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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

第36章 Nacht 婚礼上,他吻她吻得好重………

入宴, 却盏再次被安排在谢弦深身边。

记者发布会到现在,时间从五月初翻到将近五月中旬。

两人婚期,谢家长辈这边提出五月末或六月初,问却家这边的长辈时间怎么样, 讨论之后, 两家都欣然同意。

唯独一个人唱反调。

谢弦深表明那个时间他可能会因工作安排出差, 重点是可能,但却盏没听进去。

她没听他提起过关于出差的事,问:“你那时候要出差吗?”

太好了,不仅可以暂时推掉婚礼,她还可以一个人在家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更不用和谢弦深抬头不见低头见,完全自由。

“要出差啊。”婚姻大事的定期讲黄道吉日, 谢老爷子看重这个, “五月下旬有三个吉利日子, 弦深要出差的话,来回时间估计赶不太巧。依我看, 婚礼要不就推到六月怎么样?”

却盏第一个连连点头, “可以啊爷爷。”

像一只眼睛亮闪闪的猫。

话兀自, 几近是谢老爷子刚说完,她便回了话,其他人还没来得及接收信息。

空气霎时阙静。

身边,却盏懵然感觉到谢弦深在看自己,那视线冷不丁的,淡得像水,她没看他,转头问外婆的意见。

谢弦深心知她在故意躲, “我刚刚看过,五月十七也是个不错的日子。”

五月十七,也就是,大约一周后……

听到这个日期,盛在却盏眼睛里的光亮慢慢变淡了,失了灵气似的。

她委屈,暗里瞪了谢弦深一眼,他倒是气定神闲地扯唇轻笑。

看着她喝了杯水鼓起两边腮颊,猫变成了仓鼠,挺可爱。

一周时间准备婚礼绰绰有余,工作和婚礼冲突了,不用往后推,提前就行。

长辈们也同意,趁小辈们工作不忙,提前把婚礼办了也好。

自两人结婚领证,再到对外公开宣布联姻,还差的便是这一场婚礼了。

婚期提前,却盏当然高兴不起来,吃饭的时候唇线抿得很直,但长辈在场,她也不好摆着脸色。

“不舒服?”

谢弦深的声音湮没在其他长辈声音下,稍低,大抵仅限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话是关心人的话,但却盏可没听得出来那语气有多关心。

她抬眸时,视线正好迎来祖母柳女士的目光,弯眼笑了笑,一边唇不动回:“没有啊。”

却盏

自顾自地戳着瓷盘里夹的菜,心不在焉的。

瓷盘里的清蒸虾被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戳了好几下,眼神空洞,视线拉回来时,谢弦深的手背横过,手持公筷帮她夹走了清蒸虾上的香菜。

还放在了自己的盘子里。

她知道他是演戏,“不用,你这也……”

太尽心尽力了。

“谢太太有点挑食,不太好养。”

“……”

这感觉像是她对三个小家伙说的话,他把她当成小动物了是吧?

“你还想把婚礼推到什么时候,早晚都得办。”

“我嫌累。”

却盏一字一顿。

说到底,她没结过婚,结婚那天肯定很累,酒要敬来敬去,还得看到她不喜欢的人-

婚礼前两天,却盏、寻盎,和从绛的聚餐约到事先定好的荆非巷老牌坊餐厅。

“再过两天,就要亲眼看着你结婚了。”

想当初,寻盎可是说,结婚一定要赶在却盏前面,奈何突然出现了联姻变量,“眼睁睁看着你被其他男人抢走,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当众抢婚的话,宝贝,你会跟着我跑吗?”

“我可不当你和裴墨的小三。”

三人没忍住,都笑了。

“这么说起来,我们三个就阿绛还没个伴。”寻盎帮忙给她找对象,“你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帮你物色物色,别整天围着你那个药柜子转。”

从绛笑:“干什么呀,我的小药柜要陪我一辈子的好不好。”

话锋转,“你们也知道我高中时期的经历。我觉得现在就挺好,有喜欢的工作,身边还有真心的朋友,如果……”

如果再摆脱她的原生家庭,就更好了。

她不在她们面前多提这事,工作上又问到从声的情况:“盏盏,你是从声的领导,她工作上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直接说。我就是怕,安排她的工作做不好会给你们公司添什么麻烦。”

却盏开玩笑说她不用担心那么多,从声现在跟进的是Encre系列杂志项目,实习一段时间,她心里已经有了底,等这个项目差不多了,再考虑给小姑娘转正。

“那就好。”

几人继续吃饭,聊天时又说到其他趣事,寻盎掩唇弯眸,眼睛无意一瞟看到了个熟人。

是熟人,太熟悉了。

“你们看那是谁?”

在她们斜对角的餐位里,谢聆的身影正对着她们,背对着她们的身影也是个女人,寻盎从记忆库搜不出来,但却盏认得,那次在涟居坞,她和这位谢芮宜小姐有过一面之缘。

两桌间距不算特别近,谈话内容,她们也不得而知。

谢聆和谢芮宜面对面而坐——

好久没光临这家餐厅,谢聆闲来无事到这边看看,却不想又被谢芮宜堵住了一条道。

谢芮宜来找她好几次,谢聆没有一次有好脸色,她性格使然,执拗,骨头上长刺,面对谢家并不名正言顺的子孙,她压根儿没瞧得上对方。

“我说你怎么想不通呢。”

按辈分来说,谢芮宜提醒谢聆还得叫她一声姐,“你我都不喜欢却盏,她现在是Rokori的商务部总监,和莱维有密切合作,但月尾,Scherlid(施尔丽德)也要推行其新品完成杂志出刊。”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是吗谢聆?”

找同谋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她们有共同的目标,就应要把那视为眼中钉的障碍铲了根。

“为什么是我?”谢聆问。

谢芮宜疑问她怎么又将问题问了一遍,“我说过啊,你我都不喜欢却盏。”

“那次在家宴,你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好歹我们同根于谢家,虽不同血亲,但至少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你的性格、心里想的什么,我多少也不是一点看不出来。”

谢芮宜不喜欢却盏,是因为谢弦深和谢淮铭对立,她和谢淮铭自然站成同线。

“你当我是傻子?”谢聆放下喝水的玻璃杯,“名义说对付却盏,但实际上,你们兄妹心里能憋什么好事。”

“Rokori和Scherlid本就是品牌对家,你哥注资后者。”

“谢芮宜,你不用看我是个无所事事的人上赶着谄佞,别什么腌臜活都推到我跟前。我很好奇,我们什么时候站在同一条线上了?”

她们什么时候站过同一条线。

谢芮宜来找谢聆当然有她的理由,一,就像是她说的,谢聆无所事事,好像是因为一些原因,飞行员的工作被停了职;二,她和却盏怎么说也是妹嫂关系,让她去窃听点消息,非常方便。

只是,谢聆是个犟种,她拿出对方最喜欢最想要的东西作为筹码,也换不来一个好脸色。

谢芮宜被这小丫头片子气得胸腔发闷,点的花旗参蜜水正好给她去去火气。

水刚喝一口,转身去翻包的空隙,谢芮宜远瞧见身后侧方不远的却盏。

唇角轻轻上扬,“托你的福,今儿见到正主了。”

女人起身往却盏的方向走过,谢聆暗叱了一句,谢芮宜真是个麻烦精。

顺寻盎所示意的眼神,却盏瞧谢聆那边的情况,视线将要移开之前,谢芮宜拎着包向她们迈步,对方一直盯着她,她也不敛眸了,淡然回过去。

“好巧啊大嫂,和朋友聚餐呢?”

谢芮宜说了两句客气话,把包放在她们那桌空余的位置上,边说边坐下,“介意多个人吗?”

寻盎心嗤:这人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如果不是看在却盏的面子上,她当是第一个出声赶人的。

“有人不请自来,座都落了,我能说什么话。”谢淮铭和谢芮宜这两兄妹,却盏首当警惕。

谢芮宜眼弯笑了,这位谢家大嫂和其他集团千金当真不一样,她们知书达理、蕙质兰心,偏偏这位明烈反骨、睚眦必报。

真要对付起来,要暗斗,不能明争。

“大嫂还在意这个啊。”简单带过去,谢芮宜说到两天之后的婚礼,“婚礼上,大嫂可要打扮得漂亮些,毕竟,女人一生最漂亮的时候就是婚礼那天。我听说婚纱是大哥陪着你一起选的,什么款式,我看看?”

说一大堆,却盏没听进去几个字,“都二十一世纪了,妹妹的思想还是那么陈腐。你婚礼那天,我不仅会给你包个大红包,也会夸你是世界上第二美的女人。”

“因为,第一是我。”

“嗒”的一声玻璃碰撞,却盏放下的酒杯冷液堪堪摇晃,她抬眼,极致嚣张的语气和挑衅,浅眸里明露野心。

看对方那个青脸红颈哑口无言的样子,寻盎心里爽爆。

“是吗?”

这下,谢芮宜更下定了搞却盏的心思,“大嫂,那我们可要……”

话停,女人站起身,那杯被却盏放下的酒杯,她执起,不慌不忙将酒杯横斜过来,酒液顺势垂下落入垃圾桶。

眸端暗狠,明面对峙,“走着瞧了。”

聚餐结束。

寻盎为却盏打抱不平,说她还不如不嫁进谢家,那堂弟谢淮铭、和这个堂妹谢芮宜没一个心纯,豺狼面相,毒蛇心肠。

“宝贝,你可要小心他们。”

却盏知道,就是猜不透这两兄妹会做什么黑手。

寻盎和从绛走后,却盏走到巷口摁了下手中的车钥匙,车灯鸣闪,车身一侧站着个人。

个头不算是太高,身形来看更像是女性。

“谢聆?”

