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复仇第四十一天
虎杖悠仁学习的间隙中,五条悟突然出现借走他一会儿。
五条悟声称:“爸爸和悠人很快就回来哦!回来的时候给璨璨带个好玩的~保证你会喜欢哒~”
咒灵操使应该会喜欢特级咒灵吧?那只就挺像人的,应该没有咒灵操使能够拒绝。
夏油璨没问什么,但乖巧软声道:“好哦,我等爸爸和虎杖同学回来。”
五条悟拎着虎杖悠仁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空气安静下来。夏油璨缓缓放下笔,凝望他们消失的那块空地,怔怔出神。
又剩下我一个人了。
好像总是这样。
我真的,被人需要着吗?需要我真的不是别人为了照顾我才说的违心之言吗?
不知道呢。
不过,如果都不需要我的话,我也能走得轻松一点,挺好的。
夏油璨如此心想道。
正好,趁这个时间,可以出去一趟,好好的道个别。
她摇摇晃晃地撑起身来。
*
此时的高专正是一派明月高悬夜风徐徐之色。
夏油璨漫步横穿操场。有学生还在锻炼身体,啪啪嗒嗒的脚步声很规律,跑动间带着炽热的呼吸,月光一照,脖子脸上的汗被照得亮堂堂的。
“夏油小姐?”
第一次路过她后,那锻炼的学生好像反应过来她是谁了,连忙提速跑了大半圈在操场的另一头拦截住她。
借着月光一看,来人正是禅院真希。
夏油璨翻条毛巾出来递过去。“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还在训练?”
“谢谢。”禅院真希胡乱抹抹脸,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她笑着解释道:“其实是因为我一直都有夜跑的习惯啦,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影响。”
“原来如此。”
夏油璨若有所思。“日子离了谁都照过。”
禅院真希不明所以,但赞同:“对啊,日子离了谁都得过嘛。”
“……”夏油璨点点头,同她挥手告别。“谢谢你啦,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毛巾你拿着就行。”
谢她做什么?禅院真希觉得有些莫名,但看夏油璨气息轻快了一些,便觉得自己可能是无意间帮上忙了,也没问,跟着开心起来。
禅院真希再次道谢后也挥手说再见。脚下没动,准备等夏油璨消失在视野内的时候再继续夜跑。
“哦,对了。”夏油璨刚往前走几步,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回头叮嘱道:“记得,以后也要继续好好读书啊。”
“真希同学,一定要成为自己人生的主人才行呀。”
“啊、哦!”
夜风有点凉,吹得停下运动的禅院真希很舒适,吹得夏油璨发丝衣摆飘飘晃晃空空荡荡。霜白月光往她背面一照,又是一片粼粼。她好像在发光。
夏油小姐是偏好浅色和服的吗?
禅院真希目送她往前飘,思绪莫名有些凌乱。
但是听无良教师说,夏油小姐不是喜欢高饱和配色品味土掉渣吗?怎么今天穿了白色和服?
也不是说不好啦,品味提升挺好的。就是吧,大晚上的宽袍大袖白荡荡,跟个幽灵似的差点让她没敢认。
禅院真希摇摇头,又继续跑步去了。
*
“嗯,我知道了。好,好。那就先按照我说的,大家都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嗯嗯,对,等我后面的指示,先别做什么动作。”
夜蛾正道和熊猫一起散步的时候,远远看见夏油璨在办公楼下,猜测可能是有什么事要办,便一起上前想着打个招呼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等走近了,才发现夏油璨正巧在打电话,好像还是跟盘星教那边,立刻就要转身避嫌。
而就在转身的前一秒,无意间对着月光,夜蛾正道看清了她脸上的表情,以及她周身的气息,登时眉心一跳,脚步硬生生停了。
熊猫拉拉他衣袖,没拉动,一瞅他抿紧的嘴唇,默默自己走开。
夏油璨有些诧异的侧脸看他一眼,而后不在意的收回目光,又交代几句后挂断电话。手机壳子一闪,被月色袖口隐去了。
夜蛾正道眼尖,注意到那抽象画手机壳是五条悟同款。
……那么抽象的图一眼就能认出来吧。
观夏油璨平时言行,夜蛾正道推测她应该是个体面人,但她既然愿意用五条悟同款……
心中那根弦没松,反而越发紧绷了。
——这既视感也太可怕了吧!
夏油璨对他微笑,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夜蛾校长,是有什么事吗?”
救命,既视感更重了!
“……没什么,看您一个人在这里,想问问您是有什么事要办吗?”夜蛾正道只能这么开头。对面不是他学生。
“唔,一开始只是想散散步而已。不过现在嘛,”话风转变让人心里一突,好在她下半句就让人立刻忍俊不禁了。“现在碰上熊猫,当然是要摸一把啦。来,快过来让我抱抱,嘿嘿~”
熊猫兴高采烈的跑过来,弯腰张开双臂把夏油璨埋进自己柔软茂密的毛毛里。
夏油璨白得荧光的小脸在熊猫黑乎乎毛茸茸的领毛上来回蹭,这不符合她体面成熟作风的行为让夜蛾正道心里愈发焦急。
掐着掌心,等夏油璨从熊猫怀里钻出来,夜蛾正道才又开口,好似不经意:“你之前没有摸过熊猫吗?”
“之前忙嘛。”她随口回答,逻辑不严谨,看出来是很应付了。轻笑清脆,月光落在她脸上竟有些发蓝。“对了,既然遇上了夜蛾校长,有些事情我也想问问您。”
“什么事?必然知无不言。”
“就是,嗯,”惨白月光与她白色睫毛叠加亮得惊人。她垂下眼,难为情似的。那双眼睛与五条悟格外相似却又不同,让夜蛾正道有些晃神了。
“我想知道,夏油杰在您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
夜蛾正道觉得有些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恰逢夜风拂来,带来夏日余温。
怎么说都是孩子面前,他挑拣着说了夏油杰好的一面。可能是上了年纪吧,说着说着就啰嗦起来,车轱辘话一堆,回过神来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夏油璨耐心听着。
“杰他其实……是个好孩子。客观角度他做错了很多事,结局也是他应得的。但主观角度……我也说不好他到底是哪里不对,因为人心本来就是偏的。”
“可能,是这个世道不对吧。”
他看看夏油璨温和的脸。“但你现在做了很多,不是吗?”
