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走了吗?”谢淮铭没来由地突然说了句。
谢芮宜看不懂她哥,两兄妹的相处就像火水,从小互掐着长大。
她从座椅上起身,作势拍了拍衣服上因坐姿印下的褶,褶皱得很了,她语气不耐,“不走留在这干什么,难不成听你念秧儿?”
念秧儿,京方言,没话找话的意思。
“芮宜啊,别那么心急。”谢淮铭也站起身,在周遭踱步了小半圈,“正好,借这次家宴,长辈们也都在,我还真有个天大的消息说给大家听。现在不说,可能以后就说不出口了。”
却盏顿步,谢淮铭这人她更看不透了,说个事情神神秘秘的。
铺垫一大堆,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男人拿出手机,边翻找消息边道:“这事儿本不由我来说,毕竟招人记恨,放在京城圈子里提不上光彩的名,可就在刚才,偏偏让我看到了,作为谢家的一份子,也不能稀里糊涂装傻。”
“我哥和嫂子的联姻,不论是长辈,还是平辈,都抱着真心的祝愿希望你们能喜结连理。但是嫂子,这就是你做得不对了吧,我看这个男人……好像是、昨天在沪城举行的那场演唱会主唱?”
又是演唱会。
却盏心里骤然塌入一种不好的预感。
“嫂子的身份和别人不一样,是名门显赫的却家独女。”
谢淮铭有意停顿,两指特意放大手机屏幕面向却盏,也面向众长辈,好让长辈们也都看清楚,看清楚谢家长子的妻子究竟给谢家丢了多大的脸,“我哥平时工作忙,不关注外界娱乐性的新奇事。您呢,结了婚,和别的男人在公共场合下做这样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却盏,停一秒,又看了一眼谢弦深,话意味深长:“这让我哥的脸面往哪儿放啊?”
却盏看清那张照片怔神。
照片中,她和孟烨面对面不是在吃饼干,而是在接吻。
仅几秒钟,她旋即迅速反应过来。
家宴后半程,却盏对谢弦深和谢淮铭的相处之道有所了解,对立式,前者做的这些,不可能和谢聆站在同一条线上指责她,假设不成立。
那事实一定是,在家宴之前,谢淮铭就看到了这张照片,没张扬,故意设的局等她落网。
这场家宴,他一开始便有意提及询问她和谢弦深的感情,因为要演戏,她自然顺着台阶走,感情放在明面上,让众长辈心里有数定了谱。随后,他从包厢出来与她单独说话,借送祝福的名义,她本以为只是面上的客套吹捧,真正用意是试探她心里到底有没有鬼,口中说的普通朋友是不是对标孟烨。
家宴将要结束时,他当着众长辈的面,最后将这张照片放出来。
她被他摆了一道。
第26章 Nacht 她倾身离他更近。
谢淮铭为什么要这么做。
针对谢弦深, 还是……针对她。
这张照片像极了一枚定时炸弹,到一定契机,瞄准目标,拉环, 扔下去, 引爆了, 毫不留情将平静寂然的旷地炸得面目全非。
长辈们对事情的前因后果概不了解一二,看到照片的主人公确实是却盏本人,以及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面孔陌生,显然不是谢弦深。
已经结婚领了证的人和别的男人出现这种照片,换做谁都会诧异。
“盏盏, 这是……?”
许梵姻在却盏身旁,她打心眼里喜欢的这姑娘, 在她眼里, 她的优点集聚一身, 怎么会被曝出这样的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却盏的状态僵定着, 不是对这张照片被公众的惊吓, 而是猜测谢淮铭到底是何意图。
她张唇想说话, 而声音哽了帧,卡在喉咙里不进不退。
“照片是人为捏造的,并非事实。”
她没有说出来的话,谢弦深替她出言解释。
却盏心跳一滞,就好像找到了并站同一立场的队友,这场莫须有引发的争论与谣言,不是她自己一个人只身面对。
“是的。”
却盏迅速恢复理智和心绪,做错的事情, 她认,没做错的事情,她说什么也不会低头,“我的确去了沪城看朋友的演唱会,但是,照片中的情况并非大家所看到的那样。”
“请各位长辈给我点时间,我会找到源头造谣者处理好这件事。”
这次家宴,先是次子谢舶川有意迟到,后又是刚入门没多久的孙媳妇出了事端,谢老爷子并不是一个没脾气的人,眼里进的沙子,越多,只会将眼睛磨得越红:“好端端的一场家宴搞成这样。”
“我不是来看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刀弄枪的,该做的,不该做的,真是一点分寸都分不清。”
老爷子后面说的话是对次子谢舶川,其赴家宴迟约,是故意抑或非意,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为了一个第三者上位的女人忤逆违判家训,谢家族谱上,只出了他这一个不争气的。
对却盏那件事,谢老爷子还不知真相,“事情是真是假,需要足够的证据来验证。”
“弦深,你和盏盏既已表了态,如果照片确定为造谣是非,在背后操纵的人一定不能放过。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我只看结果。”
“您放心。”
谢弦深落肩欠身,颔首,“也请您相信盏盏。”
许梵姻经过谢弦深身边时,手放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等长辈离了厢,女人走到谢淮铭身侧停步,对于后者在家宴上的做法,她能明白些什么,“老人家身体为重,你要说的事,没必要放在今天来讲。”
“嫂子,你这话的意思是在说淮铭不对吗?他是为了我们谢家着想啊。”
何姝琼听见话,不乐意了,揽了揽挂在胳膊上的云纹灵丝披肩,凤眼渗透藐意瞥向却盏,
“事情该说还是要说的,不能遮。我反倒劝劝嫂子,您是该好好教育一下您这位儿媳,触及道德惹的生非外事,这是家丑。”
贼喊捉贼,何姝琼获得如今的名利和地位,她估计早就被金银权势迷乱了眼,餮足前的过程,可谓忘得一干二净。
豪门世家那点绕线的事,却盏身在圈子里,又不是没听过:“这方面,叔母的确是个好榜样。但我不会和叔母一样的。”
她弯唇回以微笑,直怼长辈也不惧怵。
幕后操纵的罪魁祸首,只要留下足迹,她一定会揪出来。
彼时场上,谢聆还没走,她在看到那张照片便觉得眼熟,演唱会拍下的照片最先发给了大哥谢弦深,后又想,自己的做法与却盏在迪士尼帮她解决麻烦对冲,就撤回了。
后面,她有把照片发给Winni,本意想找个互诉的真心朋友倾谈吐槽,可再看那张照片……角度、光影、构图,这些都与她拍下的重叠。
不会是Winni做的吧。
耳令:【微博热搜上的照片是你弄的吗?】
耳令:【Winni,你不该这样的。】
以往她的消息,Winni几乎秒回,这条隔了五分钟都没有一个回音-
关于那张被恶意捏造公众的演唱会照片,事情在网络下摊开,一针见血的微博词条将热度推到前排几名,目前仍在上升。
#和声乐队主唱女友现身#
#孟烨与神秘女子演唱会面对面深情拥吻#
#和声沪城演唱会,主唱对戒疑似隐婚证明#
三个热搜词条下,阅读量共破二十亿,讨论量更是一秒新增百条,热度只增不减。
【什嘛!和声乐队的主唱居然官宣了!我错过了什么!这次的演唱会门票秒没!没有去现场看到我爆哭!!!!!!】
【虽然女方没看到正脸,但两人的颜值都好顶啊!果然还得是帅哥靓女的cp最好磕!】
【妈粉狂喜啊啊啊啊啊,有种看着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感觉!份子随十倍!】
【和声乐队在破站有官方账号,有一首录歌的花絮好像有透露主唱到现在、二十三岁了还没谈过女朋友,纯情男大一枚!】
【我靠真假,我就知道!爱上这种纯情男就是我的宿命!】
评论区尖叫狂涌,各种奇奇怪怪的表情包贴了满屏,热潮更涨。
然而在一发不可收拾的沸潮下,评论区还是有清醒的人发言——
【谢邀,和声演唱会我在现场,怎么没看到这个场面。】
【加一,演唱会全程都在唱歌,快临到末尾了发放粉丝福利,好像是面对面吃饼干,没有接吻。】
【对啊对啊,饼干是Pocky,老长了!而且所有乐队的队员每个人都给现场粉丝送了福利,都是只吃一口,又不是吃到小于几厘米,吃饼干的画面也实时在中央大屏里播放,根本没有这个画面啊,小心营销号啊姐妹们!吃瓜理智!】
【亲自在现场,而且是场内vvvvvvip价位最贵的前排,视野无比清晰,在线打假,视频在这里,看清楚——视频AVI.】
【Pocky饼干就算两人一人一边也对不到嘴啊,这张照片也很明显,一点饼干的痕迹都没有。退一万步来讲,和声每个队员自成名以来零炒作零绯闻,而且是独立乐队,没有公司运作的资本威胁,就算真的要官宣也不可能词条都在热搜一段时间了没有官方任何回应,一点也不合理好吧。】
这位网友发表评论的字数最多,分析有理有据、头头是道,可网络上就是什么人都有,立场一边倒得多了自然分成两派,两家站队开始互击。
【真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照片都放出来了!】
【正主没出来回应不就是变相承认吗!】
【我推官宣为什么所有人都眼红!他二十三还是个纯情男大遇到个喜欢的女生官宣了怎么了!招谁惹谁啦!】
评论越来越多,水漫似的潮涨潮落,直至洪发,也没看到孟烨现身微博官宣回应。
有人故意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却盏不可能从头到尾都被动,事情出现之后,她立即给孟烨发了消息、打了电话让他在线澄清,却都没等到人回复。
孟烨这边暂时行不通,距游戏互动到现在勉强一天,她想到了演唱会主办方那边应该有保留的视频素材。
却盏想到的时候,谢弦深已经让左谦细查此事,最好的澄清便是正主回应澄清绯闻,以及演唱会主办方保留的视频素材。
双管齐下,掐灭谣言源头。
迈巴赫停在街边,巧在邻次的路灯蓄光不足,映下的光源也不稳,割窗落进车里,视野所及更黯淡了。
却盏侧眸,快要看不清谢弦深的脸,他的呼吸却听得真切,只因车内太过安静无声。
她忽然“理解”了谢弦深对她说的,别再让他看到她和别的男人举止“亲密”。
就像今天的事情,空降被抬到网络这个是非之地,千万双眼睛盯着,同时也会给自身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就算她能“理解”,他也不能用所谓的名义束缚她的自由。
事情发生了,唯有处理解决。
却盏的澄清在事情进入白热化之前早已发表,可她不玩微博,账号也只是临时新创的,满屏的澄清没有一个人为她停留驻足。
“长记性了吗?谢太太。”
谢弦深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视线在屏幕亮起的手机上。
“?”