“话说一句,我说完就走。”谢聆不废话,谢芮宜在餐厅跟她说的,她告诉却盏,“你小心点谢芮宜这个人,还有她那哥,她正在打Rokori杂志项目的主意。”

果真是话说一句,说完就走。

但却盏没立刻放人,步子挡在她身前,“你是在帮我?”

“刚开始见面第一眼,你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要帮我。”

谢聆冷着脸蹙眉,“还人情。泳池那时候你帮了我,把这个人情还了,省得我心里膈应。”

老式巷子,道两边灯没多少,稀稀松松的,光源也黯。

却盏走近,谢聆手腕上的银链是泳池那天她掉下的那条,汲着孱弱微光闪了一道。到后

来,这条银链她还给了她,戴在小姑娘手腕,她想起了自己丢失的红皇后。

还有就是,谢聆对她的态度也没刚开始那么刺了。

她笑:“谢谢你啊聆聆。”

却盏的谢是真心实意的,只是谢聆听到那个叠字称呼,说不清是厌恶,还是应激,小姑娘脸更冷了,“以后叫我全名。”

说完,人撇下身影就走。

却盏站在原地,眼见谢聆的身影没入巷口拐角,她收回视线,唇角后知提了下。

一个冷脸小刺猬,越逗越扎手。

手机震动,一条消息浮在屏面。

X:【我到了。】

聚餐后,却盏要再去一趟婚纱店试穿婚纱,尺寸是修改好了,毕竟婚礼将至,不能出什么差错,如果婚纱还有什么小问题可以及时修改。

她选的那件婚纱再次穿在身上,比第一次更合身,与镜中的自己对望,却盏恍然快要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是谁了。

第一次领证,第一次穿上婚纱。

放在过往的二十六年,结婚这件事,她从来没有选择过。

两天后的婚礼,选定的地点是在谢家私人庄园,却盏不喜欢室内,要求户外开放,她喜欢什么设计,喜欢什么花,婚礼的一切要求都得让却家这位大小姐满意。

对于这次婚礼,谢却两家非常重视,婚礼的一切置品皆为上乘,小到四位数一枝起步的精品山茱萸、各式各样的稀有玫瑰,大到整场婚礼策划,地点、餐品,以及请顶级研发团队独有设计可供白日观赏的昼日焰火。

全都昭然一点——浪漫至上。

婚礼的女主角,却盏,她身着自己选定的那件Julia Kontogruni浅v高腰线婚纱现身,只身走过万千花海拥簇的婚路,十米纯白裙摆拖尾旖旎绽放,衬其身姿愈发窈窕,骨形薄纤。

一路走来,场内宾客的视线不光聚集在女主角的美貌,更引人的是,没在她发间的冰晶冠冕。

王冠由百颗石砾钻石镶嵌构成,每颗钻石角度精确到毫米,且价值不菲,独一无二,底端围绕七十克拉红血钻及博茨瓦纳梨形主石悬托,浮华奢靡的绝室孤品,高达七亿美金。

当之世纪婚礼。

宾客席的众人瞠目于此叹为观止,忍不住小声交耳。

“我的天呐,皇室的孤品王冠!这是把京城几十套房子戴在头上啊!”

“新娘太漂亮太有气质了!两人真的好般配!!”

“联姻阵仗这么大,不敢想以后谢家会把却家这位独女宠成什么样!”

“这就是我梦想中的婚礼!随手一捡几十张红钞票就到手里了!”

前方两位小花童小手提花篮撒下花瓣,为却盏铺路,行至谢弦深面前,她与眼前的男人对望着。

那些婚礼必要进行的宣言、承诺、海誓山盟,对却盏而言全是无比冰冷的文字。

“我愿意。”

她不付情,不入真心,这三个字的语调毫无波澜起伏,机械,没有温度,仿佛只是为了完成某个任务必须经历的节点。

“好,那么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却盏瞳眸轻动。

眼前,谢弦深向她迈了一步,挺阔的深色西装于他之身更衬清绝,身形也周正。

他的黑眸里有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发拉近,脊背忽生一阵细小微感的酥麻,是他将手轻揽在她腰窝,一手覆在她后颈反方向带。

她手持的玫瑰花束因他的力量感困在彼此身前,花瓣密度越来越严缝,合蕊,他身上的檀木气息无形中缚紧她。

“闭眼。”

男人与她仅差一厘之差时,鼻尖似有若无碰了下她的,她低睫,敛眸,下瞬间,一记薄吻点水般地贴在她唇上。

耳边一刹闷鸣。

却盏只听到台下宾客齐手鼓掌躁动的声音,有感慨,有喜泣,只可惜她看不到,全然能感受到的、让她脉搏节节跳乱是谢弦深在她唇上厮磨交吻的入侵。

婚礼这样的场合,又在那么多人的视线下接吻,这有悖却盏的意识。

“好了……”

才吻两秒钟,她就想退身了,细语着嘤咛,单手抵在他肩膀欲想推开他。

可他不允,手掌揽她后颈的力逐渐附重,指骨卡在那位置就像拎只不听话的小猫,迫使她仰颈的弧度更能迎合他。

“别躲。”

他还在吻,声音很低,带着浅浅的微喘。

也威胁她,“你答应我的。”

是她和他做的交易。

他说,他可以教她练字,与之对应的条件便是婚礼上的这记吻。

却盏突然有一瞬间后悔。

他吻她吻得好重,太重了……

第37章 Nacht “他表白的是你,可我很不……

他不给她反应回神的时间。

吻到她唇的那瞬, 她的细声和退抗全部被那道吻悉数吞尽。

场下的视线在看,却盏越想这个越觉得别扭,可偏偏婚礼上的吻是她怎么也跳不过的,他提出的交易贯彻到这方面, 演戏也不用这么尽职尽责吧……

“……嗯。”

她很轻地溢了声, 喉咙爬上密密麻麻的颤感。

心智, 意识,这些好像都不在却盏的可控范围内了,她只能尽力维持自己保持清醒,唇边似是被他的齿磨了下,他本来就用力偏深, 现在更是没轻没重,刺得她泪腺涌酸滑下两滴泪。

十秒过后, 他们终于分开, 但若即若离。

看到她哭了, 谢弦深想起外婆说的,婚礼那天, 别让盏盏哭好吗。

那滴顺眼尾坠落的泪, 他偏头吻净。

却盏仍闭着眼, 到底是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接吻,她没缓过神,顿了顿,耳边长掀的闷鸣感才渐渐消退无声,触觉和听觉慢慢回拢神经线,才得以从虚浮的海里抽身。

因此,她也不知道谢弦深又吻了她一下,吻她的那滴泪。

睁开眼睛, 眼前视野渐明。

宾客席的场下,各路亲朋好友或开心,或祝福。

但在满场沸嚣的悦语里,唯独孟撷沉着脸色。

他受到邀请来参加暗恋对象的婚礼,自校园时期便对她小心翼翼地暗恋,他陪了她那么长时间,明明他才最有资格站在她身边,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她和别人接吻。

起身,孟撷离开了现场。

却盏没想到只是走个形式的婚礼现场,居然耗费那么长时间。

从早上忙到晚上,饭都没吃多少。

婚礼结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却盏身上的秀禾服还没换回,人就像小猫崽子似的跑到餐桌前,眼睛期待得亮晶晶。

都是她喜欢吃的,谢弦深让负责餐品的经理做好送过来的。

慢煎和牛,百合炒西芹,上汤时蔬,再配一瓶亨利四世的干邑白兰地。

却盏坐下,手持刀叉正想切一下和牛,却发现秀禾服的袖子有些偏大,吃饭比较不方便。

还没等她自己整理,身旁,谢弦深坐在她身边,两手挽住袖子叠了几道,帮她弄完之后,倒好酒,“吃吧。”

抬头发现,谢听正往他们这边走,也落了座,说这么多好吃的,她也尝尝鲜。

行,演戏,这天的戏没到杀青。

谢听的性格比谢聆要好些,小姑娘看着明媚可爱的,聊天也上道。

却盏一边吃饭,一边和小姑子聊天,饭吃到一半,她才慢了半拍发现瓷盘里多了自己不喜欢吃的茴香和香菜。

“给我。”谢弦深示意。

却盏眼下只有填饱肚子,什么也没想,把不喜欢吃的给了谢弦深。

“这个吃得好腻。”

“放这儿。”

“这个有点太凉了,口味不对。”

“也放这儿。”

“我还想吃赛蟹葵。”

“行,我让

他们去做。”

坐在对面的谢听心如骇浪,大嫂挑出来的、不喜欢吃的全都归给大哥,而且,大哥竟然没嫌弃?!

上次家宴,她就眼看为实大哥被调.教到什么程度。

大嫂动动腿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他什么也没说,大嫂要的水已经倒好了。

她好奇,大嫂究竟给他哥灌了什么迷魂汤药,治得那么服帖。

“大嫂。”谢听实在没忍住,“你有什么驯夫独门秘诀,我哥怎么这么听你的话呀!”

