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Nacht 在二十万粉丝面前深情拥吻……
演唱会那天, 非工作日,却盏休息。
这两张票,她和寻盎早定好了行程,参加朋友的演唱会, 还是第一次瞧个热闹。
“不是说明天早上的飞机吗, 怎么提前了。演唱会晚上才开始。”
微信上看却盏的语气刻不容缓, 生怕晚了一分钟就要错过航班似的,寻盎匆匆收拾了一些必要行李,仅用十五分钟便赶到了机场。
这么着急干嘛。
却盏听到的是这个。
头等舱座位空间宽域,气氛静,空姐前来为却盏送上她点的Krug, 寻盎推臂轻拦,麻烦让空姐把香槟换成Dilmah, 一款茶品牌, 不伤身, 护胃。
“夜里就别喝酒了。”寻盎说,上个问题却盏还没回复。
“又不是只来沪城看演唱会, 其他的我不能玩儿?”
只看演唱会用不着她连夜赶到沪城大动干戈, 也是趁着这次放松娱乐的机会, 想在沪城玩儿的,她得玩儿够了才回去。
寻盎以为却盏听进去了自己灌溉的心灵鸡汤,“男人,当然是要多少有多少。”
凌晨赶飞机,一路奔波架不住实在太困,寻盎会错的意,却盏也懒得出声解释了。
话题一拐转到谢弦深,却盏迷糊的意识回归了几分清醒。
“小夫妻只留下丈夫独守空房, 一觉睡醒发现老婆没在自己身边。”
寻盎边说边向却盏传递眉来眼去的眼神,摇头叹惋,戏演得真假难辨,“讨厌,你好狠的心哦。”
却盏绷不住笑,积攒的困意全都被寻盎抛没影儿了,“我的大小姐,电影学院没录取你简直是他们莫大的损失。”
不管她在不在京城,都和谢弦深没关系,他也不会因为她的离开心绪上产生丝毫波澜-
京城,珩琛集团大楼。
会议室内,许梵姻坐在会客沙发上轻抿了一口温茶,清茶醇香回齿,是她独为钟爱的一款。
母亲喜欢什么类型的茶,谢弦深记得清楚。
女人来珩琛是和集团继承人的事情有关。
现今,珩琛集团的实际控司股权在谢老爷子手中,老爷子有两个儿子,长子谢颂之,次子谢舶川,还有一个为了追求自由十几年没回过京城的小女儿,谢苁苒。
长子谢颂之与妻子许梵姻膝下两儿两女,两夫妻不踏商坛,政界声名望重。
男方是省部级正职官员,女方是国家一级歌剧演员,两人同样以联姻相识结为夫妻,感情细水长流,恩爱扶持,共育两儿两女。
次子谢舶川经历过两次婚姻,第一次婚姻对外宣称夫妻因感情不和而分开,遗憾收场,但内部真实原因是男方婚内出轨与小三潜在暗往勾拢。尽管,谢家从不认这个以三上位的女人,可两年后,这位明媒正娶的谢家太太何姝琼还是为谢家添了一对亲系子孙,龙凤胎,长子谢淮铭,长女谢芮宜。
谢老爷子手持的商业版图资产万亿,掌权人心中已有既定,但耐不住狼豺觊觎,珩琛集团真正的继承人还未实名定论。
这次回国,谢弦深不止仅仅处理RC子
公司的拓址,也是谢老爷子指定他必然要早点返京,他是老爷子子孙一代中最看重的人。
谢弦深和谢淮铭都是谢家长子,但后者身份看似嫡长,实则庶出。
那叔母一家更是没一个省油的灯。
许梵姻不从商,商业方面自知应许帮不了谢弦深太多,“阿深,你回国以来接手珩琛的各个项目,谢淮铭,他应该没少明里暗里和你作对。这人心躁,急功近利,你在项目上行事谨微些,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当然,我也相信你的能力。”
工作方面,许梵姻不多作指导,更重要的还是家事。
她前段时间听说却盏的外婆先后住了两次院,也看过老人家,老人家说没什么大事,却盏身为与小老太太最亲的外孙女把她接到了西庭湾暂住。
许梵姻:“外婆身体怎么样?”
“一切都好。”
叶女士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事,谢弦深并不知情,他也不知道,自由主义者的却盏选择联姻也有这部分原因。
“盏盏那边的工作安排应该没那么紧了吧。”
前段时间Encre系列发布,却盏几乎忙得脚不沾地,许梵姻去西庭湾看小两口的时候与却盏遇不到一次,“明天周末,你们空出时间。我已经让助理在涟居坞定好了包厢,爷爷的意指是,一家人吃顿饭。”
一家人的意思是,所有谢家人。
母亲说的,谢弦深答应下来,但目前为止,却盏在哪个地方他都不清楚,一早醒来便没了人,不在家,更不在公司。
从外婆口中侧面打听了消息,老人家搬回自己的住处,也不知情,没让外婆担心,谢弦深应付了下带过话题。
“你也记得按时吃饭。”嘱咐了句,许梵姻不多留了。
女人说去西庭湾看看却盏,她记得这孩子分享过二一巷里的甜品店甜品种类,库纳法和提子酥点了名,味道不错,她试着做了些,打算去西庭湾给儿媳送过去。
“我送吧。”谢弦深主动提出,不让母亲麻烦。
其实是却盏不在西庭湾,母亲见不到人,问到他,倘若真如实说了,扯到夫妻感情的事,得应付。
“也好。”
许梵姻只当儿子开窍,没多想,到底甜点是自己亲手做的,走之前,她开了个玩笑:“甜点让盏盏尝尝味道怎么样,我要检查的。她喜欢吃,下次再多做点。”
就像去西庭湾一样时不时查岗。
母亲离开,谢弦深低视手机界面,他和却盏的聊天框对话非常简洁,两人尽管在同一屋檐下,手机上每次对话聊不过五句。
默然片刻,消息发送:【Nacht在绝食,不吃饭。】
三个小家伙中,当属Nacht的胃口最好。
巧妙地借物打探行踪。
不同于上一次发消息直接问她在哪儿,她斥他语气太硬,在命令她,回到家便摆起架子和他当面对峙。
这次,他的语气不硬,可……
她和上次一样没回复-
同一刻时间点,谢弦深在京城等她的回复消息,却盏两耳不闻窗外事,在沪城迪士尼玩得不亦乐乎。
“你说的玩儿就是玩儿这个吗……!好高啊啊啊啊啊太高啦——!”
过山车经过轨道抵达至高点,短暂停了一秒,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动整个车身垂直向下冲,劲风扑脸,压干缩紧流动的氧气,身体的失重悬空感刺得心率直飙,叫喊声一连车齐齐迸发,鼓炸耳膜。
对过山车这种项目,却盏信手拈来,蹦极、跳伞、滑雪等极限运动都能轻松驾驭,过山车仅是区区冰山一角。
她放声喊,把工作这段时间没能好好玩儿的全都宣泄出来:“啊——!!!!!!”
余音延长回荡。
爽,好爽。
过山车停到终点,坐在却盏身边的寻盎吓得惊魂未定,叫她都听不见,呆住了。
“盎盎!”
却盏心起顽意想吓一吓她,声线骤提,寻盎猛然回魂震了震肩膀。
寻盎斥责却盏不是人,是神,因为这些把人抛到高空上耍来耍去的都不是人能玩的!
“难得尽兴一次。”却盏知道寻盎不恐高,是单纯又菜又爱玩,拉住她的腕指向前面不远处的迪士尼线下周边售卖点,“我们去买点荧光棒卡通帽之类的吧,刚好演唱会应援。走啦,精神补偿费。”
人还没进到店内,两道女声相互争持的吵闹虚虚浮浮,在收银台位置。
身影背对东面的人,却盏觉得熟悉。
“我说了,不是我弄的!”
“你什么态度呀你,我挑好的玩偶刚结好账,你从我身边经过,玩偶的手腕被划了一道,你还说不是你弄的?!”
“说是我弄的,你拿出证据啊,拿不出证据别在这血口喷人。”
争吵愈烈,前台小姐姐不敢劝,可不劝也不是,“两位别吵了……”
却盏定睛,仔细观察与她背对身影的女生,抱臂姿势有些眼熟,身形、身高,以及头发的长度都与她所想的那个人百分百匹对。
谢聆。
“我不管,这是最后一个系列玩偶。”
对面的齐肩短发女人说什么也要谢聆给个说法,“我今天来这就是为了买它的,现在被你弄成这个样子我还怎么要,你不道歉今天哪都别想去!”
