:“你以为我乐意跟她一个人出去?我还担心无双趁机逃跑呢!”
花千绝已然不耐烦:“那就一起出去。”
事情的走向越来越糟了,容漓手心冒汗,紧张地看向苏粹。
他面色依旧温柔,如浸润在晨光里的清栀子,高贵圣洁,高挑的身形微微把她掩住,呈一种保护姿态。
怎么办,要是他知道了,知道她其实是一个很暴力的人……他会怎么想她……
但是看着林父林母为难的神色,以及身边的朋友们,容漓知道,不能在这里耗着了。
“跟我来吧,有后院。”林乐乐迈步道。
容漓想也没想,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后院还算宽敞,几人站在院中间面面相觑,气氛僵持不下。
“说啊,你不是知道无双是谁吗?”何归低头看着容漓,明显已经没有耐心等了。
苏粹召出回风扇:“这位兄台,好好跟人家姑娘说话,别吼。”
“就是,对女孩子温柔点嘛。”林乐乐同样不满他态度。
容漓双手紧握,纠结万分。
“闭嘴!”何归朝苏粹骂道,“老子本来就讨厌你这副端着的假样。”
苏粹表情没变,依旧弯着唇角:“那这样,你骂我解气吧,别找无双了,她也是为了我才跟你吵架的。”
“就你清高?需要你来英雄救美?”何归鄙夷道。
苏粹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影子,风声擦过他的耳廓,一声巨响之后,原本还在他面前唾沫横飞的何归,忽然腾空飞出去几丈远。
远处,容漓单手揪住何归的领子,将人抵在柱子上高高举起,抬脸看他。
那张乖巧可爱的小脸,此刻全然冷了下来,死死盯着何归。
“我就是无双,”少女樱唇轻启,将他领口攥得更紧,“怎么,你又想挨揍了?”
第49章
何归悬在空中,两条腿不停扑腾,惊恐地看向容漓,露出大片眼白,喉咙艰难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容漓松手,何归从柱子上跌下来。
“你抹黑造谣苏粹,我骂你两句都算轻的,”容漓开口,“你还敢自己送上门来?”
何归牙齿打颤:“胡说!什么造谣,我没有!”
容漓不屑与他废话,掏出留影石,上面记录了何归买通别人散播苏粹谣言的留影。
“你该感谢现在人多,我不好揍你,”容漓顾忌到苏粹在场,蹲下低声对何归道,“一天时间,你自觉去论坛公开道歉,不然……”
她把原先甜美的声线压得更低:“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何归冷汗直冒,扶着柱子站起身,满脸狼狈,他愤哼一声,踹开脚下石子离去。
容漓转身,见大家都在看着她,瞬间红了脸,十分难为情。
她咬着嘴唇,低头慢慢走过来,眼帘映出苏粹的青色衣裳下摆。
“你就是无双?”苏粹清润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好听极了。
容漓做好心理准备,紧闭双眼点了点头。
苏粹展颜:“谢谢你。”
容漓眉头颤了颤,难以置信地睁开眼,苏粹的面容在眼前放大,她一下子呆在了原地,愣愣盯着他。
直到某种温热液体滑过她的人中。
“!!!”
容漓忙捂着鼻子跑开。
林乐乐目光转向花千绝,邀请道:“血蔷薇,一起吃饭呗,尝尝我爹娘手艺。”
花千绝连个眼神都没给他,飞身上檐离开。
林乐乐撇撇嘴,突然想到个事,大叫一声,扯着盛自横就往回跑:“你还没回答心玦的问题呢!”
“对啊!”陆冉一拍手,跟着跑在他俩后面,除此之外,其余人都选择走回去。
祝凌云走在最后,等她到时,林乐乐正在哭天喊地:“时间耽误太久,问题已经消失了。”
岑惊环手:“那不如先吃饭,菜都凉了。”
林乐乐抱着盛自横的胳膊,边摇边控诉:“啊啊啊好兄弟你可真走运啊啊啊。”
盛自横后仰身子,扒下他的手。
“行吧行吧,听岑师姐的,先吃饭。”林乐乐妥协。
江不染紧紧皱着眉,整根脖子红得不成样子,还起了细细密密的小疹子,他扶着椅背,极力克制身体摇晃。
祝凌云站在旁边,刚想伸手去扶,就被另一双手截住。
再看,盛自横已经拉住了江不染的胳膊。
“坏了,”林乐乐总算发现江不染的不对劲,张手捂嘴,“我记混了,错缘酿是专门拿来浇愁的……不是助兴。”
他继续补充道:“大师兄恐怕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了。”
好巧不巧,林母在前堂喊他:“乐乐,过来把菜给客人端去。”
林乐乐拉长嗓子应了一声,匆匆往后一指:“后头有间空房,你们先把大师兄送过去躺着,我送了菜就去给他熬特制的醒酒药,拜托拜托,要是被江宗主知道大师兄喝酒,我跟他就都完了!”