“……咳咳。”

却盏喝着的酒在喉咙里打了旋儿,酒液进退两难把她呛得不轻,连忙给自己抽了两张纸捂唇,脸和颈子都红了个遍。

什嘛叫这么听她的话?

因为吃饭太过沉浸,却盏完全没意识到谢听指的是什么,她只蹙眉表示疑惑。

场内还有长辈停留,小姑子又在跟前,这才刚办完婚礼,万一他们双双都摆着个脸色谁也不理谁,活脱脱一个可以告状给长辈的小把柄。

她看向谢弦深,他瓷盘里的餐品一大半都是她“不要”的,他面不改色地持着刀叉一块块切好。

“听听,你哥……”

却盏犹豫,这个话题怎么解释好像都怪怪的,措辞也卡。

“哥,我真没想到你对嫂子这么好!”谢听虽然每天手上要忙一堆事,但也不妨她三天两头回家问妈妈大哥大嫂的感情八卦,“婚礼的置办,嫂子想要什么就安排什么,我问你要东西的时候你可不这样。”

“……”

这不是谢弦深应该做的吗。

婚礼布置当然要得衬她心,衬不了,结婚日期拖到什么时候她就不确定了。

有长辈叫走谢听,眼神示意要给新婚夫妻留点独立相处的空间。

小姑娘离开了,餐桌这边只剩下他们两个。

却盏淡然抿了抿酒,“小姑娘还真会夸自己大哥,你倒是脸不红心不跳,一句话也不说,金口这么难开。”

不屑一哂,丝毫忘了她刚刚不想吃这个,不想吃那个,把不想吃的都给他的画面。

“不难开。”谢弦深平然的一句,“婚礼上,我不是跟谢太太说话了吗?”

亲着她说话。

“……”

他还有脸提。

在谢宅那晚,也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就一个练字交易,她就这么轻易答应了他?

其实她权衡了的,权衡利弊,既然婚礼上躲不掉,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毋庸置疑,她真的很喜欢他的字,来去都是一条路,不如把这条路走到底-

婚礼办完,晚上没什么事情,却盏在后花园和Tag、Nacht、Revival三个小家伙玩。

“好宝贝Revival。”

扔远的青绿小球滚了好几道坎,Revival准确找到位置衔在嘴里递给却盏,却盏摸摸它的头,蹲下来身子额头与它相抵,“妈妈的宝贝就是乖,这么听话的呀。”

却盏伸出左手,“握手。”

Revival立挺坐在草地上,它很容易识别妈妈的指令,妈妈让它握左手,它很听话地将小狗左爪放在妈妈手上。

“握手。”

右手也是同理。

Revival表现得很听话,却盏从小推车里拿出来一袋风干肉骨给小家伙作为奖励,“真乖。”

她继续摸着Revival的毛绒脑袋,看着它,小家伙吃着风干肉骨有些心急地狼吞虎咽,恍惚一刻,脑海里的回忆将她推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却盏剑桥大学硕士提前毕业。

那时候毕业正值溽暑,她满世界游玩,第一站去了德国,三个小家伙中第一个遇到的便是Revival。

她暂时歇脚的住处临近郊区,出门前,天气预报显示温度较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浇灭了这座城市因夏季燃烧的烈温。

那天街道没什么人,雨下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泥土味混进水分子里,黏腻腥潮。

Revival就是在一弯小巷子里蜷缩着身子舔舐伤口,她走近,小家伙没几个月大,眼下、后腿、尾巴皆是伤痕累累,淌着血,伤口被雨淋,它愣是一声不吭忍着痛。

“Su Sie sell nach mir!Lass diesen Hurensohn nicht weglaufen!”

(快点给我搜!别让那个狗崽子跑了!)

却盏后来才知道,那群壮汉是地下屠宰场的人,Revival是从那里拼命逃出来的。

既然上天让他们相遇,却盏不退这份缘分,抱着满是伤痕的小杜宾送往了医院,并为它重新取名,Revival,重生。

之后又在救助站救助了两只小猫,就是现在的Tag和Nacht了。

“咔嗒”一下,Revival的奖励风干肉骨吃完了,却盏也回过神。

谢弦深也在这时来到后花园。

瞧见爸爸来了,Revival也不问妈妈要新的风干肉骨了,四条长腿吧嗒吧嗒跑到了谢弦深身边求其宠。

不光是Revival,Tag和Nacht也跟着凑热闹。

画面一转,却盏反倒成为了那个被冷落的人。

“三个都是叛变小鬼了。”却盏不满,以前还是Nacht和Revival,现在又多了一个Tag。

谢弦深:“它们好像很喜欢我。”

三个小家伙围着他又是摇尾巴,又是绕来绕去,却盏酸:“我养了三个小鬼都对你这么好,你知足吧。”

“我也养了。”

“?”

“小猫还是小狗,我怎么没看到。”

Tag蹭了蹭男人的掌心,他视线落下来,淡弯唇:“猫。”

却盏咕哝了句他既然养了还藏那么好,她连他什么时候养猫了都不知道。

谢弦深抬眸,眼睛与她的对上,那眸端的笑意不达眼底,很淡,也似有柔和,她只当自己是看错了。

也听到他说:“猫有点娇,爱耍小性子,炸毛的时候谁都碰不得。但,还挺可爱。”

“我很难不喜欢。”

晚风送来凉意,丝丝缕缕伏在却盏后颈上,说不清的,让她想到了白天、他抚在她后颈亲她的时候。

意识深陷,忽然一通电话,寻盎让她过来说是有急事。

却盏没再想什么,抬腿正想走。

可,她的阿斯顿马丁昨天到了检修时间,送去检修了,又不想叫车,“你的车钥匙给我。”

直白的索求。

谢弦深慢条斯理,“你想开哪辆?”

是了。

她忘记谢弦深有收集豪车的习惯,看中了哪辆便买哪辆,为此还专门修建了千平米的地下停车场停放这些车。

柯尼塞格ONE1,Devel Sixteen,莱肯Hyper Sport,布加迪todieci等,还有很多她叫不出来的名字。

有的豪车重要零件经过改装换代,限量的基础上再加一等名,和挂在车身前后的连号车牌一样金尊,但……却盏尤为记得,他车库里有辆亚洲区仅此他一人名下的劳斯莱斯浮影,且车牌是京A8开头的异连号,象征权贵阶层。

“事情有点急,我开车速度可能把控不住。”

临走时,却盏转身,“谢先生,你这辆车真要磕着碰着了,可别找我啊。”

她离开,留下一抹着急但靓丽的身影。

谢弦深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眸底沉寂。

他可以不找她。

但他会让她以作抵押,操一晚上-

却盏开车时速还可以,到寻盎发来的定位餐厅却不见人影。

打电话打了好几个,依旧没人接。

她着急得快要踹不上来气,担心寻盎出了什么事。

“宝贝,你来七层户外餐厅。”

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后,寻盎那边才终于接通,却盏还没问是什么事情,就被莫名指引着到餐厅7L的户外平层。

却盏到了地儿,还是没见到寻盎,可以说是空无一人。

推开眼前的玻璃门,再踏步,她像是跌进了如梦如幻的童话世界里。

平层周遭几乎都置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儿,绚彩争相盛放,花香满溢,一节节鹅黄光蕊串联悬挂的心形小灯绕缠满场,此外,花瓣铺平的小路尽头是一面拍立得照片墙,主人公不是其他人,是孟撷。

有的照片,他们一起面向镜头笑着,而大多数照片,都是他在拍她,校园、毕业、旅行,而她从来不知道。

却盏登时懵了,彼时的场

景,真的太像白天的婚礼现场。

“砰!”

“砰!”

方圆百里之外,蔟簇红色的火焰乍然升到空中迸发一道道流彩赤光,如同注满血意的落雪渲染整片天空。

是她喜欢的红。

“盏盏。”

身后,照片中的另一位主角也终于出现了。

孟撷手捧着一大束玫瑰走向却盏。

那捧玫瑰,比今天她婚礼时的还要盛大,可她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个,“盎盎呢?她说有急事找我……”

“是我让寻盎帮的忙。今晚,你和他肯定会在一起,如果是我约你出来,他不会放你走的。”

孟撷没想过隐瞒却盏,“盏盏,今天在婚礼上,我看到你和他走在一起,相拥、接吻,每分每秒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我时常想,走在你身边的、和你一起步入婚礼现场的应该是我才对,而不是谢弦深。”

“就像你看到的这些照片一样,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喜欢了你很久。”

“久到……”孟撷哽喉,具体的时间记录,时间太长,他也记不清楚到底是哪天被她而吸引,“久到我不记得那天是什么时候了。你回国之后选联姻对象的那天,我该阻止你的,哪怕为自己争取一下机会也好,可我就是怕,怕说出这份喜欢你会讨厌我,直到这份喜欢藏得越久,我越后悔。”

“盏盏……”

这场告白,他很早就开始筹备。

选她在京城最喜欢的餐厅,红色烟火,花,场景布置,每一处都严格到没有瑕疵。

但看她的表情,心倏然发了慌。

他向她走近一步,却盏敛了神,退后两步,“……孟撷,你不该喜欢我的。”

她觉得,他最不该喜欢的就是她。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友!”