却盏当即问号袭身,像在她颈上架了一把刃,威胁她。她又没做错事长什么记性,一身反骨在认识谢弦深之后几乎都给了他,“你不是说看到照片才在沪城找到我的吗,事情真相是什么,不用我跟谢先生多解释了吧。”
“没做错的事情我不会认,就算你非要逼问我、对我严刑拷打,我也,不、会、认!”
猫发起脾气来,他见过不止一两次了,这样的威胁对他而言一点作用也没有。
豆儿大的团子蹦起来连他裤脚都够不到。
“你那个绯闻男友呢?”
大概是处理好了事情,谢弦深摁灭手机,眼睛自屏幕移到她身上,语平,话却讥诮,“关键时候玩儿人间蒸发,留你自己一个人对抗流言蜚语,可真是好样的。”
利用条件,她很擅长,利用他,她也很顺手。
却盏举一反三:“不是一个人,这不是还有谢先生呢?”
“我说过要帮你了?”
“……”
自己说的话记不清了是吧,没关系。
却盏打开录音app,里面存留的最新一份录音就在半个小时前,也就是在家宴的时候。她不小心打开了录音,阴差阳错把他的话录进去了,充当成了他和她“并肩作战的证据”。
男人低稳的声线随音频进度条从开始到结束——
“照片是人为捏造的,并非事实。”
“您放心。”
“也请您相信盏盏。”
等等?
却盏顿怔片刻,音频里,他叫她什么?
盏盏?
工伤加一。
听完那段音频,谢弦深不紧不慢抽盒挑了支烟,黑深墨色的Treasurer,明蓝火舌擦过烟尾,淡冽的烟草气息逐渐弥漫黯淡空间。
烟过唇喉,男人缓缓呼出细缕白雾,简言扼要:“身份。”
却盏不明所以,他对上她的浅眸,重复一遍:“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却盏无中生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绯闻男友,谢弦深作为她名义上的丈夫,她以为他仅仅只帮助她澄清谣言?
那木质香调的烟侵入鼻息并不呛人,反而更具引力,推着她靠近。
鬼使神差地,却盏也从他挑烟的烟盒里拎走一根烟,明目张胆,熟稔的咬烟姿势,绯唇的烈色与烟身沉色对比鲜明,可惜没火儿。
她落眼倾身,手心撑在真皮座椅上微微凹下了印,偏颈,将自己的烟尾似点非点触挨他的,微渺猩红递染丝丝红线。
烟燃了。
两人咬着烟,侧颈,低眼,她向他借火儿,类似的场景仿佛在演唱会上玩的吃Pocky游戏。
“你想怎么做?”她问。
……
“你问得太多了。”
热搜上榜的一个小时前,咖啡厅里,孟烨收到Winni发给他的那张与却盏接吻合成的照片,“拿了钱,该闭嘴就得闭嘴。”
这张合
成的接吻照片,是谢聆发给Winni的,她保存了,对照片做了点手脚,借资本的势,好好让却盏在公共场合出一回丑,让她也体会颜面扫地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这是她当众扇她巴掌欠下的。
只是没想到,她还没行动,就有个自动提款机来给她送钱,一千万买断了这张照片。
一张合成的假照片而已,报价一千万,这笔生意不亏,Winni也不傻。
孟烨用钱将这张照片送到了热搜,三个热搜词条,每条都在向千万网友宣布,却盏是他的,哪怕照片是合成,哪怕他们根本没有接吻。
占有欲的病态扭曲,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她是他的,尽管在当下的那一刻。
再之后,Winni照常打开微博浏览,她才后知看到那条宣布恋人“恋情”热度暴涨的词条。
她没想到这样做,也因为自己公众人物的身份,不想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其实也可以利用这张照片跟却盏拼个你死我活。
没事,家宴上让她出一回丑就够了,丢的脸不小。
热搜的讨论度依然在涨。
突然某一刻,参与该话题的数据骤降,直接腰斩、撤热度。
是资本。
凭娱乐圈混摸多年的经验,Winni不需要多加思考就能断定。
资本想搞定一两个热搜,眼睛都可以不用眨一下。
热度被压不到五分钟,一条全新热搜横空出现稳在排榜首位。
谢弦深V:
【已婚,谢太太@会打拳的喵怪】
配图中,两本结婚证相互摊开交叠,结婚照片映现,正红证本下的两只手各半握,一宽一薄,无名指指端都戴有一枚银戒。
在银戒表面,烫印的莫比乌斯环深嵌,汲光最盛。
短瞬间,微博论点再度被推向新的热潮。
第27章 Nacht 距离失控,环住了他的后颈……
谢却两家联姻对外公布, 不仅如此,同时将演唱会游戏的全过程也一并呈现在大众视野。
谣言不攻自破。
本不是什么复杂的局,找到关键性证据,让真相浮出水面上。
联姻公布的事情, 在却盏和谢弦深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 她提过, 婚礼举行不想太快,表面说的理由是讨厌冷,实则是怕冷,因此,两人领证之后, 谢却两家真正联姻,但消息仅限上层圈内人知情。
左谦收到谢弦深的指令去查明事情过程, 视频发送给老板, 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
谢弦深看到发来的视频, 她问他想怎么做,他说:“公布联姻。”
那条谣言微博贴着的照片, 其中最主要的论点之一在却盏左手无名指的戒圈。
照片中, 她和孟烨的左手在同样位置都戴有同色系银戒, 而拍摄画质偏模糊,所以很容易混淆,将两枚戒指错认为同款同对。
公布联姻的那条微博,却盏不久前刚创立的账号便发挥了作用,澄清的那条唯一微博从无人问津到人群沸满,粉丝量一小时暴涨一百万。
【我的天呐!这才是正主!结婚证都晒出来了!!!】
【说主唱女友的就问你打不打脸!明明评论区都甩出演唱会当时的视频了,眼睛一个个都是瞎了吗!都是摆设!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举报评论!你举报一条我发一条!看谁比谁命长!】
【没想到有一天也能踏进豪门圈子(bushi)】
【这才是真正天造地设的一对!男方太他妈帅了呜呜!你看两人的结婚证,他靠她好近啊啊啊啊啊!你就宠她叭!】
【啊啊啊啊啊啊女方好可爱的昵称!会打拳的喵怪!昵称和本人好大的反差啊!】
评论的侧重点逐渐倒向却盏新起的微博昵称上。
怎么说的都有, 说可爱的,搞怪的,注意到这些评论时,谢弦深淡淡看了却盏一眼,“你怎么取这个名字?”
“……”却盏无语,“我愿意。猫招你惹你了?”
她点进头像进到谢弦深的微博主页,虽然他的微博账号不是新创建的,粉丝量也不少,但主页只有一条他们联姻公布的微博。
点进评论扫了扫,那些夸她和谢弦深般配啊、天生一对啊、祝愿爱情美满长久啊等等类似的言语,她统统自动过滤,商业联姻,谈不上祝福,更谈不上感情,彼此都是为了家族利益。
【我看了原视频,可还是觉得荒唐啊。女方去看演唱会和主唱面对面吃饼干,男方居然能忍?】
【这你就不懂了吧,商业联姻,都是各玩各的。】
【其实游戏选人也有随机性,选中了你,你拒绝了,再怎么说在二十万粉丝的视线下,那对方多没面子。】
【而且本来都是游戏,小题大做。】
【明星夫妻还有结婚之后接吻戏、和其他异性在综艺上做暧昧游戏的,人家有感情的都不介意,商业联姻没感情的还指责什么。】
【估计也就是这次绯闻闹得大了,公布联姻澄清谣言。不过说真的,我觉得男方比那个主唱好太多了,那么帅,家里又那么有钱!】
“……”
夸他好看的怎么那么多。
手机进来电话,寻盎打来的,却盏接下,那边的声音火急火燎:“盏盏!我他妈刚看到网上对你的谣言。”
“你别担心……”那边说话说得急,快不成一句:“当时我就在你身边,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吗?图和视频我都贴出来澄清了,好好打脸那些造谣的人!”