盛自横动作快,祝凌云刚转身想搭把手,他就已经把江不染扛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视线。
他扛着人,不方便,祝凌云便走在前面,替他撩帘子开门。
走到后院,看着左中右
三条路,祝凌云回想林乐乐刚才指的方向,选择了左边。
刚跨出一步,盛自横就伸手拽住她的臂弯,将人轻轻往后带了带。
祝凌云回头,盛自横已经转过脸。
“这边,”他喉结滚动,垂眸道,“那边是柴房,刚刚来后院时,我看见了。”
祝凌云点头,默默撩开中间的门帘,站到旁边,让他先带江不染进去。
她抬眼:“盛自横。”
闻言,盛自横停下脚步,朝她的方向微微侧头。
祝凌云看着他的侧脸,很想直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两天闷闷的不说话?是在故意躲着她么?
但她开不了口。
她没有理由这样问。
祝凌云轻轻放下帘子,绕过他:“走路看着点。”
屋子打扫得干净舒适,陈设十分简单,两人绕过屏风,把江不染放到床上。
映雪城天气已经转凉,祝凌云抖开被子,欲给江不染盖上。
“我来吧。”盛自横站过来,想去抓被子,结果祝凌云手一动,他的掌心就按住了她的手背。
他立马抽开手,攥紧了被褥,祝凌云亦松手站到床尾。
空气前所未有的尴尬。
祝凌云回想宗门会晤结束后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要说矛盾,两人也没有闹不愉快啊。
到底是怎么了?
她沉了沉呼吸,试着找话题:“这个心玦还挺好玩,有点像我老家那边的游戏。”
盛自横坐在床沿,掰开江不染手指,抽走他紧握的无尘剑,搁在床头。
“什么游戏?”他问。
“真心话大冒险。”见他回应,祝凌云继续道,“比如掷骰子定输赢,赢家可让输家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真心话和心玦一样,输家实话回答问题;大冒险则要完成赢家指定的任务。”
盛自横又问:“通常有哪些任务?”
“这个……”祝凌云隐隐约约想起她同桌最爱干的事,回忆道,“如果遇到比较损的赢家,可能会让你去抱某个异性或者……”
当初她小同桌有没有让人有更亲密的举动来着?祝凌云音量减小,努力思考。
盛自横转过身正对她:“不会还有更过分的吧?”
她老家哪里的?
就算空明界民风开放,但好像也没到这种地步吧?
“没有没有,大家玩得还是比较保守的。”
盛自横压着眉,突然抬头,两只暗红色的眸子不避不躲地盯着她:“那,你有执行过这种任务吗?”
祝凌云仔细回忆起来,连眉头都在用力:“应该……没有吧?”
她记忆中都是小同桌在旁边和别的同学玩,而她则是在旁边写各种卷子,时不时听一两句。
盛自横重复:“应该没有?”
祝凌云点点头。
她表情自然,似乎这事一点也不重要。
盛自横抿紧了唇线。
她根本就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要是多年以后,突然冒出来一个男人说祝凌云小时候抱过他,求着缠着要她负责,可怎么办?
毕竟她是要修无情道的人,这种半路出来的野桃花最是乱人道心。
万一她被蛊惑,道心不稳遭到反噬……
盛自横听到自己牙齿磋磨的声音。
那他必定会把桃树连根拔了,再烧得干干净净。
祝凌云在他面前挥挥手,道出心头疑惑:“你又走神,最近没休息好吗?”