她对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失态过,“除了盎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不想失去你……”

“朋友这条界线在你看来这么严重吗,为什么我作为朋友不能喜欢你。”

多年来抑制的情感终究压不住,孟撷笑了,对自己的嗤灭,看不起,“盏盏,我的喜欢让你很痛苦吗……可是,可是我喜欢你,喜欢的情感怎么能说放手就放手。这么多年,我也害怕失去你啊,一直把这份喜欢压在心底,在你面前伪装成很有边界感的朋友,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告诉你……”

“你和他只是利益牵绊的联姻,这场婚姻关系本来就不算什么。我可以追你,盏盏,我相信,我的坚持可以打动你。”

“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别这么……这么快拒绝我……”

千百日夜积攒下来的喜欢不会因为一道拒绝而像吹了风的沙子,那份喜欢已经在他心里扎根了,甚至发芽,生长,无人撼动。

却盏好乱,看着那一整面拍立得,每一张照片中出现的场景,她现在才知道他对她的喜欢原来一切早有循迹。

“孟撷,对不起,我不喜欢……”

她的拒绝,他容不得片刻迟疑打断,”盏盏,我说了,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想试一次,就一次。”

却盏抬目看天,一片空寂,什么都没有。

就像他们。

“……我们还是冷静一下吧,重新审视你和我的这段关系。”-

劳斯莱斯浮影一路狂飙,回到西庭湾,却盏乱着的心就没平稳过。

今天的婚礼已经够累,孟撷又在这天跟她表白,她心疲力竭到什么也不想去想了,寻盎的账也推到明天再算。

“……唔。”却盏倒身躺在床上,脑子里咚咚咚,沉得很,直跟另一个自己打架。

意识朦胧前际,“啪嗒”一声,室内的灯光倏然灼得眼痛,却盏有点烦,压着眉睁开眼才看到来的人是谢弦深。

“有事儿?”

“嗯。”

却盏还抱着阿贝贝,费尽力气撑着双臂后起身,他最好有正事。

“确实有件事儿想跟谢太太谈谈。”

又是“咔嗒”一下,他将戴在腕间的银表解开了带,扬手一抛扔在了地上,闷咚的那一下似擂鼓般重敲在她心涧。

却盏不明所以,“谈事就谈事,扔东西干什么。”

谢弦深当听不到她说话,径自掠过:“却盏,今天婚礼刚办完,车让你开,你去干什么了?听最好异性朋友的表白?”

“你怎么知道的?”

“不重要。”

男人脱了西装外套,手同样随意一抛,衣服掉在地上叠出几道褶皱,接着他开始拆领带,指节扯松领带向下一拉,没扔,反缠在腕上绕了几圈,手臂上盘踞的青筋一道道被遮住,继续解衬衫扣子。

一颗接一颗,不紧不慢。

白衬衫的领口开到锁骨,他停下,走向她。

“重要的是他对你表了白,以别人的名叫你出去,说我不放你走。不过他这点说得倒没错,新婚当天,哪能让谢太太去见别的男人。”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是谁,谁给他通风报信……

其实没有任何人通风报信,之前他和却盏的共享定位请专业工程师做了升级,也顺带着在她手机上植入一款仅能听到人声的电子窃听器,他掌握她的一切动向,去哪儿,见谁,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谢弦深在她眼底的距心愈发减近,男人宽背腰窄,穿在身上的白衬衫解开扣子多几分凌乱,眉眼阴郁倾注暗性,像是一潭深渊。

见他要过来,高暗的身影自地上缓缓攀蔓爬到了床面,没到她脚尖时,她忽然心生一阵悸恐。

逃离他!

刚折身,脚腕便被他的力牢牢捉住,他的虎口压箍她脚踝,浮在手背的青络道道绷紧,缚控她的死点,她无论再怎么挣扎反抗,很难脱身。

“不想让我把你的双腿绑上,就别动。”

那条领带就是困住她最趁手的兵器。

“你就是说这事的吗。”却盏尝试着挣扎了一下,力太死了,她挣不开,反而在他的掌控下越挣扎越疼。

“谢弦深,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闲心听八卦了,真是刷新我对你的认知……”

“……嗬。”

她尾音刚落,抓攥她脚腕的那道力便加了劲,扯着她往反方向带,平然的床面划出一道直弧,一同被扯紧的,附带她的呼吸、心跳。

这些,连同她整个人在他的眼睛里全部剖析,气血回涌逆流。

谢弦深单腿弯折跪在她膝间,手钳着她,身子下俯,“他表白的是你。”

“之前在校比赛,孟撷事事都想着压我一头,这事儿被他抢在前面了,他应该很高兴吧。”

“可我很不爽。”

却盏品出话里的矛盾点,“这话什么意思,你……喜欢我?”

“你很意外?”谢弦深的回答是对她问题的变相承认,“凭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你以为我提前婚期、以交易和你换取婚礼的要求都是演戏?”

她确实以为他是在演戏。

不止他说的这些,此外,还有,泳池更衣室的强吻、之后游戏替她挡酒、和苏览在球场面对面对峙,以及今天晚上他说他养了一只爱耍小性子的猫,难养,娇气,但他说很难不喜欢。

原来他说的是她。

“我没那个闲心。”

疯了,全都疯了。

却盏平身躺在床上,心率鼓动不齐,眸中所及,他单臂撑在她身侧与她视线相迎,很奇怪的是,相比于孟撷,谢弦深说出的喜欢,她听到之后心里反而无风无浪。

是因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她和谢弦深的关系本就是各取所需,他既不是她的朋友,也不是一路陪她走过很多年甚如至亲的人,他们仅仅只是以利益互融为起始点,商路并行、权势增码,会履行协议条例,互不越界,互不相欠。

现在,变了。

“协议上怎么说的?”协议上怎么说的,他忘了,却盏没忘,冷腔说:“感情上,你我谁都不可以越界。”

“节外生枝是越界。我喜欢你,不是。”

唯恐他一松劲她就会逃跑,全程,他抓住她的脚腕没撤一点力,“孟撷很会挑时机,非得

在我们办婚礼的时候跟你表白。只是,他未免对自己太有信心了,不曾想会惹你生气,拒绝更是没留机会。”

“没关系,他给你带来所有不好的情绪,我会让你忘掉。”

具体怎么忘,他的实际行动在告诉她。

却盏穿的睡裙呈丝绸缎面,盈润细腻,好似她的皮肤一样。

谢弦深握着她脚踝的手慢慢上移,脚侧腕骨、膝窝、大腿外侧,最后到胯骨,一路触点都太轻,故意没用力似的,所经之处飘羽般惊起难耐微颤的酥意,挑着她脑中的弦逐渐崩坏。

他指腹摁了摁她胯骨,往下,碰到轻显的横线沿边递向她小腹。

“想爽吗?”

低沉喑哑的声音明目张胆表露欲.望,他那双眼睛抑下了阴冷,蛊意淡然,却游刃有余,势必要将她拆吞入腹。

“我帮你脱,还是自己来?”

第38章 Nacht “三句话,我得亲你三次。……

他指腹浮在她身体每一寸皮肤, 那似有若无的连接点每碰一下,动作像是凿在血络。

次次轻,转到她身上却次次重。

荆棘勒紧,她只身被困于其里。

她应该推开谢弦深的, 或者, 说一句拒绝, 一句不。

也许是和他有过生理的亲密接触,又或许是今天事情太乱,在他没来之前,她躺在床上,只要一闭上眼, 孟撷今天晚上对她的表白,每一句话, 她都深刻在脑海里。

朋友的情感一旦染上了其他, 却盏不知该怎么面对, 更何况,孟撷是她这么多年甚如亲人般的挚友。

而谢弦深并非。

他不过是万千喜欢她的人之中了了其一, 他喜欢她是他的事情, 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谢弦深。”

却盏很轻地叫了他一声, 声音低不可闻。

很像小猫撒娇。

此时的她不可否认,与其被那些剪不断的事情锁困至樊笼,不如寻一所短暂避身的栖息地,暂时的忘却,殢雨尤云,的确能让她生理性的欢愉得到满足。

他知道她的意思了,弯唇笑,抬指拨开凌乱在她脸侧的长发。

这样, 她才能看清他,看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却盏是松了口,但也不代表他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这件睡裙面料丝滑,藕粉色肩带款式,腰部两侧呈交叉细绳设计,异状的面积留白自上至下从胸侧淌到胯骨,弯弧水滴形,妩媚性感。

她让他闭眼,当着他的面褪掉衣服实在奇怪。

只是,谢弦深给的那个选项看似是两者挑一的选择,实则她选什么,她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帮你。”

却盏两手还停在裙摆,仰目检查他闭没闭上眼睛,下瞬,手腕却被他的手掌轻而易举握住。

他握住她太多次手腕,很懂她,了解摁在哪个点足以让她反抗不了。

她的力气终在他之下。

温度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他们好多天没做,熟悉是因为还是他。

“靠过来。”谢弦深让却盏坐在他腿上,揽过她的肩膀压在怀里,“距离上次到现在,应该有段时间了。”

“却盏,只有我碰过你这。”

她细眉蹙得紧,长睫下的茶眸动人惹怜,堪堪似一朵捧在手心娇艳欲滴的花儿。

他揽她的那只手臂反掌卡在她下巴,迫使与他对视,眸半低,轻描淡写的语气附在她耳边:“不能轻……”

“闭嘴……”

她的想法是对的,现在,她全然感受不到其他,那些心乱繁冗的事情,爱.欲袭来时全都消散殆尽。

“现在相信我说的了吗?”