女孩嘴唇蠕动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急得夜蛾正道差点掐破掌心。最后她只是道一句:“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谢谢您。”
她笑得很轻松。
但是夜蛾正道并不觉得轻松。
可他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夏油璨不是夏油杰。
他只能目送夏油璨远去,然后打爆五条悟的电话。
*
好了,盘星教那边是不会有问题了,等他们接到自己的死讯就能明白一切了。
之后就是咒术界这边……夏油璨在回到地下室后又打了好几个电话,再调动最近重要文件项目,留下给各方的路线指示、遗言在手机里定时发送,确认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
至于后面盘星教和咒术界会不会出问题……反正羂索都要把咒术底层逻辑掀了,估计也没有长远了。
咳,开玩笑啦。
其实是决定去搞羂索了,到时候羂索一死,那群烂橘子里也没几个能打的。以她留下的班底的实力,把咒术界现状稳固住完全是绰绰有余。
咒术界整体压抑、五条悟不开心,本质都是底层模式出了问题,只要保证咒术界现状稳固,平缓过渡到最合适的模式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一切都会得到解决。
至于她没解决掉羂索,还把自己作进去的可能性。
抱歉啊,现在的她,实在是没有心力了。能留下后面的路怎么走,就已经是极限了。
我已经为他们做了这么多,都到最后了,就让让我吧,好吗?
让我去休息吧。
哦,请别联系上文产生误会,她并不是因为妈妈不爱她而决定的这些,这个只是导火索而已。夏油璨永远只爱自己。
她其实早就很累了,只是为了心里理想的妈妈还在努力。现在没了目标,她自然就没了再忍受一切的理由,当然是选择去睡觉啦。
你说爸爸那边?
啊,也没关系啦,反正就相处了这么点时间,等把一切的真相都发送到五条悟那里后,他自然就不会再爱她,只会把她当做骗子然后很快忘掉她吧。
夏油璨旁观过五条悟和伏黑惠的相处,在医院走廊那里。那才应该是正常健康的亲子相处吧。
那个时候,她想的是——
太好了,爸爸的家庭也不需要我。
……
五条悟接到了夜蛾正道的夺命连环call。
夏油璨从储物咒灵那里翻出最底下压着的盒子。
五条悟不想着教学了,不再顾忌一切,直接摘下了漏壶的头。
古朴的红漆盒子上雕着时下小孩子审美会喜欢的图案,画风各管各的,很割裂。
花香让五条悟和虎杖悠仁迷幻几秒,漏壶的头被救走。花开得很缤纷缭乱。
看了好一会儿,夏油璨才把它打开。
五条悟提着虎杖悠仁瞬移到地下室门口,似乎有光亮透出来。
那是一块玉佩,苍翠欲滴的躺在盒子里,被灯光涂上暖色。是咒具。也是羂索送她的8岁生日礼物。
作用是无视大多数条件传送到羂索身边。
羂索那家伙。
夏油璨失笑。
不愧是他啊,估计早就算计到这一步了吧。
难怪他那么笃定自己会回到他身边呢。
那就比一比谁更出乎意料一些吧。
夏油璨缓缓把手放在玉佩上,咒力蓄势待发。
“砰!”
地下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橘色光线夺门而出。
“璨璨!”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章得修一下(思索)
还有不到两千字就够这周榜单字数了,但营养液破300了,按理来说该加更(揣摩)
加更你们想看番外还是正文?没人说我默认番外啦?[狗头]
第42章 复仇第四十二天
在门响起的刹那,夏油璨一把将玉佩连带着盒子塞回储物咒灵里。
而就在这短暂的瞬间,已经足够让五条悟看清楚那是什么了。
但五条悟不能冲动,不能说出来。
橘色暖光下,夏油璨微笑的脸宛如冰冷的泥塑像,蔚蓝色的眼睛拒绝掉所有光线。
就连开合的嘴唇与吐出的词语都是如此无瑕。
“爸爸,怎么了吗?这么着急的就回来了。”
她歪歪头,问道。
“……”
五条悟放下虎杖悠仁,轻轻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张开双臂,紧紧把她箍在怀里。
这次拥抱与往常都不一样,这次五条悟没有得到带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回应。
五条悟把脸埋在她脖领间,手里不自觉摩挲她的后背。
能被夏油璨穿在身上的布料自然是极好的,触之细腻顺滑,光线在上面织成优美的缎光。
五条悟摩挲着她的后背,一蹭一蹭地,一下,一下,又一下。
仿佛这样,就能够安抚那朵,即将破开皮囊歇斯底里的绽放然后死去的花,一样。
五条悟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他总是在自己在意的人最需要自己的时候,离开去做看起来好似更重要的事,最后什么也没做成谁都留不住。
好一会儿,久到虎杖悠仁已经悄悄退出这片地方有点时间的时候,五条悟才出声。
“璨璨,你想听听爸爸妈妈的故事吗?”五条悟脸侧是夏油璨的后脑勺。他用六眼监测着夏油璨的神色变化。
“……夜蛾校长已经跟我讲过很多了。”
“不一样。”
五条悟低笑几声。“夜蛾讲的,可跟爸爸讲的不一样哦。”
五条悟就着这个姿势自顾自讲起来。
“其实爸爸对大家都说了谎。在杰叛逃期间,爸爸远远的与杰见过一面。虽然那真的只是个偶然事件,毕竟东京就这么大。”
之后就有刻意避开了。
他特意补充:“每个人都会说谎,但只要被说谎的人不在意,且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就没有关系的。重要的是你要好好的,其他的爸爸都不在乎。”
这次总算是有点回应。五条悟腰侧的衣服都被抓皱了。
五条悟隐约摸到一点线头。
他试探着继续道:“爸爸爱你,最开始确实是出于杰的关系。但是,你总要对自己有自信,没有人会在这么与你相处后会不真的爱上你。”
为爸爸收敛凶性的璨璨,为爸爸横扫高层的璨璨,为爸爸日夜操劳改变咒术界的璨璨……原来眨眼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了啊。
“现在爸爸对你的爱,是出于你是你,是璨璨,是与爸爸一起这么相处过的女儿——就算你不是爸爸的女儿,爸爸也会这么爱你。”
“人的感情会因为种种客观现实而产生变化。但是请你相信爸爸,无论你变成什么样爸爸对你抱有的感情都是爱。就像杰一样,无论他变成什么样,爸爸都爱他。”
似乎是用自己已经做到的事举例子的原因,夏油璨的眼底闪了闪。
五条悟就知道该用实绩去打动她。
小孩子是最纯粹的群体了,只要你上次说到做到,她下次就会毫不犹豫的相信你。(只针对这种情境下的小登和其他普通孩子们)
他知道这方面的话说得差不多该到这了,便拉回正题。“那次和杰的碰面只有短暂的几秒钟。”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湿热的空气黏在身上,雨丝却是凉的,弄得地上一片泥泞。每当来来往往的人鞋子抬起,鞋底都会落下一层泥汤,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天空是灰暗的,雨中的楼房是灰扑扑的大理石色,大地也是黑乎乎的无从下脚……世界都是阴郁的颜色。
除了那个身穿五条袈裟的背影。
五条悟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回避。但夏油杰当时撑着伞站在人流里不动,盯着一个方向好像在发呆。
这反常让五条悟有点在意,下意识就顺着他盯着的方向看过去了。
——是个4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条天使一样的白裙子,正躲在灰扑扑的门店屋檐下哭。
奔流不息的人群没有一个愿意为她停留。他们里面没有一个是她的家长。
五条悟皱眉,不知道夏油杰在想什么。是养孩子瘾犯了,还想收养一个?
