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60?”立原道造咋舌,“是他的儿子吗,隔壁老田中家的吧。”
话糙理不糙,其他人没说那是因为不好意思,其实都在心里犯嘀咕。
“不用担心,真司君确实是莲耶君的儿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印。”
夏目漱石笑道:“那段时间莲耶君寄的信都是夸儿子的,他对这个孩子非常满意,不出意外,真司君必定是日后乌丸家族的继承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但是命运弄人……真司君20多岁便死于绝症。”
夏目漱石匆匆赶回日本,见到的是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乌丸莲耶。
儿子的死带给乌丸莲耶巨大的打击。
“莲耶君认为真司君的死,是战争的原因。”夏目漱石说。
“他认为,受战争影响,资金和科学技术都集中在战场上,反而耽误了关键领域的医学发展,是真司君致死的关键原因。”
于是乌丸莲耶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
太宰治:“设想?”
一只麻雀落在窗台,夏目漱石手指动了动,叹了口气。
“他要建立一个没有战争、没有疾病的理想国、乌托邦、伊甸园……随便你们怎么理解,总而言之,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
室内寂静了一瞬间。
“哈!”中原中也爆笑,“他说建就建,那我们岂不是很没面子。”
单是小小的横滨都需要三方势力互相掣肘才保持平衡,乌丸莲耶想空口建理想国,口气未免太大了。
尾崎红叶轻笑:“只要人类这种贪婪的动物还没有灭绝……都是不可能的。”
有史以来,想建立理想国的人多如繁星,他们大多数都失败了,少数成功的最后也以失败告终。
乌丸莲耶既不是军事家,也不是政治家,他只是个日本的财阀家主,虽然富可敌国,但这个想法未免有些天方夜谈。
夏目漱石默默叹气。
“出发点是好的,但做起来谈何容易,或许求同存异是更好的出路,但莲耶君却想用更强硬更直接的方法……老朽当然是不同意。”
爱子去世让乌丸莲耶失去了理智,悲痛蒙蔽了他的双眼,两人大吵一架,之后再也没有联系。
与谢野晶子耸肩:“等他死了,他的子孙后代会不会继续他的梦想都难说。”
夏目漱石:“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莲耶君决定自己执行计划。”
“可他那时候都七老八十了……”
“等等,夏目阁下。”江户川乱步皱眉,“我记得乌丸莲耶已经死了。”
其他人不约而同:“啊?”
“我也有这个印象。”一直沉默的广津柳浪说,“记忆中,先代BOSS曾经收到过乌丸家族追思会的邀请函。”
中原中也说:“有这回事?”
广津柳浪点头:“只不过先代BOSS没去。”
中原中也:“为什么。”
太宰治笑眯眯:“因为多疑。”
广津柳浪什么也没说,尴尬地扶了扶眼镜。
中原中也挑眉:“怎么,意思是现在乌丸莲耶成了妖怪?”
夏目漱石说:“不老的王才有永恒的时间统治世界,于是莲耶君便开始了对于生命的秘密试验。”
与谢野晶子说:“长生不老有可能实现吗?”
太宰治:“从他还活着这一点就说明不少问题。”
“试验现在进行到什么程度?”江户川乱步说。
“老朽也不清楚……”夏目漱石说,“在那之后老朽一直在收集莲耶君的情报,他的设施戒备森严,而且他知道老朽的能力,不好轻易接近。”
能力……?国木田独步欲言又止,夏目阁下的异能力是什么。
太宰治笑眯眯,想起了某条三花猫送来的小鱼干。
夏目漱石干咳一声,“唯一清楚的是,莲耶君的一己私欲造成的影响已经不是恶劣那么简单。”他完全沉下了脸,“就连刚才你们见到的那个黑风衣,也是惨遭试验毒手的孩子。”
国木田独步惊讶:“夏目阁下,您知道黑风衣的身份?”
夏目漱石:“噢,知道啊,老朽没跟你们说吗。”
众人:“……”你什么时候说过了!
而且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夏目漱石本尊!
