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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我只能想到这个。”

“……唔。”

末了,他又补充:“每天都想,每时每刻。”

“……”

“一周禁欲!”

却盏又快炸毛,天知道她的腰是受了多大的罪。

禁一周都算是轻的。

他说他想不到,她帮他想,从卧室起床之后都要抱着她,抱着她洗漱,抱着她吃饭,她双腿交叠缠在他腰上,面对面的拥抱让却盏感觉到更有安全感。

主要的是,她不用走路,想去哪儿就命令谢弦深往左往右,连他办公的时候,她也是这个姿势黏着他。

别墅一层的全景窗台视野很明亮,下雨声音窸窸窣窣的。

这样安静的环境和氛围,却盏听着他敲键盘的声音快要睡着。

准确来说,她在反思。

这三个月,他教给她那么多东西,她好像都拿不出来什么回馈,就算是他的妻子,也不能这么理所应当地将他的好全都收下不作付出吧……

她想为他做些什么,但想不到。

他好像什么都有了,他教给她的那些,她再反过来去教吗?

肯定不行。

礼尚往来也不是这么个礼尚往来法。

“谢弦深。”却盏脑子里想了很多,又逐一排除掉了,头脑风暴一通最终回到原点,“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

她闷闷懒懒的声音很像圣诞老人的口吻。

他能明白她在想什么,开玩笑说:“要满足我的愿望啊。”

“有点可惜,生日还没到。”

提到生日,谢弦深顺势问却盏:“还记不记得我生日什么时候?”

却盏迟疑,停顿,答不上来。

她有点忘了,但记得他是个天蝎座,天蝎座的人,都尤为腹黑。

“便利店。”却盏想起来了,下意识回答便利店。

他不懂,她解释,神情洋洋得意地让他夸,一字一顿,“便、利、店。便利店711,你的生日刚好反过来,117。”

这是她记住他生日的小方法,记住711,自然而然就记住了117。

“这么聪明。”

却盏笑,仔细斟酌须臾,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他拒绝不了的回馈,就是……

从他怀里退身,她和他对视,那双清亮的浅眸半低,轻音似呢喃。

“……或者,你想要个孩子吗?”

第67章 Nacht “我想和你有个宝宝。”……

有一瞬间。

却盏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就很像用个孩子来还她给他的这些“债”一样……

她不对婚姻抱有期待,可还是结了婚;怀孕也不在她的计划之内,那是因为, 那时的她只爱她自己。

原本只给自己的那份爱,她现在会分给他。

却盏跨坐在谢弦深怀里, 她看他听完也没什么眼神和表情, 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忍不住扬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当我什么也没说好了。”

说完就往他身上向前栽, 继续像个提不起来劲儿的水宝宝似的发懒。

“你干嘛……”

还没躺个两秒,却盏的后颈就被谢弦深轻捏了捏, 她抿唇控诉他又拎她像拎小猫崽子。

两人再度对视。

谢弦深迎着她故意放低的视线, 垂首,“你真这么想的?”

她以为他听完这句话就刻不容缓地把她扔在床上,她都猜到他要开发什么新姿势了, 敢情是她胡思乱想了是吧。

却盏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借他低头的姿势用指尖轻摁了摁他眉尾下的那颗小痣,就像摁他胯骨那颗小痣相同的力道。

“嗯……”她态度又忽地转变,说:“但我看你好像不太乐意呢,好,是我自作多情了。”

看样子不止天蝎座记仇。

谢弦深卡着却盏的下颌让她抬头, 对上那双清凌的浅茶色眸子,她眼睛里丝缕快要藏不住的火气,他不觉得有多么威慑, 反而觉得可爱,“改主意了?”

“之前盏盏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话说一半,却盏就听不下去了, 她自顾自地认为他是和之前一样调侃她信誓旦旦说不会爱上他,结果还是爱上了的情况。

“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

她抱臂,以警告的态度不许他在捞她之前的事情,“别再说之前了……!那是我之前的想法,怎么能和现在一样!”

“就喜欢噎我是吧你,谢弦深。”

却盏还是那个却盏,话堵住她了,“一言不合”就跟他摆脾气炸毛。

他笑了,说她可爱,“我不是这个意思。”

因为要孩子不是只要个孩子那么简单的事情,要备孕,孕期难受,情绪、激素等等都会不受控制,焦虑,敏感,失眠,嗜睡,心情有时候也会像过山车忽升忽降,怀小宝宝对妈妈的影响是很大的。

这些苦,他都没有办法替她承受。

却盏是考虑了的。

虽然,她自认自己不是一个能吃苦的人,也怕疼,可……一想到他们以后有小宝宝了,他们一家会有多么开心幸福。

降生的小宝宝会有很多很多爱ta的人,他们的父母,曾爷爷,曾奶奶,还有痞帅不羁的谢澈小叔叔,冷傲却嘴硬心软的飞行员谢聆小姑姑,明媚古灵很喜欢小孩的谢听小姑姑,还有,他们作为父母的爱。

“更重要的原因是,我爱你。”却盏认真说。

因为爱他,她才想要孩子。

“你爱不爱我,爱不爱我……”

告白什么的真让人又羞赧又别扭,却盏打算在谢弦深身上讨回来,磨着他说,“快说,爱不爱我……”

“爱,我爱你。”

她说一遍,他就说三遍,说到却盏听了耳朵都起了红,他又问她,“你喜欢女孩儿,还是男孩儿?”

不管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谢弦深都喜欢。

他更想听她的想法。

却盏顿然片刻,思考说,“女孩儿,我更喜欢小公主。等小公主长大点,我每天变着花样地给我家小公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还挺想看看你带娃的样子呢。”

她还没告诉他说,有天她做梦梦到了怀孕,结果生下来是个小男孩儿……如果是女孩儿,她连小名都想好了。

“一定要是女孩儿,要不然跟你没完。”

“怎么个没完?”

却盏有模有样地编排,“把你名下的股权资产全都挖空,然后再把你的行李,连着人一起扔到东非大裂谷。”

这么说,不是个女儿是不行了。

谢弦深:“对我这么狠啊。公平起见,我得在其他方面讨回点儿公道吧。”

“有意见吗,老、婆?”

却盏被抱起来的时候脚底一空,双手赶紧环住他的颈,咬齿小声:“谢弦深,这才刚起床不过一个小时……!”

她就是提了一下,谁知道他行动能力这么快。

一点都不带等的。

“不是你说想要孩子吗?”逗她像逗猫,他很讲道理,“过程哪儿能省得了,我申请提前。”

“……这周的床单都换了五次呀!”

算上今天,又得添一次。

不止床单。

她的睡裙,bra,内裤,都被他撕坏,本是完整的一整片布料全都碎得不成样子。

她哭哭唧唧地心疼她那些心尖宠,他唯独宠她,掌心托住她的腿将她抬起来就是蓄劲儿加力。

“咔”的一声。

却盏听到金属闭合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腕上已经扣了个手铐,另一端锁在了床头柱。

这还是之前他们同床时,她为了不让自己越楚河汉界才买的……

真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不知几次了,他都满足不了,她脑袋发晕了求饶都没用-

却盏提出要小宝宝是一方面。

其他的,她近期有在努力跟田姨学习做甜品,学会做的甜品在去珩琛的时候带给他,顺便查岗。

“怎么样,还可以吧田姨?”

这次做好的提子慕斯是却盏失败好几次之后,卖相和味道都最成功的一次了,她期待,“我在慕斯上面加了点小青提,看着好像更漂亮了些。”

田姨微笑,“先生一定会很喜欢呢。”

却盏心满意足。

出门之前,她先上楼挑了件新的连衣裙,裙子颈间绕带,两边腰侧镂空,恰到好处的欲感。

再选一件长度及腰的修身外套搭配着穿,对镜戴好耳饰和项链,确认没问题了,却盏美美出发去了珩琛。

中途,谢弦深给她打了电话,说她到地方他下来接她。

她说不用,搞那么麻烦,自己又不是找不到路的小孩子,碰巧助理跟他说会议时间临近,她就让他先去忙,到了珩琛就去他的办公室等人。

“盏盏,你变心了啊。”

在办公室等待的间隙,寻盎来了通电话“谴责”,“我还没有机会尝你第一次下厨做的甜品呢,可真是便宜了谢弦深。”

却盏想了想,“好像不是第一次。”

如果是第一次下厨,那之前给他做的苹果热橙汤算什么。

寻盎知道情绪更压不住了,“什嘛!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你居然为了一个男人亲自下厨。我看啊,你对他早就沦陷了呢!”