但那个小女孩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六眼说的。
夏油杰突然向他这边侧侧脸。被发现了啊。
可夏油杰也没有按照两人的默契立刻离开这片地方,反而握了握伞柄,埋头走到那孩子身边。他俯身把自己的伞给她,然后指了指五条悟的方向。应该是说了些什么,让那孩子立刻就用亮晶晶的眼神望到五条悟这边来。
那家伙……
一辆咒力驳杂的大巴在眼前驶过。再让开视野的时候,夏油杰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打着他伞的小女孩。
按照夏油杰的安排,五条悟帮那孩子联系上了家长。
五条悟不知道,当时夏油杰有没有回头。
更不知道在那个灰暗的雨天,夏油杰在想些什么,才会让他出手帮助一个“猴子”幼崽。
“现在想起来,那个小孩的年纪是和璨璨一样的呢。”五条悟轻声感慨。
“杰那家伙,其实挺口是心非死要面子的。他有时候特别气人,连我都会觉得受不了他。但想到他会躲在小被子里后悔地掉小珍珠,顿时就没有那么气了呢,哈哈~”
所以,有什么和杰的矛盾摩擦导致关系恶劣的话,就不要气啦。
他其实很在乎你的,他爱你的。
伤害了你,他说不定比你还要伤心呢。
“……但是,那个时候,并没有爸爸你在我身边说这些。”
夏油璨让五条悟的肩膀堵住自己的眼睛,仿佛在阻止什么涌出一样。她的声音抽动,让五条悟也跟着嘴唇抽动起来。
“那个时候,我好痛啊,真的好痛啊。”
脖子上被掐出来的淤青消退的很快,却至今想起来都会隐隐作痛,就连心脏都会觉得像是被什么冷冰冰的利刃刺穿了一样。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被那样对待。
虽然后面说服自己忽略掉了,现在好像也不在意了,但伤害无法忘却。
“如果那个时候,爸爸你在我身边的话,就好了。”
这是夏油璨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责怪他。有些无理取闹,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五条悟的错,却要五条悟来付出责任。
五条悟反而眉心稍缓。他愿意为此付出责任。
“抱歉,璨璨。”
五条悟抱紧她。
“抱歉,是爸爸来晚了。”
*
现在算是勉强稳住了吧。
五条悟把虎杖悠仁放进来,看他努力逗笑夏油璨。
可惜只是短暂的稳住,安抚住了她爆发的情绪而已,治标不治本。不解决根本问题,璨璨一去不回头也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他也想,但无时不刻守在女儿身边显然是不现实的。
得赶紧找到症结所在才行。
看来是已经到了,必须得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时候了。
下定决心后,五条悟给夏油璨的秘书发了个消息,确认对面可以打电话,转身出门去跟她通电话。
秘书对五条悟透露的情况焦急不已连连追问,不免带了些尖锐:“阁下怎么会突然这样?!她被您带走前还是好好的!”
不过没等五条悟反应,她迅速道歉。“对不起,五条先生,是我太激动了不分青红皂白就责怪您。”
她仓皇道:“有什么是我能为阁下做的吗?怎样才能让阁下好受一点?”
“需不需要、需不需要我去联系最好的心理医生?但这种事情不经阁下允许就去做,会不会让阁下的情况更加恶化?”
“你先别激动。”五条悟深呼吸,用平静的语气:“我需要先问你一句话。”
“好、好的!您说?”
五条悟:“璨璨凭本事让你们聚起来。但如果你们的阁下失去了她的敏锐和精准判断能力,你们还会尊敬她吗?”
在你们的眼里,她到底是最符合利益的阁下,还是活生生的阁下呢?
“我当然还是会尊敬她!”秘书脱口而出。“不管是她失误还是怎么,她的贡献和恩情是不可否认的!”
“而且就算她低谷期又怎么样呢?她可是夏油璨啊,她总不会一直在低谷期!”
“现在,也到了我们为阁下努力的时候了!”
五条悟:“很好。”
虽然对面那么说,五条悟还是抱有警惕没有透露关键性的东西。夏油璨跟他说过,为了利益人类什么都能做出来。他不了解夏油璨手底下的人,所以不能保证在这期间他们会不会趁机做什么。
最重要的一点——打死五条悟不信夏油璨会这么突然且无缘由的走到这一步!他怀疑有人在做推手!
五条悟和秘书交流几句,大概划分清楚两边的努力方向——五条悟尽可能陪着夏油璨寻找根源。秘书那边负责稳住局面。
不能让别人接触夏油璨的心理问题,尤其是逐帧分析行为习惯这种东西,绝对不行!
开玩笑,以小登那性格,知道他们逐帧分析她的内里后,会为了安全感、不被琢磨透,不疯得更厉害吗?!
这边事了。五条悟打算等会儿哄睡女儿后去找天元,问问她夏油璨在高专见了什么人听了哪些话。然后再通过明面上的问话,问问高专有哪些人刚才见过璨璨,说过哪些话。
得做个两相对比,确认是不是高专这边出了问题。
然而,五条悟刚重新进门,就听见两面宿傩传来的声音:“其实你根本就尝不出正常的味道吧!”
五条悟猛地看向夏油璨。
作者有话说:
恭喜大爷达成“破小登防”二杀成就!
大爷:无他,唯手熟尔,我也经常破某个牲口老登的防。
脑花:(微笑)
这是昨天的更新,太晚了没写完,挪到现在了
关于评论区两个都要的问题——做不到()这章原本只有一半的,现在已经超了榜单字数,所以就算是一半的加更了吧(喂),然后我再写一个3000字的番外,相当于正文加更半更,番外加更一更(目移)实力就到这里了()
关于番外你们想看哪个?我看到已经有人说想看背后灵的if了
目前番外:
1.夏油璨是猫
2.穿成同龄妈妈的背后灵
3.被羂索带在身边养大的小登
4.观影体
第43章 无责任观影体[番外]
“畜生!”
五条老师是被这声如惊雷般贯耳的怒骂从睡梦中唤醒的,睁眼就是女童版自己的荧幕大脸。
堪称开屏雷击。
那张脸上有着他绝对挤不出来的阴鸷凶狠,光线都被吓得对她的脸避退三舍,见之慑人。
五条老师后知后觉,刚才的骂声是荧幕上的那个长得跟他很像的人发出来的。
那个人还在骂。
“都是你们这群该死的废物!害得老子连续加班熬夜三天!三天!”