中原中也很大声地嗤了一下。
夏目漱石笑呵呵:“他是个好孩子。”
泉镜花冷不防:“但他杀了阿敦。”
众人一静。
没错,如果说现在他被控制,是受害者,那之前他没失去意识吧,怎么样也撇不清。
“嗯……这也是不可忽视的事实。”夏目漱石说着说着,目光就落在太宰治身上。
太宰治绽起一个特别无害的笑容。
嗯?中原中也眉头拧了拧。
夏目漱石喝了口茶。
几个月前,三花猫在Lupin酒吧打瞌睡,黑风衣一进来,夏目漱石就闻到某种独有的味道。
这跟他曾经冒险潜入的其中一个设施的味道极其相似,也是那次,他才发现友人在进行的是什么试验。
然而那也是夏目漱石唯一一次的成功潜入,乌丸莲耶立刻发现了他,之后所有设施的通风口都加装了红外探测仪和镭射枪,用来防止各种动物形态的异能力。
也许解出黑风衣身上的谜团,就能找到莲耶君的突破口。
三花猫在青年家混熟了脸,耐心等待一段时间,没过多久就找到了机会。
刚交完新朋友的青年很快就睡着了,手机亮了一下,三花猫停下舔毛的动作,静默片刻,悄声跳下床。
猫爪肉垫轻盈落在毛毯上,夏目漱石幻化成人形,轻轻拾起毯子上的手机。
里面有一条未读信息。
这显然不是君子所为,夏目漱石犹豫着要不要点开。
“接下来还请老爷子不要插手。”
森川来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床边,眼中没有半点睡意。
……啊恰,头疼。
夏目漱石叹气:“第一次干坏事就被抓到,老朽没脸见人了。”
森川来月淡淡道:“老爷子能不能当没看见呢。”
夏目漱石有些意外:“你知道老朽的身份。”
森川来月微笑:“只要知道三花猫的名字是谁起的,老爷子的身份也不难猜。”
都怪太宰那小子,夏目漱石轻咳,成天“老师老师”地叫。
“言归正传。”森川来月说,“今晚的事,彼此都当没有发生比较好。”
夏目漱石皱眉:“你这年轻人,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放任不管可是助纣为虐。
森川来月:“当然知道。”
“如果我想对您下手,甚至不会让您进入这里。”他神色冷淡,“在发现您的那一刻我就会把您解决掉。”
“但是胡萝卜会不高兴的。”
森川来月手上捧着黑果冻,果冻头戴的面具是个十分拟人的表情,像是在眼巴巴看着夏目漱石。
“作为交换,我这里有份情报可以给您。”
黑果冻吐出一枚芯片,森川来月说:“这是他们在横滨的据点,也许将来的某一天会用上。”
——小鱼干里面的芯片原来是这么来的,太宰治摩挲下巴。
“这个后手也没什么用嘛。”立原道造嗤了一声,“最后连他自己都被控制住。”
“经过长久的试验,莲耶君终于发现了藏在人体内的神秘物质‘M’,有了它,什么样的突变和异能力都有可能发生。”夏目漱石说。
国木田独步说:“可以理解‘M’也是个异能力吗。”
“这么理解吧。”夏目漱石解释,“激活M细胞的人可以获得任何异能力,但是有异能力的人不一定能有这个细胞。”
众人心里打了个问号。
夏目漱石:“比如同样有‘M’,刚才穿黑风衣的孩子,他的就不是异能力。”
江户川乱步:“懂了,表达形式不同,‘M’就像杯子,能装咖啡,也可以装茶。”
夏目漱石点头:“没错。”
“这是一个梦幻般的细胞,它是人类进化史上一切最高的可能性,异能力也好,超能力也罢,只要有它,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当然,长生不老也没有问题。”
这就是乌丸莲耶找到的答案。
休息室顿时一时陷入沉寂。
“莲耶君也许是把横滨这个异能力者的大本营当作试炼场,然后逐步往日本各县扩散。”
夏目漱石沉声说:“直到全世界。”
*
东京,米花町三丁目街区。
二层小楼好几天没亮灯,邻居大妈张望一阵,“小伙子好像好几天没回家了。”
大爷翻报纸。
大妈推了他一把:“跟你说话呢。”
大爷说:“你老盯着别人家干什么。”
大妈说:“那我不是担心嘛。”
大爷小小声:“你是盯着人家花园里的胡萝卜吧。”
“唉……你这老头,看看又不犯法。”大妈生气,“再说了我又不白拿他的!”