“已经澄清啦。”
却盏将电话界面切到屏幕上方,自己在微博又逛了逛,澄清谣言的一份子再添一员。
孟烨也作出官方澄清,字句中表明谣言事发之后,他因为自身私人事情没有及时澄清深表歉意,发完微博没过一分钟,却盏这边就接收到了消息。
孟烨:【不好意思盏盏姐,我有点事情耽误了时间,才看到你发的消息。】
孟烨:【我已经澄清了,源头我会进一步调查。】
孟烨:【你怎么样,还好吗?】
却盏回复:【小事,没放在心里。】
寻盎的通话仍在继续,对面说到了她和谢弦深的联姻公布,然后顺势提到婚礼的事情。
虽然没开免提,声音也足够让谢弦深听到。
寻盎:“联姻消息一公布,婚礼应该快了吧?”
却盏把手机贴回耳边,“月初要办一场记者发布会,婚礼的事情,还没定好。”
婚期、婚礼、婚宴……这些都需要两家长辈共同商量做决定,即使联姻对外公布,可之后的麻烦事还有很多很多。
“宝贝,你不觉得这个谣言冒出得很奇怪吗?”
寻盎左想右想也想不通,前一天还在演唱会现场,结果第二天就曝出来与却盏相关的谣言,“乐队五个人,单单只有你和孟烨被造谣了,为什么其他人相安无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啊。”
却盏想过,为什么只有她和孟烨被推向了舆论中心。
以此说明,这个造谣者要么针对她,要么针对孟烨,但回看造谣内容,也不是具有攻击性语言引战的网暴,会不会是某些疯狂粉丝主观意识太强,又或者,只是一个恶作剧。
网络上最容易留下印记,针对这件造谣事件,却盏让手下助理追查还没有得到准确性消息,实打实空降,放出谣言之后便杳无踪迹。
“你是
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寻盎无意识思考咕哝了句,就算得罪什么人,以却盏的身份和地位,别人难动得了她,“圈子里,谁敢跟你明着作对。”
明着来不了,暗着来。
却盏想到一个人,Winni。
只是猜测,毕竟在Encre系列发布会当天,她当众给了Winni一记耳光,大厅里,在场的人都能看到,加之Winni性格偏激,说不准以此记恨了她,找个合适的机会也好让她出丑,扳回一城。
现在,她没有证据,一切的一切只能定义为猜测。
“有时候,事情也可以反过来想。”
那支烧燃的烟落尽了,谢弦深捻灭,松了指,“受益者,也往往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受益者?
却盏明白过来,谢弦深是指孟烨吗?
“你有证据?”
“我只是给谢太太提供思路。造谣者对网络深度熟知,对方既然想到把谣言推上去,定然早就留好了退身的余地。这次机会错失了,抓不到他。”
“好在谣言已经澄清。”谢弦深提醒,“三天后的发布会当天,谢太太的戏还要继续。”
“?”
却盏分辨很清,“谢弦深,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家宴的戏份我该演的都演了,说好的黑卡你说不给就不给了吗?一点信用也没有……!”
她一听他的意思就是算了的意思,无限额的黑卡怎么能说算就算。
一大串话说出来鲜少停顿,直到结尾才卡住,是因为他向她抬手,分明长指夹走她手中白雾过半的烟,猩红还燃着,继而将烟端于玻璃晶托中摁了火。
“谁让你……”
却盏刚要发脾气,指节衔烟的指骨位置重新置回一张薄片,全身黑色,白丝金边绕周,连号,卡身轻到好似雪絮,没有任何重力,因此,她感觉到的时候反应滞慢了好几秒。
“我什么?”
谢弦深接过她没说完的话,眉压,唇提的弧度轻微,明显故意看着她转变态度。
却盏止住话,也确实转变态度了,眼弯轻笑:“……你这么好啊。”
“再说一遍。”他在逗猫。
“……”
却盏想加力抽回,奈何他卡紧另一端不放,双方僵持着,她还是敌不过他。
无奈,为了黑卡,她只能再次昧着良心妥协:“你最好了。”
“想买什么随便买,这次不用担心额度不够。”他接受她对他的夸赞,暗慨反骨的猫也会见风使舵。
“玩儿得愉快,谢太太。”-
家宴过后,谣言也在短时间内澄清,却盏叫上熟悉的好友在一家私人餐厅聚会,好好放松下。
孟烨说自己还在处理事情,空不出时间,希望他们玩得开心。
几人定了一间包厢。
从绛得知了网络上那件事,气不打一处来,“真是的,有些粉丝网友真的好偏激,为什么都有两只眼睛,偏偏他们就是看不到。”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偏激的网友是招来的水军?”
“你别说,我也觉得。”寻盎夹了一口扳指千贝放进嘴里,“那说话就像吃了枪.药似的,一直叭叭不停。”
“这次的事情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对不起盏盏。”
却盏笑了,“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谣言澄清了就好啊。”
孟撷也觉得自己没有及时帮到她。
网络上,自己的弟弟和自己喜欢的人传出那样的谣言绯闻,他承认,当时,他的嫉妒大过他的理智。
为什么是孟烨,为什么还是那样面对面接吻的照片。
虽然不是真相,掩盖非真相的事实,他也不想接受。
演唱会上,她被选中为吃饼干的对象,孟烨是另一方,和她面对面,距离很近。
他们相隔的距离,就像他在湖边离她那么近一样。
可这种程度的近,放在别人身上不行。
“孟撷,你想什么呢?”却盏看出孟撷在走神,叫了他一声,“干杯呀。”
寻盎和孟撷的关系也不浅,开玩笑说:“你是不是也在愧疚啊,那罚酒吧。阿绛一杯,你三杯。”
这三杯酒是该罚,他连保护她的能力都没有。
“该罚,我喝。”
孟撷倒了三杯红酒,三杯全部斟满,一杯又一杯地下腹,他在惩罚自己怎么能让她受伤。
“盎盎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看孟撷喝酒认真的架势,却盏劝他,“孟撷,真的没事,不用喝。”
“用。”孟撷低头叹声:“对不起盏盏,让你受委屈了。”
寻盎后悔开了那个玩笑。
她也没想到孟撷这么认真,整整三满杯酒,全都被他的固执照单全收。
喝酒喝到脸上浮出红晕,道歉词不连句。
却盏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解酒水,送过来时,她把水递到他手里,“都说了你别喝那么多。快把解酒水喝了,缓缓胃。”
现在,孟撷听进去她说的话了。
那三杯酒是他对自己的惩罚,不能逃,解酒水是她给他的,他更要喝。
“怎么样,好点没?”
“……嗯。”
三杯度数不高的红酒,孟撷醉不了,酒重之后头有点沉,休息一会儿缓过来了,场上的气氛松了一口气。
“他……没事吧?”从绛问。
“应该没事。”寻盎在孟撷面前伸手比划,意思是这是几,“能看清楚吗?”
孟撷笑:“没醉,好些了。”
却盏给他递过去纸巾,示意西装外套上沾有洒了的解酒水:“你自己酒量什么样不清楚吗?我可不要因为这场聚会让你醉酒。说好的,都不能喝醉。”
因为喝醉了,没喝醉的人就要照顾喝醉的人。
说直白点,她嫌麻烦。
而且,她也讨厌照顾人,反过来的话,当她没说。
“是啊,我们三个女人可抬不动你。”寻盎笑了笑。
从绛被点名,闻声回神也笑:“……对的。”
她心不在焉,其实在想却盏和寻盎去沪城看演唱会的事情,自这顿饭刚开始,她就想要找一个合适的契机说出口,以开玩笑的形式。
如果没看到微博,她还不知道她们一起去了沪城,一起看了演唱会。
她们三个明明是很好的朋友不是吗。
有一种不该萌生的苦涩感占据大脑。
从绛,你不该这样想。
她知道,现在的她,现在的学历,现在的工作,都离不开却盏的帮助,她却为了根本没有必要的醋吃到酸。
结账时,却盏和寻盎在前台谈天。
顶板的那道直线白灯,烈光灼下来,仿佛在她们之间划出一道巨大的纵裂深渊。
她们的出身天壤相隔,接受教育、家庭背景、能力素养,这些,她都不能和她们相比。
“您好,请问怎么支付?”前台小姐姐微笑问。
“刷卡。”
寻盎侧身以手臂抵在前台的理石面,视清卡身,打趣:“宝贝,换卡了?”
却盏嗯了一声,不否认,“他给的。”
“谁啊?”
听得出来寻盎在明知故问,却盏也侧身,问题反问问题,“你说是谁?”
“你老公好厉害的钞能力。我好像也可以旁敲侧击一下裴墨。”
是名义上的老公。
一顿饭三万五千多,pos机一响,却盏心如止水。
“真自动提款机啊。”寻盎想起摄影展那次却盏拨给她的两亿,一眼不眨直接到了她账户上,“九位数的转账已经不能满足你了,现在改换黑卡。”
她婉声叹:“谢弦深养老婆还真是舍得。”
“这是我的成果,和他有什么关系。”却盏纠正,是谢弦深答应返还她的演戏酬劳。
一码事归一码事。
离开餐厅,从绛搭寻盎的顺风车回去,车子启动前,寻盎降下车窗,想跟却盏说声再见招呼。
车窗缓缓降下,视线里,却盏在车身的另侧以胳膊抵在车窗边缘,孟撷站在她身后侧方,眸子半低定在她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注意安全,路上慢点儿。”却盏挥手,“拜拜~”
他的视线依旧没离开她。
寻盎心叹孟撷也是个痴情种,她敛神,嗯声:“好,你也早点回去啊。”
“你喝了酒不能开
车。”却盏点开手机想给孟撷也叫个代驾,被孟撷拒绝。
“我没开车。”
“那你想打车,还是坐我的车回去?”