镜头拉进,给她指着的黑眼圈一个特写。“看看看看!都快成熊猫啦!”
“平时就算了。”她深呼吸,声音又高一个度:“特爹的又赶上周末!已经连续8次赶上周末休息给老子找事了!”
“你们就是故意的吧!!!”
镜头拉远,变为俯视角度。五条老师这才看出来环境是办公室。
只见那女孩“哗啦”一声清空桌面,桌子拍得啪啪响,桌前一群人低着头唯唯诺诺。
等等那群人里怎么有几个是秃顶……我丢这不是那几个烂橘子嘛!
五条老师唰的一下就坐直了,脖子前伸,要不是碍于不能离开座位早就扑上去好好瞧瞧了。
……等等不能离开座位?
他这才左右环顾起当前环境来。
电影院?
光线暗淡,六眼不受到任何影响地能看清周遭一切。这个电影院的座位被分为左右两大排,中间有一条相比普通电影院更为宽广的楼梯过道。除了椅子颜色不同,这里似乎也看不出来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突然,无数椅子上的空间产生道道虚影,似有什么在划破空间钻过来!
感觉不到咒力。五条老师神色一凝!
虚影变为无数面目熟悉的人落在椅子上,悠悠转醒。在对上隔壁观影席的六眼后,五条老师危险的表情一滞。
荧幕提供发疯骂人的背景乐。
五条悟对他遥遥招手:“嗨,那边的孤寡大叔~”
五条老师:“……”
五条老师总觉得被隔空插了一刀。
确定了,那个就是他的同位体。
既然是同位体那就更不能输了!!!
五条老师不甘示弱:“怎么,你难道不是孤寡大叔吗?”
指两边亲朋好友等人都在这里,除了夏油杰。
可恨的同位体发出猖狂笑声:“那还真是抱歉啦,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是有女儿的哦!”
女儿?
五条老师一愣,下意识看向还在提供发疯背景乐的荧幕。
“没错!”
五条悟得意洋洋,超大声:“那就是我女儿璨璨!她是不是超级像我!是不是超级可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五条老师寻思自己还没来得及还嘴呢?
循着动静望去,原来是他这边的歌姬老师。
歌姬老师发出不能接受现实的呐喊:“你这种人渣怎么可能会有女儿!!!就算是同位体我也不相信!!!”
歌姬老师猛回头求助后排的家入老师:“硝子!你说句话啊硝子!”
家入老师面色沧桑,特别想点一支烟。“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家入老师:“除了某个家伙,我实在想象不出来谁还能受得了他。”
“宾果!答对啦!”
五条悟:“可惜没有奖励!”
众人虎躯一震。
不是等等桥豆麻袋刚才他肯定了哪句???
家入老师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反手指自己。“卧槽。”
五条悟:“哎嘿~”
对面一片哗然!
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五条老师瞬间精神,俩眼跟对探照灯似的:“杰能生?!”
也就是说,他也可能有杰留给他的……
“这个问题嘛……”五条悟扭头,催促邻座迷迷瞪瞪睁眼的夏油璨:“璨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等会你们就什么都知道了。”夏油璨顶着俩黑眼圈有气无力瞥过俩傻爹,再瞅瞅大荧幕,打了个哈欠:“都先安静点,让我补个觉。”
“好吧。”
五条悟把女儿捞到怀里让她靠得舒服些。冲对面耸肩以示无奈。
五条老师只在他脸上看到了炫耀。
众人只好把渴望的目光放到夏油璨那边世界的同位体上。没想到那些同位体皆是闭口不言。
就在她们正想追问时,大荧幕有了别的动静。
【小登夏油璨破防记】
“?!!”
五条老师对面的同位体们齐齐一窒,猛掐人中。
谁!是谁要害她们?!
被小登知道他们看了这个还会不被搞吗?!
阳谋!这是红果果的阳谋!!
小登夏油璨本人弹射起床。
“谁!”小登震怒:“到底是哪个瘪犊子敢造谣老子会破防的!”
“根本就没那事好吧!”
五条悟拼命憋笑。
大荧幕适时开始播放。
【旁白:为了让夏油璨没空玉玉,五条悟做了些拟人事】
此句一出,夏油璨眸光瞬间犀利起来。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转移到了五条老师脸上。
“璨璨,”五条悟小心翼翼的把女儿端到旁边座椅上,悄咪咪往反方向挪了挪,执握她双手,深情道:“我是你最亲爱的爸爸,对吧?”
“呵呵。”
夏油璨冷笑。“那就要看我最亲爱的爸爸做了什么了。”
五条悟:“……”
冷汗不争气的流下来。
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五条老师发出猖狂的笑声啦!
大屏幕上甚至还有弹幕。
【来啦来啦!终于把这一段也放出来啦!】
【想想等会儿会看到什么我现在就想笑】
【旁白:众所周知,“咒术界的阁下”,是一个很特殊的称呼。夏油璨就是如今咒术界的阁下。】
满座骤寂。
五条老师那边世界的人皆或光明正大的好奇,或用余光打量。夏油璨没有回应每个张望,只老神在在的等着大屏幕。五条悟世界众人悄无声息挺直腰板,也跟着不回应任何一个目光。
【旁白:而今天,咒术界的阁下,夏油璨,终于开始了她的正式执政。】
屏幕一黑,再度亮起的时候,被一扇红色大门占据。大门正上方有一牌匾,上书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总监部。
“是总监部大门?好像和我们这边不太一样。”观影区有人出声。
“砰!”
那扇大门乍地打开,展露出正对着的又一扇门!
紧接着,随着镜头飞速推进,空间急速变化、转弯,一扇扇各式各样的大门随镜头穿过时张开,它们绽放地快而有力,只发出一声短促的——
“砰!”
“砰!”
“砰!”
“砰!”
“砰!”
行进途中,无数絮语闪过。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今天就是那位的正式出场了?”
“她才几岁啊能做好吗?”
“她能坐稳这个位置吗?”
“听说是挺强的……”
“别乱说了,那可是要杀头的!”
“我见过她,她很可怕……她会不会很难伺候啊?”
“……”
质疑的、恐惧的、观望的……无数情绪被团起来送至最后一道大门前,汇成一句话——
“她会成为合格的阁下吗?”
那道大门被自中间向两边缓缓滑开。
木屐落地,和服后摆拖行,有人缓步而出,迈至台前,屹于万千注视之上。
随高举的手掌收紧,万千声音骤止。
“诸君,”
她说。简短而掷地有声。
“咒术界的未来,近在眼前。”
“而我,正在看着你们。”
静默。
潮汐爆发!!!
“阁下!”