“我看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为啥?”
“前天我才见搬运公司的车子停在外面。”大爷翻下一页报纸,“那小伙子可能要搬家咯。”
“哎哟,那……”不知道会不会有新邻居,大妈忐忑搓手,希望是个好相处的。
要是新邻居也种胡萝卜就好了。
再不然种点马铃薯也行,她家小孙子最爱吃咖喱饭了。
然而隔壁小伙子不在,即使在也给不了大妈回答。
漆黑笼罩二层小楼的图书馆。
客厅的雪白大床依旧是几天前的样子,被子一角掀起,屋主人离开时应该很匆忙。
安室透站在床边,望着掉下了床的泰迪熊玩偶。
面朝下的样子可怜又无助。
他蹲下,给泰迪熊翻了个面。
泰迪熊领结歪了,卷曲的毛毛也乱七八糟,跟现在的自己一样狼狈。
泰迪熊还是那个笑脸,但安室透笑不出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整理好玩偶,放回床上。
藏着地下室拉杆的书还在原位,安室透用紫外线灯对着一排书柜扫过去,意料之中看见一圈被划出的淡淡灰尘印。
原来如此。
即使察觉琴酒发现了这里,但联系不上森川来月和安室透,欧罗也来不及做什么,恐怕琴酒马上就控制了地下室的摄像头,欧罗能做的只有立刻断开连接,否则他自己的藏身之处也会被发现。
安室透拿起柜上的书,机关咔嚓转动,密道暗门缓缓打开。
地下室的电脑还在,安室透捻了一下桌面,很干净。
也许是琴酒,又或者别的什么人,曾经在这里拷贝过资料。
放着冷冻装置的位置空空如也,不知道被什么人搬走了。
安室透在楼梯口站了半晌,关上密道门。
深夜,月亮藏在浓厚的乌云中,街区鸦雀无声,安室透从角落翻出花园,刚落地,后脑咔嚓一声轻响,“不要动。”
安室透停顿片刻,站起身,“您手上的枪可伤不了我,黑羽先生。”
黑羽盗一紧握魔术枪,“你试试看。”
安室透举起手。
黑羽盗一:“志保是你带走的吧。”
他低沉的声音透着一丝怒意:“为什么,你要破坏跟阿月的约定吗!”
第182章
约定……安室透表情艰涩,那是在半个月前,刚刚把宫野明美送出去没多久。
安室透:“救出计划?”
森川来月点头。
“接手‘堕天使’未完成试验的是她的女儿宫野志保,代号‘雪莉’,现在盗一叔叔和明美小姐守在她身边,随时策应。”
宫野医生的女儿……安室透眉心拧了个疙瘩,心情越发沉重。
不止儿时的长辈,连她的两个女儿都遭到组织毒手,安室透的心情可想而知,不用胡萝卜提醒,森川来月光看都看得到,萦绕在安室透身侧一片灰黑色情绪。
森川来月说:“虽然已经尽力拖延进度,但毕竟还有其他研究员在,雪莉拖不了多久。”
安室透点头:“一旦‘钥匙’完成,僵持的局面就会打破,暗涌马上会浮出水面。”
朗姆跟那位大人之间潜藏的暗冰虽然没浮出水面,但也不是无迹可寻,嗅觉灵敏的人早就察觉了。
撕破脸皮只需要一个契机。
一旦研究完成,宫野志保和“钥匙”绝对是双方争抢的重点目标。
森川来月说:“不止这样,所有研究所都有朗姆的眼线,也许他会比‘那位’更快收到情报。”
安室透说:“如果我是朗姆,我会马上把雪莉还有药物都抢到手。”
“不……“唇角勾起一抹充满讽意的弧度,安室透冷笑,“最保险应该是把雪莉杀了,然后毁掉数据,独享试验成果。”
森川来月说:“没错。”他笑得有些狡猾,“所以我们要想个办法。”
——铃木号特快列车。
宫野志保独自一人坐在包厢。
被黑衣成员带上列车后,宫野志保一直待在这个包厢里,她谨慎地四周转了一圈,那些人似乎将这节车厢全包了,复古木板装饰的车厢内没有摄像头,偌大的空间只有她一个人。
也没有窃听器……宫野志保轻手轻脚,伏在车厢门板上偷听。
听不见。
窗外飞速略过景色,宫野志保安静坐在座位上,望着车厢顶端的雕花红木板发呆。
“嘎吱——”
车顶的通风口被轻轻掀开一道口子,“宫野志保”在缝隙朝她笑了笑。
少女睁大眼睛,立刻站起来。
宫野志保飞快扫了眼车厢门,紧张道:“姐姐?”