两个选择,孟撷当然是选他更偏向的那个,“蹭你的车回去吧,车费用给多少?”
“开什么玩笑,这点小事还跟我计较啊。”
等待期间,叫的代驾也来了,是个非常青春活力的小姐姐。
小姐姐接过却盏抛来的车钥匙,三人都坐上车,孟撷还在想却盏说的那句话。
她明明什么事情都会分得很清,以朋友的名义,他们有时候会谁也不欠谁,有时候,在来往时不知不觉进入对方领域,却始终没有突破那道明确规定的界限。
“盏盏……”孟撷想问却盏关于她的那张黑卡,话及口,又退了回去。
“什么?”
却盏等孟撷想说的话。
“没什么。”孟撷看了看前方主驾驶还有人在,私人的事情就没再提,而是递了一瓶水给她,“要不要喝水?在餐厅里,你也喝了酒。”
却盏摇了摇头,她不想喝水,可能有点累了,想睡觉。
闭眼阖上眼睛,睡意逐渐越来越沉。
她睡着后,孟撷在却盏身边,身边的她左右.倾身不稳,脑袋也跟着摇晃了些。
抬手,轻轻揽在她侧脸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代驾小姐姐隔后视镜偷瞄着瞧了瞧后排,男人的动作很细致轻微,生怕吵醒她。
他这么温柔的人,喜欢的姑娘一定很幸福吧。
孟撷低首看向却盏,车窗缝隙开得小。
夜里凉风掉进来,徐徐吹动她的发丝,掠过皮肤带来了痒意,却盏蹙眉。
他小心翼翼帮她把发丝挽至耳后,指腹水似的点过她耳尖,他的心也跟着跳。
“却小姐,到地方了。”
却盏醒来下意识拨了拨脸侧的碎发,她睡着的时候,并不知道孟撷帮她拂过头发,同样的位置。
回到家,却盏踢倒了鞋子,撂下了包包。
想赶紧洗漱过后就要睡觉,手机震了震,收来田姨发的消息。
田姨:【太太,我刚下班回去正好碰到先生。他的脸色好像有些不舒服,说话声音也有点沉,但先生说没什么大事,我也就回去照顾孩子了。】
田姨:【太太,我想来想去不太放心。医药箱在一楼客厅左边展柜的最下层,厨房里有些苹果和橙子,煮汤搭配药效应该会更好些。】
田姨:【多请太太费心了/微笑.jpg】
田姨毕竟和她在年龄上存在差距,那个微笑的emoji在他们这代年轻人里,是威胁的意思。
消息一一读过,却盏睡意了无。
在客厅找到了医药箱,但找来找去,她没找到清热润喉效果的药。
却盏上楼,外婆走后,两人又回到分房睡的状态。
她上到二楼,影子撇过书房门前停顿了下:“谢弦深?”
声音跑进书房里,没有人回应。
隔房门掩开的缝隙,越过视线,长桌后面坐着位男人,他后靠着椅背仰头,呼吸声均匀,大概是睡着了。
因为她进去又叫了他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她本不想管他的。
走之前,她不经意侧眸发现他手中半握着一个小药瓶,她说她怎么没找到药,心想原来他应该吃过药了,可眉却折得深,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却盏下楼走到厨房,双手抱胸站在冰箱门前,自己给自己打心理战。
谢弦深,你什么脆弱体质,去沪城那次回来没两天身体又不舒服,结果还要本小姐照顾你。
她腹诽,也说过,她讨厌照顾人。
从冰箱里拿过苹果和橙子洗干净,又在储物柜找了些冰糖,食材准备好,她按照田姨后面发来的煮汤步骤一步步操作着。
苹果和橙子去皮,然后切块,放进锅里煮二十分钟左右就好。
还挺简单的。
看在黑卡的面子上,她不跟他计较。
也看在他生病不舒服的份上,煮好的苹果热橙汤,念他可怜,她盛了一碗端上书房。
“谢弦深。”这次叫他以陈述句结尾,却盏将汤放在桌面,反指敲了敲,“咚咚”两声闷响,“我叫你多少次了,没听见吗?”
却盏靠在桌边,双手抵在桌沿与谢弦深面对面,轻侧身,她仔细将他打量了一番。
夜色浓度深,房间内灯光偏暗,视野便不太清晰。
他靠坐在椅背,颌颈仰起,嵌在喉间的喉结线条锋锐,像刃,挺好看的,也挺性感。
类似的记忆推她回到那晚。
两人在床上掐架,他捉住她的脚踝不让她动,她卡着他的脖颈以作威胁。
她的虎口有碰到过他的喉结,当时什么感受,她记不清楚了。
就像他眉尾下的痣一样有某种引力,总会让她想碰。
要不,趁着他睡着再碰一下?
却盏想即行动,脚步定在他身侧弯腰抬手,指腹寸寸下移,快要碰到时,又停住。
谢弦深睁开眼,醒了。
静止,很安静。
阒然无声。
却盏脑子里“轰”的一声,心斥这人什么毛病,叫了那么多声没有一句回应,反倒什么也不说就醒了?
谋杀?
谢弦深微挑眉,看却盏没动,伸手圈住她的细腕上提,让她的指尖刚好触在他颈间的动脉点,他教她:“掐这儿,这样我才会死得更快。”
他又在挑衅她!
“有病啊你……”却盏欲要挣脱他的束缚,胳膊向后撤,却反观被阻力的惯性往前推。
“咚”的一声,不知磕到了什么,她膝盖打弯向前踉跄,身体不受肢体的控制而大幅前倾,随之落进他怀里。
危险来临前,人的本能会做出下意识的保护反应。
现在,因为她的保护自我机制,她偏身坐在他身上环住他的后颈,距离的失控减值,彼此鼻尖触碰。
唇的间距仅差一厘。
第28章 Nacht 她的过敏让他心疼。
一个慌措失误造成的小意外, 却盏心率震得很,处在惊愕中。
他们现在这个距离,再往前一厘米就要亲上去。
意识重新注回身体,却盏双手按在他肩膀上往后退, 借相挨的着力点, 她迅速站起来, 浅眸蓄满怒气瞪着谢弦深。
“你干什么?!”她控制不住身子向前倒,却盏全都把原因推给他,“谁……谁让你攥我的手啊。”
说话间,喉腔进了冷气,不小心呛了下, 听起来很像慌张而不知所措的磕绊。
谢弦深肩膀摊开,慢条斯理解释:“是你明明快要倒了, 我帮忙, 反倒是我的错?”
他握住她手腕只是虚握, 没怎么发力,是她挣开的力气太狠, 身体失衡禁不住向后倒过去, 他抓住她的腕帮她, 却被她倒打一耙。
却盏失理,冷静下来回想了想,事情、好像、确实是那样。
当时太突然了,她没有过多的思考和反应。
“……”
“这是什么?”谢弦深问她。
桌上的苹果热橙汤浮冒着丝丝热气,混融进空气分子里,书房内燃了根檀木线香,也被这香气包裹侵占,有点酸。
却盏保持高傲, 理由编得信手拈来,眼睛从头到尾没眨一下,“看你快死了,从孟婆那里要了碗汤。”
“你做的?”谢弦深看穿她的谎言。
“……”
“捡的。”
谢弦深端着碗沿看了看热汤色泽,汤里的苹果块和橙子块切得有些小,沸水一煮快要碎了。
他顿然片刻,“你怎么知道我嗓子不太舒服?”
“我倒是不想
看见。”却盏实话实说,她是真不想看见,可看见了又不能当没看见,“田姨说下班时碰到你,看你脸色不对。不过我看你吃了药了,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额头上甚至出了细汗,唇色偏白,状态也不怎么好。
却盏意指的药,谢弦深松开掌心,那药平躺着,放在桌面,他特地挑在了左手边最远的地方。
药瓶身前端的说明露了点字眼,线形灯照下来,她还没看清楚,他转动瓶身避开。
却盏的心没放在药上,她只当是普通的感冒药。
听到他说:“费心了,谢太太。”
到底是第一次下厨,却盏挺想知道自己的成果怎么样,留在书房没走,两人抬眸对视,她催促:“你快喝啊。”
“……”
在却盏的注视下,谢弦深喝了一口苹果热橙汤,战术性停顿。
她期待:“怎么样?”
“田姨说煮二十分钟左右就可以,我看着时间点来的。”
第一次下厨往往总会小心谨慎,生怕错了一分一秒就会影响口感。
却盏掐点掐得很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煮个汤像做实验似的。
眼前这个实验测试者,喝了她煮的汤半晌没给个回应,却盏的期待值慢慢降下来,“味道不好……吗?”