“阁下!!”
“阁下!!!”
不只是大屏幕内,就连观影席都被感染得热血沸腾!
五条老师深呼吸,看夏油璨的眼神变得热切。
自进入观影厅起便一直保持透明人的众咒术界高层,频频看向隔壁陌生的、不属于他们的阁下,其中乐岩寺校长衰老的皮肤都漫上红色。
歌姬老师与冥冥老师耳语:“如果、如果那俩人渣生出来的是她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冥冥老师笑得平淡,话语间却是遮盖不住的热情:“她给人一种工资会开很高的感觉!”
家入老师和夜蛾校长对视一眼,而后齐齐向隔壁望去。
那边,原来是这样的世界吗?
一个,不会如此麻木的世界。
隔壁一个个的背对她们同位体各异的视线,皆安然处之,主打一个荣辱不惊逼格拉满。
【我还是不太懂哎,为什么小登就这么成为阁下了呢?】
【楼上捋捋小登的身份就知道了】
【站在你面前的是,手握无数咒灵的咒灵操使准特级、盘星教现任教主、五条家下一个百年目标的基石、咒术界最强傻爹五条悟的小棉袄】
【大冰梗扣钱!】
【原来如此,直接力大砖飞了,那些各种环环相扣的权谋就用不着了】
【害古往今来最真的权谋不就是骗进家门吃饭然后物理消灭么(不屑)】
【草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毛病】
【而且越复杂越环环相扣的越容易出问题,一个环节出错就得完蛋,哪有人算准了所有意外啊又不是预言家,这也太假了吧】
【不要给狗作者写不出来牛逼的权谋找借口啊喂!】
经弹幕这么一解释,不了解情况一头雾水的另一半观影区大概明白了。
咒灵操术,盘星教现任教主……卧槽夏油杰是真的能生啊!
你们是真不怕出现诅咒师这样那样导致咒术界大乱的问题啊!
但瞅瞅隔壁当事世界,一个个的都理所当然云淡风轻的样子。
行吧,轮不到他们操心。
且先看戏吧。
【大家记住小登现在帅气的模样,一会儿就破防啦~】
【哈哈哈哈草你也没放过她】
观众席的夏油璨挑眉,不屑一顾:“一群不自量力的东西,我倒要看看能让我破防的会是什么。”
【旁白:夏油璨知道总监部肯定很糜烂了,但她没想到居然那么糜烂】
屏幕外,夏油璨眼角一抽。
屏幕内,夏油璨正在发疯。
“混账!你们要不要看看你们写的都是些甚么!啥啥啥!这都是些啥!”
上一个画面还在宝相庄严的夏油璨,这个画面还穿着那身繁重的和服礼服,只是面上一片阴鸷狰狞罢了。
被狂啸的人头都不敢抬起来。
“打回重做!!!”
而后,众人围观了新上任阁下从引经据典到言简意赅骂人的一天。
但是看着看着众人就觉得不对劲了:怎么没见那堆文件少呢?
屏幕内的夏油璨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不待她做出什么应对,镜头又一转,转到了五条悟这里。
“加!没错!通通加上!把这些年的陈年旧账都塞进去!不要停!”
【要来力!】
吃蛋糕看漫画的五条悟大手一挥,豪爽道:“我要看到不眠之夜!我要看到焚膏继晷!”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jpg.】
【坑女名场面打卡!】
【旁白:五条悟用六眼进行量子速读,筛选出了所有鸡肋及以上重要程度的文件】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六眼居然是这么用的吗!】
【这就是运行六眼的超级大脑啊(背手)(感叹)(仰望)】
屏幕外,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夏油璨阴恻恻的逼视五条悟,五条悟梗着脖子硬是没有回头。
“爹哎,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
五条老师煽风点火:“能有什么解释,不过是想迫害你罢辽~”
五条悟顶着后背上夏油璨火辣辣的注视,怒视五条老师。
五条老师还在c:“璨璨啊,我看他根本不怎么在意你嘛,连成长期睡眠都不注意啦~”
指夏油璨的黑眼圈。
“不像我,只会心疼璨璨~”
“闭嘴啊你个绿茶大叔!”
屏幕内,半夜,夏油璨终于下班,卸下浑身装备,缓缓躺下,双目无神陷入沉思。
随手摸过手机举到面前,本来想放松一下,结果刚好刷到五条悟带着学生出去玩的朋友圈。
对比自己,夏油璨:“……”
算了。屏幕内响起心音。她努力干活不就是为了让老爹过上这种日子么。
……等等,这是什么?
鲤鱼打挺坐起,双指放大屏幕,镜头也跟着放到屏幕上。
只见屏幕上,五条悟桌上的文件露出一角:可用事件清单。
勉勉强强认出后面模糊的小字,夏油璨蹭蹭蹭跑到办公桌前刷刷刷翻出几份一对比名称——
夏油璨的眼神,直了。
心声响起: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我努力干的很多活,都是我为了让某人才快乐努力干活的某人故意找出来的。
草。(一种植物)
……应该不能吧?
夏油璨神志不清想道。
空荡荡又满当当的办公室内,小小一只登,身形格外单薄,弱小可怜又无助。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登破大防,不能接受遂选择性失智~能不惊动你添加任务给你的人又有多少,你一查不就知道了吗?】
【小登(背手)(扭头)(冷笑):按你的意思是,朕的老爹,也有锅?】
【难说】
【哈哈哈哈草】
【欺天啦!】
【要我我就凑到她耳边,恶魔低语:你爸是坑货,你咒术界全高层也是坑货】
【咒术界这一总两校三家,是在你的肩子上担着哒!】
【小登:破防】
【小登:(震怒)(无能狂怒)(突然哈哈大笑)(无差别疯狂攻击所有人)】
【哈哈哈哈这么说是不是太伤她?】
【伤……我不敢说(低眉顺眼)】
【楼上的怂蛋隔着屏幕你怕什么都让开我来说!(清嗓子)(深呼吸)(超大声)阳光泥巴脚趾!】
【哈哈哈哈楼上不还是认了怂哈哈哈哈】
弹幕说得是开心了。观影厅里,众人噤若寒蝉。
下一秒,那句【阳光泥巴脚趾】外的结界糊上了一个茶杯,将这句弹幕短暂遮盖。
观影厅里响起小登破防的声音:
“伤你妈的头!!!”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
期末月医学狗吐魂jpg.
第44章 复仇第四十四天
一分钟前
虎杖悠仁努力找话题,寻思小女孩嘛应该会因为小蛋糕开心吧,便询问:“夏油小姐,您还记得上次高专食堂的舒芙蕾吗?现在食堂应该还开着门,您要不要尝尝?”