“嘘——”宫野明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顺着攀绳从口子轻巧落地。
宫野志保小声道:“姐姐怎么进来的?”
刚才她一路走进车厢,沿途都有黑衣成员暗中守着,更别说是藏在车厢顶这么隐蔽的地方。
宫野明美微笑:“有位很可靠的帮手带我进来了。”
“可靠的帮手?”宫野志保说,“是谁?”
宫野明美:“这些过后再说,现在要马上把你送出去。”
宫野志保:“为什么?”
宫野明美:“有人要杀你。”
宫野志保:“……贝尔摩德?”
“就是这么一回事。”宫野明美将绳子塞在妹妹手上,“因为妈妈研制药品的副作用,贝尔摩德一直对妈妈怀恨在心,既然知道这一点你更应该快走。”
宫野志保拽住姐姐的衣袖:“我走了姐姐怎么办?”
既然贝尔摩德要杀她,那代替她留在这不就等于代替她去死吗!
“放心,没问题的,别忘了有帮手在呢。”宫野明美语速飞快,“我出去之后你就在这躲着,会有人来接你的。”
说完宫野明美已经绑好宫野志保腰间的绳子,“啊,等等……”宫野志保来不及再说两句,宫野明美已经把她推上车顶,将木板牢牢盖好。
宫野明美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引起黑衣成员注意,然后深呼吸,按下藏在脖子的变声器。
“嘎吱——”
宫野明美开门,对门外值守的黑衣成员说:“我要上洗手间。”
任何独处都有猫腻,尤其是上洗手间的时候,黑衣成员立时警惕,对耳机说:“派多一个人过来。”
两个黑衣成员一前一后,护送宫野明美出了车厢。
火车上是单人洗手间,即使如此也不能大意,黑衣成员先搜一遍,没查到什么问题,出来扬了扬下巴,“进去吧。”
宫野明美什么也没说,进去之后关门,上锁,然后迅速查看四周。
整个空间只有一平方多一点,非常狭小,光马桶加上洗手台就几乎占据全部,对外也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个通风口。
宫野明美站在马桶上够了下通风口,太小了,挤不进去,而且风口还被钉死了。
能从洗手间逃走当然最好,不行也没办法。
一番动作耽误了不少时间,门外男人开始咚咚敲门,声音一声比一声响,催命一样,“快出来!”
宫野明美不紧不慢,开始洗手,随口应了句:“知道了。”
人还在,但黑衣成员还是不放心,门外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就想拧开洗手间的紧急门锁。
突然,一记手刀重重砍上他们的后脖颈,两人白眼一翻,顿时腿软撞上洗手间门板,“砰咚”两声闷响,死猪般晕了过去。
“绅士可不会贸然打开女士的洗手间门,下次请注意——”
安室透微笑:“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洗手间内的水声停了,安室透好整以暇,等了一会,洗手间门开了一道缝隙。
“少女”小心翼翼探出半个头,安室透靠着过道,领口处精致的宝石扣异常闪亮。
“哟,你好。”金发男人颇有些意味深长,“初次见面,雪莉。”
*
“——有明美小姐瞒天过海,应该可以应付。”
森川来月说。
“盗一叔叔的易容技术绝对没问题,加上明美小姐的随机应变,再有你帮忙,我们可以顺利将雪莉换出来。”
安室透沉吟:“不好说。”
森川来月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小看贝尔摩德的记恨心了。”安室透说,“她可是为了报复‘那位’,胆敢在抽血前服毒的女人。”
森川来月眨眼:“那你的意思是?”