盛自横眼神游移:“不是。”
他从床上站起来:“待会林乐乐应该会来照顾江不染,我们先走吧。”
祝凌云点头,跟在他身后,随口道:“刚刚最后一轮好可惜,没看到你抽到了什么问题。”
话语既出,面前少年突然慢下脚步,高马尾随他侧身的幅度一晃,甩到左肩。
“你想知道?”
祝凌云挑眉,略显惊讶:“你看见了?”
盛自横却将头一扭,目视前方,甩回来的发丝搭在他后颈来回晃,神秘道:“没看见。”
说完,他大步向前走去。
奇奇怪怪的。
祝凌云不解地望着他的背影。
走到餐桌,场面简直像绞在一起的五彩毛线,混乱不堪。
容漓怀里躺着喝得烂醉的陆冉,而这只醉猫却还在高举酒杯胡乱吟诗,说什么钱啊财啊的。
南昭则跟苏粹斗起嘴来,你一言我一语,岑惊隔在中间,食指按住耳朵,满眼无奈地瞧着祝凌云。
“林乐乐呢?”祝凌云甚至不知道先去帮哪边。
容漓按住陆冉的手,防止她把酒到处洒,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回答祝凌云:“不知道啊,陆冉偷偷喝了好多果酒,得叫他多舀碗醒酒药来。”
“小五!”南昭突然点祝凌云的名儿。
祝凌云转过头。
“你来评评理,”南昭愤懑道,“苏粹非说我出的问题太针对人,我跟他说不通。”
祝凌云看了眼苏粹无语的表情,做好了被南昭迫害的心理准备。
“你说来听听。”
“第一问,被修为远不如你的人打败,是什么心情?”
“第二问呢?”
“同第一问。”南昭答得理所当然。
祝凌云嘴角抽搐,南昭却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不忘补充:“这哪里有针对性了?”
嗯,不针对,就差直接把被采访者江不染三个字印上去了,而南昭还为了加大江不染抽到这个问题的概率,特意弄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进去。
为避免被南昭灌药,祝凌云选择避开修罗场。
苏粹懒得跟南昭争,直接把头转开:“师妹,你设的什么问?”
“呃……”祝凌云在脑子里迅速编纂谎言。
“挺简单的,”很快,她淡定道,“就问了最喜欢的动物和食物。”
她哪里好意思说出,她也写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问题。
而且两个都是被南昭评价没意思的,“你最近遇到的一件烦心事”。
说完,她瞥了眼盛自横。
盛自横撑着头,同样也在看她,语调缓慢:“想让我回答你的问题?”
清冽的音色传进祝凌云左耳,听得她指尖蜷缩一下。
祝凌云刚要否认,莫名其妙的心虚感就长出小爪子,从心底一点点慢悠悠爬到心尖。
盛自横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
“没有最喜欢的动物,”他话语间没有思考和停顿,认真回答她胡诌的两个问题,“至于后者……琥珀糖、山楂糕、荷叶鸡。”
语毕,盛自横把控好距离,微微凑近,用只有祝凌云才能听清的气音道:“告诉你个秘密,心玦给我的问题是——”
他有意停顿,片刻后才看着她,接续道:“有没有一个人,能让你无条件站在她身边。”
第50章
比起提出问题,盛自横的语气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他的眼睛似乎生来就有种缱绻的魔力,望着这样一对瞳仁,祝凌云竟接不上话。
她看着少年眸中深陷的倒影,问:“那你会选择回答,还是喝酒?”
盛自横薄薄的眼皮轻灵一闪,双眼弯了起来,泛出好看的水光:“早在问题出来之前,我就已经答了。”
话落瞬间,祝凌云心尖那张小爪倏然变大,缩紧缠绕了她整颗心脏。
“万年万年!”林乐乐喘着大气跑过来,把醒酒药递到祝凌云面前,“来来来,你灌一下陆冉,我得去喂大师兄。”
“哦好。”祝凌云眼神迅速移到别处,接过碗坐到容漓旁边,舀起醒酒药一勺一勺地喂给陆冉。
青山掩圆日,九人圆满结束乐乐烧鸭倾情赞助的饯行宴,辞别了林父林母。
待回到万华宗,众人才发现飞舟改了启程时间,今夜亥时就要返回各宗,于是除了江不染和林乐乐,其余人都急忙跑回荟萃收拾东西。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
南神叉着腰站在院落正中:“崽子们!快出来!”