夏油璨有的时候来高专办事或者找五条悟,正好赶上饭点都是吃了再走的。上次她来的时候,是跟五条悟和学生们一起吃的。
夏油璨眼神略微发直,瞳孔涣散,很明显的在半走神。按理来说这种状态和人说话很不尊重,但对话的两人中,一个没心力去想这个,另一个觉得她能分神给自己回应就不错了。
夏油璨:“啊,我记得,舒芙蕾甜甜软软的很好吃。”
“……哎?”虎杖悠仁一愣。
可他明明记得,那个舒芙蕾是海盐味的,是咸的啊。
他也是第一次吃到咸口舒芙蕾,所以记得很清楚。当时还给两面宿傩喂了几口,被吐槽现代人口味怪来着。
夏油小姐,为什么会说,那个舒芙蕾是甜甜软软的呢?
是精神状态不好导致的思维混乱吗?
虎杖悠仁没敢深想。
不待虎杖悠仁决定好是顺着胡言乱语往下继续话题还是跳过这个话题,两面宿傩的声音乍响在耳侧(实际上就是耳侧):
“其实你根本就尝不出正常的味道吧!”
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虎杖悠仁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自门口投来。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五条悟回来了。他听见了。
夏油璨浑身一震,猝然瞪向两面宿傩冒出的独眼大嘴,那略微失焦的眼睛如同濒死的猛兽一般,令虎杖悠仁本能的向后躲闪,一个不小心就跌坐到了地上!
“夏油、夏油小姐……”
两面宿傩还在继续:“能在六眼下控制每一块肌肉做出最合适的状态,你应该是已经演了很久很熟练才能做到的吧?”
“闭嘴……”似有低低蛇嘶鸣滚出喉咙。
“不仅是伪装出味觉正常的样子,还要装得跟个正常的好孩子一样……一不小心就露出马脚来了吧。”
“两面宿傩你给我闭嘴没听见吗!!!”
在虎杖悠仁的视角里,像是一只落水猫的夏油璨突然就炸开浑身的毛,摇身一变成了攻击状态的猛兽!
只见她面部的每一寸皮肤都向鼻子挤去,条条褶皱鼓起,蔚蓝双目阴鸷慑人……她的面目都变得狰狞起来!
眼前一花,那头凶险的猛兽扑到了他身上,她青白的脸对着他的侧脸,她张开了大大的、猩红的口舌。
可两面宿傩非但没被阻止,反而还在他脸上继续散发着臭气熏天的恶意。
“哈哈哈哈都看到了吧无论如何你这暴戾冷酷的本质是不会变的!演多了好孩子还真把自己当成好孩子了吗哈哈哈哈……唔!”
那猛兽抬脸,红色液体溢出嘴角滴出青白的下巴,掉在虎杖悠仁胸前的衣服上,缓慢无声地融进布料。
猛兽背对头顶灯光,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仿佛在思忖下一次在哪里下口。虎杖悠仁脸侧伤口斯斯作痛。
他被那发出幽幽蓝光的眼睛打量地冷汗涔涔,撑在身后的手颤抖得几乎撑不住。
“璨璨,快吐出来!”
幽蓝猛兽被托着两个咯吱窝抱走了。
是五条老师救了他。
那双眼睛还在瞪着他脸侧的伤口,嘴上顺从地被撬开,把红色眼球连带着血沫吐到雪白的手帕上。
染出大片红色的手帕被投进垃圾桶里。垃圾袋是刚换的黑色垃圾袋,带点重量的东西一投,就会被宽松的塑料袋裹着,沉到最底下谁也看不见。
“好了好了,冷静一下。没事没事,爸爸不会讨厌你的,不会讨厌你的……”
五条悟不停地抚摸着她那头白色的毛发。虎杖悠仁接收到五条悟歉意的眼神。
他这才反应过来,连抽几张纸匆匆捂住伤口。
在五条悟的安抚下,半响,猛兽才把脸埋进黑暗里,胸膛剧烈起伏,发出“哧哧”的喘息声。
“抱歉,我失态了。”再抬起脸来,她又恢复了那端庄完美的笑脸。
青白嘴角未擦净的血迹干涸成印,她推开五条悟的手凑过来,冰凉吐息又喷到脸上。虎杖悠仁打了个冷战。
她眉眼弯弯,语调平仄和谐,对着那块本来是两面宿傩眼睛的缺口:“两面宿傩,用反转术式。”
这次两面宿傩没冒头。虎杖悠仁只觉得脸侧的伤口被一层温凉覆盖,而后瞬间就发痒长出血肉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一样。
她长得好看,笑起来也自然是极好看的。如果没有嘴角的红色干痕的话:“不知两面宿傩先生,是怎么做出我尝不出正常味道的结论的呢?”
这还用说吗你刚才那反应还不够明显?!
……对着那张脸,虎杖悠仁缩了缩脖子,安静如鸡。
两面宿傩又施施然浮出来,半点不带怕的,疯狂雷区蹦迪:“跟你这种味觉不正常的说不清。”
“……”夏油璨笑意愈发加深。
似有抹黑纱从天而降,飘飘荡荡,轻轻笼罩住了她的脸,令人愈发无法直视她。
夏油璨:“看来两面宿傩先生很在意味蕾的快乐啊。”
“……你想怎么样?”
“没什么。”她道。“只是在想,平安京时代,应该没有什么辣味吧?那个时候,辣椒还是美洲的东西。”
那只红色眼珠谨慎下来。
“我尝过这种在我看来最极致、刺激的味道,并一度为之狂热。”
她徐徐道。
“它自舌尖绽放,像是一把火一样烧过食道,在胃里熊熊燃烧。大火过后,留给原本位置的感官是灼痛与麻痒,唯有再次点燃火焰才能消解这种抓心挠肺的感觉……以至于让人不停的,一口,一口,又一口。”
两面宿傩被这种描述惹得不耐起来:“你这家伙到底想说什么?!”
“我曾经一直在想,”她自顾自喃喃道。“味觉,到底是什么呢?”
“是生物最基础的痛觉不同程度的映射,还是一种趋利避害的高级进化呢?”
“后来我查阅资料,才知道,辣味其实严格上并不能称为一种味道,辣椒素激活的是痛觉受体。”
“所以,辣味并不是味觉,它是一种痛觉,与为了趋利避害进化出来的高级味觉是不同的,是独一档的。”
“正是因为它足够特殊,足够基础,才会让我欲罢不能啊。”
她瞳孔收束,直直地与两面宿傩的眼珠对视。“只是现在,它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负担,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你味觉错乱?”