却盏轻笑了笑。

“先不说这个。”寻盎打电话其实有更重要的事,“我发现他们少爷管得是真多,这不能吃,那不能喝的,搞得我这段时间都压抑得不行。”

却盏和寻盎吐槽过谢弦深管得多,现在反过来,轮到寻盎和她吐槽裴墨了。

这几天,裴墨去外地出差,寻盎可逮着了空子,又想到这段时间却盏基本都在忙Rokori的工作也没好好放松,出来狂欢放纵一下不过分吧。

寻盎的心思戳中了却盏的小九九。

谢弦深也是管着她,除了日常生活中的琐碎小事,尤其管她不能去夜店酒吧,说那里面鱼龙混杂的,不安全。

可她没和他结婚之前去的酒吧次数,不亚于他一周要换五次床单。

被“压抑”得久了,总得自己给自己找点儿乐子放松。

世界上哪条规定结了婚的人就不能去酒吧了。

好吧,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反骨。

却盏一口答应,但做“坏事儿”就容易心虚,“回头时间地点发我。千万别被发现了,一定不能被发现。”

两人商量好计策挂断电话之前,寻盎特意嘱咐了却盏一句,查岗查岗,可得好好用她那双火眼金睛。

公司大树底下好乘凉,不知道多少人觊觎你老公呢。

思来想去,却盏打算去谢弦深开会的会议室简单巡逻几圈,看看有没有对他心怀不正的女人。

她刚出门,迎面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的情况。

三个人。

有谢弦深,还有跟在他身侧站着的左谦,以及一个女人。

京城退了夏,已然入秋了一段时间,那女人应该是个总监中高层,却身着半裙,裙子长度刚好卡到大腿中间,甚至还要短,衬衫领口敞开的扣子都低到锁骨下面了。

女人最能识破女人,却盏冷嗤了声。

对方的妆容也是相当心机,纯欲中透着懵懂,甜美娇俏的,正戳男人的保护欲。

看情况,她手中拿的文件应该是想给谢弦深看,或者有什么不明白的想问他,他倒是一句话也没说,直接一抬手,左谦看懂老板的示意挡在了前面,告诉那女总监找负责该项目的直接上层领导。

好像,却盏后面还听到了句,让那女总监注意着装规范。

重回办公室,却盏阴阳怪气,“谢总~你帮人家看看文件资料怎么回事呀~”

谢弦深回办公室的时候带来了杯青提汁,是他吩咐左谦买的却盏喜欢的那家店上新的新品,细心到插好了吸管递给她,“我给谢太太的明明是青提汁,不是柠檬汁。”

“切。”却盏轻哼,“我今天来珩琛就应该穿超短裙,得比那个女人的裙子还要短!”

“这样容易感冒。”

“……”

“盏盏可以回家只穿给我看。”

“……”

……哼。

谢弦深自证全程没多看那女总监一眼,却盏看见了,脾气作了就想让他哄罢了。

之后,她问女总监是什么部门的,叫什么名字,他没印象。

只隐隐记得是个中高层。

毕竟这场组织的会议一般员工参加不了。

见她吃醋,谢弦深轻提唇笑了,而后拨下一通电话,却盏听到了了几字,好像是要把那女总监调到珩琛旗下的分公司。

她有点惊,“……也不至于吧,我其实……”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小吃醋而牵扯到别人的职业生涯,这样对那个人是不太公平。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事实而言,那个女总监工作的确出色,调任子公司也并不意味着不被重用,只是对标她的工作经验会有更合适的平台。

却盏放下了心,真要因为自己的话她会多多少少有些愧疚。

“尝尝我给你做的甜品。”却盏主要强调后半句,“失败了好多次,这次的最成功也最好看!我特意为你做的!”

她喜欢青提,做甜品的时候也没想太多,就顺手做了自己喜欢的。

但看他也挺喜欢。

“闯祸了?”谢弦深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她在他眼里是有多爱闯祸啊,却盏顺着话题接,“下毒了。你吃的这些足够活不过今晚,谢总放心。”

查岗结束,却盏也把带过来的甜点送过来了,她现在心里想的全是要出去玩。

好巧不巧,寻盎这时候给她发了个消息。

手机屏幕发亮的那瞬,她正好被谢弦深抓住手腕坐在了他腿上。

“这么忙啊。”

谢弦深不满意她查完岗就走,“今天特意穿了新裙子来见我,就这么走了?”

却盏知道他没装什么好点子,“你还说。我来见你的第一眼你都没夸我,衣服,耳饰,首饰都是新的。”

“过来,让我亲。”

坐在他怀里,她移过去身子低了肩膀。

但他说的可不止亲一下,抱着她足足亲了好长时间才满足退身,空气里都渗透彼此升温缱绻的喘息声。

还挺甜的。

提子慕斯的甜味加深了这个吻。

突然地……

她舍不得走了-

晚上,谢弦深还在加班,却盏结束在Rokori的工作偷偷溜了出来,他没问她,她也就没报备。

成功和寻盎接了头,却盏看了眼酒吧地段,“不愧是你呀大小姐,很会选址。”

这家酒吧的地理位置别说多难找了,且私密性可以。

又是刚开没多久的,敞开了玩,有保障。

“定位什么的都关掉。”寻盎提醒。

却盏想到谢弦深答应过她不再给她安装定位,所以她不怕,但为了寻盎的“小命”,定位还是关了更安心。

进了酒吧里面,场内夜夜笙歌,酒盏言欢。

却盏心里一下子放松了很多。

她也“压抑”那么长时间了,今天可得玩儿个尽兴。

但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三点钟方向,有个很熟悉的男人身影在看向她这边。

酒吧内灯光诡谲,缭绕迷乱到辨不清谁是谁,整个酒吧像是被装进一个巨大的音响里。

顷刻间,那男人偏头,似若察觉到什么。

他视线定在却盏身上。

是……孟撷。

第68章 Nacht 他吃醋吃个一周都缓不过来……

“太爽了, 好久没这么爽过!”

似海水般的躁耳音浪忽升潮涨,落潮那瞬,犹如张遮蔽天地四方的巨布, 各种推杯换盏、欢笑言谈的声音都被覆盖。

寻盎说的什么,却盏没听清。

因为她也很爽, 全然不在乎什么跟什么了。

舞池的正中舞台切了首更燃的歌儿, 节奏鼓动不齐, 她也跟同音频律动蹦跳着扬打节拍。

正在播放的歌曲进行到副歌的高燃部分,掐紧卡点, 随着一道闷破声,酒吧全场仿佛飓风过境般深陷席卷的漩涡。

各种长条彩带绚丽斑斓。

落到却盏的长发, 肩膀, 她浑然不知,像是抛开了一切杂念身临其境。

直到身后缓缓漫过的暗影将她笼络,下意识地, 却盏心底忽现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以为是谢弦深来逮她了。

对方身影越来越近……

“我就是来酒吧玩……!”

转身,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却盏狡辩的话卡了壳,“……孟撷?”