谢聆才不管对方说什么,挣开被摁住的胳膊正欲走人,却盏救场:“有话好说啊。”
震慑性的一句话,空气凝滞。
玩偶的手臂被谁划伤的不清楚,店内有监控,可店员却说监控坏了没有及时维修,收银小姐姐忙店内其他事情也不是目击证人,场面陷入僵局。
“这位女士,有话好说,别生气。”
却盏首先稳住当事人心态,针对问题再提解决措施,但看对方得理不饶人的态度,不能硬来,“女士,我相信我妹妹的为人,她品学兼优,心地善良,玩偶的事情肯定存在误会。”
“你是说我在撒谎了?”
“没有这个意思。这样……”
谢聆本是卷入风波的人,是却盏要帮她,不是她求着帮她,她站在一旁不说话,也不附和,全然把自己撇出场外。
冷着脸,抱臂姿势没变。
寻盎淡笑,谴责却盏就是管太多,人都不领她的情。
最后事情解决了,很简单。
却盏得知对方买玩偶用来收藏,她表明这款系列的玩偶收藏价值不比另一款系列,而这个手腕受伤的玩偶,她愿意出三倍价格买下。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人看到钱不会不捡。
“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你心存感激。”谢聆对却盏的印象停留在Winni说的第三者,虽然事实并非,但作为谢家的人,她只身站在对抗的立场,不会那么快接受却盏。
“没要求你谢我。”那个手腕被划伤的玩偶,却盏拎在手里漫不经心地看,问谢聆:“自己来的沪城?”
谢聆不应。
却盏:“一个人出来注意安全。走了。”
像是随口的一句家长安慰。
谢聆当没听见,心里腹诽:你又不是我妈。
消息提示蹦出,她解锁去看,大哥发来的。
大哥:【见到却盏吗?】
……
“谢弦深给你发的消息,不回?”
却盏亮着的手机屏幕,寻盎侧眸不经意瞥见:“闹矛盾了?”
说是Nacht不吃饭,绝食。小家伙在她离开之前明明还好好的,猫粮和水都备着,怎么可能绝食。
他、在骗她?
她们已经进到演唱会的内场观众席,前排绝佳位置,人流嘈杂声彼伏涌来,浪潮般躁动。
“他是不是在套我话?”
不然莫名其妙的一句有什么意图。
却盏把消息给寻盎看,寻盎猜测:“应该不会拿Nacht的健康开玩笑吧。”
“可我离开之前,Nacht活蹦乱跳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晚上这个点,田姨还没下班,却盏打电话问了问小家伙的情况。
今天家里只有田姨自己在家,做好工作分内的事,三个小家伙每天出门遛弯的时间把控很好。
“没有啊太太,毛孩子们都很健康,也很有活力。”
他就是在骗她,骗子。
“砰——!”的一声,围绕台前的半圈领域忽地烧燃一束束乍白烟花,烟花形态笔直、绚烂,也像一根根拉线引子,场内所有观众的热情在这一刻高声释放。
却盏在前排,视野清晰映入眸底,但烟花盛燃的形状不规则,主干线外错生的荆棘璀璨时不时遮了眼。
也就是透过那微弱罅隙,迎面向她走来一位少年,他逆着光,中间C位,身影熟悉到让却盏一眼认出了人。
“孟烨、孟烨、孟烨——!!!”
“和声!!!!!!”
和声乐队的粉丝实力不容小觑,主人公一出场,整座体育馆二十万人沸反盈天,齐呼自家主推的名字。
“好热闹啊!”
却盏什么也没想,有感而发,她甚至忘了自己的三个毛孩子,忘了左手无名指戴有的戒指,也忘了谢弦深这么个人。
“什嘛!”
寻盎完全听不清却盏说的话,声音不自觉跟着现场提高了两倍音调。
“超燃——!”
演唱会氛围一首歌曲比一首歌曲劲燃,却盏近乎忘我,全情投入气氛中。
她也了解到,和声乐队唱的每首歌曲都是团队原创,在大众视野亮相不到半年便在乐坛中杀出一条血路,近期发行的新专荣登各线上音乐app榜单之首,数据成绩断层第一,天赋与实力并存。
演唱会接近尾声之际,乐队队员控场停了声,与观众简单互动,是休息,也可以说是粉丝福利放送。
互动开始的聊天儿很正常,主要感谢粉丝的一路陪伴与支持,后面聊着聊着,话题进行到了像是临时发起的娱乐活动。
乐队中的贝斯手扶了扶耳麦,“我在网络上看到那个面对面吃饼干是不是很火……”
“啊啊啊啊啊啊是的!!!”
粉丝互动娱乐确定是面对面吃饼干,大屏幕会随机抽人,抽到的幸运粉丝可以和乐队之一的队员面对面近距离吃饼干。
第一个随机匹配的对象是孟烨,他的粉丝数颇高,大屏幕中每个滚动的人像既期待又紧张。
数秒后,屏幕像停,镜头推进特写给到却盏。当事人知道是自己很懵,非常懵,“啊……我?”
寻盎推了推她的肩膀,“运气绝了呀宝贝,开门儿红!”
孟烨下了台,从工作人员递来的饼干盒子里抽了根长条Pocky,青提口味的,抹有青提巧克力酱的那头朝向却盏。
身后万人的聚众视线灼得她不知进退,仰眸对上孟烨的视线,他在等她。
随机选中她到现在过了有一分钟,这种以指尖为注入点的紧张感仍在敲拨脉搏,她也犹豫了,话断续,“真……要来啊?”
很小声的一个问题。
孟烨笑,同样也很小声回她:“游戏,吃一口就行。”
却盏不是不敢,前后都是游戏,吃一口也不会怎么样。
心理性的紧张克服了,然而生理性的紧张还没消,她的身子在靠近孟烨时轻微地抖。
他似乎看出来了,左臂抬手用虎口抵在她颈间,扶稳她,偏头,将咬在唇中的Pocky低了下去。
大屏幕中实时播报现场画面——
少年修长干净的指骨卡在女人的皙白细颈,像掐,格外充满性张力的动作再配上两位主人公的顶级神颜,体育馆内全场捶拳尖叫。
二十万粉丝基本上都在凝神观看两人吃饼干时靠近的距离,在他们眼中,却盏和孟烨不是简单的吃饼干,而是在万众瞩目之下深情拥吻。
好像,没有人注意到少年左手无名指固定的银戒。
他和她,他们的戒指高度形似,于屏中双双并耀。
更没人注意到,场内,谢聆就在前场后几排的位置。
屏幕中的画面,她拍了张照片发给谢弦深,输入框中疾语敲下一行话。
【哥,这就是你选的好妻子。】
第22章 Nacht 笼中雀。
指尖将要按在发送键上, 忽至上涌的情绪被现场喊声切断,谢聆停顿。
“我相信我妹妹的为人,她品学兼优,心地善良……”
犹豫再三, 像是和某种力量顽隅抗争。
谢聆淡哂, 她懂什么, 她一点也不了解她,她也不是她的妹妹。
封在输入框里的字一一删除,那张已经发送的照片没过撤回时间,谢聆指腹长摁,撤回了。
她抬目, 看向前方大屏幕中面对面相视的两人,女人咬断那根青提味的Pocky, 对面的少年轻笑着, 那样深情的眼神看向她, 暧昧值过近的距离令所有现场观众热意沸腾。
真吵。
她忽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哥好可怜。
还有, 今天在周边店内的事情, 她为什么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选择相信她, 又为什么帮她。
……
饼干断了。
在人山人海的注视下玩这样的游戏,却盏尽管再不怕天不怕地,也退了身。
可饼干是青提味道的,淡甜的果香过及味蕾,她惊讶,“提子味的。”
孟烨只是笑,什么也没说。
那双狭长淡然的眼睛笑起来却又是那么引人,体育馆沸潮喧闹如海, 不眠不休。
完成了任务一般,孟烨上台,按规则顺势轮到乐队其他队员随机抽人进行游戏。
台下,寻盎双手抱在胸前紧紧盯着却盏。
她是最近距离观看两人全程吃饼干的目击者,眨眼,期待:“盏盏、盏盏,有没有!有没有我跟你说的那种感觉?!”
“哪种感觉?”