谢弦深喉结轻动,汤入了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给了评价,“还可以。”
却盏不信,他平时要求那么高的一个人,应该到不了还可以的程度。
热汤盛了两小盅,她想试试味道是不是他定义的还可以,胜负欲莫名其妙,以至于自己橙子过敏的事情完全忘了。
“我试试。”
却盏端汤喝了一小口试试味道,只一小口,因为她心里也没底。
两道漂亮的细眉折出深深的弧,高浓度的酸浸透两边腮颊。
……啊,好酸。
她好像忘记放冰糖了。
“你尝它干什么。”谢弦深拿过她手里端着的汤,也可以说是抢,手掌面上递到她唇边,“脑子傻了是吧?快吐出来。”
“唔……”却盏被酸得眼睛发涩。
她摇头,要找纸巾和垃圾桶,他却强势地摁住她的侧颈,声音再次沉下来:“快吐。”
像是不可违背的命令般。
好在喝得不多,却盏吐过之后喉腔止不住地咳,看到他手心里还残留着她吐过的汤,她觉得现在的自己真是窘迫透了。
“却盏,你橙子过敏,我说多少次了。”
谢弦深抽了几张纸巾擦净掌心,冷着脸跟她算橙子过敏的账,“今晚的家宴,我是不是才提醒过你?”
她不回,明面跟他置气。
看他不舒服第一次下厨给他煮了汤,结果自己却被训了一顿,这算什么道理,她又不是闲的偏偏给自己找罪受。
“说话。”
“谢弦深,我就该看着你死。”却盏咬重字音,绛色的唇面扑了一层薄浅水色,眼睛也不知是酸的,还是气的,晕了一片红,“我就不该给你煮汤,蠢到我现在才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管这个闲事,还不落自己好,都是我自找的行了吧。”
她是真生气了,头一次见自己占理还吵不赢对方的。
胸腔一起一伏,话说完,她就要撇身摔上门离开。
“过来。”
手腕被谢弦深抓住,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在他的控制下任他摆布。
却盏甩手,“放开我,你放开……”
反抗没有丝毫作用。
他的力气太大了,抓着她从楼上走到楼下,找到放置一层的医药箱,翻开过敏药,也倒好了水,看着他一来一回的步骤,却盏视线所及恍惚之际叠了几道晃影。
“我好难受……谢、弦深……”
煮的热橙汤虽然没喝,但多多少少碰到点,以她这个橙子过敏体质,这点过敏量足以让她神志不清。
手腕和脖颈短时间冒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疹,有点痒,却盏控制不住想去抓。
“却盏……!”
晕倒前的视觉闭合,却盏听到的是谢弦深叫她的名字。
……
医院。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什么大碍。”医生低头翻看诊治单上记录的各项医疗数据,一切正常,“不用担心,输完这瓶盐水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还有,既然知道过敏原,家属就应该让患者尽量规避、少服用。她这次的过敏反应比较轻微,严重了可不止是吊两瓶盐水这么简单的事了,家属需要多注意。”
“谢谢医生。”
谢弦深打开门走进病房,却盏躺在病床上输着液,阖着眼,人安安静静的,没了与他吵架时的倨傲架子。
这是她第二次过敏。
第一次过敏,那次是在两家确定联姻后双方家长的第一次见面。
距离现在,大概过了快两个月。
他们结婚已经快两个月了,他还真没有这个时间概念。
“醒了?”
谢弦深走到床侧坐下,他刚开门往里边儿看便捕捉到细微的动静,她在装睡,他知道。
“醒了就喝点水。”他缓声,语气也没有两人对峙时那样强势了。
她身上的红酒味道慢慢变浅了些,但到现在还没完全退掉。
在书房,她坐在他身上的时候,那抹纯郁的酒息烈度偏高,气息偏浓,是她会点的酒单类型。她和他身体的紧贴,像是在他身上缠满了一道道藤蔓荆棘将他困住,荆棘长出刺,他感觉不到疼,相悖,意识先于理智做出行动前,被她的气息引得想靠近,却被推开。
却盏听到他的声音,故意不理,原本平躺着的身子侧过来,背对着他。
“医生说……”
“叮——”
“叮——”
枕头一侧的手机兀自响了两声,解锁之后没熄屏。
谢弦深离得近,却盏背对着他,他比她先一步看到备注信息。
孟撷:【行,给你带你爱吃的提子蛋糕。】
孟撷:【等着我。】
谢弦深拿过手机,看那两条给她发来的消息,淡哂:“他要来医院?”
却盏要夺回自己的手机,她以为他会故意捉弄她抬高胳膊,但不是,他的手臂未动一分,抢回了手机,她还是不说话,作势要跟他冷战到底。
“你想吃什么非得用得着让他来吗?”
“我喜欢吃什么你又不知道。”
谢弦深问过问题后,空气沉默良久,却盏才冷声回了这么一句。
“医生说你不能吃甜食,这几天先吃点清淡的养养胃。”他反声,一字一顿:“蛋糕?想都别想。”
“我看,他顺带也不用来了。”
“孟撷是我朋友,他来医院看我有什么不对?”
却盏转过身,动作带动手臂轻晃了晃,谢弦深注意到她手背表面还扎着的针,情绪跳那么大,手鼓包了都算她亏的。
“朋友?”
他紧凝着她的眼睛,朋友二字,说出来可真是刺耳,“他真当你是朋友?”
“不然呢?哦,我忘了,谢总身在名利场中心哪儿谈得上什么朋友,一个个的都是虚伪君子,你也是。”
她这是还在记热橙汤的仇,怪他凶了她。
谢弦深叹声,想说话,却盏已经淡音赶人:“出去,我要休息。”
她暂时不想看到他。
闭上眼假寐,却盏缓了缓浮动上升的情绪,听闻病房门再次关闭的声音,顿了半分钟,她才睁开眼睛。
想吃蛋糕有什么错。
输液输到她连吞咽都是苦的味道,吃个蛋糕都不行吗。
点开屏幕,却盏看在谢弦深进病房之前,她和孟撷的聊天记录。
孟撷:【你睡了吗,我好像失眠了,睡不着。】
Freiheit:【应该是喝太多酒了吧,还好吗/悠哉.jpg】
孟撷:【好着呢,起码现在能清醒着跟你发消息。】
孟撷:【你打字怎么这么慢?】
Freiheit:【在医院输液,单手不方便。】
孟撷:【怎么了?】
Freiheit:【过敏,打针打得好苦,想吃甜的东西。】
孟撷:【正好去医院看看你。】
孟撷:【想吃什么,我带过去。】
他们是十多年的朋友,却盏喜欢的东西,孟撷对她很了解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提子蛋糕。】-
谢弦深走出病房,转到楼层的拐角电梯口,梯门向两侧拉开,面前的男人正是消息对话框的另一方。
孟撷也没想到能在
这遇到谢弦深,手中提着却盏点名的提子蛋糕,走出电梯。
两人肩身并线的那瞬间——
谢弦深开口:“她睡了,孟先生请回吧。”
“谢先生难道就这点气量吗?”孟撷听得出对方话外音,反话不压:“我来医院看望生病的朋友,还没见到面,却被赶人。盏盏知道了会怎么想?”
“半夜来看生病的朋友?你扪心自问,对她什么想法,还用我多说吗?”
从却盏和他第一次在餐厅见面,那个雨夜,谢弦深隔雨幕看向相隔数里的两人,她为他撑伞,出于朋友的关切;他帮她处理擦伤贴创口贴,右膝单弯下跪,什么想法,他看不出来?
“是又怎么样。”
孟撷承认,都被看出来了,他也没有过多掩耳盗铃的粉饰,“联姻不讲感情,但我还是很后悔,后悔在盏盏挑选联姻对象的时候,尊重了她的选择。”
“她选了你,可你又是怎么对她的?!两次橙子过敏被送到医院。”
“在遇到你之前,她平安、快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拘无束,是你,你把她的生活弄得一团糟。盏盏选择你,是她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因为却盏,平日里温文端方的孟公子,也会有情绪不着收敛的一面。
有意思。
对方安置的罪名,谢弦深像听笑话般不闻,“想抢她?”
男人侧身,道道青络蛰伏在手背于发力时骨根扯紧,他攥提孟撷的衣领,收腕,冷眼睇视。
语声平调嗤侃,只言片字将对方的寻衅碾为碎屑。
“你,还有孟烨,都不够格。”
第29章 Nacht 把她亲到天昏地暗。……
促使本能的呼吸快缓不过气, 孟撷狠力推开拧在喉咙的阻碍。
听到谢弦深这样说,在他眼里,他和孟烨接近却盏的小伎俩全都被戳破挑穿。
演唱会的事,孟撷做不到袖手旁观, 虽然自己手里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孟烨, 但, 是孟烨告诉他,他的亲弟弟跟他摊牌:“哥,喜欢的东西不是只靠等才能拥有的,人也一样。你再等下去有什么用呢,机会不会白白从天上掉下来, 要靠抢啊。”
“现在你我站在同一条线上,说好听点儿是兄弟, 是朋友, 可我们的目的都是她, 更是敌人。”
孟烨在他眼前展现的一面,黑暗、病执、阴郁, 孟撷自己都快不认识, 这是和他聚缠亲属血缘的弟弟, “和自己的亲哥哥喜欢上同一个女人,这种感觉竟然出奇得不错。”
“哥,兄弟情分我不会多念了,你愿意等就等吧。”
“你只需要好好看着,看着我该怎么把她抢到我身边。”
他还要等吗?