“糟老头,”南昭没好气地缩小已经装好东西的芥子袋,“就知道睡睡睡,也不在玉简上知会我们一声。”
大家都已收拾完毕,站成
方阵等各宗带队长老清点人数。
这回随心宗跟傲寒宗的方阵碰到了一起,祝凌云旁边正好是陆冉。
陆冉还在拼命往芥子袋里塞她的心肝宝贝留影石,祝凌云见状,主动伸手替她拿着芥子袋,方便她装东西。
“小祝祝你真好,”陆冉用她一贯撒娇的语气,笑嘻嘻道,“你就是我的招财福星。”
她真没撒谎,盛情祝贺的留影可是空明绯色录里销量最多的,她可不就是她的摇钱树吗?
“那你想不想我再投资你点?”
陆冉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她居然说要入股她?
祝凌云表情认真,在陆冉面前掏出一把灵石票,每一张的面额都是十万灵石,粗略看过去,应该有好几百万……
陆冉险些拿不稳手里留影石,又惊又喜,睁大眼睛盯着祝凌云。
“先别高兴,”祝凌云道,“我也要分红。”
陆冉头点如捣蒜:“必须的啊!”
“但我不要灵石。”
要分红却不要灵石?这陆冉就不明白她的意思了:“那你要什么?”
祝凌云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虽然有点难度,”陆冉沉下心仔细思索一番,最后郑重点头,“但是包在我身上,一定尽力帮你。”
傲寒宗的飞舟从云中驶来,降到面前。
这边陆冉还在跟祝凌云聊得欢,唐启烦躁地回头喊她:“陆冉,再不走就自己飞回去。”
“来啦!”陆冉对唐启做了个鬼脸,又迅速扭头对祝凌云道,“他自己的飞舟坏了,只能屈尊跟我们坐同一架飞舟,哈哈哈哈,走了走了,回见!”
别过陆冉,祝凌云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人。
万华宗的首席弟子,江不染。
照林乐乐的性格,肯定会拉着江不染一起在不远处目送他们离开,所以江不染大概率还在这里。
她回头寻找他们的身影。
“丢东西了吗?”岑惊估算了下时间,“我们的飞舟快来了。”
“师姐,你看到江不染了吗?”
岑惊疑惑:“我刚看他和林乐乐在蕴清池那里,你找他有事?”
“想起来还没跟他打招呼,我去道个别。”祝凌云随便胡诌了个理由,匆匆转身走了。
幸好溜得快,这破烂话,她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一旁安静听着的盛自横却信了。
他默不作声望着祝凌云跑远的背影,看她一路穿过人群,跑向江不染。
“江道友。”祝凌云停下来,“可否占用你点时间?”
江不染停顿片刻,点点头,带她走到蕴清池的另一头。
“今日多谢你扶我去卧房。”
“不客气,而且盛自横出力更多。”祝凌云时间不多,直奔主题,“你之前说,岿吟会在无忧花开时去往生山?”
“嗯。”他答。
这往生山就在映雪城北,终年被大雪覆盖,无忧花是山上唯一生长的花,每十年一开。
这样说来,岿吟至少每隔十年就会来映雪城一次。
再加上传说映雪城是空明界离幻光天最近的地方,祝凌云觉得映雪城关于岿吟与星阑的情报肯定比松幽城的多。
而万华宗,必定是映雪城内掌控上界信息最多的场所。
她需要一位能接触到万华宗绝大部分信息的人。
宗主峰主长老之类的,想都不要想,她够不着;普通弟子呢,又接触不到太多信息。
而首席弟子江不染,是最好的人选。
但她无法确定,这位刚被自己抢了第一的天之骄子是否会愿意帮忙。
他不同于陆冉,祝凌云知道陆冉需要的东西——开业资金。
但是江不染需要什么呢?祝凌云不敢打包票,但她必须碰碰运气。
毕竟下一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返程的飞舟越来越近,祝凌云能感知到。
她变出芥子袋,往里一摸,拿出三本修练秘笈、两瓶神秘丹药,外加一件雪青鸟羽毛织就的法衣。
别看这些东西样貌平平,它们可都是祝凌云从根系盘布整个松幽城的风满楼提取出来的。
购入的消息多了后,祝凌云便吩咐下面的人开了另外一条业务:把情报卖出去。
她不缺钱,自然不会要客人用灵石买。
于是,客人们想交换到多高级的秘密,就要拿同等珍贵的货物来换。
祝凌云给江不染带的这几样,能排得上前五,她可是下了血本。
身后冷不丁冒出盛自横的身音:“飞舟来了,宗主让我叫一下你。”
“师兄你先走吧,我马上就来。”她扭头搪塞,很快又转了回去。
盛自横站在原地,没有要先走的意思。
祝凌云连忙把东西塞进江不染怀里:“烦请江道友帮我留意一下,贵宗是否有关于岿吟和星阑的书或画像。”
秘笈和丹药都还好,看见法衣的时候,盛自横胸膛起伏明显剧烈了。
他拿出一直放在心口的荷包袋子,上面的蝴蝶和她送给江不染的法衣的颜色一模一样,都是雪青色。
甚至她送给江不染的还要大得多得多。
盛自横深吸一口气,重重把荷包塞回衣服里,干脆转过身不看。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祝凌云答应岿吟修无情道后,还要送江不染那么多东西,拜托他打听岿吟?