他之前就说过,孟家那两兄弟对她别有用心,她却不信,还为了这个跟他吵架,“当初我说的话,为什么不听?”

“不听话,要怎么样?”

“……唔。”

这时,手机震感隐隐。

却盏睁眼想寻声源,可涌在眸底的水雾升温漫上来,她视线更模糊不清。

谢弦深伸臂一捞拿过她放在枕边的手机,睇清备注,他淡哂一声轻蔑的笑。

顿两三秒钟,男人侧头与她低唇耳语,嗓音深捱狎昵:“小点儿声,别被发现了。”

而后滑过接听键,按下免提,机身越扬弧度扔向床尾。

她够不到的位置。

“盏盏。”

哪怕声音被电流稀释,看不到来电人信息,却盏仅凭声音也能认出是谁。

孟撷在电话那头,“这么晚了,有打扰你吗?”

却盏没回,偏偏孟撷那边又问了句:“盏盏,你还在吗?我看通话是在进行中。”

她在他怀里盱眙,浅茶色的眸子上溢丝缕愠气,明晃晃瞪他,绯唇紧紧抿成直线。

也威胁他赶紧把电话挂掉。

“喂?盏盏?”

谢弦深把她的一切反应和神色尽收眼底,似观赏什么好玩的事,气音同她说:“说话啊,他等着你呢。”

孟撷叫了她很多声却盏的名字,却盏默然许久才终于咬字,连不成句:“……我、在。孟撷……我想……”

她想说她困了,想睡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盏盏,我回去好好想了想,自己也反思了……确实是我太着急,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一心只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她要说的话被打断。

孟撷后面说的什么,却盏已经无心去听,也静不了心。

胸腔发出的震震波动击溃防线。

孟撷问她怎么了,听声音很难受的样子。

却盏只摇头,说没事。

等孟撷把话说得差不多,电话那边,他还没挂断。

却盏身骨卸力后仰着颈,半躺在谢弦深怀中,神志和意识仿佛被摁进了深水里。

“……孟撷,我、累了,要睡觉……”

她强撑着说完这么一句话,听到孟撷温和嗯了声,说了句晚安,电话终于挂断。

手机界面自危险领域退出。

将要熄屏的那瞬,男人才抬起头。

怀里的她薄身软得像汪水,落肩,仰着颈,颈线连接锁骨的线条流畅细白,红唇一翕一张敞开呼吸道喘着滚灼的气,力气好似都褪尽了,以往烈性子的她连反抗都没了半分。

“表现很好。”

却盏脑袋里一片空白,气和雾双双厮杀飞溅的血蒙蔽她双眼,听觉也被剥夺,谢弦深说的什么,她没听清一个字。

唯一能感受到的触感,是他像抱小孩子一样托回她的肩膀,往他怀里送得更紧。

温凉的薄唇再次贴到她唇上,反掌卡在她双颊让她张唇,吻密的水声不加丝毫遮掩,连同意识也瞬间被唤醒,后惊,恢复了些许力气的双臂隔挡在两人之间。

“没让你、亲……!”

她无论怎么打他,搡他,他都巍然不动继续和她接吻。

那吻来势汹汹,却盏几乎无从招架。

“怎么和他说那么多话。嗯?”

吻退开,濒临窒息的呼吸层重注氧气,然而分开时间过短,她没来得及溢音,又再度迫入他的吻。

“三句话,盏盏打算怎么还?”

复退开,吻她吻到将要失息,她身子如浮萍飘于海央不断经入风吹雨敲,他置若罔闻,半秒钟的隔喘,一吻再湮。

这哪是说话的机会不给她。

分明连喘气的机会都没给她!一吻之后又覆一吻,无止境似的。

位在掌控局势的他,她根本没有斡旋反胜的机会。

“不……”

她不要了,不想要了,细咛着浅浅抽噎。

“三句话,我得亲你三次,还剩一个。”

他真的很喜欢吻她吻到几近窒喉,越喘不过来气,他箍她的力量越紧,藏在他身体里的叫嚣因子更加发狂,难驯,她无处栖躲。

“……那是什么?”

缓了一会儿神,却盏好像看到谢弦深拿了个什么东西绑在她脚腕。

红绳绕着一根线,中间系了个铃铛。

她每动一下,那铃铛就叮铃铃地响,回荡在房间里愈发脆耳。

“不想要可以推开我,随时。”谢弦深很会

讲条件,也很会利用她的欲.望:“但盏盏舍得吗?”

那铃铛太响了,细凌凌的一根红绳缠在她纤瘦的脚踝,在他眼里,她就是他精心琢刻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她真的,太会勾引他了。

却盏记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放过的她,只记得眼前的场景从卧室转到浴室,她被他抱在怀里,彼此胸腔震动的心跳一频一频,也是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她被他面对面抱着。

“……混蛋!”却盏醒了就骂人,“快点放我下来!”

“谢太太爽完不认账了?”

“放不放?不放我咬人了!”

她贴在他锁骨上的手已然抓了几道,以作威胁,“谢弦深,我他妈真想咬死你。”

一只狐假虎威的猫,说狠话也没几分威慑力,谢弦深像听了个玩笑话,云淡风轻道:“被你咬得次数也不少了,不差这一回。”

“想咬哪儿咬吧。”

真当她说着玩儿的是吧?

在房间的时候又是弄她,又是亲她,还接孟撷的电话借此得寸进尺,她没杀了他就不错了。

张唇磨齿,却盏脑袋一低偏在他颈侧一口咬下去,靠近动脉点,她合齿时甚至感受到了那位置正在跳动的频度。

咬多深都不够让她发泄火气的。

却盏其实有颗比较尖的虎牙,表面不太明显,偏里,咬人的时候可就明显了,也不收着劲,唇齿间似是品到了其他水液,淡烟般的漫过喉腔和鼻息。

她把他咬出血了。

即使伤口有些深,而且却盏看着就很疼,他也没说什么,反倒是抬手抚在了她脑袋,掌心顺着她的长直黑发落在后颈那处,像拎小猫崽子似的轻捏了捏。

“真乖。”

他让她咬她就咬了,这么听他的话。

谢弦深扯了条浴巾对折垫在盥洗台,而后把抱着的却盏放在台面。

她身上的吊带睡裙细绳乱得乱,断得断,被拽得不成样子,月形荡领的胸口更往下了,胸间的那道线也落得更低。

眼尾还红着,窝的心气儿一时半会儿消不了。

男人手拨开她裙摆,却盏压住他的手腕阻止,“不要你看。出去,我要洗澡,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进来。”

“我弄的,总得我负责吧?”

他悠悠开口,单臂反掌抵在台面边缘微倾身,睫压下来,淡然的神色中又带了些好整以暇。

“出、去。”

“我是你丈夫。”

“那也只是名义上的。”

却盏心蓄火气盯着他,“今天这件事纯属是为了满足我自己。天底下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你喜欢我也只是你的事情,我没有必要为其负责,都是成年人了,讲求心、甘、情、愿。”

最后四个字一音一停,意味深长。

他喜欢谁她都不管,喜欢她也无所谓,单向的关系自始至终也拧不成双向。

“谢弦深,你不要因为你喜欢我、加以丈夫的名义对我管左管右,协议上说了双方不能节外生枝,也说了不能干涉彼此的生活。以后,我们还是桥归桥,路归路。”

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退净温妩与娇媚,清透得很,像雪。

他看得入神,她前后说了一大堆,他没听进去几个字,视线遂下落,她的唇上染有绯红的丝丝水色。

他只想亲她。

“我跟你说话呢。”

甫一回神,瞳底的平静惊荡起漪,继而抬睫,他这才对上她的眸子。

却盏还是生着气,浅蹙眉,没有好脸色。

也因为她自己说了一堆,他一点回应都没给而摆对峙架子,他再不说话,她可不保证会不会踹他一脚。

“我教你。”

谢弦深简而言之,却盏没懂他要教给她什么,“什么?”

“死规矩不能束缚活人。我教你违约,也教你怎么喜欢上我。”

却盏腹诽哈音,又要炸毛,字字咬重,“你有病。”

“我说过,感情上,我谁都不会喜欢,你也了解我们为什么达成一致见解走向联姻。我对爱情无感,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的心动。爱情——”

淡蔑的一声嗤讽,“是我认为的、最贬值最没用的东西。我自己一个人一样可以过得很好,不是所有人的生命里都要围着男人转。”

“要什么男人。”

她有钱有颜,有自由,有阀阅世家的家族背景,这一辈子,有这些就够了。

爱情算哪根葱,不过,为此前仆后继、甚至甘愿赴汤蹈火的大有人在,她不懂,也不想懂。

“打赌吗?我会让你爱上我。”

“谢弦深,你真是搞笑,我为什么要跟你打赌。你想证明那是你的事,别想拉我下水。”

“谢太太只需要眼睁睁看着就好。”

看着,他怎么让她爱上他,只属于他。

“还不出去?”

扯那么多无用的话,却盏喉咙干得缺水,着急赶人,实际原因是她看着他颈侧下淌的血不止住,就这么顺着颈线沿下来,染到被她哭湿的白衬衫领口,心躁,别眼避开。

“伤口你弄的,不负责?”

“……”

却盏胡乱抽了两张纸巾欲要推谢弦深出去,不料又被他反掌两颊亲了一下,说这么负责。

她恼了,当即扔了个东西,“走开!”