安室透微笑:“必须做两手准备,最好是出其不意的Plan B。”
*
“——仙蒂瑞拉已经下了南瓜马车,正等着穿水晶鞋呢。”
“很好,一定要将她送到目的地。”
“收到。”贝尔摩德挂断电话,看着宫野志保被黑成员带走,发了条信息,然后不紧不慢走出机场到达大厅,白色RX7正好停在她面前。
“想让我相信你就按照我说的做,波本。”
贝尔摩德给了安室透一枚宝石扣,安室透冷眼一瞥,“里面有什么。”
“一点小东西而已,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贝尔摩德笑吟吟,打开手提电脑,“如果你真的没问题的话。”
原来如此,安室透从善如流,将藏着摄像头的宝石扣别上领带。
——铃木号特快列车。
从洗手间出来后,宫野明美被枪指着一路走进八号车厢,背对着的表情有些凝重。
安室透没有表露身份,说明他们仍然被监视,宫野明美不能做出任何可疑动作。
宫野明美按照安室透的命令,顺从拉开八号车厢门。
她拉开盖着货架的防尘布,赫然看见正在倒计时的显示器——距离炸弹爆炸只剩两分钟!
安室透也看见了那满货架的炸弹。
贝尔摩德还真在这等着……安室透心下冷笑,遗憾地说:“……对不起,我也没办法。”
背对着他的“少女”讽笑一声,砰地摔上车厢门。
很好,安室透放松一瞬,这样摄像头就拍不到了。
“嗯哼哼哼……真有个性。”耳机的另一边,贝尔摩德愉悦笑了,“但是,还没完。”
安室透闭了闭眼,“知道了。”
他按贝尔摩德的命令,用炸弹炸掉车厢连接板,八号车厢断开脱离,逐渐失速,瞬间被铃木号抛在屁股后面。
车厢缓缓停在横跨河流的桥面中央——随即炸裂!
浓烟直冲半空,几公里外清晰可见。
安室透斜靠着七号车厢门廊,将燃烧的车厢完全展露在镜头前。
“看见了吧。”安室透说,“任务完成。”
贝尔摩德亲眼看完全程,满意道:“啊,辛苦了,波本。”
“这个东西。”安室透敲敲宝石扣面,“不需要了吧。”
“怎么,它碍着你了?”
“我可不希望上洗手间还被偷窥。”
“啊啦~”女人被逗笑,“真的能看的话务必让我……”
安室透冷淡打断她:“不能。”
“好吧,真遗憾。”终于解决掉心头大恨的女儿,贝尔摩德心情很好,“随便你。”
通讯中断,安室透把宝石扣丢在地上,一枪击碎摄像头,然后立刻往远处山谷看。
透过山间的雾气,勉强看见一顶白色飞翼在河流上方飘着!
安室透松了口气。
*
——准备Plan B不难,但还是要以防万一,做好万全对策。
森川来月说:“万一真到那个时候,就让明美小姐用滑翔翼紧急脱离吧。”
上回他跟盗一叔叔通讯,叔叔说他在训练明美小姐用怪盗基德的滑翔翼,现在估计能出师了。
安室透眉尾一挑:“滑翔翼?”
哎呀,不能把盗一叔叔的事捅出来。
“啊啊,不是有那种……滑翔伞啦!”森川来月眼珠子一转,胡说八道,“盗一叔叔说他跟明美小姐都在美国报了个滑翔伞训练班,以备不时之需。”
安室透似笑非笑,递了个“真的吗”的眼神给他。
在这么紧张的研究所盯梢工作中,报滑翔伞训练班?