孟撷问过自己,等了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们最初延续的朋友关系直到现在一如始终。
对却盏的那份情感,从萌生到此, 他一直在压抑、克制,隐忍到她步入婚姻的那一刻,连选择都不是他,他甚至还在忍,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喜欢的女人却不敢光明正大地保护。
手机隐隐发震,谢弦深接听电话。
是护士告诉他点滴已经打完,患者睡着了,联系家属。
他不在这耗费时间,回到病房,谢弦深脱下外套披在却盏身上,单手穿过她的膝窝将人打横抱起。
盐水的冰凉蔓至百骸,她似乎很冷,感受到温暖本能推她靠近。
她的细指抓紧他的衬衫前沿,脑袋埋在他怀里。
孟撷只能看着,什么也不能做。
他不甘心。
“你们的联姻只是利益捆绑,仅此而已。”
“感情上,我会让她选择我。”
人最不该立下的决定,就是自以为能达到目标的天方夜谭。
他还真是有这个信心。
抱着却盏下楼到车前,左谦站在车侧打开车门,两人上车离开。
车内温度恒温,但却盏还是冷,颈低着,脑袋垂下来,双臂无意识地环紧为自己取暖。
此刻的她,很像一只可怜小兽。
谢弦深揽了揽挂在她身上似落非落的外套,让她靠在他肩侧,她似是也找寻到了什么,贴着他更近,长顺的乌发散下来半遮住侧脸,轻轻地蹭他。
他并不知道,彼时的她意识缥缈,在梦境中。
在病房那里,却盏让谢弦深离开房间后,自己看着手机消息昏昏沉沉,大抵是药效上来,想睡觉。
陌生的环境和药物令她周身冰凉,困意也朦胧,她闭上眼睛,脚一空,踏进了另一个平行世界。
她又梦到了那场挥之不去的深渊,在拖拽她,拼命呐喊的求救仿佛随那滚烫的火烧成了碎末,自己也是虚弱到无力。
短暂恐惧翻转,梦境折换,她梦到了外婆。
梦里,外婆不记得她了,她见到外婆满腔雀跃欣喜,可跑到外婆身前笑言着说一些日常琐碎事,外婆疑惑不解地侧了侧头,问道:“小姑娘,你是谁呀?”
她不愿相信外婆忘记了自己,情绪从怔愣,到不可置信,到痛心,到不得不接受事实,她一遍遍重复自己的名字,手在颤抖,声音在哽咽,外婆却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对外婆而言,她太奇怪了。
“不要……忘记我……”
却盏声音很小,似是呓语。
谢弦深察觉到她情绪转变,低身想听清她说的话,疾速掠过的月光浮影穿窗映下来,他先看到的,是她眼尾滴落的泪。
泪水砸在他的手背,有些凉,但其实,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她哭了。
“不要……”
“啪嗒。”
泪又落下一滴。
她好像很脆弱,把自己缩成一团,手心冰冷,无助迷茫地只身寻求依靠。
恰在这时,车子行迹有变,直行到街口转了个弯。
惯性使然,却盏的意识陷入另一端时空,稳不住梦境之外的身体,从而向前倾了倾肩膀。见状,谢弦深抬手,宽热的掌心托住她的侧脸后揽回到原位,止住她的“不安分”。
她在因为什么事情哭,还是热橙汤的事情吗?
近两个月的时间,他对她有所了解,她确实很记仇,一件小事情记仇记到了现在。
如果她这时候醒着,应该还会和他保持冷战的态度,说一句话都难。
泪痕沾在却盏脸上留下了印记,眼尾仍是湿着,诉说无法言喻的委屈。
指骨下移,谢弦深曲指轻拭去她的泪。
他自以为所有的高傲好似在一瞬间溃败了,那三个字,他分不清到底是不由自主,抑或是真情实感:“我的错。”
当时,是他的态度不好,不该凶她-
昨晚,却盏做的那个梦让她非常害怕,早上醒来,急急忙忙收拾好就去了外婆的小洋房闹人。
“怎么了呀盏盏?”
外婆在庭院里准备浇花儿,浇水壶刚拿在手里,小院门一开,眼看自己的外孙女像着急了的兔子扑到她怀中,“怎么了我的宝贝外孙,大早上的为什么不开心啊?瞧瞧,委屈得都掉泪了。”
叶簪琳从口袋里抽了张纸巾,小老太太非常喜欢西府海棠,纸巾的花案都是海棠轮廓。
“到底怎么回事?”
外孙女不说话,只是抱着她不松手,叶女士见她黏人黏得很,笑她还是个爱撒娇哭闹的孩子,“好啦,别哭了,跟外婆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却盏浅浅抽噎,眼尾挂着细微的点点泪滴,摇头,也不说话。
“是不是弦深欺负你了?”
“你们吵架了?”
外婆的温暖怀抱逐渐让她重回现实,昨晚的是梦境,是假的,却盏给自己心理暗示,眼前的外婆是真实存在的,她不该害怕。
要谈原因,她不想说起那个荒诞的梦境。
“……嗯。”她想来想去,狠了心让谢弦深抗罪。
外婆细问发生了什么事,却盏抹了抹梨花带雨的泪,模样柔怜,嗓音却平静:“他对我发脾气,凶我。”
她可太会冤枉人了。
不对,没有冤枉他,他就是有凶她。
不过十分钟,却盏口中被冤枉的“罪魁祸首”便赶到了小洋房,是外婆打的电话,小老太太护外孙女护得很,听闻自己的宝贝外孙受了欺负,哪儿能当什么事也没发生。
人来了,却盏不知怎么
心涧绕上一股心虚。
“昨天盏盏误食了过敏原,也是我,语气有些不好。”谢弦深为叶女士斟好一杯清茶,“外婆,让您担心了。”
叶女士知晓了事情过程,误以为是什么大事。
看目前小夫妻的相处应该进展不错,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小打小闹很正常。
既然人来,叶女士说到婚礼的安排,谢弦深回复说婚期、婚宴等具体事宜需要两家议定,记者发布会过后,便是他和却盏的婚礼。
“那有时间可要好好挑挑婚纱了。”叶女士说。
却盏点头应下,唇弯笑了笑:“到时候外婆和我一起去。”
两人陪了外婆一小段时间,离开前,却盏刚关上庭院小门,定在唇角上扬的笑意在转身时抿成直线,那张脸瑕白傲艳,浅淡的眉色配一双眼尾略上扬的眸子,刹时变得冷血无情。
她的一点小动作,谢弦深尽收眼底,“变脸这么快,谢太太。”
快吗。
她其实还可以变得更快,如果不是外婆在身边,聊天的时候,她连理都不想理他。
没隔几句话就要问她的意见、叫她的名字。
偏偏也正因为外婆在身边,他叫她盏盏、盏盏。
她满脑子都是工伤加一,要对这两个字产生应激反应了。
“我现在还不想跟你说话。”
却盏走到驻停的阿斯顿马丁前,开车门,坐在主驾,系安全带一气呵成,偏逢启动车子不给力,油箱显示燃料耗尽,没油了。
“……”她想骂车。
作势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视线还没看清楚屏幕显示,下一瞬,握在手里的手机被谢弦深抽走。
她反应过来要去抢,这次,他跟她作对了,手臂高扬故意不让她碰到。
男人单手点了几下屏幕,和她共享定位成功后退出,锁屏,没还给她,反而以作物质,“上车。”
却盏没看到谢弦深点的那几下,抢不来手机,一转身就要往外走,不言不语,气写在头上,当没听见他的话。
“上车,手机给你。”
她仍是一股脑地往前,谢弦深轻提唇,有的是办法让她回头,“我给外婆打个电话吧。告诉她……”
“砰——!”
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却盏折返回来坐上了车,降下车窗对他没好气,“司机,快、开、车。”
谢弦深气哂。
他还是第一次给人当司机。
路上,两人基本一路无话,唯二的两次对话是与发布会和婚礼有关。
发布会临近,却盏想买新的衣服出席此次发布会,谢弦深理解她表达的是没有新衣服穿的意思。
回想起两人住在同一个房间的时候,她的衣服占衣柜空间比的百分之八十,余下的那百分二十,她还要抽走百分五的手续费。
放置空间一再缩减,导致他的衣服没多少地方放。
“卡在你手里,想买什么尽管买。”
却盏理解为这是他对昨晚那件事道歉的方式,她不接受,“谢总,如果你是对昨天事情的道歉,再真诚一点,我兴许就不生气了。发布会,还有婚礼的戏,我们继续演。”
谢弦深单手控在方向盘,靠背,搭臂,姿态随性且具矜贵,垂在车窗边沿的左手无名指指骨敲了敲,漠然气场。
“你说。”
很简单。
却盏目视前方,叠着腿,双臂环在胸前,“今天晚上我逛完街回来,你再当一次司机。”
她喜欢这种使唤他的感觉,像呼风唤雨。
末了,却盏盱眙对上后视镜里他的眼睛,“我很公私分明。”
她才不会让自己吃亏,莫名其妙被凶了一顿,这个仇,不报回来她心里都不解气。
……
“你真这么对他说的?”