洗完澡回到房间,却盏折腾到后半夜才躺回床上。

手机上,她解锁屏幕点开列表,最上方是最近联系人的备注,孟撷的名字挂在那里,她看到他的名字,心脏就不停敲、不停乱。

都已经是近为亲人的朋友……

微微的一声震感,提示框落下一条微信。

孟烨:【我哥跟你表白了?】

第39章 Nacht 他吻了吻她的后颈。

这句话, 问得……好奇怪。

拎到现实对话里,孟烨像是面无表情质问她一般。

她看得不舒服。

敲字回复之前,她倏地想起谢弦深今天晚上跟她说的,也是前段时间说的了。

他说, 孟家那两兄弟对你什么想法, 你是真傻, 还是装傻。

当时,她还说什么都不信,加上今晚孟撷对她的表白,现在这个情况……

孟烨:【这段时间和声在外城有几个商务活动,今天刚回。】

孟烨:【晚上, 回到家看到我哥在喝酒,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 他想不通。】

却盏静静看着备注跳转‘对方正在输入’的黑字, 跳动的心好像停歇了发条。

因为那场告白,孟撷想不通。

所以, 他是以弟弟的身份来质问她是吗?

孟烨:【其他的没说, 醉过去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盏盏姐你的聊天框。】

孟烨:【他这么反常, 我肯定得问个清楚。】

是以弟弟的身份。

然而谢弦深说的,以前,她不在意,不去想,现在,的确是需要留意一下。

时间晚,但却盏还是回过去了,斩决的几个字。

Freiheit:【我拒绝了。】

孟撷请求她能不能别那么快拒绝他, 她在心里回,不能,孟撷。

她没有对他有过朋友之外的感情,双方之间的界限僭越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如果怪她狠心,冷情,这些她都接受,但,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让自己喜欢他,原本就对爱情无感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自己的朋友,甚至是亲人。

对不起,孟撷。

孟烨:【为什么?】

和他哥一模一样的话。

却盏不想在这件事上长篇大论,简洁了了的只字片言发过去,孟烨那边停了消息。

再送过来消息时,她撑不住困意消磨闭上了眼睛。

孟烨:【盏盏,你和我哥认识那么长时间,是十多年的朋友,可我们不是。】

孟烨:【别把我当朋友了,从现在开始,我追你。】

手机屏幕照亮的光在宽高室内显得微渺,似奄奄一息的孱火般。

光亮被提起到一定高度时,悬停,映在男人深谙眸底。

自消息发出,到撤回不过两秒钟。

那条消息撤回前,谢弦深轻点两下屏幕截到了图。

不得否认的是,孟烨很会藏,演唱会的那件事在网络上弄得狂风血雨,背后,却找不到一丝他留下的足迹,再查得知,这小子的专业之一与计算机信息有关,或抹清是非,或找人代手。

既然这方面捉不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只能让他亲口

承认了。

但现在,他更想把截下的图给却盏看。

她再生气的话,得好好想办法哄哄她。

摁灭手机,却盏仍侧身睡着,身子蜷缩低首像一只防御心过盛的猫。

谢弦深掀开被子,在却盏身后也跟着她侧身躺着,而后伸出双臂,一手从她腰下环住,一手越过另边腰侧将她摁在他怀里更紧。

她身上的花香在他靠近时更浓郁了,好像,和她做.爱的时候也是这么浓。

“晚安。”

他吻了吻她的后颈-

次日醒来,却盏总觉得身子酸得厉害。

昨天,做前.戏的时候,他只是用手……她就累成了那个样子,更别提后面了……

习惯性伸手就摸手机,工作消息,她暂时忽略先不看,私人消息中,她点开了孟烨的聊天框。

昨晚聊着聊着就睡着了,孟烨那边撤回了两条消息,却盏不明就里,正在想那两条消息是什么——

谢弦深的消息提示兀自闯进来。

X:【图片.jpg】

X:【证据,图和真相。】

X:【谢太太还不信吗?】

附图是一张截屏,是她和孟烨昨天聊的内容,孟烨撤回的那两条消息,彼时清清楚楚印在却盏清瞳。

【盏盏,你和我哥认识那么长时间,是十多年的朋友,可我们不是。】

【别把我当朋友了,从现在开始,我追你。】

怎么,就办个婚礼,前前后后三个男人跟她表白?

不如不办!

左滑退出,却盏还发现了一件事,她的置顶除了家人还多了个,那个大写字母X明显招眼,因消息最新,位置也在置顶最上方。

Freiheit:【不要脸,谁让你置顶的?】

X:【除了置顶,我更想把昵称改成老公。相比之下还不算过分。】

Freiheit:【不、要、脸。】

X:【多骂几句,我喜欢你骂我。】

他有病。

却盏鼓腮,第一反应就是捣鼓手机取消了谢弦深的置顶,不清楚他怎么给自己设置的,她一同把手机密码也改了。

孟烨的消息没回,却盏叫寻盎出来倾诉苦楚,还有算账。

“宝贝,你还怪我吗?”

寻盎被叫过来的时候就摆好了认错态度,“我也没办法呀,左右都是好朋友,孟撷当时跟我说的时候我拒绝了的,但他一再坚持说服我好久……中间人什么的最难办了……”

却盏也不是怪她:“……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懂。”寻盎能理解却盏,“这就相当于亲哥哥喜欢上妹妹一样,你和孟撷的交情再多两年,就快赶上我俩了。”

关键是……

孟烨也喜欢她,他们还是亲兄弟。

“可这又不是你的错啊。”

寻盎阐述事实,“他们喜欢你,你怎么反倒‘自己是个罪人’的样子。”

“我知道盏盏,但感情这事儿谁都没个定夺,孟撷喜欢你,你总不能因为这个以后就不见他了?不理他了?十多年的友情全都洗成一张白纸,那也不太现实对吧?”

却盏还没狠心到这个地步,就是心里很乱,想了想,他们双方都没有错,只要把握好还是朋友的界限,一切顺其自然。

“但我真没想到……”

寻盎又忆起来却盏和孟撷从初中就开始认识,到现在,十多年的朋友,喜欢的情感怎么说得占大多半,“他对你的喜欢居然能痴狂那么多年,也不是,是暗恋。以前我觉得,爱情不过是身酒互需、风月一场,谁能想到我们当中出了个纯爱战神。”

“哦对,这儿还有个看不上爱情的呢。”

却盏轻转了转手中的咖啡杯,砚白般的啡液像是净了色调的墨,她想到,每次她和孟撷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他总会提前给她点一杯青提汁。

不热不凉,她到地儿就能喝。

叹气,她轻抿了抿唇:“就是怕耽误他。”

“他会想开的。”

这么多年的暗恋,说过来就过来,不太可能,甚至可能不会想开,一条路走到底。可寻盎还是撒了谎,玩笑口吻缓解气氛:“不至于孤独终身。他身为长子,不为爱情想,也得为家中的利益想想吧。”

至于孟烨……

“宝贝,你现在想那么多干什么?”寻盎给了一句提示就离开了,工作上的事情找她。

她说,你现在应该想想后天的回门。

办完婚礼第三天,是要回门的,传统习俗,好事成双。

真麻烦。

说实话,她也确实想外婆了,婚礼上,小老太太坐在台下看着她,距离虽不算近,但她看到了外婆眼里扑闪的泪花儿掉了一颗又一颗。

对小老太太而言,她的外孙女终于让她放下心了。

却盏侧身隔玻璃窗望向外面,街道车水马龙,想着回去的时候要给叶女士带什么礼物。

转身拿出镜子和口红,补好了妆,她打算去小老太太喜欢的瓷玉店看看。

“盏盏。”

一道模糊的男声穿敲玻璃面透过来,发透,发闷。

对话中提到的男人站在她身前,她与墙面隔开几厘,他的暗影斜垂投过,正好盖在她左手无名指的银戒上。

“孟烨?”

他钝息轻喘着,脸上和嘴角都有伤,看着还伤得不轻,一块青一块紫,像是跟什么人打了一架。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却盏还以为孟烨和谢弦深一样,她在哪儿,他都能找到。

孟烨解释说碰巧,他刚从药店买完东西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她。

她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靠玻璃墙的位置,抬头看天,明明今天的云阴沉一片,没什么好看的,她却看了很长时间,连目光都未收回。

他们在一处能歇脚的公园停了步子,却盏问孟烨的伤怎么来的,他说,Leo打的。

刚从小路出来迎面就碰到一群壮汉,手里个个儿抄着家伙,抡着铁棒和木棍堵死了他的路,他一个人寡不敌众,路偏,不经人,没有监控。

一群人打他的时候嘴里还嘟囔着真他妈难找,老子找了你那么长时间。

孟烨手里有个乐队,工作来回飞不定,这次回到京城被查到了路线,人才被堵着往死里揍。

“怎么不报警啊。”

“我有那么傻吗?”他笑,“能报警肯定报警,手机摔坏了。”

“别笑,会扯到伤口。”

那时也是在咖啡厅,因为有孟烨,Leo才没敢惹什么大事儿。

但这人记仇,是个疯子,人渣,逮住了机会非得报复回来。

“我有镜子,你自己拿着处理伤口。”却盏递给孟烨一个小镜子,她刚才补妆用的。

孟烨顿默,眼睛里的笑意转瞬掀过,更多的是淡然,“你不帮我吗?我的手很痛,没什么劲。”

“孟烨。”

却盏只是叫了他一下,孟烨好似读懂了,“你看到消息了对吧。那两条消息还是不应该发的,可我想来想去,我哥都对你表白了,让我再压抑对

你的情感,我做不到。”

“我已经结婚了,虽仅是名义,但现在,我和谢弦深是法定关系的夫妻。”却盏想,这个理由应该会拒绝得更干脆点。

孟烨摇头说不是,“你们没有感情的,只要你不喜欢他,我就还有机会……”

“没有机会。”

“……什么?”