森川来月疯狂点头,态度特别端正,如愿得到男朋友一个不轻不重的捏脸,表示暂时放弃跟他计较。
不过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于是Plan B就定为:如果不能在列车内让宫野明美逃走,就找机会使用滑翔翼脱离。
虽然实际和原来的计划有些偏差,但最起码还是按照他们设想的走了下去。
*
确认宫野明美顺利离开,安室透立刻回到车厢,被击晕的两个黑衣成员已经醒了,发现宫野志保丢了正在手忙脚乱打电话。
贝尔摩德是瞒着朗姆搞的小动作,接到消息当然不会主动报给朗姆,她随口敷衍掉,想了想,还是回到跟波本约好的停车场等着。
合作的事有必要再敲打波本一次。
铃木号停靠在最近的车站,安室透等着黑衣成员离开,锁上车厢门把宫野志保放了出来。
宫野志保十分警惕:“你是谁。”
安室透:“我是你姐姐的帮手。”
宫野志保可不会轻易相信他:“证据呢。”
“没有。”安室透分神注意了一下车厢外,“但是你现在不跟我走,等会你就走不了了。”
宫野志保紧紧盯着安室透,双眼写满戒备。
看她这副模样,安室透想了想。
“我在组织的代号是波本,是特基拉的组员,明美小姐已经顺利逃脱,按照计划黑羽先生应该已经在站台等你,把你送到他手上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安室透递上一顶贝雷帽:“这样行了吧。”
特别行动组确实有个叫波本的组员……
是真是假,等见到黑羽先生就清楚了,宫野志保把心一横,接过帽子戴上,跟着安室透下车。
多带个人对安室透构不成多大影响,他带着宫野志保混进人群,避开组织眼线,在预定的接头位置找到了等待许久的黑羽盗一。
安室透说:“你们快走,这里不安全。”
黑羽盗一皱眉:“你去哪?”
他是知道安室透的,森川来月跟他一直保持联络,曾经隐晦提过自己交了个男朋友。
黑羽盗一面上没反对,其实心底也有点不高兴,总有种好友的宝贝疙瘩被人拐跑的感觉。
他把森川来月当自己儿子看,这都没看住,被还一个男人拐跑了,别提有多生气!
早知如此当年他就不说小月亮是个小甜甜了,果然是要被欺负的!
虽然今天一看……嘛,确实,行动力这点不错,还算沉稳可靠。
黑羽盗一勉强有点满意。
黑羽盗一说:“你不一起走?”
安室透说:“我还要应付贝尔摩德,完了再去接明美小姐。”
黑羽盗一:“那我去接她。”
安室透:“最好不要。”他更熟悉组织操作,他去更好。
“接到明美小姐马上就送她回安全屋。”安室透说。
“好。”黑羽盗一说,“阿月会一块过来吧。”
安室透一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时候哪还有什么阿月。
森川来月已经被普逵酒带走,不知道是生是死,而自己现在也被普逵酒威胁,成为“那位”的双面间谍,投向朗姆的势力。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他跟森川来月早定好的计划,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救走宫野志保。
这是救出宫野志保的最后机会,也是把“钥匙”所有情报抢回来的唯一一次机会,冒险也要执行。
安室透在赌。
他和森川来月的身份确实已经暴露,但月一族是黑户,在被研究所抓住成为试验体的时候,记载森川来月的档案也是空白的,谁也不知道森川来月跟黑羽盗一的关系,更不会有人知道黑羽盗一还活着。
这才是Plan B最后的保底。
第183章
森川来月的事只能等会儿再跟黑羽盗一说,安室透压下心底忧虑,不着痕迹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走了,太久不出去贝尔摩德会起疑。”
车站人多眼杂,组织的人说不定还在附近,黑羽盗一没办法,只好先带着宫野志保离开。
安室透从贝尔摩德留下的后门溜出车站,驱车离开。
安室透说:“你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吧。”
贝尔摩德漫不经心,喷了口烟,“当然。”
安室透怎么会不知道贝尔摩德的小算盘。
一旦发现雪莉死了,跟组织试验有关的成员全都是嫌疑人,朗姆、特基拉、琴酒还有贝尔摩德,首先就是被怀疑对象,暴怒的“那位”绝对着重调查这几个人。
要是被“那位”发现是贝尔摩德动的手,贝尔摩德肯定难逃一死。
但安室透不一样,他不是直接关系者,即使是他动的手,“那位”首先怀疑的也是安室透的组长特基拉,怎么也想不到指使的人是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拍拍屁股,什么事也没有。
现在居然还想敲打他,让他闭嘴?