寻盎涨见识了,“裴墨和谢弦深是一个大院儿的好友。他跟我说过,谢弦深的脾气,可不是谁都能驾驭了的。”
却盏淡淡回驳,她太清楚自己的评价了:“你忘了?我也不是好对付的啊。”
“败给你了……”
寻盎笑言,话说到一半停住,其实后半句话是——你们夫妻俩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天生绝配。
却盏说有电话进来,阿绛打来的,她点点头,闭麦。
“怎么了阿绛?”却盏接听电话,听对面从绛的声音不是很好,隐隐带着哭腔。
从绛说,她的父亲给她打电话是想让她帮帮继妹的就业问题,继妹今年快要大学毕业,实习完要把工作定下来,看看她这个当姐姐的能不能帮上忙。
这算是客套话了,父亲说这些只是想让从绛软下心,他女儿的就业问题,她身为姐姐必须要给妹妹兜底。
却盏从高中认识从绛,一个安静内敛到被欺凌的人,原生家庭必然不好。
从绛十岁时父母离异,母亲身患重病不幸离世,抚养权判给了父亲,父亲再婚后与继母孕有一女,虽然她随父姓,可毕竟父亲组建了新的家庭,在这个家里,她自知自己才是最大的外人。
父亲和继母对她时好时坏,觉得她有用能帮上忙,笑脸迎合;觉得她没用拖后腿了,饿她一天都不给一口饭吃。
高考改变命运让她逃离原生家庭,遇到却盏,工作稳定,可现在家人找到她,知道她出息了,在京城混出个中医名头,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当过河的桥、摇钱的树。
从绛大学时没积攒什么人脉,真心朋友也只有却盏和寻盎。
她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
“盏盏,你、你能帮帮我吗……”从绛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来,“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
“阿绛,你别哭。”
人脉,却盏有的是,一个工作只需一句话就能搞定,“我可以帮你妹妹,但你不能一味地纵容他们索取你。”
“你按照我说的准备一份合同,以这份合同为界限,解决完你妹妹工作的事情,以后再有什么事,让他们该找谁找谁,别再来找你了。”
“……好。谢谢你,盏盏。”
“看你神情这么严肃。”寻盎在旁边听不到对话内容,云里雾里,“和阿绛说什么了?”
却盏凝神良久,“父母可以用道德枷锁困住自己的孩子,反过来,孩子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呢,这算不算大义灭亲?”
寻盎当即明白过来,“有的人,根本配不上父母两个字。”
“宝贝,假如我是你,我也会那样告诉阿绛。”
认识从绛到现在,想起她的遭遇和经历,却盏还是很心疼她。
“行啦,今天就逛到这里,期待我宝贝记者发布会的绝美亮相。”寻盎挥了挥手,临时有一场会议要提前回去,“走了啊。”
却盏在指定的地方等谢弦深过来。
她今天买了很多战利品,衣服、首饰、珠宝等等,零零碎碎,至于花多少钱,没看,黑卡不停刷,换了不少付款票据。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
正前方不远,一个步履生风的男士不小心撞到人道歉,可能因为事情紧急,脚步错乱匆匆并未停下,拨开人群一直向前走。
那个被撞的人正蹲在地上捡掉落的东西,没发火,也没怒目,却盏感慨那人脾气还挺好。
而仔细一瞧……
“孟烨?”
孟烨闻声抬头,重重人潮中看到却盏坐在休息区,“盏盏姐。”
却盏来这逛街,孟烨来这陪乐队队友的对象挑选生日礼物,自己一个人正要回去,缘分让他们在这相遇。
“你在找什么,那个人是不是碰掉了你的东西?”却盏问他。
孟烨点头,他左耳耳骨的耳钉被撞掉了,找不到影,
今天新买的,他很喜欢那个款式。
“这个类型吗?”
却盏看向孟烨提着的品牌手提袋,颇感眼熟,挑出礼品袋的某个方正盒子,打开,“好巧,我也买了这个款式。”
男女都能戴的款式耳钉,却盏一眼觉得不错,便收入囊中,不过,看孟烨好像很喜欢,她将盒子递出去:“你喜欢,送你。”
“这……是不是不太好?”
“一款配饰罢了。我觉得,你比我还要喜欢它,它应该有更合适它的主人。”
孟烨说不能白收她送的耳钉,却盏笑说,她的两张前排演唱会票价同样不菲,也当是庆祝和声乐队演唱会圆满收尾的小礼物。
“谢谢你,盏盏姐。”孟烨收下那枚耳钉,指腹浅浅摩挲耳钉顶端的钻饰,她近在眼前,就像是在抚摸她的脸。
他故意在她面前戴不上、故意示弱、故意装可怜博取她的同情心。
伪装流程都是他故意的,可,她偏偏还是上了钩。
盏盏,你知道吗,送给对方耳饰这种亲昵的礼物,是一种不醒目的占有。
“不要用蛮力,你的耳朵都红了。”
却盏提醒孟烨,可以去看身后的玻璃墙,这样更方便,“这么大力气你没有痛觉吗?”
他以为她要帮他,显然,是他会错意了。
“这里吗?”孟烨不想放弃对她设下的陷阱,继续扮演弱态引她上钩。
却盏侧头,仔细看,方向没错,“对。”
用酒精湿巾重新消毒擦拭后,他捻住耳钉的前端没入耳骨凹陷的线眼,她依旧不上钩,但她随着侧头幅度倾了倾身。
也因她倾了身,他们彼此身影恰时纵叠在一起,太像接吻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把她摁在怀里亲到天昏地暗。
她身上真的好香。
“好了,可以的……”
手机铃声在这一刻撞进来,却盏莫名心紧。
看清是谢弦深打过来的,她又松肩,接下电话前在心里骂了他一顿,“到了吗?”
时间流淌一秒,两秒,没有任何说话声音,细密风声刮过通话电流,秒数递增到七,对面只说两个字,语调疏冷。
“回头。”
却盏半偏过身,姣好侧颜映在对窗。
隔整面落地墙,周遭人来人往的错峰行迹繁冗复杂,她却一眼看到了谢弦深。
他站在区域性的暗光下,高身颀挺,黑眸不动不移盯着她,将她钳制锁紧。
冷询,质问。
“你亲他了?”
第30章 Nacht “你亲他了?”
跟随却盏的视线, 孟烨也回过头偏身看。
又是谢弦深。
那次在沪城,他也是莫名其妙出现在她身边,这次同样是。
骂一遍还不够,却盏又在心里骂了他一遍:“来了就帮我拿东西。”
他说的那句话, 她左耳进右耳出, 持紧的手机刚想点挂断, 对面又出声:“我专门来接你,谢太太就是给我看这个的?”
边说,边往她的方向移近,走到她对面,男人单手抵掌撑在那面透明的墙。
他身量真的太高, 肩膀也宽,覆下的身影几近将她笼得局促, 逃不出那方寸之地, 微低身, 电话仍和她保持畅通,薄冷的声线再次压在她的脉搏:“好玩儿吗?”
两人一俯一仰, 以谢弦深的角度, 却盏像被他摸头护在怀里。
他试着收敛情绪和语气, 吓着猫了怎么办。
可那只猫浅瞳不动,瞪视他,好像再次濒临炸毛的边缘。
事实是他猜错了。
今天逛街实在太累,却盏没什么精气神和力气跟谢弦深吵架,两个字一板一眼:“没有。”
——你亲他了?
——没有。
这是她的回答。
比之前那样呛人的态度乖多了,他很满意。
尽管孟烨就在旁边,但不知情两人的对话内容。
身边,却盏在收拾买来的战利品, 他想帮她,想趁此机会和她发生肢体接触。
但计划被截断,谢弦深接过了他提着的礼袋。
没说客套话,更没说谢谢,分秒时间都不做停留,转身拉住却盏的手腕离开。
“……那个,孟烨……”
却盏还没跟人打招呼,就像被拎小孩儿似的拎走,她空着的那只手捶了一下谢弦深,话继续说:“我先走了,下次见……”
下次?
谢弦深拎她的力气更重了,一手提着她所有买下来的衣服、珠宝、包包战利品,一手拉着人,脚步加快,却盏出商场的时候差点被绊倒,也差点咬人。
孟烨站在原地,目视不移盯着却盏离开的方向。
可真是碍事呢。
她那个名义上的老公,真是碍事。
拨通列表里的某个号码,孟烨与玻璃墙对镜的自己正视,左耳耳骨上的耳钉,是她亲手送给他的礼物。
她指尖的温度,他的身体现在还记得。
他淡声:“Winni,把谢淮铭的联系方式给我。”
……
“谢弦深……!”
手腕被攥得发紧,却盏施力甩都甩不掉,腕间红了一片,痛觉又辣又疼,“你放开我……弄疼我了……!”
他就像是失去理智听不到她讲话,也感受不到她的反抗,直到把人塞进车里,看着她老实了,他才敛回躁郁的心神,视线与她正对,她又回到了愠火汹汹要跟他干一架的气势。
“疼?”
一个字的问句,问得恰到好处。
谢弦深单手放在副驾椅背,与刚才一样俯身,黯影压制她,“却盏,你连疼都能感受到,感受不到那人对你的别有用心?”
他的意思是,孟烨喜欢她?
不可能。
“不止是他,孟家两兄弟对你什么心思,你是装傻还是真傻,看不出来?”