她总不能?她总不能……!
“好兄弟,你不舒服啊?”
睁眼,林乐乐张着个大眼睛看他,嘴里夸啦夸啦嚼花生:“吃点?”
“……”盛自横沉默地看着他。
虽然林乐乐有时候确实很没分寸地凑祝凌云很近,但他好像对谁都那个样,陆冉也好,容漓也罢。
说不定就是单纯喜欢跟姑娘玩。
不像某人。
盛自横接了他的花生,在齿间用力一咬,又忍不住转头看着那两个都说好要修无情道的人。
林乐乐趴在他肩上探出头,随着盛自横的目光看去,江不染已经把祝凌云给的东西收进了芥子袋。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把视线移到面前人紧握还微微发颤的拳头上。
原来如此~
“你吃醋啦?”林乐乐往嘴里丢了颗花生,嘿嘿笑道。
这一动静来得巧,卡在了所有人都没说话的空隙,全场听得一清二楚。
祝凌云和江不染同步看了过来。
盛自横和她对上视线,慌忙扭头按住林乐乐的肩膀,推他藏到花棚底下。
“哎哟,别害羞嘛,”林乐乐还在笑,又怕盛自横生气,从口袋里摸出所剩无几的存货,讨好道,“再吃点?”
盛自横松开他:“不吃。”
林乐乐顺势靠在旁边的树下,边嚼边仰望星空开导他:“万年又好看又厉害,性格还好,喜欢她很正常啊。”
他的嗓门不小,盛自横生怕被听了去,连忙打断:“我没……”
“师兄。”
祝凌云的声音忽然响起,盛自横转头就看到她嘴角扬起的微笑。
要命。
盛自横的耳朵更红了。
林乐乐拍掉手上碎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留影石。
盛自横瞪他一眼。
“马上马上,我拍一张发给陆冉就走,你俩继续,把我当空气就行。”林乐乐调整了下留影石,“话说……能不能靠近点儿?”
江不染突然从后面绕出来,路过林乐乐背后时一把钳住他的后脖领子,将人拖走。
“啊啊啊大师兄!我拍花了都!”林乐乐哭喊声渐远。
盛自横咽了咽喉头,半晌才道:“你别听他说的。”
祝凌云当然知道林乐乐是开玩笑,点点头,轻巧带过:“不是说师父让你来催我吗?快走吧。”
事实上,飞舟降落后还要在停靠口排一刻钟的队。
“其实,也可以再待一会儿。”
他移开视线,祝凌云就背着手直直盯着他,语气带笑:“你也想要吗?”
盛自横抬眼,攥紧了拳。
“秘笈,丹药,还有法衣,”祝
凌云弯曲手指一件件点下去,“我都可以给你。”
吊着的心突然坠下去,盛自横感觉胸腔空荡荡。
高兴?应该是高兴的吧。
可是比起这些东西,他更想要一个位置。
怎奈她修无情道。
也罢,就算无名无分,只要能站在她身边多一天,他就认了。
但他做不到看着别的人占领他想要的位置。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他垂下眼睫,扫过她的眉眼、鼻梁、最终停在她弯着的唇。
那他一定会把她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