孟烨听到如此坚定的拒绝后,整个人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样子像是迷茫在汪海里的孤帆。

却盏:“我不会和他离婚。尽管我对他没有感情,这场婚姻也会进行下去。”

为了家族利益,也为了……外婆的心愿。

“你甘愿牺牲自己?”

以自己作为砝码倾尽这场表面名义噱头的婚姻,她本该是自由的,孟烨为却盏感到不值,“盏盏,你非要选择谢弦深不可吗?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牺牲?

却盏弯唇轻音一笑,什么叫牺牲。

“也不能说是牺牲吧,毕竟,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阴沉的天起了风,风吹过她的长发,丝缕飘舞,“名利、权势、背景,这些都在我原本拥有的基础上层层累加叠梯。金字塔尖站得久了,谁还想下来?”

却盏承认自己是慕强的,在挑选联姻对象时,那一大堆照片的世家、富商公子,剔除及不到她标准的家世合格线,唯独只剩下谢弦深和孟撷。

孟家攻商,军政背景远不足谢家,虽说命运让她选择孟撷,但她为什么要听从循矩?

她要的是强强联合,旗鼓相当,且权均力齐,一路促她商贾政势扶摇直上。

伫高台,赢万难。

她说过,谢弦深,就是这场联姻最合适的人选。

“孟烨,放弃吧。”却盏把孟烨喜欢她的这条路,堵得比拒绝孟撷还要死,“我一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野心也足够大,你给不了。”

她走了。

孟烨留在原地,视线垂下看着他手中的那个镜子,纯澈镜面重映自己满是伤痕的脸,这一道一道的伤,化作利刃般淌在他心口上滴血。

没关系,盏盏。

没关系。

男人抬头定往她离开的方向,她的身影已经在他眼底挥之不去。

他最擅长抢了-

婚后第三天回门,却盏为外婆挑选了一枚玻璃种玉如意,寓意健康平安。

她挑了好久才挑好的,偏偏,谢弦深和她一样买了个配套的送给外婆,外婆笑言着夸他有心。

明明是盗取她的创意。

叶女士还说想Tag和Nacht了,却盏也把两个小家伙带回来看看,Revival也想跟过来,但生了点小病,她哄了好一会儿才将小家伙哄去医院。

田姨刚刚发消息告知已经到了宠物医院,正在治疗。

“这么乖的呀。”小老太太一手一只小猫,黑的白的都围在她身边蹭,“感觉,这两个小家伙好像长了点儿肉呢,记得比两个月前胖了些。”

“是嘛?”却盏也上手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确实是。

两个小家伙的营养餐食没变,还是按照以前她放粮的标准,她特地嘱咐田姨一顿吃多少粮,喝多少水,鱼油、维生素等等必须要吃维持健康的东西,都严格控制着量。

她淡淡扫了谢弦深一眼,眼神传递信息:你给这俩开小灶了是吧。

刚见她的猫,他就阴阳怪气斥她的猫瘦。

还说她不会养猫。

要你管,她心里想。

他迎下她的目光,意指是,不仅给它俩开小灶,也把她的体重提上去了些。

她太瘦了,他第一次抱她那时就像托一张白纸。

这几天,却盏上秤的时候还抱怨。

“你过来。”

长辈们都在场,却盏的语气刻意控制几分,外婆说要去浇花儿,她借此机会和谢弦深单独谈谈两个小家伙的事。

两人到后花园,这里只有他们,却盏也不装了,“谢弦深,谁让你随便给它们加餐的?它们的餐食用量我都计算好的,再说了,它们是我的猫,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也是我的猫。”谢弦深坦然。

“我看过养猫的餐食标准,你说的那些不用担心。它们会很健康。”

“……”

“不说这个。”

谢弦深抬步走向她,不给却盏反应回神的机会,双手捧着她的脸,步步带她后退,“看出来了吗。”

“……?”

“这两天,我挺开心的。”

他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她怎么知道他为什么开心。

男人视线低垂,淡笑,“也两天没亲你了。”

她说她不会跟他离婚,窃听器里,他听得清清楚楚,两天没亲她,时间也算得清楚。

“……不准,你敢我就打你。”

“夫妻之间,这事儿不是很正常?”

却盏逃不掉,脸颊被他捧着,要偏头,他力气箍着她,而后,前倾身子不由分说吻上她的唇。

他的檀香再度侵占她血管。

齿间磕碰碾磨,吻得一下比一下重。

第40章 Nacht 她的眼泪。

却盏算是见识到了。

两个人第一次做.爱那时候, 她依稀记得自己按在他锁骨前倾身,他却抵住她的颈冷声威胁她。

“做可以,接吻不行。”

与彼时完全两幅样子,只要被他逮到尾巴, 她哪有逃跑的份。

“……谢弦深。”

却盏一退再退, 断续呜咽的细声被他的强势合并在吻里, 脊背斥到身后树木的坚硬,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疼,是因为他揽手护住了她。

他是有什么皮肤饥渴症吗……

依旧和前几次一样,她伸臂推开他的那点力全都变成了无用功。

到底是总结下来的经验,他亲得这么厉害, 却盏尝试咬齿欲想让他知难而退,但颌被卡着, 费力合齿时却刚好点过他舌尖, 差点咬到自己。

“神经病……”

却盏又骂又打都不管用, 被亲到瞳孔涣散之前,恍若看到了后花园里跑来的Tag。

小家伙雪白的一条, 也不知道是她看错了, 还是出现的幻觉。

心被猛地攥紧, “别、亲了……Tag、我爸妈……”

外婆、爸妈都在,万一被发现……

似是听进去了她的求饶,谢弦深仍捧着她的脸,退了身,视线落在她唇上,她今天精挑细选的口红色号被他全亲乱,也沾到他唇上了些,不仔细看是不明显的。

这次, 她倒是没哭。

就是眼睛有点红,好像,每次亲她的时候眼睛都是这么红。

却盏双手纵在他肩前微微打弯儿,呼吸不稳,喘着气,低着眼,浅眸没看他,张唇就是骂他的话:“……你、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别说话。”谢弦深垂首低声提醒她:“外婆来了。”

一眨眼的功夫,Tag从室内跑到了室外,三拐两拐蹦着来到后花园,叶女士瞧见小家伙没了影,心里惦记着是外孙女养的猫,不能丢。

好在没跑出去,来寻它妈妈来了。

“弦深,盏盏这是怎么了?”叶簪琳看却盏的神情有些不太对。

却盏想解释,随便扯什么理由解释都行,谢弦深已然接过她的话说:“她眼睛里进了东西,现在好了。”

叶女士没起什么疑心,找到Tag顺便叫两人到了饭点,该吃饭了。

却盏整理好心绪,应下:“来啦外婆……”

手腕被他拽住,步子停定,她回身瞪他,“你等着,回去再跟你算账。”

“耳熟吗?”他兀自的一句。

却盏没懂,谢弦深说的‘耳熟’指的是那次她和孟撷在湖边,那时,她的情况和他编造的理由一样,眼睛里进了东西,他帮她,距离挨得很近。

看上去像亲一起似的,他到现在都没忘。

“你们那次,和我们现在一样吗?”

变相问她,你和孟撷那次亲没亲。

却盏无语,想说亲了,反正她撒的谎又不差这一个,就想着专门气他。

可他却先发制人掐住她的颈,眼眸缓缓递渐晦郁,俨然和长辈在面前的他截翻两面:“想好再说。如果我听到不想听的答案,他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被迫仰颈,喉腔阻遏氧气。

他刻意控制着力度,想掐她掐得更狠,长颀指骨环住她的颈,能直观感受到她颈脉的跳动,但心里却又舍不得

“你给我选择了吗?”她翻旧账,“哪次给过?”

面上说的好听给她选择让她挑,实则呢,不都是以他的想法、他的意愿。

他自动翻译她的话,没有。

她和孟撷没亲过。

“乖。”

在这项抢她的竞争里,谢弦深清楚自己的优势。

她说,她不会和他离婚,无非是借他的背景给她当踏板,倘若某件事情真出现什么破口,好让她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

她要权,要势,要傍他的身,他给她就是了。

哪怕是利用他,他也心甘情愿。

……

在外婆家吃完饭,父亲和母亲工作上有事情需要处理,留下却盏和谢弦深陪着小老太太,还有两只吃饱了饭打算眯眼睡一觉的猫。

祖孙两个在客厅说以前的趣事儿,谢弦深坐在却盏身边,手持杯盏为两人沏茶。

“盏盏小时候可调皮了。”

说着说着,叶女士说到了却盏小时候的事情,她既然放心把外孙女交给谢弦深,有什么心里话敞开就说了,“我记得有一次,盏盏说想吃白兰酥,碰巧常去的那家店关门,小姑娘就闹。”

后来,还是叶女士哄着人说亲自做,但小时候的却盏跟在小老太太身后,又是捏面团,又是点芝麻,那张红扑扑的稚嫩小脸儿两颊弄的全是面粉。

“外婆……”

却盏伸手拽了拽叶女士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了,她还不知道谢弦深的糗事呢,自己的糗事倒泼了个干净。

叶簪琳笑了笑,顿然,眼神定在正前的一方位没动。

却盏以为小老太太在看前院开花儿的西府海棠,可她叫了两声,第三声,叶女士才听到。

但再看她,外婆的眼神好像完全变了,变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的心突然滞空。

“小姑娘,你是谁呀?”