“盏盏。”

孟撷温和地应了声,他还是喜欢这样叫她。

见到孟撷, 却盏提到喉咙的紧张感消散了。

错乱灯影斜照在孟撷侧脸,她看到他唇角微微提起的轻笑,自己的声音也不自觉缓了下来, “原来你还记得我啊。”

孟撷受伤过之后便一直在医院,期间,他得知却盏失踪于京城, 也在寻找她的下落。

但,最后找到她的人还是他。

孟撷觉得,这可能就是命运。

他和却盏注定走不到一起,他们的相处方式是朋友,也只能仅仅是朋友了。

远离喧嚣,两人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卡座区坐下来。

这三个月以来,却盏和孟撷的沟通不多,但见了面,她依旧对他大大方方的,因为他对她而言是朋友,但站在他的角度,她也能理解。

爱而不得,的确是一个很残忍的词。

“你从来不去酒吧的,怎么破例了?”却盏开玩笑,“这可不像你。我和盎盎每次去酒吧的时候你还唠叨我们。”

就像念紧箍咒似的。

“践行派对。”

孟撷笑了笑,佯装轻松的口吻说,“因为要出国了啊……”

“出国?”却盏先是震惊,后知的情绪又添了些生气,“你要出国吗?为什么……这件事没有跟我和盎盎说过。”

她兀自打断他的话,有些不知所措。

就算他们中间的友情夹杂着他对她的喜欢,也不至于……这点事情都不告诉她吧。

孟撷的解释打消了却盏胡思乱想的念头,“不是不告诉你。”

“是……”

他停顿,心里还没想好怎么和她说,今天朋友们在酒吧给他组了场局,在这里碰到却盏也是出乎意料。

“应该说,是没找到合适的契机吧。”

或许这次酒吧相遇,就是他告诉她最合适的契机。

说出口之后。

压在孟撷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变轻了很多,不知这一别,他们会什么时候再次能相见。

“你去哪儿,还会回来吗?”却盏第一反应想到了这个。

“不舍得我走?”

“……”

是不舍得,但是朋友之间的分别而不舍。

孟撷说:“工作原因,调任美国。至于回不回来,看以后安排吧,如果你想我了专门给我打电话,我会回来。”

却盏笑,伏低的肩膀轻颤着酒吧里浮动不稳的光影。

她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阿烨……”想了想,孟撷停顿,“有些话,他不敢当着你的面说,让我带一下。”

孟撷代孟烨说的那些话,有对她造成伤害事情的道歉,也有希望她可以好好生活。

本质道,却盏已经听孟烨说过那些道歉的话了。

只是,这些道歉的话好像说多少都不够,毕竟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事实。

孟烨也离开了国内,去了美国。

现今,孟撷也要离开了。

“盏盏,我不会为阿烨说什么为他开罪的话。”孟撷将孟烨想带给却盏的话带给她,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事实就是事实。”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希望你可以开心。”

“也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孟撷不知道却盏是怎么伤害自己,只是看到了她手腕里侧还没有褪伤的疤痕。

这里光线那么暗,他却看得那么清。

那些伤疤对却盏来说,可以说是她不想提及的脆弱,扯了扯衣袖将那些伤疤掩住。

放在以前,她会假装故作不在意。

现在,她可以坦然,“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爱自己的。你也是。”

孟撷提起一杯浅青色调的清酒,“那干个杯吧?”

这杯清酒的颜色微微透着泛青的调,很像还没成熟就被摘下来的青提,没有熟透的青提吃起来会很酸,很涩。

酒息里更是混了重调的涩味,闻起来就觉得发苦。

他还是没忘记她喜欢青提。

就连点的一杯酒都是她喜欢的青提色调。

她知道,他没放下她。

之前听Winni就说,孟撷说过自己终身不娶,她有旁敲侧击地劝过他,可……他感情的事情,她终归是做不了主的。

敛回心神,却盏扬起自己手中的那杯酒,碰上他的,“孟撷,降落平安。”

两杯玻璃盏碰撞的那一下声音很脆,但,转瞬间便被酒吧里再起的歌声而淹没。

其实,在孟撷走之前,他还有一个请求。

“盏盏,你……”

可能有些不妥,但他很想拥抱一下却盏,可能,这一别,再见面真的说不清会是什么时候。

“我们能抱一下吗?”

一个简单的拥抱,放在曾经他暗恋她的时候,他也会像现在一样提出的小心翼翼。

只不过在那时,却盏不会察觉到他的暗恋和小心翼翼,她会很大方地送给他拥抱。

周遭人流的说话声依旧得乱。

空气也在这一刻似若静止。

停顿到秒数不知走到哪刻,孟撷收声,“……还是算了。”

“孟撷。”

一直以来,却盏对孟撷的情谊仅仅只维持在友谊,她也不是因为一个拥抱而变得扭捏的人。

上前一步,她扬手抱住了孟撷。

孟撷心里是有些讶异的,她抱住他的时候,她身上的花香味道先掠过了他鼻息。

他笑,也扬起双手回抱住她。

“谢谢你,盏盏。”

……

寻盎从舞池那边下来,跌跌撞撞从人堆里拨开一条路找到了却盏。

她后脚刚到却盏那边,孟撷前脚刚离开没多久。

“宝贝,你怎么跑这儿了啊。”鬼知道寻盎拨开了多少人才找到她,“我刚刚找你就没找到……”

“这么巧啊。”

寻盎的话卡了半句,打断两人的是道男声。

陆砚行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的角落突然现了身影。

准确来说,他一直在附近,圈子里这些公子哥邀请他来新发现的地儿狂欢,他就是这么受欢迎啊,没办法拒绝。

没成想,遇到这两位大小姐了。

稀奇,稀奇。

陆砚行轻轻啧了声,“盏盏。”

他这叫她的语气不像他之前吊儿郎当的语调,反而有点像孟撷叫她的时候,也不是完全一样,尾音有点上扬,贱里贱气的,欠揍。

却盏心猜陆砚行应该看到了她和孟撷,但不知道他们之间说的话,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陆砚行,你打开手机干什么。”

“刚才深给我发消息,说给他老婆打电话没回,问我看他老婆了没。”

陆砚行亮出消息记录让却盏看,是真实的,他没撒谎,“我要不要跟他说一声,看见了,还是在酒吧看见的。”

“而且……有个男人还抱了他老婆。”

狗!

他们兄弟三个没一个不狗的!

却盏不心虚,那个拥抱就是朋友之间的友谊拥抱,可说到底,如果谢弦深知道了一定会小题大做,吃醋吃个一周都缓不过来,她太了解他的性子了。

寻盎也震惊,“盏盏,有男人抱你了?!”

“是孟撷。”

却盏将大致情况说一通,陆砚行这话说得也没个主语,容易引误会,“陆砚行,你别挑拨我们夫妻俩的感情。”

“孟撷是我朋友,他要出国了抱一下怎么了,很正常啊。”

陆砚行指腹已经摁在了语音条,“那你不害怕,我就跟你老公说一下呗。”

却盏赶紧压住他手臂制止,“别说,他会小题大做的!你敢说别怪我现在就打你啊,我来酒吧的事情也不许告诉他。”

到底是偷偷摸摸来的。

他知道了,她就别想下床。

“不想让我把你打一顿,就老老实实的!”

“可是,深是我兄弟啊。”陆砚行左右为难,“他都问到我这边了,我见到了你人,不交代点儿什么是不是说不过去。”

却盏拿出杀手锏,“没什么事情是钱解决不了的。陆总开个价,我跟。”

总的来说,陆砚行也不是缺钱的人。

他心知这祖宗不好惹,也没想着来真格的,但事情就是如此戏剧化,想撤回那条语音条之际,不小心错手发送了……

里面有旁边人经过说的酒吧名字,也有地址。

“……”

却盏炸毛,“陆砚行你存心害我是不是!”