“……”寻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当然是男人带来的情感拉扯啊。”
“……”
这次换却盏无话了,“配合游戏而已,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的小脑袋瓜可以少看点漫画。不过……”
寻盎再次期待。
“饼干是我喜欢的味道。”
“……”
粉丝福利送完,演唱会依旧,却盏继续投身音乐带来的忘乎所以。
这一晚上,好像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如果乐队再举行一场演唱会,她还要捧场。
等演唱会结束,观众退场,乐队所有队员到后场准备收尾工作。
“我靠,好累啊!”鼓手小单推开房间门一跃身扎在了椅子上瘫着,“我宣布,小爷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累过!嗓子三个小时不停,都……咳咳咳,冒烟了!”
“冒烟了还说话,别一把火着了全烧光。”
贝斯手随格随意在地上捞了一瓶矿泉水抛过去,“来,灭火儿。”
水高空一抛,小单没接住,笑着骂了句:“我都这样儿了你还欺负我!”
随格回怼了句菜逼,乐队气氛格外融洽,只他一个人怼还不够,拉着孟烨一起,“阿烨,单单连水都接不住,你说他是不是菜逼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烨没说话,放神,随格又扒拉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问怎么了。
随格像是知道什么,揽着他的肩膀神秘兮兮地低声谑:“还回味呢吧,我要是和这么漂亮的女人面对面,别说回味了,老子连命都给她!”
“给命文学是吧?”
“我认真的!”
“不枉你小子这么费尽心机啊,还特意加了这个粉丝互动。”随格感叹。
说是粉丝娱乐放送的福利,实则是特意临时加的,而且随机抽人也是内幕指定,对象是孟烨,无论抽人再怎么随机也只会选中却盏。
他提前安排好的。
知道她喜欢青提,Pocky也是她喜欢的青提味道。
以及戒指。
他左手戴着的戒指,在咖啡厅和她见面那次戴在右手,虽然也是无名指,但不明显。
这次,借演唱会的机会,他戴在了左手,抬手箍住她的颈也是故意蓄谋,两枚银戒同时出现在一框屏幕里,都在左手无名指,在二十万粉丝的见证下——
她和他结了婚。
他时常想,为什么和她结婚的不是他,他究竟哪点比不上谢弦深。
意图病态,手段卑劣,达到目的之后,他不满现状。
他想把她抢到自己身边,她不可以看别的男人,不可以对别的男人笑,更不可以和别的男人做、爱。
“别打她的注意。”孟烨沉了沉声,眼眸温度瞬时冷却。
可和却盏发消息时,附骨的阴戾
、暗鸷悉数被隐藏得毫无踪迹。
他很擅长伪装,擅长在她面前装个好人。
Z:【十分钟后,体育馆门口见。】-
“孟烨想请我们一起吃顿饭。”
却盏看清孟烨发给她的微信消息,回复之前问寻盎:“去不去?刚好我也有点饿了,夜宵放纵,走起?”
“邹齐?!”寻盎空耳了,恍然之间听到前男友的名字,应激似的如临大敌,“他在哪儿?”
两人分手后,邹齐不甘心和寻盎两年的感情就这么草草收场,这人就像块怎么也撕不下来的狗皮膏药,死缠烂打得很,前段时间时不时在寻盎面前鬼似的蹦出来刷新找存在感,扰了心情,还耽误了工作。
有一次,好在裴墨及时出现救场,邹齐才没敢乱来。
“你和裴墨发展到哪个阶段了?”
却盏对别人的八卦不感兴趣,发小的八卦,怎么说也得知道点所以然,“在清霭那回我就想问你,刚见面就跟人入了游戏局,不怕那男人对你下套啊?”
两个问题,寻盎都回答了:“大概是,友情以上,恋人未满。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暧昧期。
“……”
却盏无奈但宠,寻盎不久前刚刚经历了一段失败的感情,她真担心她会再次陷进去。
倒也没事。
那男人敢渣她,她给她兜底。
“我悄默声儿地把你从京城拐到沪城,他知道吗?”却盏给孟烨回了消息,打完字熄屏手机,“你们的账可别算到我头上啊。”
“不知道,你放心吧。我俩这次出来谁都不知道。”
“怎么搞得偷感好重。”
她们明明是光明正大地看演唱会,一个有老公,一个有暧昧对象,知道了能怎么样。
但却盏就是不想让谢弦深知道她在哪,他骗她,套她话,她为什么要告诉他自己在沪城,有什么事情他自己解决去吧。
可寻盎忘了一件事,她和裴墨共享过手机定位。
“盏盏姐!”
约见的地点在体育馆后门,前门粉丝太多,不好撤身。
与孟烨一起来的还有乐队的队员,却盏依稀有点印象,和声的贝斯手和鼓手,键盘手和吉他手倒没随行。
“两位姐姐好。”
随格和小单礼貌打了招呼,孟烨说,键盘手和吉他手临时有事,演唱会结束后就离开了。
这顿饭也算是一次聚会,庆祝演唱会圆满举行成功。
“我看别人的演唱会有唱有跳,你们是没有安排这个环节吗?”却盏还没意识到自己问的是一个傻问题。
这个问题,孟烨不觉得傻,反而觉得问问题的人很可爱。
他弯眸笑语:“和声是乐队,不是idol。”
idol需要唱跳俱佳。
哦。
他们是乐队。
“如果你想看,下次演唱会也不是不可以。”孟烨偏身,再次落入她的眼睛。
与在台下时的对视如出一辙,她的眼睛里盛有漫天星辰。
吃饭的地点在一家泰式餐厅。
刚落座,却盏隐隐感觉到手机铃声在震,显示的电话号码是陌生号,她不认识,也不是京城地区,号码前端有标注‘推销’字眼。
寻盎问她是谁的电话,却盏挂断:“推销电话,不用管。”
不破坏气氛,手机设置了静音。
“骚扰电话什么的最烦人了,不接还打过来,这还没到年底呢kpi催那么紧干嘛,又不是赶着投胎。”小单自来熟,玩笑零帧起手带热了场子。
聊天气氛愈发融洽。
“却盏姐,你看着和我们的年龄应该差不多吧。”
小单越看却盏越不觉得她比他们大多少,对方眉眼粉黛略施,眼尾含翘微挑,看过来时,如同生生勾人心魂的妖精。
会说话的人总是能让人开心,却盏浅笑:“你看着我像多大的?”
小单:“既然叫姐了,最多比我们大一个月!我、随随、阿烨,我们仨生日月份同一个,就是日期月份不一样。”
寻盎在一旁默语轻笑,还得是小年轻,嘴就是甜。
怪不得酒吧里男模年龄限制在二十五岁以下,嘴甜了,哄得姐姐们一个比一个愿意撒钞票。
“结婚了。”
虽然却盏不想以结婚的话题为论点,但给自己立个已婚人设,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没你说的那么年轻。”
随格顿住,一脸不可思议地扭脸面向孟烨。
表情没动,内心os却震耳欲聋:哥,你还看上个已经结婚的?!
知三当三,墙角硬撬嘛这不是!
随格也立马明白孟烨为什么在左手无名指戴戒指了,真有这小子的,不择手段也要把人得到手是吧。
“喝水,再不喝凉了。”孟烨示意随格面前的水冷了,言外之意是堵住他的嘴。
酒过三巡,一时兴起。
小单提议玩儿个转酒瓶真心话游戏,瓶口指到谁,谁就要说一个自己做的但别人没做的事给大家听,没做过的人自动认罚喝酒。
“我来转瓶子!”小单自告奋勇。
碧绿色的酒瓶侧倒躺在桌面上打圈儿,圈圈不停,惯性最后卸了力,第一局指向却盏。
太简单了,她要说的事情在场人肯定没做过。
“我结过婚。”
“……”
全场安静。
寻盎反应回神:“宝贝!你耍赖!”
“这算什么耍赖啊。”却盏有理有据,抬起左手,那枚银戒在光的照耀下活灵似水:“事实。”
已婚人设让她第一局就成了赢家,却盏心情不错,场上除了她都要喝酒,一个人也不能找借口逃掉。
那银戒的光闪了一道,微微晃过孟烨的眼睛。
她现在手上戴的戒指,很碍事。
因为不是他的。
第二局,被命运眷顾的人是孟烨。
随格讶然瓶口指向的结果,心里在想,是挺巧。
这次不像演唱会那次内幕指定,第一局是却盏,第二局是孟烨,两人的缘分是有点玄学在啊。
他也期待,孟烨会当着心上人的面说什么“劲爆”的事。
少年喝了一杯醇烈味道的酒,酒杯放下,思考,顿然须臾阐言:“我没谈过恋爱。”
“我靠!”