和她梦境里梦到的一模一样,甚至,只字不差。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喉腔禁不住身体控制发抖,却盏知道,自己一出声恐怕就要哭了。她按下所有的不安和心慌才缓过神,声线微微哽咽:“不记得我啦?我是、我是盏盏啊……您的外孙。”

“却盏。您……最喜欢叫我盏盏了……”

对阿尔茨海默症的病人而言,发病时,他们的世界好像简单到一切的往事都成了过往云烟。

叶簪琳摇摇头,笑了,眼神仍是慈爱:“不知道。”

“那您是谁呀?”

“不知道。”

却盏耐心教小老太太,“您是我的外婆。我叫一声外婆,您答应好不好……”

叶簪琳:“我不是你的外婆呀。”

“您还记得我是谁吗……外婆。”

“你的意思是?”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叫什么?”

叶女士想了好一会儿,“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呀……”

却盏不想放弃:“您是我的外婆,别忘好吗外婆?”

“嗯,外婆。”

叶女士听到最多的词是这个,记住了,“你要找外婆吗?”

“是啊,我的外婆把我忘了。不记得我了……”

却盏终于忍不住,眼泪顺双颊直直砸了下来,喃喃重复着:“外婆不记得我了……她不记得我了……”

“小姑娘,你别哭。”小老太太忙拿起纸巾给却盏擦眼泪,“我带你找好不好?”

她们祖孙两个一句接一句的对话,谢弦深在一旁静观。

眼前的情景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自两人领证结婚后,他们的关系一开始就是陌生人,加之工作时间一致,他对她的事情没有那么上心,也并不知道却盏尽管工作再忙,也要抽出空余时间陪小老太太。

外婆住在西庭湾的那段时间,一切都很好。

他好像能明白了,为什么向往自由的她在一念之间改变了想法。

叶女士的状况时好时坏,情况坏的时候,眼前人是谁都不记得,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情况好的时候,就好像是恢复了记忆一般,她问却盏怎么哭了,因为什么哭,却盏什么也没说,双手把她抱在怀里直掉眼泪。

她在她怀里哭了好久。

Tag和Nacht醒了也都双双跑过来蹭妈妈。

叶女士患了病,却盏每次到小洋房和小老太太说话聊天儿,除了提醒她吃药,也会帮助她做一些预防,增加记忆和动手能力。

可,病症已经患上了,入了骨髓,就算吃药、预防这些也都只是缓解。

叶簪琳好像知道自己病了,她总是记不清楚要找的东西放在哪儿,女儿和外孙都说自己没什么事,有时候偶尔忘事很正常,那次,记不清楚却盏的电话号码,她就已经察觉到。

果然还是人老了。

幸然,看她的外孙女结婚成了家,结婚对象是她这辈子最真挚昔日好友的外孙,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她此生唯一的心愿也就放下了,剩下的时间,看天命吧-

晚上回到西庭湾之前,却盏说想先去华观邸,也就是谢父谢母居住的地址。

谢弦深带她去了,没问原因,到地方才知道她要向母亲请教甜点做法。

今天外婆提到白兰酥,却盏深凝,白兰酥其实是外婆喜欢吃的,她看外婆吃得开心,小时候,自己也要抢着吃。

以前都是外婆给她做,她也想为外婆亲手做一次。

她在整个却家最受宠,父亲、母亲、叔父、叔母,还有外婆,因为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所以长辈们将他们对孩子的爱全都奉献得毫无保留。

她也被养得很好,小时候,吃穿住行、教育素养等等都为她铺好路,她在这样的精英家庭中长大,反而并未像恃宠而骄的纨绔子弟那般,她知礼法,懂德馨,唯一便是被宠到骨子里的子辈,十指不沾阳春水。

台面上摆放着各种做白兰酥的食材,却盏看着教程一步步弄好,该做哪个步骤就做哪个步骤。

“却盏。”

谢弦深提醒她现在已经很晚了,这件事情可以放在明天再做,可她不听,一个劲儿地执拗想把白兰酥做好。

“别叫我,我俩的账还没算呢。”却盏冷声回。

她正在严格按照步骤进行,心无旁骛的神情,也最烦被别人打乱,偏偏谢弦深叫她的名字,却盏只觉得耳边落不得清净。

“你想怎么算账?”谢弦深说:“两个人一起应该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好点,要不要我帮你?”

“不要。”

她拒绝得斩钉截铁。

在转身之际,谢弦深就站在她身后,却盏听他走路悄默声儿的,几乎没声音,心被吓了一频,手里端着的食材一瞬间掉地,全洒了。

正巧腿侧开着的储物柜门没关,她退身,又被撞了一下跌在地上。

满地狼藉,再加之柜门的扶手长了根刺,划了她腿侧一道,疼感直击神经线。

却盏委屈得不行,“你干嘛……!我都说了,不让你过来,不用你帮忙,你还非要来……呜呜呜你别管我……”

她坐在地上双手环紧膝盖埋头,无心去管腿侧正在下淌血液的伤,声腔浅浅抽噎着。

其实,让她濒临崩溃的真正原因是外婆忘记她,这是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被遗忘,梦里,她总是想,想这个情况很多次,次数多了,心里应该会有勇气面对。

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

真正面对现实的时候,她努力伪装好的情绪、心神,全然坍塌。

地上很凉,她身上穿得薄,整套的单衣单裤也盖不住太过瘦弱的她。

双手抱臂蜷缩着,脑袋也埋得低。

第一次抱她,还是现在抱她,他都感觉她太轻。

将人放在沙发上,取出医药箱里的药,彼时的情形再一次与以往错轨重叠。

她把他抓伤那次,是她帮他擦药。

现在角色互换。

“我轻点儿。”谢弦深手持棉签先在伤口处消毒,“疼的话,忍着。”

“……”

这就是他追人的态度?

却盏本想抢过棉签自己给自己擦药,却

又没心思,看着鲜红的血液从身体里流下来,她觉得没有去管的必要。

“外婆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消好毒,谢弦深换了新的棉签染上药膏,“是觉得,告诉我没什么用,还是以为自己挺伟大,能自己承受?”

眼尾的泪花像是被后半句话缠上了,她确实是这么想的,以为自己能承受。

“这是我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还犟是吧?”

谢弦深以另只手扣住她的脚踝,发力,攥紧,她被束在偏井一隅,难逃身,“却盏,你知道我会怎么做。是想让我继续亲你亲到喘不过来气,还是扔到床上……”

却盏捂着他的唇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她当然知道他会怎么做,因为这就是谢弦深能想出来的招式。

棉签拂在她腿侧的伤口,轻微的麻意。

“痛啊……”却盏心斥他真是少爷架子,擦个药没轻没重的,“棉签给我,我自己来。”

他当没听见。

“现在知道疼了?伤口得处理好,感染了会发炎。”

“……”

不知道为什么刺痛泪腺,却盏才退回去的眼泪又止不住了,停在眼眶里旋旋打转儿,梨花带雨的。

他看了心怜。

抬手为她擦拭眼泪,感受到他的温度,她就偏头躲,然而没躲个半寸,眼尾滴落的泪不听她使唤似的,一直掉,一直掉,哭到眼周都泛绯。

谢弦深帮她擦了一次又一次,十足的耐心。

平日里不下一次厨房的男人,这次为她煮了些姜枣茶,点点玫瑰花瓣铺在醇厚红糖上,丝缕微甜,也夹杂着热姜的灼辣。

“这是什么?”却盏问。

“姜枣茶。”

“拿走,我不要喝这个,不好闻。像中药一样。”

叶女士也说过,却盏挑食,小时候更是不入她眼的东西,她碰都不带碰的。

“你生理期快到了,就这几天。”

姜枣茶被谢弦深端过来,盛了一小瓷勺递到她眼前,“喝了好受点。”

真是住在一起住得久了,他连这个都知道。

她落眼盯着那冒热雾的姜枣茶,距离近了,红糖和枣香的甜愈发沁入鼻息。

想自己端走喝,谢弦深淡声拒绝:“不用你动手,就这么喝。”

“……”

他借此姿势将茶喂到她唇边,却盏抿了抿,是挺甜的,一口喝下去之后又是一口。

也没想象的那么难喝。

但,缄默须臾,落肩,许久许久,她都没从外婆这件事上回过来神。

“怎么能让你开心?”

“你不是追人呢吗?怎么哄女孩子开心都不会。”

谢弦深眉眼与她的正迎,一字一顿,“第一次。”

她说过他的眼睛很好看,对他亲口说的,还有,他眼尾下的那颗痣。

对视之际,耳边遽然掀起一瞬的白噪音。

“叮。”

手机声响,却盏的意识被拽回。

盎盎:【盏盏,大事!出大事了!】

盎盎:【孟撷!孟撷被捅了两刀,现在正在医院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