发过消息没两分钟,对,没两分钟,谢弦深可能经过这酒吧附近,等赶到了地儿,他一眼看到正要拎着包打算逃走的却盏,手里还不忘攥着一瓶酒。

男人静身站着,看她的目光都好整以暇。

“想跑哪儿啊。”

“谢太太。”

第69章 Nacht 三天三夜。

结束今天的工作。

谢弦深下了班给却盏发了消息, 也打了电话,可对面却一句话都没回。

不太正常。

找不到却盏,他下意识打开定位想看她在什么地方, 等界面呈现清晰,他才发现, 他和她的定位早就解除了。

她不回他的消息, 也不接他的电话。

男人心躁。

他虽然答应她不再和他绑定位, 但真不知道她在哪儿的时候,牵系两人之间的那根线忽然断得不知所踪。

X:【见到却盏了吗。】

X:【看到她跟我说。】

陆砚行秒回:【深, 你离不开你家这位祖宗了是吧。】

X:【少废话。】

陆砚行:【左右都是罪人,我很难办啊。】

之后, 便是却盏和陆砚行“争执”时, 陆砚行不小心失手发送了条语音,语音里面透露的信息包括酒吧名字,及地址。

恰好他正巧在那附近, 两分钟到了地方。

逮猫。

当那条消息已经发送给了谢弦深,却盏二话不说拿起包和外套就要走人。

她所在卡座的位置距离酒吧门口不远,按理说是方便逃身的。

可耐不住越着急越乱,东西收拾好正要打算跑路,人就已经到酒吧了,而且……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却盏脑中警铃大作。

男人高挺的身形站在暗处里也不输气场, 眼睛对上她的眸子,黑沉如夜,压迫感冷戾, 不禁让人心生胆寒。

却盏心虚,黑暗中错开了和谢弦深对视。

偏偏,陆砚行这欠揍公子哥儿慢悠悠走到她身边提醒, “盏盏,这家酒吧我熟啊,没其他出口。”

她一时气上心头,想了个计策。

来酒吧到现在,她酒喝得其实没多少,但她会装醉,眼睛半眯,微醺的感觉一上来,敞开双臂朝着谢弦深的方向就是飞扑过去,“老公~”

“呜呜……”她不仅装醉,还装哭,细眉轻蹙指着陆砚行告状,“你可算来了呜呜呜……!”

“他!就是他!他说我不把桌上的酒喝完不放我走……”

却盏娇滴滴的语调装得很像,假的都能让她说成真的,“……你看,我喝了好多酒啊……你一定要教训他!”

陆砚行呆在原地:“?”

“不儿……我什么时候……”

谢弦深看了眼陆砚行,他配合却盏演戏,没拆穿她,“你想怎么教训?”

“五十杯威士忌!不喝完不准走。”

谢弦深应下,但顺势提了个条件,“亲我一下,我帮你教训。”

说罢,他朝着她的方向轻微弯了弯身,这样能让她更好亲到。

但天蝎座记仇是真的,腹黑也是真的。

却盏仰颈要去亲他的时候,谢弦深倏然直起了身子,她鼻尖刚好蹭到他侧脸的皮肤。

“亲。”他的声音有点沉,也有命令。

却盏自知还在装醉,戏还得演下去,踮起脚尖,仰颈在谢弦深侧脸亲了一下。

陆砚行在一旁生无可恋。

狗粮要吃,酒,也要喝。

之后,却盏被谢弦深带出了酒吧。

她本来是想向寻盎求助的,只不过她的发小也难逃,因为来的人不止有谢弦深,裴墨在外地出差悄默声儿地突然提前回来了,这下,寻盎想逃也没能逃不掉。

而且,寻盎是被裴墨扛着离开酒吧的。

“盏盏?”

孟撷半路返程这家酒吧来拿不小心丢下的东西,碰巧又遇到了却盏。

还有……她身边的人。

却盏担心自己装醉装得不像,趁谢弦深不注意又偷喝了临离开酒吧拿着的酒。

两颊的红度有点上来,她也说不清自己是真醉了还是假醉,但孟撷在她的视线里摇摇晃晃的,“孟撷?你……别晃呀!”

“你喝醉了吧?”

孟撷记得有带解酒药,要给却盏却被谢弦深打断,“不用孟先生费心,我会照顾好她。”

陆砚行发的那个语音条了了提到几句却盏抱孟撷的话,这笔帐,谢弦深还没来得及找却盏算,被她抱的那个男人就这么送上门儿来了。

他看他的眼神颇为冷淡,也冷。

孟撷笑了声,现今他都要离开京城了,也不想再说什么针锋相对的话。

“今天和盏盏在这家酒吧遇到是巧合,我也告诉了她我要离开京城。尽管我要离开了,但我和她依旧是朋友,朋友之间相互抱一下应该也正常。”

顿了顿,他又说:“你可能还不知道盏盏一开始选联姻对象的事情。”

这件事,也是后来,孟撷想弄清楚她为什么没有选他而问了她。

她说,真的很巧妙,她把选择交给了所谓的命运,让命运代她选究竟谁是这场联姻对象的最合适的人。

指针指向了他,她却选择了谢弦深。

“我们虽然是十几年的朋友,这是我靠近她的优势,但也是劣势。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的关系只能终止于此,不会再向前。”

“是我输了。”

一如那两所高校联合举行的比赛结果一样,他输给了谢弦深。

“谢先生,请你今后一定要照顾好她。如果我知道你对盏盏不好,到时候,可别怪我横刀夺爱了。”

却盏在谢弦深怀里低着脑袋,他揽着她,将她抱在怀里,“不会有你说的如果。”

两人的情敌对峙迎来句号。

孟撷和孟烨都去了美国,少了两个“头号情敌”,却盏身边也更清净了。

谢弦深抱着却盏上了车,让她偎靠在他怀里。

刚开始,他知道她是装醉的,可这时候她双颊红了一片,不知是装醉,抑或者真的醉了,细绵轻声哼哼唧唧的,“……唔嗯嗯,啊……”

还难缠,非要坐在他怀里才肯罢休。

“很热。”

她一直往他怀里蹭,谢弦深没办法,要把她拎走,她不乐意地黏着他更近。

“……你生气了。”却盏醉是醉了,但她记得她要哄人,“我在、哄你啊……”

“抱抱。”

“知道我会生气还去酒吧。却盏,你故意报复我?嗯?”

“可是……我好长时间没去了呜呜……”她委屈,“我很过分吗……有吗?”

说着,两颗莹透的泪珠子就要从眼眶里掉下来,她吃定他见不得她哭,故作柔弱的模样让他对她心软。

这招果然见效,他败阵,但不松口,“我还没那么容易被哄好。”

却盏小声:“所以……怎么才能好?”

“你知道的。”

关进房间里,至少三天三夜不能让她出门,这样,他才能消气。

“……那我亲亲你,可不可以少一天?”

酒息逐渐烧热的温度洇红她的眼眶,她双手捧着他的脸,鼻尖在他脸上轻贴的轨迹似有似无。

她在跟他讨价还价,可这种讨价还价无疑欲擒故纵,明面勾引。

没有答案的问题称不上问题。

未经思考,谢弦深反手掌着她的后颈而倾身,唇吻上她的,彼此热息碰撞的那瞬间,辗转,进退,他蛮横地抵开她齿间,吮舐她的舌尖湿热勾缠。

喘息声轻而缱绻,于隔板升起阻断的密闭空间里浮浮荡荡。

听得人欲求更盛,血液也滚烫。

“你还抱他了是吧?”

谢弦深短暂退开一分,显然,他心里还记得这个事情。

何止记得,他知道之后就窝火,计划的就是把她抓回来好好地操。

却盏失言,试图跟他讲道理,“……孟撷要出国了,他是我的朋友……”

“想没想过你老公的感受?”

这件事情,无论站在谁的立场都能说得过去,站在谢弦深的立场也能理解。

一个正常的拥抱而已,就抱一下,是没什么。

即使心知没什么,但……

他不让她亲了,挂在她眼尾的泪缓缓下落,他也不帮她吻掉。

嫉妒,对她身心的恶劣占有,哪怕是见到她和别的异性说说笑笑,心底滋生所有不理智的想法,他控制不住。

男人冷了声:“你身上还有他的味道。”

因为他们拥抱了,她身上残留的乌木香不是他身上的那种香。

谢弦深低头埋在却盏颈侧,这里的乌木味道更重。

所以,孟撷到底在这里停留了多久。

想到这个,他更不开心了。

这种感觉,就像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忽然被别人抢过来霸占,他手把手地教她,慢慢琢刻她这朵玫瑰养成自己欣赏满意的模样,可是却染上了其他男人的味道……

“宝宝,你想怎么哄好我?”