“怎么回事孟少爷,都二十三了这么纯情啊!”
小单和随格你一言我一语,颇为震惊。
在乐队,工作时间占过闲聊时间,孟烨感情上是否风花雪月,他们外人的身份不以多加了解。
二十三岁还没谈过恋爱已经是让人眼前一惊的程度了,场上没有做到、要喝酒的人,除孟烨外,只有却盏,她一点也没有要喝酒的意思。
随格一天之内震惊数次,需要速心丸救命。
没谈恋爱就结婚,还是城里人会玩啊!
孟烨见她没喝酒,有开心,也有嫉妒。
也就是说,谢弦深是她迈入婚姻第一个选中要结婚的男人。
滋生的郁劣因子吞噬心脏,他不爽透了,“我再加个条件。虽然现在还没做过,但在场的各位都可以作为见证人,永久生效。”
“我喜欢的那个人,她喜欢我、还是利用我,这些都无所谓,怎么玩儿我都行。”
少年视线直勾勾地看向却盏,落睫,再抬眼,细碎浮动的光影染在他睫毛,很好看的眼睛,无端生蛊。
他说:“我可以为她去死。”
场上,只有却盏没碰酒杯。
她会心轻笑,孟烨的胜负欲很强,挑衅她,为了让她喝酒加了一项这么重的条件。
她没有喜欢的人,也不可能为了那个不存在的人弄丢自己的命。
她很爱自己。
行,这场算她输。
“你赢了。”
却盏圈住玻璃杯一饮而尽,大抵是喝得有些急,她喉腔又细,明清的酒液顺唇角堪堪溢到了侧脸、下巴,再沿颈间线条一路向下滑过前
颈,液体沾贴皮肤,印下了痕,最后没入藏在纯白单衣下的锁骨里。
衣服色调浅,也薄,轻纱面料,两道截然不同的颜色撞出一抹浅显的晕。
bra似隐非隐。
她很诱人。
孟烨只想到了这个。
如果,他出现在她的世界时间再早一点,他想知道,她要结婚的对象会不会选他。
他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她-
从餐厅出来下起了雨,到酒店的这半个小时里,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沪城地处南方,四月开始就是多雨季,赶巧了。
却盏和寻盎定了一间总统套房,房间宽敞,两个人刚好。
迪士尼和演唱会奔了一天,两人很有默契地洗澡打算早早躺在床上。
房间里有两间浴室。
彼时,却盏刚洗完澡出来,行李收拾不多,她挑了件和今天出去一样的衣服当睡衣,同色系,全新的。
寻盎说她的衣服任她选,却盏调侃她的睡裙太露骨,不知道穿给谁看。
“揍你了呐!”
寻盎鼓腮撇嘴,也就在却盏面前黏人撒娇,谁不知道她在外是个八面心肠的高傲美人,蛇蝎属性。
却盏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看看Encre系列的工作安排。
微信登录电脑方便查看,登录成功,角标冒出新提示,母亲发来一条质询。
妈妈:【你跑哪里去了,弦深说你不在家。】
都告状到白女士那里去了。
却盏这么想,也这么回:【他告的状?】
妈妈:【是我问的。】
妈妈:【又胡乱跑,也不知道跟家里人说一声,我和你爸多担心你啊。】
Freiheit:【我和盎盎在一起呢,没事啦。】
白女士第三次问她在哪,却盏坦白在沪城,让白女士不用担心,自己多大的人了,出个门还得递申请。
切到主聊天界面,寻盎的手机放在一边,响了。
却盏提醒:“盎盎,你的电话。”
寻盎推开浴室门洗完澡出来,备注的显示令她顿身,“是裴墨。”
“接啊。”
“他打电话问我在哪儿的话……”
“就……”
“嘟——”电话挂断了。
随之,下一秒发来一条信息,寻盎只看一眼便匆匆忙忙下楼,“宝贝,我先出去一趟。”
什么事这么着急。
却盏没多想,继续处理工作消息,手机打开的静音一关闭,她心怔。
十七个电话,都是谢弦深打给她的。
“叩叩。”
却盏以为是寻盎走太急忘带东西,门打开,一道高暗身影随开门的缝隙自她头顶蔓延至脚尖。
逆光原因。
他的脸部轮廓半明半暗,她恍惚间误认自己看错了人,可扑面而来的阴潮和低湿感携入寒气将她包裹,无孔不侵,亘断她退无可退的路。
“谢弦深?”
他怎么知道她在沪城,又是怎么找到现在的房间。
“你怎么……”
“重要吗?”
他冷声打断她。
男人发间染有水滴,肩膀两侧铺湿一层水,很明显淋了雨。
没等她说完话,他抬手摁在虚掩半开的门,向她抬步,身影微微俯身压过,以非常强势的姿态闯进她的领地。
发愣间,却盏错失拦截机会,“你进来干什么……”
谢弦深没回这个问题,黑眸凝着她,沉默,无声对视,看她折眉仍然一副要与他对峙的样子,他就觉得可笑。
良久,他才开口:“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没有到做什么事情都要跟你报备的地步吧。”却盏挑话反击,“你不是也骗我吗?”
“Nacht明明没有生病,你却说它在绝食。我想知道你什么意图。”
她看见了消息,故意不回他。
低眼,却盏注意到谢弦深手里提有着的纸袋,纸袋里很像礼品盒子的形状,薄,且宽。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下一刻,笔记本微信提示视频通话进来。
却盏转身看过去,拨线人是孟烨。
她分得清楚现在的情况,谢弦深来找她,一摊烂事还没解决,不想外人打扰。
本欲挂断,身子忽然被扯撞入了一道力,她失手滑过接听。
屏幕中映现她和谢弦深。
男人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桎梏于此,另只手缓缓浮过她脖颈圈住,颀长指骨加力,扼制她,戒指的硬质硌得她呼吸受呛。
却盏本能要逃,挣扎,反抗,然而事与愿违,她被完全禁在他的掌控里。
敌不过他,如笼中雀。
“你疯了……”
“盏盏!”孟烨在屏幕另一端,也因屏幕相隔,他只能看着,做不了什么,“你在哪,快给我发个定位……”
聒噪。
谢弦深压眸,左手掌心掐在她颈间下落几分,无名指的银戒全显。
戒指外沿,莫比乌斯环烫下烙痕,灼出刺光。
在告诉孟烨——赝品,就是赝品,任你再怎么伪装始终是赝品,一文不值。
孟烨似乎领会其意。
像被当头劈下一般,瞬间岑寂。
两道男性的冷然视线交锋相对,对孟烨,谢弦深冽讽,惜字如金的一个字。
“滚。”
而后一掌拍合了笔记本,通话中断。
第23章 Nacht 以身相许?
趁谢弦深脱手, 却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咬在侧腕,齿尖入肤,她只看到他蹙眉,一点疼声也没有。
身子后撤几步, 这才从他的禁锢圈里逃出生天。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你发什么疯?!”
却盏不明白谢弦深现在所做的一切, 他不清不楚地找上门, 质问她,禁锢她,在她眼里,他就是个失去理智无可救药的疯子。
呼吸道退掉阻力,她半张着唇大口汲取氧气纾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掐颈的力道其实不重,明显感觉到在刻意控制, 但那种令人身体发悚的感觉却缠紧每道神经。
如同鬼附身。
害怕?还是恐惧?
不可能, 她根本不怕他。
“我发疯?”
疯?谢弦深还真没认为自己有多疯, “却盏,我是不是告诉过你, 如果我再看到你和别的男人举止亲密, 会怎么做?”
谢聆发给他的那张照片, 他看得很清楚。
大屏幕上,他的妻子和别的男人在万众瞩目之下面对面暧昧,吃同一块饼干,对方还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就像陷入热恋期的情侣。
那他算什么?
备胎?还他妈是个已经领了结婚证的备胎。
谢却两家联姻不是吃饼干过家家的游戏,她但凡往这方面考虑过一点,他也不会马不停蹄赶飞机到沪城。
“我和孟烨的关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生于这个世界二十六年,她, 却盏,至今还没有一次被亲人以外的人限制人生自由,“照你这么说,难道我要断了所有的异性.交际圈你才满意?”