“不,”她咧开一口整齐白牙,几缕血丝挂在上面格外刺目。“是因为,我不能再承受任何的痛觉刺激了。”
她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脆弱。
“所以,我现在喜欢送给别人痛觉刺激,欣赏他们的反应,仿佛这样就能重新体验到那种刺激的感觉一样。”
黑纱化为黑雾在她身上升腾,向四周延伸,像是鳞片生物爬行间的窸窸窣窣。
她勾起一个堪称恶意的弧度,温声细语问道:“——喜欢我刚才带给你的辣味吗?”
“你这家伙……!”
“够了!”
一旁看了半天的五条悟终于下场,喝止这场恶意的倾泄比拼。
凛冽的风自他身上吹拂而来,犹如一场洁白的雪,将黑色通通覆盖在其下,将两面宿傩压下表层。
将夏油璨又变回那个挑不出毛病的模样。
“抱歉抱歉。”她轻巧道。“我今天的状态很差,让你们见笑了。”
“这方面怎么都没关系。”五条悟在她面前蹲下,捞起她亢奋抖动的手。
他用关切的眼睛仰视她。苍蓝六眼迎着橘色灯光,犹如蒙上一层光昏的天空,与她的距离是那么遥远又近在咫尺。
五条悟说:“璨璨,你的味觉是怎么回事?可以跟爸爸说吗?”
“……”
夏油璨垂下眼。
刚才五条悟一直在走神。
女儿其实尝不出正常味道这件事,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尝不出正常的味道,是什么意思?
他一直以为,只是小孩子普遍的挑食而已,他还觉得女儿这样有小孩样也很可爱,还自得地以为是老父亲甜蜜的苦恼。现在却告诉他,他以为的萌点,其实是女儿的痛点。
以往想方设法让夏油璨吃东西的经历闪过脑海。五条悟喉结滑动,嗓子一片干涩。
他竟然是促成女儿痛苦的帮凶。
那么,在那个夏天,他也会是推动杰一去不回头的凶手之一吗?
时至今日,他竟然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跟爸爸说好不好?”他的声音有些变调。“璨璨,告诉爸爸,把你的一切,都告诉爸爸,好不好?”
雪自己融化,化出来的水滴滴答答,几乎覆盖不住下方的黑色。
“爸爸不想失去你。”
“……”
夏油璨嘴角的线条拉平,眉眼也压低,仿佛瞬间褪去所有的虚伪,露出那黑冷块状的内里。
无声对峙。
几息后,她挣开五条悟的手,张开双手覆盖在那双六眼上。
她温声,带着笑意的,不容置疑的。
“爸爸,听话。”
她道。
“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所以,不需要知道,那冰雪之下的漆黑。
开开心心的,在美好世界中,在她搭建的美好世界中,永远开心快乐。
永远不要知道。
作者有话说:
终于回收“小登曾嗜辣”和“听话”的伏笔啦!
小登自己都觉得“听话”不是什么好词呢(摇头)(小登不满脑花让她当听话的乖孩子)
说小登上次这么说话温柔的~[狗头][狗头][狗头]
咱就是说,真的不能把医学录取线升到680+以上么[捂脸笑哭]
这次期末后是什么?是长达一年的付费实习哒!哈哈哈哈
唯一庆幸的是我是口医的没夜班()
第45章 复仇第四十五天
为了六眼能够更好的运转,为了强大,五条悟成为了一个大甜党,但他其实最爱吃的是黄油土豆。
所以五条悟能够明白,吃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会有多么难以下咽。
浓烈的味道就像是一把剑一样,刺穿舌头。喉咙本能拒绝下咽,肠胃翻涌,却还要干呕着强行吞服。
更何况,璨璨是在味觉扭曲的情况下,将那些食物硬塞下去,还要同时装出正常的样子。
难怪她会这么瘦。
那杰呢?他知道吗?他有对此做出努力吗?
……算了,杰那精神状态根本不能指望。
还是得联系盘星教的人才行。得想办法绕开璨璨联系他们。
五条悟能预料到夏油璨还是什么都不会跟他说,但他还是怀揣希望问了一句:“璨璨,告诉爸爸,把你的一切,都告诉爸爸,好不好?”
而后,得到了拒绝。
“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又是这句话。璨璨说了很多次。如此理所当然的被她说出来。
这一次,五条悟才会意到其背后的含义——
什么都不需要负担,黑暗不需要知道,就像一只宠物猫一样,整天开开心心的就好。
出任务、有梦想?
那很好啊,只要会让你开心就去做。不想做也可以,我帮你做完,能让你开心也行。
她的双手覆盖在代表五条悟的六眼上。是夏油璨对五条悟的掌控欲。
五条悟想起他对乙骨忧太说过的话:再也没有比爱更加扭曲的诅咒了。
毫无疑问,璨璨是绝对的爱着爸爸的,但是她的爱充满了掌控欲,是扭曲的、不健康的。
是名为爱的诅咒。
杰、杰身边的人,及其背后的大环境,是会这么教夏油璨的吗?教她这种绝对自我的观念?教她这种爱的方式?
其实早就该反应过来了吧,杰可教不出小登。
*
“不要。”五条悟任由夏油璨的双手捂在眼睛上,用六眼的特性接纳她的双手又不被双手所限制地,去看着夏油璨。
“爸爸爱你,璨璨。”
五条悟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夏油璨身上,不放过她一分一毫的变化。
“所以爸爸想要了解你,想要和你一起分担。就像你想让爸爸开开心心的一样,爸爸也想要让你开开心心的啊。”
装作听不懂“开开心心”的深层意思。
“因为爱你,爸爸尊重你。因为爱你,爸爸无条件支持你。”
因为爱夏油杰,五条悟尊重他。因为爱夏油杰,五条悟与叛逃的他对立。
“可也是因为爱你,爸爸希望你能走在爸爸认为的好的路上,希望你能成为爸爸认为的好的人。”
五条悟一直盼着夏油杰能够回头。
“但爱不应该是这样自私的东西。就算爸爸再怎么希望你怎么样,都得让你成为你自己说了算的人。爱应该是让被爱的人感到幸福的、无负担的,应该是没有阴霾的,应该是私欲能被完全压倒的。”
所以,五条悟放夏油杰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正是因为爱你,所以爸爸不能让你后悔自己的选择。爸爸得让你在完全拥有自己的判断能力、绝对清醒理智、分析全局后,再做出自己的决定。”
新宿见面后,五条悟明白了夏油杰的决心。
“到那时,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爸爸都会尊重你。”
——“还有什么遗言吗?”