“……我主动点。”

“不够。”

“我更想把你绑起来,水里,窗台,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我们没试过的地方。”

嫉妒扰乱理智,谢弦深的要求也越来越过分,“让你只对我敞开腿,把你cao到失声……”

他敢说,却盏都不敢听,现在还在车里……

“但现在,我有点渴了。”

却盏的意识晕晕乎乎,耳骨被这些荤.话挑得发烫,自己手里拽着的那瓶酒还有小半瓶,她懵然捞起来,“要喝这个吗……?”

“你喂我。”

却盏要找玻璃杯把酒倒好,但找不到,她要把酒递到他唇边,他却忽然抬手托住了那瓶酒。

“谢弦深,我的裙子……”

来不及反应,却盏还没看清他拽走那瓶酒要做什么,颈侧肌肤最先给出信号,微凉的湿润自锁骨缓缓下淌蜿蜒,随之,没入胸线里。

她的裙子被酒浸得发透,挂颈的那根细带也开了结。

粉绯酒液碰撞瑕白绞缠。

正好,让酒洗掉她身上其他男人的味道。

“得这么喂。”

他笑意微浅,而后,向她低肩伏首-

第二天酒醒。

却盏跟梦里的自己打了几架之后才睁开眼,头重脚轻。

满床的凌乱已然昭示着昨夜究竟是有多么荒唐。

她后悔,自己刚开始不该装醉的,结果到后面为了更能让谢弦深信服,居然真的把自己给弄醉了。

“……嘶。”

腰疼,却盏稍微侧一下身都忍不住叫疼,视线偏移些,谢弦深是在她身后抱着她的,双臂环着她腰的力别提有多重。

她在他身上坐着的时候,他也是在她腰间这样重的力。

回忆不由自主倒回昨夜。

却盏记得很模糊,脑海里的碎片也零零散散,但昨晚,她好像特别大胆,可能是喝了酒有“底气”,她居然还挑逗他。

“好烫啊,哥哥……”

不过最后,她还是被哄着叫了一晚上的老公。

“醒了?”

谢弦深感受到她肩膀的轻颤,轻声问她怎么样,还疼不疼。

却盏翻身都成困难,过一整晚了,颈间瓷白的皮肤还印着一抹轻浅指痕。

因为她不老实,不让他亲,他摁着她才能亲到她。

“嗯……”

却盏翻过身和他对视,想谴责他,控诉他,但微一扬手,她最先看到的是自己手腕间戴着的手链,“怎么……”

红皇后不是丢了吗……怎么回到了她手上。

她也不是傻子,旋即回神,“机场那天,原来你捡到了啊。”

还骗她说没捡到。

“一直有好好保存。”谢弦深为自己找理由,“之后,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还给你。抱歉宝宝。”

分明是不想还给她。

刚开始,他确实记仇她打了他一巴掌,到后来,他看着那条手链不自觉便想到了她,可以睹物思人,所以擅自做主了。

“你真的很坏啊谢弦深。”却盏撇唇,可唇角的笑意却止不住。

“昨晚,谢太太和我不相上下。”

谢弦深把这条手链还给却盏,刚戴在她手腕上就被取了下来,小醉鬼一个,拿着这条手链非要给他戴,戴是不知道戴在哪里,最后量了他的……

却盏记起来了,羞恼赧然。

酒量还可以的她在这醉的一天干了不少“不正常”的事。

她还记得,是差不多两圈。

“……”

人在醉酒的时候怎么能这么大胆子!

想说些什么,却盏卡壳,良久才咕哝着说了句:“你、你怎么不拦着我呀……”

谢弦深故意用很轻的语气说:“拦不住。”

是她“霸王硬上弓”。

这条红手链终于物归原主。

自重新戴上她手腕的那刻,却盏就没动过了,直到Rokori一百七十周年晚宴的那晚也是。

“酒吧那晚怎么样?”

今天的晚宴距离酒吧那晚没过多久,寻盎找了个清净的地方拉着却盏一起聊天。

“我倒是想问你。”却盏笑。

“……”寻盎眼睛瞟向别处,“看样子我俩都没好到哪儿去。”

“宝贝啊。”

和发小好姐妹说话聊天儿谈不到受界限,寻盎是真疑惑,“你说,他们男人是不是都对那方面比较那啥……感觉像有性.瘾一样……”

却盏:“可怜我盎盎了,这么受罪。”

谈起这个,寻盎超心疼自己,想想却盏,她也心疼她,“还说我呢,你不也是嘛。”

寻盎的一番话好像“点醒”了却盏。

关于她和谢弦深的性生活,她一开始没想太多,毕竟这事儿无论是情侣,还是夫妻都很正常,但……仔细回想一遭,先不说一周换五次床单的事,在这之前,谢弦深对她的欲望也不算少。

而且,他每次的时间都很长。

有的时候,她爽完了,累了,他却像是吃了开胃前菜似的,那点程度哪儿够。

抓住她的脚腕不放她走,直到他也得爽。

为此,她还让他节制点。

难道……他真的有……

“AUV。”

熟悉的京腔儿开场,却盏回头看,是陆砚行。

“陆少爷,我这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把你给盼来了啊。”

却盏心里记了一道陆砚行的仇,酒吧那晚如果不是他,她和寻盎去酒吧的事儿哪儿那么容易就暴露行踪。

虽然是反话,陆砚行听笑了,“盏盏,还这么大火气?”

“五十杯威士忌一杯不剩,您消消气儿。”

“得了。”

陆砚行来找却盏不是跟她拱火算账的,他负责传话,“深现在有场局走不开,让我给你带个话。”

“半小时后,他会在三层休息室等你。”

“顺便,还有这个。”

那张薄卡夹在男人两指之间,他递给她,却盏看清怔神。

房卡?!

她脊背一僵,隐隐觉得……腰好像又要遭罪了。

第70章 Nacht 至少五十盒起步。

还是寻盎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却盏才后知后觉回神。

她居然被一张卡吓得丢了魂……

见却盏失神,寻盎替却盏接下了陆砚行递给她的那张卡,“怎么不接啊宝贝。Romantic艺术馆的门票, 听说很难搞到欸。”

“盏盏,我记得这几天你不是一直说想去Romantic看展吗?”

Romantic艺术馆的门票?

却盏接过寻盎递来的薄卡细细打量。

卡面全身黑色, 极少部分留白, 左上角的Romantic英文艺术字烫金, 右下角的邀请人是她的名字,看起来不像艺术字, 更像亲自提名,字迹笔墨轻重适宜, 张扬, 且不失稳重。

有点熟悉的字,能让她一眼钟情。

陆砚行观察到却盏的停顿,打趣:“你心里想什么呢, 一张卡让你连眨眼都不会了?”

却盏收了表情:“你管我呢陆少爷。”

能把邀请函看成是房卡,她也是服了自己……

不过,她心里也讶异,Romantic艺术馆的邀请和别的艺术馆当真与众不同,邀请函做成卡面形式,还有邀请人的专属提名。

她暗暗感慨用心。

陆砚行只是个负责传话的, 话传到了,走人之前不忘对却盏使了个眼色,“记住啊盏, 半个小时。”

寻盎大抵猜到却盏看到这张卡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了,她笑,“看, 我就说吧,他们男人就是不知节制。”

“现在缓过来了嘛宝贝?”