“游戏就是游戏,我不当真,你也别当真。”
一语双关。
游戏,演唱会的那场粉丝互动是游戏;他们的联姻也是一场游戏,利益下注,权势加码,只为两大家族根衍鼎盛,无关其余任何。
爱情、婚姻、道德、伦理,这些都不能成为束缚她的枷锁。
却盏声息逐渐放稳,冷腔对他说:“谢弦深,你没资格掌控我的人生。”
谁都没有资格掌控。
她是她自己,她想怎么做,不想怎么做,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以作指导。
他说的那个情况,却盏想了想,应该将前提转化一下:“如果我真的出轨了,事情发酵到对我们联姻利益有所威胁和损害的时候,那个时候,你才有资格在我面前指责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没有丝毫定夺和判定的臆断甩到我身上,论我的罪。”
听闻却家独女的性子烈得呛人,不是个能管住的主儿。
谢弦深见识到了,好像,也对她比初见时更了解。
她
说的假设终究是假设,不是真事,但他一个字都不想听:“你敢。”
“真把我逼急了,我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却盏说的是气话,她连爱情都不放在眼里,对此嗤之以鼻,不会动心,谈不上出轨。
“叮——”
两人的对峙被兀自冒出的手机铃声中场。
许女士打给她?
却盏摁下心里晃荡的疑惑点了接听,对面的女声语气亲和,叫她盏盏,面对长辈,却盏敛起发过火的情绪,也柔了声。
“甜点,阿深送给你了吗?”
“?”
难道是那一袋礼品盒子?
却盏不确定,走到桌前拆开了那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她喜欢的库纳法和提子酥,甜郁的香气扑鼻,她的胃口重新被唤醒。
许女士:“我试了味道,甜度还可以,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怎么样,还喜欢吗?”
却盏有些发懵:“您……亲自做的?”
“阿深提起过。”许梵姻说:“你喜欢,我便试着做了下。”
许梵姻很看重却盏,也很喜欢她。
这孩子懂礼貌涵养,有孝心,选戒指那次与她同行,奶奶腿脚不便,她一直搀着,和小老太太谈笑风生的时候,笑起来特别漂亮。
却盏不想辜负长辈的心意,库纳法和提子酥都尝了尝,味道甜而不腻,烘烤火候恰好。
她笑言:“甜点很好吃,谢谢您的心意。”
简单聊了会儿天,挂断电话。
却盏想许女士说的那句‘阿深提过’,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提过自己喜欢这两种甜点吗,她连自己什么时候分享过库纳法和提子酥好吃都忘了。
好吃的甜品赶走坏心情,团在却盏心里的气降了不少。
但,他来沪城就是为了给她送这个?
什么原因。
“你飞沪城一趟,为这个?”却盏表示不解,这点小事应该用不着他亲自劳驾。
“许女士要查岗。”谢弦深说:“你不在京城,东西没人吃,交代不了。”
“……”
轴。
也可以直接给她打个电话说下这件事就行,总有办法应付。
“没接你的电话是因为手机静音,信息不回是因为我问了田姨,她说小家伙没事。”
他的问题,她给出解释,倏然又想起谢弦深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在房间门口的画面,他阴恻恻地看着她,却盏现在想想都觉得发怵,“你还没说你怎么找到的这。”
“照片。”
“什么照片?”
以却盏的视角当然不知道,谢弦深说的照片,是谢聆发给他的照片。
根据照片中的人物有她,有寻盎,还有演唱会举行地点,再加上裴墨和寻盎的手机共享定位,找到却盏,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却盏还没揪住问题问出什么,她观察到谢弦深……好像、隐隐有些不对劲。
他略低着头,轻皱眉,脸和脖颈都被烧得厉害,赤色的红温一路上渡,像生病发烧。
却盏想起,谢弦深是淋雨了,下这么大的雨没换衣服,他不生病谁生病。
“谢弦深。”
他向前抬步,快要倒,她双手及时扶住他,“别乱动,你生病了。”
从刚进门到现在,谢弦深明显感觉到状态不对劲,头重,意识混沌,但身体不像生病时虚弱无力,反而,欲望更希望得到满足。
很熟悉,却又摆脱不掉的病因症状。
却盏将谢弦深扶到床边坐下,而后拿过放在行李箱里的便携体温计帮他量体温,奇怪的是,体温计显示体感温度正常,不是发烧。
可为什么,他的身体那么烫。
她迄今为止没遇到这么奇怪的事,身体烫得灼人,体温却无异样。
“谢弦深……”
“给我。”
“你说什么。”却盏凑近了些才听清他说话,他说给他,但她不知道他要什么,“给你,给你什么?”
“……给我。”
他只是重复那两个字。
却盏着急,“什么给你,你到底要什么啊?”
体内的热感温度更灼,横冲直撞,循循滚至沸腾的血液只会让身体越忍越痛苦。
男人抬眼,胸腔喘伏与外界的氧气热息互换,声沉着诉说需求:“你。”
要、她?是她想的那个要吗?
谢弦深现在的状态,不会是和自己之前的状况一样吧。
大抵能印证猜想,身体热却没发烧,思维也意乱,她问:“你是不是……被下药了?”
“你。”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答非所问。
却盏默认是,她有过被下药的经历,当时如果不难受,她就不会找他帮忙。
现在的问题,她该怎么做。
见死不救,还是,以身相许?
在她沉默做选择之际,谢弦深已经扬手给自己脱了外套,继而解开衬衫扣子。
却盏见状制止:“我话都没说,你就开始脱衣服了?”
“……很热,很难受。”
他尽力在维持清醒回复她,被染上情.欲的眸子看向她,在这一刻,她竟有几分动容,却又进退两难,和自己僵持不下。
“……可以。”
男人微怔。
却盏之所以同意,完全是因为谢弦深在她被下药时帮过她。
还了,他们依旧我行我素,各不相干。
和谢弦深做.爱……
“不准像上次一样。”却盏正视他的眼睛警告,语气有点凶,又快炸毛。
对视两秒,她忽地偏头,抬臂半挡在自己脸前,出声的咬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顿了调:“不准、弄疼我。”
声音微渺,但羞赧的成分并不多。
是她说的明明没有下一次,违反规则的也是她。
她估计也是疯了。
却盏掩着自己的脸,谢弦深看不到她的表情,伸腕,不久前掐在她白颈的指骨,此时虚握着她的腕移开。
她没跟他抬杠,而是配合他,他们再次对视,他看着她,“衣服是穿着,还是,脱下来?”
他说话时仍会呼出热息,落在她侧颈沸水一样地滚,太热,不同于寻常温度,她实在招架不了。
停顿半天就是问这个吗?
“随便。”却盏避开视线,清傲地甩两个字。
“那就穿着,更有感觉。”
“……”
混蛋!
房间里的灯源不知何时降了亮度,暖光幽幽,仿佛拢了层缥缈迷离的雾,偏晦色的明,也不真切。
之后却盏才懵然发现,是自己眼睛里含有的氤氲水汽。
她的长发黑顺,像绽放的花铺在床面上,身上人压过来,掌心抚在她肩颈缓游。
熟悉的感觉。
皮肤一阵惊扰,发颤。
最容易让人失去理智、情迷意乱的场合,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对方开心。
说荤.话调情,宠溺地叫对方宝宝,告诉她,她很美,落了泪也是那么好看,哪里哭的样子都很漂亮。
他们不是。
动作之外只字不言,那些动情且令人难耐的一面也被隐藏。
谢弦深左手揽在她侧颈,低头,他好像感觉到,这里似乎藏着某种可以抚慰他身体躁动的抑制剂,在偏向后颈的位置,也是腺体的位置,气息更浓了。
“不准亲。”却盏以为他低颈索要什么,毕竟距离太近。
那晚,他不是也说:“做可以,接吻不行。”
他听她的话,停了下来,鼻尖与肌肤浅浅蹭挨了一下。
本就不是亲,是那里的香气在引他。
谢弦深环住却盏后背脊骨让她转过身,位置更换,她的长发落下来,他拨到她颈侧,再次俯身:“没说,不能咬吧?”
他可真会找bug。
她说不准亲,他偏要咬下去加深标记。
因为她咬了他一口,他在反击。
犬齿抵在一片柔软水嫩,仅此触碰,却好似获得治愈的良药般,随之咬颌、没入,密匝不断的麻意迫使她被动仰颈,细
眉折出的那一小弯弧,反而将她衬得更娇。
他跪在她身后不动,这样的姿势表面像是忠诚不渝的信徒虔拜,实则,那信徒退掉掩目的外衣表象,是嗜红的魔鬼,命令难从,在吮附天使的血。
……混蛋!