——“……我只是,无法在这个世界上发自内心的露出笑容。”
——“杰,————”
——“……哈,到最后,你倒是说些诅咒人的话啊。”
*
捂在眼睛上的双手颤了颤,有光线透进来,仿若裂开的石块。
五条悟:“璨璨还记得吧,爸爸最喜欢的其实是黄油土豆,不是甜食。”
悄无声息挪到门口的虎杖悠仁露出意外之色,脚下一顿,很快又继续抬脚逃离了这片他早就该离开的地方。
虎杖悠仁:我不应该在门里,我应该在门外。
似是意外话题的突然转移,夏油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睁圆了一点点,一丝光线试探着想要爬上她的眼球。
夏油璨:“嗯,我记得。”
“但是为了力量,爸爸选择了成为一个甜党。”五条悟道。“没有办法,六眼运行需要能量,糖分会让我的大脑舒服一些,所以我让自己喜欢甜食。”
“杰跟我说过,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这就是承担力量的代价。我觉得有道理,便更加能够接受了六眼需要糖分的代价。”
“可那时的我没有问,咒灵操术需要承担什么代价呢?”
“我好奇过咒灵玉是什么味道,杰告诉我,没有味道。”
五条悟把双手又叠加在夏油璨的双手上。
“璨璨,你觉得,咒灵玉是什么味道的呢?”
“……”
五条悟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蜷缩,于是顺势改为握住她的双手,不让她走。
在闲暇的间隙里,五条悟时不时地就会回想起那个夏天。将一个个细节含在舌尖,寻找夏油杰叛逃的理由,琢磨他是怎么做出的决定。
为了能够准确找到答案,他甚至多次尝试代入夏油杰。做在夏油杰的座位上,在他的房间徘徊,吃他平时吃的东西。
而后他发现,杰其实一直在因为某种压力压抑着,致使很多地方都会发泄一样的离经叛道——也难怪他俩能成为臭味相投的挚友。
夏油杰的压力,是什么呢?
五条悟想起自己的压力来源,想起咒灵操术,想起夏油杰吃咒灵玉的时候总是避开他,吃完咒灵玉的一段时间都会只吃荞麦面。
荞麦面很清淡没有味道。夏油璨多半选择的口味也是没有味道、爽口至上。
再经两面宿傩那么一说。
原来如此,是这个啊。答案其实一直都敞亮的摆在面前,只是他一直没有掀开去看而已。
“爸爸自己都是如此,所以当然不会用这个来责怪你。为了力量牺牲自己的一些东西没有妨碍到别人,谁也没有资格指责你、责怪你、阻止你,就连爸爸也是。”
夏油璨一直看着他任由他说,眼底有磷光跳跃,面上毫无波澜。
“只是,作为你的父亲,我会为你受的苦难感到心疼,并希望你能信任我、跟我说你的痛苦。虽然我知道了也不会对现实起到好的作用,但是,你可以告诉爸爸,爸爸会想办法通过别的方面让你好受一点……爸爸能够与你一起分担这些东西的。”
“爸爸是最强的。多依靠爸爸一点吧。”
“……!”
不知是哪句话哪个词语刺到了夏油璨,她猛地一震,仿佛终于被解除定身术一般,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噔噔噔”连退数步直到靠上墙才站稳。
“最强?依靠?”
她的面部肌肉终于扭动起来,黑漆漆的东西顺着被扎破的洞喷涌而出,完全暴露在橘光下,展现在五条悟的面前。
五条悟收回空荡荡的手,蹲踞在原地,微微抬头,蜷身与她对视,头发有些耷拉。
“没错,单纯论实力而言,你确实是最强——”嗓音徒然尖锐,每个字都粹着冰,混着泥水,四处喷溅。“但是你做到了什么?”
夏油璨冷笑,几乎是恶狠狠的瞪着他,翻涌的恶意向他铺天盖地而来,都被雪原无声包容掉。
她就像是被磨秃刺的刺猬一样,发出徒劳的、歇斯底里的尖叫,只能抓住一切能攻击的东西——语言、恶意、表情——拼命地、不计后果地,甩出去!
这不像日常从容有礼的夏油璨,也不像争斗时刻薄犀利的夏油璨。她现在只是一个无理取闹、肆无忌惮语言伤人的小孩!
无意识咆哮,衣袖在空气里划出“嗖嗖”的声音。几根碎发甩到眼前,被她嫌碍事连带着额发向后胡乱一抹。
夏油璨一指五条悟:
“你做到了什么?你能做到什么?!你又凭什么谈你的理想?凭你那错漏百出的布局?!”
她神色轻蔑到了机致,冷光流转刺人。
五条悟垂眼,尽数接收她喷涌而出的恶意。
“截止目前,你的理想进度能有多少?这咒术界不都还是我在支撑!!”
五条悟只是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半点不曾因为恶意产生变质。
她表现得在疯狂指责他、痛骂他,对他表示不屑和拒绝。
可她的眼神却在哭,喊着:“救救我。”
“你一个最强,能做的居然只是愤怒——哈,愤怒?”她嗤嗤地笑。“你以为愤怒就能改变一切,就能改变这个世道吗?你永远只是在愤怒,不去学习,不去正确的使用力量,能做到的只有上面允许的——到底是你在改革还是上面在改革!”
她破釜沉舟的尝试,想要确认五条悟是否能如他所说那般,能够承担得起她的重量。
“你只是一把锋利的刀,刀!你、你们五条家、你们咒术界,那副烂样子,又有什么资格说出能让我依靠的话!!”
她胸膛剧烈起伏,气喘吁吁,面目狰狞成一团,声音尖锐得能划破玻璃。
“还依靠……放眼整个咒术界我能去依靠谁?!能跟谁说心里话?!上梁不正只想着往自己家里扒拉,中层摆烂整天空想盼着有人天降承担一起,底层烂泥扶不上墙升米恩斗米仇……”
“这种咒术界——这种咒术界毁了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呼哧……呼哧……”
猝然爆发过后,脊背却失力弯曲,让她整个人都只能依靠着墙站立。仿佛那些恶意没有压向五条悟,反而压倒了她自己一样。
“你、你们……”喘息声被拉得越来越长,就像一台老旧的抽风机。胸口衣服被抓成一团,眼白大得吓人,她拼命索取氧气,生理眼泪在眼眶汇聚。
“我还不如、还不如去加入羂索那边……”
“璨璨?!”
五条悟意识到不对劲,赶忙扑上来摸索着检查她的身体。
如同夕阳的橘光下,苍蓝六眼全然担忧,依旧是如此美丽,令人目眩神迷,倒映着她的浑浊与丑陋。
世界骤然天旋地转!
“璨璨!!!”
橘色灯光直照都驱散不了黑暗。夏油璨只能感觉到身体似乎被悬空了。
唯有听觉还在,却也若隐若现,传到耳边的声音像是隔了层膜般含糊。
“璨璨,撑住,爸爸这就带你去找硝子,别睡!!”
霹雳哐啷的慌乱声。
“璨璨!别睡!!璨璨!!!”
“……”
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夏油璨的音调憋了下去,艰难呜咽着:“爸爸,咒灵玉的味道真的好恶心啊。”
“我不想、不想再吃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