“……”

她估计得要继续应激一段时间了。

却盏落眸,视线定在那张薄卡上。

薄卡平面借室外的暗淡冷光反射,轻光扫在卡身慢慢自卡面掠过,等待光源完全笼络在她的名字时,许是光学效应,她发现了个卡面上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在光影的加持下,却盏名字下方有一句字体很小的法文。

Mon amour。

译为——我的挚爱。

挚爱。

这两个字仿佛夏季忽生的雨钻进她的心脏里,雨滴在她心口敲敲打打,融进跳动攀升的心率。

却盏恍然,原来这张卡才不是什么普通邀请函。

是他为她定制的。

她右下角的名字,也是他亲自提笔为她而写。

轻笑了笑,却盏刚想要怎么和谢弦深再提一下禁欲的点,可他这么细心,这样细枝末节的小细节都会在意到。

难办啊。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寻盎斜过身子问她。

“没想到他还挺浪漫。”却盏小声地说了句,笑意藏不住。

时间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却盏掐着点儿要去休息室等谢弦深,结果在半路遇到了点小麻烦。

晚宴这样的公众场合,遇到的人形形色色,来搭讪的更是见怪不怪了,只是……这么多人结伴而行来搭讪的真是少见。

“呦。”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执着一杯酒向却盏走了过来,看样貌和品性大概是和陆砚行差不多的浪子,但陆砚行比他好得多,起码尊重女性,不会在公众场合吹流氓哨子引起注意。

“这不是京城名声响当当的祖宗却盏吗。”身穿格纹西装的男人起了句话头调侃,看却盏的眼神透显狡黠坏意,“真漂亮啊。说实话,我一眼在场上就注意到了却小姐。”

“我看却小姐一个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搭讪她的,除非脸能过得去,却盏大部分都懒得回。

她轻描淡写转了转左手无名指的银戒。

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心明。

也不是没人不知道谢却两家联姻的事情,在场的公子哥在格纹西装男要搭讪之前,提醒过他一嘴,说却盏已经结婚了,结婚对象是京城谢家的长子,谢弦深。

搭讪个未婚的还好,真要搭讪个已婚的,这不纯纯给自己惹麻烦吗。

对方却说,就算结了婚也不至于交个朋友都不行吧。

“平时却小姐低调少不见人,今天总算有幸见其一面,不如我们互相加个联系方式,交个朋友嘛。”

对方已经拿出手机准备着,周遭围站在场的几位公子哥也有感兴趣的,想和却盏认识一下,先按兵不动,察言观色。

一行人在这挡住她的路已经是浪费她的时间了。

却盏没那个闲心,但面上还是最大限度的保持礼貌,“抱歉,我现在有点事情……”

“欸却小姐给个面子,喝一杯酒不过分吧。”

格纹西装男打定主意不让却盏离开,那杯未动的酒推到却盏面前,“听圈子里说,却小姐酒量还可以,真要是一杯倒我这酒肯定不递。我没什么恶意的,只是交个朋友,还请却小姐赏个脸?”

落眼看向那杯赤红透亮的酒,却盏连说辞都懒得想了。

如果不是今天这身衣服行不方便,用散打跟这格纹西装男过过招都算轻的,得把对方打趴下才行。

她弯唇假笑,正想该如何揉个恰当的法子教训他们,肩侧倏然多了处温热,随之拢下一方暗影,一同闯入她周身的,与之而来的是男人身上浅淡清冽的檀木香。

却盏抬眸,是谢弦深。

他来了。

周遭人登时面露惊色,一句话也不敢说。

谢弦深轻嗤了声,极淡的两个字:“想死?”

“砰——”

音落,格纹西装男手中的酒拿不稳忽地坠落,声刺尖鸣,乍然的一道。

那杯红酒沾湿了地面,玻璃碎了一地。

见此,男人神色渗着冷意,慢条斯理地开口,字句间维护意图明显:“酒太次,配不上我太太。”

这酒并非此场晚宴提供的酒,而是格纹西装男参宴所带来的“重礼”。

不过,酒好酒坏,看色泽,看浓度,不难识辨。

却盏没想到谢弦深会来,也没想到他到场的第一句竟然是那两个字,想死?

但她心里是暗自窃喜的。

“谢总,刚才在会场,您语出惊人的能力把我都吓到了。”

回到休息室,却盏就被谢弦深拽入怀里,也被他摁在了墙上,她笑意轻盈,故意抬手抚了抚他的侧脸撩拨他,“这么会说的啊。”

“试试吗?”

话止,谢弦深低了颈。

他吻她的次数不算少,每一次吻她,她全身的血液都会翻涌似如潮水。

却盏贪恋这样的感觉。

对他上瘾。

双臂扬起勾住他的脖颈贴向谢弦深,从而更能对他迎合,要呼吸换气时,却盏舍不得从他怀里退身,而是更抱紧他,脚步跟着他的后退往他的方向步步索取。

汲取的氧气濒临到将要褪尽,彼此喘息的温度却仍在升温。

她快要疯了……要疯的,是她才对……

“……你怎么不亲自把卡交给我?”

被亲吻掠夺的氧气所剩不多,却盏呼吸孱薄,声轻着问他:“不好意思吗?你什么时候不好意思了?”

说荤.话的时候可没见他这样。

“想看你能不能发现。”谢弦深偏颈,边吻她,边回复她的话。

Romantic艺术馆的展览,却盏这几天想起来就提了一下,谢弦深记在了心里,但他更记得的是,她提出要女儿的事。

他的手覆在她腰上的时候,因为有点敏感,她稍惊。

也知道,吻满足不了他的,还得做点其他的事情才能压制他心底纵生的欲望。

比如,上她。

却盏制止,娇嗔道:“……不行,晚宴还没结束。”

谢弦深少见得听进去,作罢,暂时放过却盏。

现在晚宴将至末尾,主场已过。

抬头看天,却盏忽然发觉今晚的夜景是那么漂亮,也突发奇想提出要去山里兜个风。

谢弦深在主驾开车,她坐在副驾,百无聊赖,那张艺术馆的邀请卡仍在她手里拿着观摩,想了想,老实跟他交代了,“谢弦深,你知道我看到这张卡的时候,第一反应想到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房卡。”

却盏忍不住,“就在我为自己的腰感到遭罪时,还是盎盎告诉我这是Romantic艺术馆的邀请。”

“这么害怕?”谢弦深笑。

“也不是。”却盏为自己辩解,声音很小地说:“还不是你……”

是他次数太多,需求还那么旺盛。

说话间,他们已经开车穿过半山腰,车子停在可以泊车的地方,到将近山顶,两人是步行上去的。

大抵是心急,却盏拽着谢弦深就从晚宴上偷溜出来了,礼服和鞋子都没换。

长裙似挨非挨拖了地,高跟鞋也磨得脚疼。

“谢弦深。”

却盏故意不走了,牵着他的手晃了晃,“你老婆脚都被磨红了……还让你老婆走路是吗?”

“眼力见呢?”

山上天黑,道路两旁的灯光源不甚明晰。

皎白月光投下来,似若将却盏单独圈在了一片空地,她站在那片空地,侧着脑袋,看着他,假意生气模样跟他摆脾气。

“我抱你。”谢弦深牵着她的手,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她却说:“我不,我要你背我。”

两手环住男人的脖颈,却盏像个树懒似的趴在谢弦深背上,她的长发轻轻扫过他耳骨,他要侧开头,她偏黏着他继续往他身上蹭。

“我重吗谢弦深。”

“不好好吃饭,上哪儿能重得了。”

却盏细嘤反驳,“我有好好吃饭……”

“谢太太自己说,你不想吃的饭谁帮你解决的?”

“我老公呀。”

他不说话,还知道是她老公。

却盏突然想到了一个坏点子,趴在谢弦深的背上,脑袋悄悄附在他耳边,“其实我更想说的是……”

她拖长音调保留神秘感,说着说着就颤着肩膀笑了起来,“……是小狗哈哈哈。”

她很长时间没这样“不顾形象”地笑了,眼睛弯弯像是悬在高空的月亮,明眸皓齿得格外明媚。

见她这样开心,谢弦深也不跟她计较,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抵达差不多可以俯瞰整个京城的地方,两人找了一处可以歇息的位置坐下来。

人站得高了自然可以看得更远,望着这璀璨如星群的京城夜景,要说矫情,也不是,却盏只是有感而发。

“你看到那儿了吗,机场。”

“那就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还记得你当时冷着脸看我,看人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

至少在却盏的记忆里,她和谢弦深第一次正式相遇的地方在京城机场。

“你真的以为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她提起了这件事,他也不瞒她,饶有兴趣地反问。

却盏问什么意思,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不就是在机场吗,在机场见过一面之后,过了大约一周到两人相亲,她误认渣男给了他一巴掌,那时他还说,初次见面,她给了他那么大一份见面礼。

谢弦深:“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在美国。”

是在美国的那场拍卖会。

当时,她以三千万美金的价位拍下那条红皇后手链,他就坐在VIP席位,也看到了她的身影。

“你那时候就记得我了?”