却盏哈了声,她和孟撷十多年的朋友,这道界限从来没有变过,更没有越界,她一直把他当朋友,他也是,做事有分寸,不过度。
而孟烨,他们认识不久,各自有各自的工作,见面次数也不多。
至于那次演唱会的事情闹得是非,拟定规则选人随机,就像综艺里的搭档组合,只是游戏。
“谢先生,你受什么刺激了?”
却盏仔细分析了一遍,理过之后保持自己的判断,“就算为了谢却两家的利益,协议上的要求也只是——双方在感情方面不能有新的发展。我对爱情无感,你看不上爱情,应该志同道合才对,还是说,这点对彼此的信心都没有?”
“我说过,我有朋友,不可能因为你我的联姻而断了关系。从联姻到现在,我干涉过你的事情吗?你的工作、生活等等各方面的交集,你敢说没遇到异性?”
“你和其他异性吃饭、聊天,那些异性对你什么想法,你对她们又是什么想法,这些我管过吗?!”
因为不喜欢,因为不爱,她对他的所有事情都不上心。
为了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敢这么对他发脾气。
“那是利益往来,工作需要。”
“我们也是。”
最初,他们就是以利益羁绊而产生牵扯,两个都对爱情视如敝屣的人,同为利益,绑在一起再合适不过。
放在椅背的手并未收回,眸底映着的她,什么心绪,什么脾气,他看得太清楚了。
谢弦深轻笑了声:“不相信我说的?”
没等她回,他说:“没关系,我们有很多时间。”
“你是该看看他们是什么真面目。”-
这次记者发布会宣布谢却两家联姻,标示着两大顶级豪门家族的强强联合,自然不乏外界媒体广泛关注。
发布会当天,却盏一袭青烟色缎面玲珑旗袍傍身,长直黑发以细簪挽成低低的髻,水晶流苏挂簪尾坠下,黛眉清绝的容颜,更衬其妍姿艳质。
她的衣着是偏素净些的,刻骨的妖性与野心却丝毫不减。
到现在,他见过她穿各式色调的衣服。
红色,她好像最喜欢,可这类颜色并不是她的所有色。
台
下,媒体闪光灯如昼,记者一个个拾级高举话筒询问。
前段时间,和声乐队演唱会的谣言遍布网络,肆意横行,今日谢却两家联姻发布会公开,当属中心话题。
记者:“想请问却小姐和谢先生,一周前有关却小姐不实的恋情绯闻,网络上的传播腥风血雨。对此,谢先生怎么看?”
谢弦深慢缓抬眼,“此次发布会,便是对谣言的最后回应。”
记者欲言又止,想继续问问题,又听到男人说:“类似的谣言绯闻不会再出现,如有反之,必然会追究其法律责任。”
却盏侧眸看向谢弦深,慨讽男人真是多变。
发布会前一天的晚上,也不知道是谁掐着她的腰阴沉警告,旧事重提让她安分,与现在衣冠楚楚的他截然不同。
为此,她气不过,在他左手疤痕的侧腕咬了一口。
新淤覆盖陈伤,他手腕微抬,愈发明晰。
记者的眼睛比尺还厉害,也看到了,“谢先生,您……手腕的伤好像很严重,需要处理一下吗?”
“太太养了两只猫。”
谢弦深不甚在意将袖口下提了些,“性格比较淘,不太听话。没什么大事。”
她的咬痕似掩非掩,在公众场合千百视线的聚焦下,好似蒙上了一层别样的缱绻暧昧。
台下记者也不是脑子傻的,各个心照不宣领会表面说辞,暗自磕到。
新婚夫妻的情.趣一定是字母!
却盏不动声色看了眼谢弦深,眸含冷光,暗意他别说一些有的没的。
台下捉到这一小迹象,对外而言,无疑是正主坐实。
这还不磕!
谁说豪门联姻不存在感情,狂磕!!!!!!
随后,记者又问到发布会今日公开,两人婚期、婚礼应该也提上了日程,方便透露具体时间吗。
谢弦深顿然片刻,在等却盏回答这个问题。
但却盏有些走神,中途开小差,只想发布会赶紧结束,也就错过了问题的回复时机。
男人言简意赅:“好事将近,静候佳音。”
场下,却家长辈这边,却盏的叔母褚妁芟,叔父却鸿,听闻谢却两家联姻发布会的事情,两人远从国外飞回京城。
在叔母褚妁芟眼里,她是把却盏当亲生女儿看的,却家唯独却盏一个苗子,得知两家联姻的消息,因工作在身,没能赴约两家家宴。
却鸿是长辈,他时常感慨,如果自己也有孩子,年龄应该和却盏差不多,看着ta风光嫁人,或娶妻生子,他这一生,也许就没什么遗憾在了。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一日夫妻,终生夫妻,褚妁芟了解丈夫,“是我,没能给你生个孩子。当初的离婚协议,你应该签下的。”
褚妁芟因体质特殊终身不能受孕,为却家续不了子孙,隔阂存在多年,是两夫妻心里跨不去的坎。
却鸿越臂反握住她的手,“阿芟,这不是你的错。”
他们都没有错,可这个无形的隔阂始终存在两人之间,好像,永远也不能消失。
……
发布会结束,却盏下了场,谢弦深跟在她身后不远。
路径一致,正好碰到了叔母和叔父,却盏讶然能在发布会看到他们,神色惊喜,“叔母?你们回来啦?”
当即跃身抱了抱褚妁芟,“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白女士的消息也太严了,我都不知道。”
“刚下飞机没多久。”褚妁芟理了理却盏后颈稍乱的头发,看却盏,就像看自己的孩子,“家宴的时候没能到场,这次发布会可不能再缺席了。”
却盏分得清场合主次,作为纽带的中间人,介绍说:“这位是我的叔母,这位是叔父。”
谢弦深颔首,尊称识人。
褚妁芟点头,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人,也得知他的身份,长相和背景都深得她心,夸却盏:“还是我们盏盏会选人。还没落地京城,你妈妈跟我说了一路,却家的女婿,她和你父亲都很看好。”
“外婆也很高兴吧?”
“……嗯,是。”
余光看到谢弦深在看自己,却盏故意没看他,心道明明是夸自己,怎么感觉身旁人倒很得意的样子。
长辈们相继离开,周遭没多少人了,褚女士说的那句夸赞话,谢弦深还记着:“叔母说,谢太太很会选人啊。”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发布会这场戏,说实话,却盏在场上都懒得装,一大堆问题,听得她脑子发晕,现在只想出去好好地玩,好好放纵,“田姨今天请了假,没办法照顾三个小家伙,这个任务就交给谢先生了。”
“去哪儿?”谢弦深移步挡在她前面,冷不丁的一句。
“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用得着你管?”
却盏侧身要走,撇肩擦过他的肩膀却被抓住手腕,他的左手紧紧桎梏她,手腕里侧,她的咬痕依旧留印。
“你把它们三个扔给我,自己出去,合理?”
“……”
却盏和寻盎约了去清霭酒吧,定好的场,不能临时鸽。
她没把事情搬到明面,只说自己要出去,让他照顾一下三个毛孩子怎么了,两个小黑怪,Nacht和Revival喜欢他喜欢得不行,喜欢到都快把她这个亲妈忘了。
拿出手机点开两人聊天框转账,却盏气定神闲,“谢先生开个价,转多少合适?”
谢弦深抬高手腕,掌心握着她的腕也被抬高,他示意她看,“你把我弄伤了,不管猫狗,然后想一走了之?”
这他妈算什么伤!
却盏气笑了,挑衅语气反问:“这么娇气啊谢先生?”
话止,她利落挣开他握着她腕子的力气,另只手折到脑后抽出挽髻的簪,动作间,丝缕微风被带动,长柔乌发瞬时脱离细簪锁缚如瀑般铺在后背。
等他回过神,颈侧已然抵有一道阻碍呼吸的钝重刺感。
她清眸抬起,瞳底温度越冷,她控制的那道力越沉,越重,细簪的尖端不偏不倚正中他脖颈的动脉点。
是他教她的。
“你说的那个,不叫伤。”
他颈侧的经脉纹路清晰易见,却盏反手持簪,一路沿下,尖端滑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刻了红,对比其余冷白,太过显眼,像在骨子里种了根血针。
“如果我真用刀在这划个伤口,流血了。”却盏身子前倾几寸,同他附耳:“这才叫伤。”
“那谢太太刺狠点儿。”
谢弦深圈住她的腕带着那细簪再度向下压,黑眸沉冷锐利,掠取她,“要伤得够重,你才能跑不了。”
拿自己的命想困住她?他够疯的。
却盏只是表面做动作,下手当然不来真的,反抽走手腕,条件也不讲了,要转账的念头也收回,“反正我今晚不回去。你既然狠得了心,就让三个小家伙饿着吧。”
她说,她今晚不回去。
不回去,去哪儿?
找孟家那两兄弟?
他侃声,想都别想。
却盏欲要走人,不料一通电话打断她的彻夜疯狂计划。
外婆打过来电话,“盏盏,你在哪儿呀,有时间吗?”
却盏回复说自己刚要出去,问外婆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叶女士得知她有时间,温婉笑了笑:“我在婚纱店呢。刚刚看到一款特别漂亮的婚纱,觉得非常适合你,想看你试穿一下。”
“你穿上一定很漂亮。”
发布会刚结束就开始选婚纱了……
小老太太已经下了令,却盏没有反驳的理,答应说好,现在就过去。
顿了顿,叶女士补充:“叫上弦深,你们一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