她第二次骂他。
却盏今天穿的是件纯白薄纱单衣,看演唱会穿的也是这件,只是在洗完澡之后,她没有选择的睡衣可以挑,就挑了件同色系的全新同款。
衣服留白很多,后背镂空,姿势原因,数条交横的珍珠银链全然紧紧贴在皮肤上,相互缠绕的链织成一面网,遮覆了瑕玉动人的蝴蝶骨。
那珍珠银链贴肤太近,在她细腻的背骨上慢滚,反复研磨。
直到最初的凉感热了,她也有点累。
“……谢弦深。”却盏张唇欲停,她想说话,开口却发现声音哑了不止一度。
她也想喝水,好渴。
可身后的人充耳不闻,热感经过一番推动有所缓解,但不够,还要,远远不够。
“腿。”
提示的第一次,却盏似是没听到,谢弦深不再提示了,亲自上手将她往外掰分。
“张开。”
第24章 Nacht 扇了他一巴掌,他却只关心……
却盏渴得意识涣散, 谢弦深第一遍说的什么,她没听到。
第二遍才勉强听到他的声音,但不太清楚。
“……我想喝水。”
床侧矮柜上放着她进房间之后随手搁置的矿泉水,距离有点远, 她伸手够不到, 膝盖往前移动几寸, 腰肢却被他摁住,水也被他拿到了手里。
瓶盖拧开,他喂给她喝水。
水的清凉延缓了却盏身体里被传递的热,她的薄背贴着他的胸膛,源源不断的热感再次升值了。
也是在这个瞬间, 谢弦深第三次诉道他的要求。
“腿,张开。”
不容置喙的语气。
他的声音有些低, 不是强势, 更像搁浅后对世界的求生和索望。
这不像谢弦深, 许是被药劲影响。
却盏腰一塌,膝盖忽软发颤, 全身上下的力气几乎都被推动带走了, 支撑身体都困难。
偏偏, 身后的人欺身,布满青筋的手臂单掌撑在她肩侧,银质戒圈微闪,牢牢箍在无名指上,刺得她眼眸一酸差点掉了眼泪。
“不让你疼。”
旋在却盏眼眶中的泪退回去了,她偏头,半边侧脸溺在昏暗里,与同在暗处的他对望。
鼻尖一点即离, 擦过他的。
他说了三遍那个要求,却盏都无动于衷,谢弦深忽而想起开始之前她提的——不准弄疼她。
她不说话,他认为她应该是害怕疼痛,所以,他说,不让她疼。
这次病症发作与前两次无异,一次是他们第一次做.爱,一次是她落入他怀里抱紧,他的情绪和体感都会不受控制,但只要靠近她,又好似得到了抚平创伤的愈药。
她跪在床面上,两人距离的严丝合缝,他清晰感觉到她在抖,很轻微。
谢弦深低声:“我不进去。”
是对上句说的话的补充,他不进去,她就不会疼。
却盏的思绪好像转到另一个空白地,在那里,听觉和触觉似乎都不是她的了。
耳边的声音很白,不甚明清,她听得很模糊。
能感受到的只有渴,非常渴,那瓶放在矮柜上的水,她眸光递过去,要他拿给她,她还想喝水,他就按照她说的,一遍遍给她喂水。
她讶然,一个连意识都不清楚的人居然能分辨出她说的话,还有,他说的那四个字,也不在她的意料之内。
他也很有耐心。
不知道是不是要哄好她让她配合,还是其他条件,反正比他平常不一样多了。
呼吸加重,心率升高。
肩膀好像有点隐隐酸,直到体感回魂,她颈一低,眼睛迷迷糊糊地垂视下来。
再次被翻过身的时候,却盏心还是不能定。
准确来说是被惊到了。
她也没想到,她这个名义上的老公,嗯……就是、技术太差。
却盏缓回神,面对面,她的视野里仿若涌现了更多迷蒙,她又感受到,谢弦深捞过了她的手腕,凑近。
“你干什么?”
她再次惊到,虽然现在的他理智尚未完全清醒,可她说过的话怎么就是记不住,非要一遍又一遍提醒。
人狠话不多,没有虚停犹豫,“啪”的一下就是一巴掌。
空气静寂。
“我说了,不准亲。”打了人一耳光,却盏并未放软态度。
绯唇一张一合地咬字,字字都清晰,她就不信,他还不长记性是吧。
男人侧脸受力微偏,顶级的骨相、皮相,即使身置光影切割的暗域里,她眸底映现的成像,他喉结轻滚,哂笑,她都看得片帧未失。
轻喘着气,却盏缓神。
心跳被温雾裹得沸腾,停在……间的……倏然愈重。
他更…了。
“……”
变态!
力的作用相互,她打了谢弦深,自己的手也疼。
却盏嗤声,想动动胳膊缓解一下疼痛,不料却被他不知第几次抓住腕子,感受到力量收紧,她的腕,以至整个人都跟着上提几分。
慌措停眸时,她的手已经微微偏斜盖在他的脸上,指骨抵住他鼻梁与薄唇断开距离,纤指之间分了隙,他的呼吸融热阵阵渡过。
她手心的香气也很浓。
他抬她的手,像现在这样。
这似乎正是他一开始想要做的。
她收劲,他也发力,侧腰之上的鲨鱼肌理绷紧些许,折线分明。
男人在上,视线落下更像睥睨,“疼吗?”
却盏心突然一悚。
看似关心的词眼,内里之下是他剜刻血骨里的阴执,挑衅和威胁斥满危险性。
现在的他,才是她认识的谢弦深-
一夜淋漓。
却盏醒来睁开眼睛,房间内的窗帘紧紧闭合着,不透光线。
这么快就天亮了。
她抬手要拿放在床侧矮柜上的手机,囫囵摸一通发现不在她这边,胳膊反挥向另一侧扑过去,柔软的棉芯陷在手心里,空了。
坐起身,却盏环顾周围,除了自己一个人也没有。
她笑,人不打一声招呼地来,不打一声招呼犯病,又不打一声招呼地走,整套过程连预约都省了。
谢弦深你有病啊!
就这么白白住一晚上,便宜了他。
侧眸,矮柜桌面躺着的药膏少了些,用了点量。
昨晚事后,她靠坐在谢弦深身前,他指腹涂了点药膏要给她抹,她推着说不要,胸间、锁骨淌着下滑的白净水滴,洗完澡之后又觉得热,还累,只想睡觉,他却揽着完全卸力的她,让她偎陷在他怀里,淡述说,红了,好像还有点肿。
她冷哼着骂了他好几句,最后妥协了。
烦,心烦。
却盏捂着被子“闭门思过”,有一会儿了,而后才探过身子拿过放在另一侧桌面上的手机,静音是谢弦深开的,他嫌太吵,关掉之后一大批消息和电话闸水似的涌进来。
盎盎:【宝贝,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盎盎:【你可能已经睡了,毕竟累了一天。】
盎盎:【今晚我就不回去啦。】
盎盎:【裴墨来沪城找我,说在京城找不到我很着急,他好像有点生气,我去看一下。】
盎盎:【明天我一早来找你!】
骗子。
都早上九点多了还没见寻盎的人影,为了一个男人把她独自撇下,回来了肯定要好好和她算一笔账。
此外,微信上还有孟烨的消息。
昨天,他打的那通视频电话被却盏失手按了接听,之后被挂断,他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忽然出现在
她身边,而且以戒指正主的身份挑衅他,她身处危险境地的情况,他一遍又一遍打电话、发消息,都没有得到她的回应。
孟烨:【盏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孟烨:【他是不是做了伤害你的事,给我个回信好吗?】
孟烨:【我联系不上你……】
睡意还没彻底驱逐,面对这么多消息,却盏松了松紧弦的神。
想和孟烨大致说一下情况,谢弦深的消息又进来。
以及一条到账提示。
他又给她打了一笔收账,八位数,两千万。
X:【今天晚上回京城,家宴地址在涟居坞A区雅韵云阁。】
X:【房费。】
“……”
每做一次就给钱,虽然不是她想的那样,但……真的很奇怪!