不是。

那时候,他只对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印象。

和她的第二次见面,劳斯莱斯停在纽约某条街道一侧,他坐在车里,看到她被一个故意找茬的男人惹麻烦找她的事情,他让助理处理事情争端。

“为什么帮我?”却盏问。

其实,这个问题有点没营养。

见到别人有困难而选择搭一把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是帮助,也是善意。

却盏淡淡地“哦”了声,低下视线,她动了动脚尖碰了碰他的腿,有一搭没一搭的,“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对我一见钟情呢。”

在外貌上,却盏是自信的。

因为喜欢她的男人多到就像天上的星星,一见钟情,见色起意的更别提,在大学期间,刚入学的那时候,她一个学期就收到了百来封情书。

谢弦深对却盏并非是一见钟情,他身处上层名利场,见到的各种类型的女人有很多。

他本就对利益之外的其他置之度外,看不上爱情,更谈不上见到一个女人、只看一眼就会心动。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却盏继续不死心地问,她很好奇,所以想知道。

谢弦深回想以往。

也许喜欢的感觉本身就是说不清的,是看到她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时的嫉妒,是心里面不自觉就会想到她的在意,也是得知她出了事情对她的担心。

他说不清,但他知道,不知何时在面对她的时候,他的心跳会发生变化,上升的心率在释义何为喜欢。

“你呢,谢太太。”现在轮到谢弦深反问。

却盏笑了笑,靠在他肩膀上慢言说:“和你一样。”

“说到底,我也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你,但……当我的心跳面对你而升高的时候,我已经心疼你了。”

是喜欢和爱的那种心疼。

“怎么哭了?”

谢弦深偏过身子看向却盏,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一滴滴透明澄澈的泪珠子在眼尾摇坠。

“……没有。”她只是想到他为她做过的种种而心疼他,想哭。

“下雨了,我才没有哭……”

谢弦深捧着她的脸让她面对自己,指腹替她拭去眼泪,轻声安慰她:“不哭了。”

哭了肯定不好看,会把她的妆弄花,她有点别扭,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别看我……等我哭完再看……”

“很漂亮。”

“你骗人。”

等哭得差不多了,却盏揉着手心里的纸团给自己擦眼泪,“……我现在漂亮吗?”

“一直都很漂亮。”

话落,也不知道是却盏一语成谶说下雨了,还是对谢弦深的这句话表示“否认”——

原在天空中皎白的月亮不知何时隐匿了踪迹,浅淡暗色的万里上空倏然间也像被调了重墨似的,忽而,伴随着一阵冷风袭来,斜斜吹过的雨丝逐渐凝成豆子大的雨滴砸落地面。

“怎么下雨了啊……”却盏抱怨。

也在这时,谢弦深将脱下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我们走吧。”

将近山顶这边也没有树林可以避雨,冒雨再次回到停车的地方才免得继续被雨淋。

却盏被谢弦深护得紧,自己淋雨还好,加之有他的外套,她身上湿得不多。

可他就不是了。

雨下得急,就像一兜的水泼在了他身上,头发,衣服全都被染湿,发尖都往下坠着一滴又一滴的水,而且……他的脸色好像也不是很好,锁骨那处的红度上升到脖颈,仍在蔓延。

“谢弦深。”

眼见那红度仿佛越来越重,却盏慌了,“你怎么了,很难受吗……”

她伸手覆在他额头试温度,有点烫,灼得她手心隐隐发疼。

从山顶那边到停车的地方距离不算太近,一路过来他又淋了不少雨,却盏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发烧。

但……这烧发得又好像不太寻常,怎么这么快就发烧了……

无论如何还是先看病,山里哪有什么医院,却盏的情绪担心又着急,“我来开车,你去坐副驾……”

“……唔。”

倏尔,她被谢弦深圈住了手腕落入他怀中。

他身体的温度很烫,拥抱也如同火焰般炙烤,似是连同也要把她烧碎似的。

却盏虽然不明所以,但想到他现在的样子应该是生病,又在她侧颈时不时蹭蹭寻找两人相贴的触感,她觉得痒,要后退,他箍在她腰后的力度更加收紧了些,不让她跑。

“没事的。”却盏抚了抚他的后颈,温声安慰他,“别怕,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你身体的温度有点……”

“……让我抱一会儿。”

病症说不清是第几次发作,只是却盏在他身边,他可以尝试试图用拥抱缓解,“一会儿就好……”

他的声音听不太清,呼吸声落在她颈侧起起伏伏的波动也轻弱。

却盏心疼,抱着他的力气也收紧了些,轻轻告诉他没事,不要害怕,她就在他身边。

眼前的情景与以往存在几分重叠。

却盏忽然想到,那次她和寻盎连夜赶飞机到沪城,当天晚上,沪城下了一场很紧的雨,寻盎接到电话外出,留她自己一个人在套房里。

她当时在工作,听到门外门铃声响以为是寻盎忘记带东西,开门发现却是谢弦深。

一开始,她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

也是后面,他目光攫取她的瞬间,甚如黑夜般沉,她才恍然意识到他好像变了,那时候,他的身体也像现在一样热。

他说他想要她,她以为,他是被下药了才变成那样,所以,她帮了他。

两次情况的相同点都是下了雨,却盏很难不把两者结合一起。

“没事,没事……”

“我在的……”

她一直在安慰他。

下山到了医院,医生诊断过后告诉却盏说,是热感症。

却盏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病症,医生具体给出解释,热感症是一种由皮肤的热感达到某种程度时会对本人产生应激性创伤的身体病症,这种病症偏隐性,与心理疾病无关,且不具备传染性,也不会影响后代。

通常来说,身体受凉可能会引起感冒发烧,而热感症的引发同样需要某种外部因素,可能是比如雨雪冷降温的天气原因,也有可能是患者以往所经历对其本身造成严重影响的事情。

这种病症不会根治,病发时的带来的身体反应极其难以忍受,最严重的时候会产生不可抵抗的濒死感,可以选择吃药缓解,但最有效的治疗方法是寻找到和患者本身相匹配的热感值,并与其产生拥抱,接吻,做.爱等亲密的生理性接触,病症表现越严重,双方生理性的接触也必须足够亲密。

这样会很大程度上缓解患者本身的病症情况。

再简言之,可以理解为易感期,而可以缓解患者易感期的人就是对方的抑制剂。

却盏忽而有种心明的感觉。

医生看着诊断单上的各项医疗数据,“我看,患者对你的依赖程度很大。你们的血液热感化验结果匹配度高达百分之百,这种情况很少见啊,也庆幸,你们的匹配值很高。”

她和他是百分百的匹配值,就像是天定的宿命。

也只有她可以缓解他的病。

但……

却盏想到医生说的引发病症的因素,是下雨吗,还是谢弦深以往经历过对他造成严重影响的事情。

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回到病房,她坐在病床前静静看着谢弦深。

他为她受伤而昏迷不醒的那晚,他也是这样躺在床上,沉睡不醒。

她握紧他的手,欲想把自己的热感传递给他,这样他可以不用那么难受,她也观察到,原来在病发时,他连睡觉都睡不安稳,眉轻蹙,攥着她的手也格外紧。

“谢弦深,对不起……”

却盏为误会他而道歉,第一次在沪城见到他病发,她还斥责他犯了疯病。

她也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事情而患上了这个病,又是在什么时候患上的。

额头抵在谢弦深手背,却盏闭上眼,呼吸放轻。

本是一片黑暗的视野所及,忽然出现了令她难以忘记的火场。

那场火很大,火势高旺,她也像庄园的那场火一样被困在角落一隅,没有人来救她,她就像是只能待在原地等死。

她害怕火,很害怕。

因为,小时候的那场火烧坏了她最喜欢的裙子,也差点让她命丧于此。

可就在她以为要死在下一秒,有人冲进了火场来救她。

烈焰火势擦去了却盏眼底映现的对方模样,她很想看清对方是谁,然而,她的手腕被紧紧抓住的那刻,她好像更看不清了……

但,她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因为有人来救了她。

“盏盏。”