就像“嫖”她似的。
却盏打开聊天框输入:【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Freiheit:【真想谢我,把转账换成卡更有诚意。】
Freiheit:【你说呢,谢总?】
一秒,两秒,三秒。
上面的英文字母备注迟迟不转化成正在输入,却盏嘁了一声,才这点要求就招架不住了。
输入框里继续输字,她个人情绪也上来了:【你昨天犯病,如果不是我帮你……】
“叮”的一声。
X:【家宴的戏,谢太太演好,一切好说。】
“嗒嗒嗒……”
却盏把输入框里的话一字不落全删了,要求继续得寸进尺:【黑卡,不限额度。】
与此同时,另一边。
谢弦深看着却盏发的消息,神情未动,片刻后,唇角轻轻向上带了点弧。
裴墨察觉到,不明情况,问他:“怎么了这是,看你这表情,购入的股票涨了不少吧?”
似有所思,谢弦深动指敲了敲已然黑屏的屏幕,她的消息再现,他落眸,不置可否。
“家里有只招财的猫,能带来好运。”
这哪是招财的猫,分明是只花钱不眨眼的炸毛吞金兽。
脾气凶,性子烈,还难养活-
寻盎回来,却盏收拾好了行李就等人到。
“盏盏,我回来了……”寻盎自知一夜未归,看到却盏的那刻,壮起来的胆子全蔫儿了。
“你还知道回来?”
却盏双手抱胸,冷着脸,“二话不说为了裴墨把我丢在这儿,寻盎,你可真是被男色迷昏了头。”
话落,她忽然发现后半句话像是在谴责昨天的自己。
寻盎像个被训的小孩儿站在角落不敢动弹,“对不起嘛。我真的是一醒就飞奔找你了,我发四!”
“我也交代啦。打了好多电话,发了好多消息,你都不回我,我还想问原因呢。”
“手机静音了,睡得早。”
却盏胡乱扯了个理由,如果说了谢弦深来这的事,她别想能安静走出这扇门。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打了辆商务车。
车上,寻盎想起她昨晚出去见裴墨的时候,裴墨提到谢弦深也来了沪城,她顺便道了一嘴:“盏盏,我听裴墨说谢弦深也来沪城了,是不是来找你,你的行踪被发现了?”
寻盎丝毫不知道自己和裴墨共享定位的事暴露了她们的行踪,想了想还挺奇怪。
“应该是出差……”
糊弄的借口刚起个头,手机提示响了,她回复孟烨的消息也有了回音。
孟烨:【你没事就好。】
孟烨:【昨天的演唱会很开心,说好,下次再举办的时候你一定要来捧场。】
却盏敲字:【当然会的。】
孟烨又问:【演唱会举办完,我们在沪城这边就没什么事情了。】
孟烨:【你什么时候回京城?】
孟烨:【我们可以一起。】
Freiheit:【我和朋友已经在路上了。】
隔了半分钟对面才回话。
孟烨:【好,降落平安。】
寻盎眸子侧过来,“你和孟烨的话这么多,不是说三岁一代沟吗?”
“变相说我年纪大是吧?”却盏抱臂阖上眼睛假寐,车窗开了点缝隙,她惬心吹着风:“说实话,我还真没把他当弟弟,同龄人看待的。跟他哥一样,都是朋友。”
“可真是难选呢。”
“什么难选?”
寻盎笑了笑,弯起的眼睛勾着眼尾上翘几分,“这两兄弟,你不觉得是个很好的择偶标准吗?”
“我也挺想知道,抛开你目前所认为的非爱情自由观点,如果要选一个人作为你的人生伴侣,孟撷,孟烨,你会选谁?”
好奇怪的问题。
却盏思考,睁开眼。
想了很久很久,她还是觉得这个问题不合理-
涟居坞。
却盏和谢弦深到的时候,到场的只有晚辈,谢澈、谢聆、谢听,谢家叔父那边的晚辈倒是一个也没来。
落了座,谢聆看她的眼神依旧带着冷刺。
说话也挑扎手的听:“大嫂的脸色看着不是很好啊,是不是近期工作太累了,还是,玩儿得太放纵了,不知节制?”
在沪城演唱会,谢聆离却盏不远,也是前场距离,只隔了几排座位。
整场三个小时的演唱会,却盏好像一刻也没停下来过,炸燃曲子的欢呼声中,一定会有她的声音。
那张拍的照片,她不知道大哥到底看没看见,撤回了消息,大哥后续也没问她什么。
但她忍不下去。
话里有话,却盏听得出来。
她的脸色是不太好,可能没休息过来,因为昨天晚上太累。
“有吗?”
却盏保持体面,提唇轻笑:“应该是去迪士尼玩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那可真是委屈大嫂了。”谢聆象征性地假笑:“昨天还在沪城周游,今天便回到京城远赴家宴,坐飞机回来也得好几个小时,是要好好休息。”
“但,大嫂不止在迪士尼吧?昨天,和声乐队在沪城体育馆举办了场演唱会,大嫂玩得很开心。”
“演唱会?”谢听闻言一脸懵:“姐,你在说什么啊?”
那场演唱会,谢聆也在?
当时,却盏没太注意周遭的环境,没看到她。
“大嫂长得这么漂亮,外面肯定有不少人觊觎。可毕竟结了婚,有了家室,大嫂应该知道要怎么把握分寸。”
谢聆想不明白大哥为什么偏偏选她进了谢家,“我说得对吧,哥?”
却盏也明白了,谢聆左点右点,无非说的是那个游戏。
谢聆在等谢弦深发表站在她这边的观点,可等来的却是大哥的一句——
“她不用你教。”
一句简单的话,让谢聆憋了一肚子火,她明明是向着谢家说话,明明是却盏做得不对……!
恰时,长辈也来了,在场晚辈起身迎接。
却盏看谢聆又冷了脸,后者看她的眼神比先前还要冷,心说这小姑子还真是让人头疼。
长辈中,谢老爷子,谢家祖母,谢父,谢母都到了场,唯独那谢家叔父一家没个时候。
让到场的长辈等晚辈,大不敬。
谢老爷子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十分钟过去,靠左边的桌位仍空着。
“大概两分钟左右。”谢颂之刚结束和谢舶川的通话,道:“舶川说他们还在路上,有点堵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
却盏闻声识人。
人到了场,谢舶川和何姝琼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的一男一女则是谢淮铭和谢芮宜。
四人中三人每人手里都拎着上等礼品,何姝琼例外,显然,谢舶川是把人家当祖宗供着。
谢老爷子没发火是给了他们一家体面,规矩礼数中,就没有让长辈先等人的道理。
这顿饭吃得还算顺利。
却盏和谢弦深领证之后,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名义上的叔父一家。
待人还算客气,聊到的话题,她也能应付得了。
“今天一见大嫂,果然漂亮,像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说话的是谢淮铭,男人戴一副半边薄框眼镜,眼睛一弯特别像笑面虎,“我哥这个人,平时冷骨冷脸,性格淡漠不易
近身,爷爷还担心他只会工作找不到女朋友。如今谢却两家联姻,当是喜事逢源。”
“你们领证有段时间了,感情怎么样,还好吧?”
问题犀利,却盏并不慌,“谢……”
声说得轻,她一转,“阿深对我很好。除开我自身工作外的时间,他帮我报了一些娱乐课程,茶艺、射箭、高尔夫,我们有时间就会一起去。”
什么茶艺、射箭、高尔夫。
啊呸。
却盏说出来快把自己吓到了,如果不是为了那张黑卡,以及在长辈面前演戏演得更真些,她只会了了带过一句:“阿深对我很好。”
具体怎么对她好的,她编不出来。
因为他就没对她好过。
做的时候那么狠。
长辈们点头轻悦,小夫妻的感情状况,应该用不着他们费心。
演戏要演好。
这个念头一直来回绕着却盏,尤其是在众长辈面前,生怕出了什么小破绽被抓住。
后面的话题谈到工作生活,聊天氛围也和谐。
却盏话不多了,也确实到了饭点,有些饿,偏咸口的菜吃多了,就会觉得喉咙发干。
酒又不在她旁边,在谢弦深那边。
长辈在论其他事,注意力没怎么放在她身上,就算这样她也不能离凳专门把那瓶酒拽过来了解渴。
搭起腿,却盏稍微偏身,桌下,她脚腕动了动去碰他的腿。
第一下,高跟鞋尖点在他腿侧,他没动。
第二下,高跟鞋尖又点了点。
第三下……
也是这时,谢听不小心弄掉了别在发间的发夹,弯身去捡的时候,她撞见桌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场景。
女人双腿纤盈,搭叠着,姿态随性松弛。
脚下那双高跟鞋黑面红底,像是朵恃美行凶的玫瑰,有一搭没一搭碰了碰男人腿侧。
“你不能喝橙汁,会过敏。”
点到第三下,谢弦深才会到她的意,侧头看向却盏,“椰青能喝吗?”
谢听怔了又怔,在线磕到夫妻档营业。
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
她的大魔王哥哥竟然被调成这样啦?!
第25章 Nacht “老公。”
大嫂不愧是大嫂。
谢听感叹, 当初她选择的倒戈方向太对了,有了大嫂,她就不用害怕大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嫂是怎么让大哥这么听她的话, 驯夫手册可以单独出本书。
“……”
却盏则是无语, 她要的不是汽水饮料, 是酒!
眼神暗示三四遍都没看到是吧?
澄白的椰青水倒入玻璃杯中,醇薄水液贴壁坠了道漾弧,三分满。水推到她跟前了,却盏冷意瞪了谢弦深一眼,“我要的不是这个。”
她声音说得不大, 轻微控诉意味,到不了怒然生气的那种程度。
包厢内却静了声。
不知什么原因, 就像一下被掐在了暂停键。
而好巧不巧, 她的尾音踩在声消的节点, 在场所有人大抵是听到了,视线心照不宣朝却盏递过来, 疑问, 顿息, 也有似是明白什么的惊欣。
百年社死现场。
却盏大脑茫然空白,该做出什么反应,她想动不能动,身体像被拆了发条似的僵着。
“……是这个。”却盏没其他办法了,自己给自己递了个台阶,“是我看错了。”
“谢谢……”
果然,人脑子空白了,语不择言, 乱说话。
当着众长辈的面,如此亲昵的称呼,她就这么说出了口:“老公……”
她真想赶紧逃出去,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老公!
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公!
全场磕cp摆在明面上最明显的是谢听,她又惊又喜,双手握拳抵在唇前默声轻笑着,自家大哥大嫂的cp这么好磕!甜度超标!
长辈们了然欣笑,听却盏那句控诉以为她发了脾气、小夫妻感情不好,原来是想得多余了。
却盏自顾自接过谢弦深给她倒的椰青,小口小口地抿着,内心疯狂复盘谴责。
身侧的那道视线好像在盯着自己,她偏身,浅眸与男人的眼睛蓦地相交。
被喊老公的人倒是眉眼淡定如初,黑眸锁定猎物般攫取她,她咽了咽喉咙,瞳心飘忽欲要避开,他就一直看,巍然不动,轻侧头,等她的眸光定稳之后,彼此再对视,她读懂了他眼神传递的话。
——那声老公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工、伤!
“看什么看。”
却盏眼神威胁地回,咬齿,低声斥,音量仅限两人能听到。
只是这样还不够,脚腕动了动,她不低头,也不松力,桌下又朝着他侧腿踢了一下。
这次是踢,不是点,痛感很直观。
谢弦深没说话,表情也不变,却盏想:这人不正常,有病。
包厢待得有点闷,却盏打过招呼之后离席去了外面,缓一缓刚才乌龙错语的尴尬劲。
她其实挺想抽根烟,又考虑到是在家宴,携一身烟气会让长辈们印象不好,于是作罢,站靠在走廊侧边吹风缓神。
“大嫂在这儿啊。”
却盏回头后看,身后岔道小路伫立的云雾榛景侧方有道人影掠过,面容褪暗全露,是谢淮铭在慢步走向她。
男人身着的棕纹西装剪裁得体,一手抬起扶了扶镜框,礼貌含笑:“怎么了,大嫂这是有什么心事?还是家宴招待不周,菜品不合大嫂的胃口?”
不是故作巧遇,更像是专门找她碰面。
却盏不知谢淮铭与她搭话是何用意,如果是试探她和谢弦深的感情……
“菜品很不错。”
对方用意不明,她的话也半真半假:“厢里温度有些热,刚好朋友有事情找我,出来回个消息。”
谢淮铭饶有兴趣地问:“朋友?什么朋友啊,男人,还是女人?”
就算谢淮铭是谢家人,问的问题也要把握好度,出格的问题只会烦扰心情。
却盏没想撕破脸吵架,为数不多地好脾气编造理由:“普通朋友。”
她刚说出口,谢淮铭便对这个答案哂嗤讽嘲,“现在这个时代,拿普通朋友立幌子的多了去了,谁知道说得是真是假。”
谢淮铭认为,普通朋友,应该到不了需要撇下家宴单独回消息的地步。他确定却盏心里有鬼,话接着说:“大嫂的交际圈比我想象得还要更广些,普遍定义下的普通朋友,必然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吧。”
他在试探她。
难道,谢淮铭指的也是沪城演唱会那件事吗?
他这是和谢聆站在一条线继续对她加以指责?
“大嫂别紧张,我是专门来送祝福的。”可能是聊天氛围太严肃了,谢淮铭巧妙地引走上个话题,自然将话转回其他方面:“你和我哥联姻的消息,前段时间,我和芮宜就该表示我们的一番心意,但因为工作忙实在抽不开身,怠慢了,还请大嫂别放在心上。”
“我身为长子,代芮宜。我们兄妹真诚祝愿大哥大嫂夫妻齐心,鸾凤和鸣。”
却盏动眉。
婉拒了,倒也不用。
“那我就不打扰了。”男人说是要走,停步却没离开,忽而折身,“大嫂用的什么品牌香水?味道很特别。刚好,我妹妹很喜欢这种花木调的香水。想问下这款香水是什么名字。”
她用的品牌香水可太多了,名字长很容易混淆,因此从不记名字,“随手拿的……”
却盏搜刮香水味道的记忆,话意磕绊,思绪截停的那瞬,是因为谢淮铭好似有意斜身靠近她。
她怔愣,距离愈发短近之际本想后撤拉远,下一刻,她低视注意到男人外套与衬衫交叠的位置,在左胸口,一根浅金色的长发崭露头角,紧黏在衬衫上,大片铺白的底将那金发衬得更加惹睛。
目前的状况,这根头发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
反观谢淮铭,他明知却盏后撤身子要与他破开距离,却偏视若无睹,继续倾身。
这让却盏非常反感。
“说完了?”
与此同时,谢淮铭的肩膀倏然被某道力单手摁住,倾身动作受阻止停,他回身。
却盏也抬眸寻人。
谢弦深站在谢淮铭身侧后方,高颀身量遮住高宽板面大面积的顶光,低眉傲视,手臂稍微施力回扯几寸,谢淮铭一斜肩后退,步子不稳着踉跄。
男人向她走来,覆盖在自己肩膀上的阴影扩充了些,直至将她完全笼络。
却盏无意识叫了他的名字:“谢弦深……?”
“打个招呼而已,没有恶意。”谢淮铭的解释略显多余,随便扯来的借口。
后面的话虽是夸赞,越听意指越讪嘲:“看来,哥和嫂子的感情很好啊,呵护宝贝似的将嫂子护在手心,生怕别人近了她的身。”
“……”却盏自动屏蔽。
谢淮铭的来者不善,却盏眼不瞎,耳不鸣,直觉告诉她这人皮囊之下的城府深算叵测,不是个好对付的。
人走后,却盏问谢弦深:“你怎么出来了?不会是……”
不会是她演技演得太差,长辈们看出什么破绽了吧,让他捉她回去。
她自认为她演技很好啊,挑不出什么毛病。
“许女士看你这么长时间没回去,以为你生气了。我出来看看。”他回。
谢弦深说的不是许女士原话,原话是——阿深,你去看看盏盏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你做什么事情惹她生气了,哄哄她。
哄?
他不会哄人,会逗猫,比哄人在行。
却盏理了理退身时稍乱的长发,抬眼看向谢淮铭离开的方向,漫不经心:“你这个堂弟说话有点艺术,让人捉摸不透。”
她想到包厢里谢聆对她说的话,这么一对比,还真是,“我算是发现了,你们谢家人说话都这么阴阳怪气。顶着一张笑脸表面和你套瓷儿,心里却打着斗角勾心的如意算盘,三言两语的话,非要绕来绕去扯一大堆。”
“谢太太,你也是谢家人。”
“……”
“谢太太不仅在说话交谈上有所造诣,打人也是别人不能比的。”
“……”阴阳怪气,却盏散漫抱臂回怼,“我是在提醒谢先生,演戏呢,就要好好演。我的戏份,我该做到的都做到了,谢先生给的承诺别忘兑现,我可记着。”
“静等回音。”
为了那张不限额度的黑卡,她演戏演得这么敬业,是她该得的。
……
再次回到包厢,却盏心松了大半,这顿饭临近尾末,总算快要结束了。
她暗叹,演一场戏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