是他的声音。

短短十分钟,却盏好像做了个飘忽的梦。

醒来的时候,她抬头,眼眶里凝着的泪花儿还在往下掉,湿润残留在脸侧,她感觉不真切,是他替她拂去了眼泪。

谢弦深以为她担心他会死,“放心,还没死呢。”

却盏抿直唇线。

她听到他说的这句话更心疼了,也很生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担心你、扔下我自己一个人呜呜……”

旋在眼眶的泪又掉下来,啪嗒落下,染湿他的手背,她仍在控诉,“谢弦深……我很担心你啊……”

他抱着她的时候全身都在抖,额头,手心,脖颈冒出一片冷汗。

病症带来的症状将他推向死亡边缘,心脏传震的抽痛频频负重,压抑着本能的呼吸都快喘不过来气,窒息感阵阵袭上他的喉腔,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从患上病症到此,这种感觉,他已经被折磨无数次了。

她哭得那么凶,他心脏的钝感再次袭了上来,“我没事,别害怕盏盏。”

当他第一次靠近却盏,第一次把她抱在怀里,也第一次和她亲密接触,他才发现,这种生不如死的窒息感会因为和她的靠近而慢慢退却。

最初,他感到很奇怪,可之后每次病发,只要靠近她,他仿佛重获了重生。

他也不明白所谓的热感值匹配。

只是一见到她,他就忍不住想和她靠近,他定义为这是对她生理性的喜欢,他只知道,他离不开她。

却盏声腔抽噎着,断断续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见谢弦深笑,她抬手就打在他身上说不许嘲笑她,“我都这样了你还笑……没良心……!”

因为有却盏,谢弦深的症状好了很多。

却盏拎着医生开来的药,照医生嘱托哪种药该吃多少,每次吃几粒,她事无巨细地安排,他看着她全神贯注不分神的样子,提唇笑了声,“医生不是说还有其他方法吗?”

“其他,更好的治疗方法。”

一句话,他非得故意停顿下才说完整。

却盏当然知道谢弦深是什么意思,知道他有热感症之后,这个病,和他有性.瘾有什么区别嘛!

“……吃药也可以缓解的。”她偏过脑袋不去看他,佯装无所事事看车窗外的风景。

“我不想吃药。”

“……”

发现这条路不是回家的路,却盏心头闪过什么,一惊身问:“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商超。”

“去那干什么?家里不缺什么吧……”

“缺套,前天就用光了。”

“……”

到商超,却盏想逃也不能逃了,谢弦深牵着她的手来到货架前,他让她先选,她随便拿了几盒丢进购物车里,见此,他挑眉说:“不够。”

男人落臂一挥,各种款式类型的都来了个遍。

在他们旁边的一对情侣神色大惊,视线看向谢弦深推着的购物车,里面堆了至少五十盒起步,而且拿的最多的类型还是超薄。

却盏嗔他,“太多了……”

谢弦深笑,“宝宝,套治百病。”

呜呜TAT……

当天晚上回的地方不是西庭湾,是却盏婚前居住的平层。

从进门到玄关,谢弦深一路追着却盏吻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索取着亲吻。

男人高挺的身形压在她身前,绕在他周身的檀木香将她全然严密地包裹,浅冽的木质香气锁紧她的脉搏和呼吸,让她只对他沉沦。

“轻一点……”

她嫌他吻得太重了,唇角浸染的血随她张唇吮舐的动作淌入喉腔,她折眉斥:“……不是已经好了吗?”

热感症已经过来了,怎么还不放过她啊……

“没完全好。”他喘声说。

医生说本来都不能根治,完全好不了,他就是以此“仗着”对她胡作非为!

天旋地转的,却盏跟着谢弦深的步子被他带的不知天南地北,最后,脊背处猛抵的冰凉和坚硬让她意识忽然明清。

她被他钳制住双手摁在了落地窗前,他的吻仍在落,吻得她呼吸困难受阻,泪水决堤。

搁浅到一心只想要水喝。

“……回房间吧。”十七楼平层的高度,却盏承认自己害怕了,“这里、会被看到的……”

“不会。”

谢弦深不知道从哪儿捞过一个类似遥控的东西,指腹摁下去,“单向玻璃,不会被看到。”

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就把平层窗台的全景落地窗换了玻璃,单向,外面看不到里面,但里面可以看到外面。

他摁下去的那瞬,完全透白的全景玻璃倏然换上了另一种色调。

偏淡淡的蓝黑色,里面看外面的视野不受影响。

雨幕覆下,窗外街景顺势被有意模糊,万华灯盏的京城夜景并未丝毫褪色。

甚至,她还能听到街道时高时闷的汽车鸣笛声。

“盏盏选的是哪些?”他想先用她先选的,“这个吗,还是这个?”

都不是。

却盏被抵得泣声轻音的,良久才说出了一个字,“……你。”

“什么?”

“想用……你选的。”

他选的都是超薄,什么类型的都有。

“乖宝宝。”

谢弦深喟叹一声,虎口掐在她下颌重力吻了上去。

她真的好乖。

他好爱她,想现在就死在她身上。

……

却盏一直心心念念想喝的水到后半夜才喝上,玻璃杯的水还剩一半的时候被打翻了,倾倒的杯子躺在床边矮柜,杯子里滞留的水没流干净。

点滴汇聚得多了,地毯表面洇湿了大片的痕。

她窝在谢弦深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腰抱住他,喃喃道:“……好累。”

起止是这次,每次她都很累,身体发酸到胳膊都抬不起来。

“那下次换个姿势?”他问。

“……”

却盏心想,换不换没有区别。

除非她坐在他身上,其他情况用不着她的力气。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累,骨头架子被拆得险些不能复原。

短暂失了言,她心里其实是有点纠结的,纠结不知道该怎么问谢弦深关于热感症的事情,他为什么会得这个病,或者说,他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病症症状。

“你怎么没跟我说起过这个?”却盏问的是他的病。

虽然,她不知道她将这个问题问出口,会不会挑起他的伤疤,但……她也想让他依赖她啊。

归根结底,热感症并不影响什么,与心理问题无关,也不具备传染性,更影响不到后代。

只是,在病发时,所带给他的感受是极为痛苦的。

以前,他没有她的时候,他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

“我不想让你担心。”

一个病罢了,那些痛苦,他可以承受。

在遇到她之前,几次极致濒临死亡的情况下,他靠着药物,也凭着意志力撑了过来。

却盏看了看薄纱掩着的窗外,雨还在下。

窗外的雨水轨迹像是流动的折线,好像有颇为转大的趋势,弯弯绕绕的,顺平窗丝丝没入缝隙。

如果没有这场雨,她应该就不会知道他的病。

她贴着谢弦深,身子向他怀里挪得更近,“是不是一下雨,你就会出现这样的症状?”

大概,可以这么说。

以前每次下雨的时候,不论是冷雨还是热雨,他淋了身,身体的热感就会徐徐上升温度,这种热度吃了药也难控制,直到把他全身都烧热。

谢弦深说:“下雨算是某种既定因素。有时候,天气因素稳定时症状也会出现。”

没有固定性。

就像易感期,说不清楚也会复发。

却盏:“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时间冲刷得太过久远,回想起来,那件事情在他的记忆里很难提得几分清晰的帧画。

事情发生过后,谢家上下明令禁止所有人提他小时候遇到的那场火灾。

为此,谢老爷子时常带谢弦深去寺庙拜佛。

但他执拗,不信神,也不拜神。

可老一辈的人大多以神佛作为信仰,尽管长孙不拜,老爷子也经常带着他来那寺庙。

久而久之,他身上的檀香越来越重。

“记不太清了。”谢弦深只能想起碎片化的回忆,“那时候,我记得应该是在纽约。”

纽约?

直觉告诉却盏她要继续听下去,又问谢弦深,“然后呢?”

她不作引导,她要听他亲口说出她想听的答案。

他说,是一场火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