安室透连眼皮都懒得抬,心想贝尔摩德倒是想得美。
贝尔摩德既想杀了雪莉,又想从朗姆手上捞好处,于是借着自己站在朗姆那边、有控制药粉、随时可以拿捏特基拉等等名义向波本递橄榄枝,好借刀杀人。
美其名曰,投名状。
万一真出事了,反正动手的不是她,跟她没关系。
而且这个女人不可靠,不到最后一步,她站在谁那边都不好说。
安室透心下冷笑,否则为什么要拉拢“特基拉的组员”波本,而不是其他人?
在不知道特基拉最后落在谁手上之前,贝尔摩德两边都在赌,赌组织大权究竟花落谁家,等所有人争个你死我活再说。
不愧是长袖善舞的国际巨星,贝尔摩德倒是考虑周全,谁也不得罪。
安室透驾驶车子进山谷,赶在天黑前在河流边上找到宫野明美。
宫野明美:“我该说认识你,还是不认识你好呢。”
“老实说,这个境地,这个碰面,我也说不清是好是坏。”安室透苦中作乐,“应该算是好事吧。”
“你还真是没怎么变,跟小时候一样,不知道在哪经历了什么,再混一身伤回来。”宫野明美顿了顿,“要是妈妈看见,肯定会把你批得很惨。”
安室透:“……能被批评也没什么不好的。”
宫野明美笑笑:“你说得对。”
她说:“之前十亿元抢劫案的事,谢谢你,是你拜托特基拉帮我们的吧,还有这回也是……谢谢。”
“不用谢我,”安室透说,“我只是出了很小一份力。”
宫野明美:“这是当然,特基拉的份我们绝对不会忘记,有机会一定要当面感谢。”
安室透嘴唇动了动。
“啊。”他应了一声,“有机会的话。”
对话间的停顿很短暂,没有让宫野明美察觉到语中那点微不可查的情绪。
宫野明美忽然问他:“我跟特基拉的年纪相比,是不是我更大一些。”
安室透一愣:“是,怎么了。”
宫野明美哼笑:“我就知道。”
不知她这是在打什么哑谜,不过显然是她跟青年之间的小秘密。
安室透有些好笑。
他不能暴露安全屋的位置,于是在路口将宫野明美放下,再去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停车场停车。
临时找的安全屋不知道食物够不够,路过街口一家便利店,安室透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他在货架前挑便当,眼睛看着标签,大脑却已经思绪纷飞。
阿月被抓的事,不知道该怎么跟黑羽先生开口。
他现在受制于人,但黑羽先生擅长易容,可以做到很多他做不到的事……
“做得不错。”身后有人突然说。
安室透瞳孔微震,立刻偏头,余光一瞥,竟见身后多了个人!
是普逵酒!
他背对安室透站在身后的货架前,高大漆黑的身影突出货架一大截。
营业员和顾客像没注意店里多了个人,收银台方向的交谈声一切如常。
为什么!
这家伙的能力到底是什么,难道跟阿月类似?
“能在贝尔摩德……不,朗姆的眼皮底下换走雪莉,不愧是公安最优秀的NOC。”普逵酒淡声说。
“看来是无用功,”安室透冷笑,“还是被你发现了。”
“因为我跟你不一样。”普逵酒不冷不热地说,“你很好地完成了大人的任务。
虽然朗姆把“钥匙”抢到手,但只要雪莉还活着,多少“钥匙”都能做出来,朗姆手上的筹码已经不值钱了。
普逵酒:“把雪莉带过来,你会见到63号。”
非常有诱惑力的条件,安室透说:“否则?”
普逵酒:“否则安全屋那两个女的就会死。”
果然暴露了,安室透握紧拳,这家伙……!
“——欢迎下次光临~”
“——下一位顾客,您好~”
便利店人来人往,这个角落却像是块死寂地带。
“那个,小伙子。”冰柜旁的老太太说,“你手上的便当还要吗?”
安室透一顿,立刻回头,身后货架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普逵酒的影子!
老太太气呼呼:“小伙子怎么糟蹋食物呢。”
安室透回神,手上的便当塑料盒一角几乎被他大力捏瘪,米饭七零八落,十分埋汰,再放回去估计没人愿意买。
安室透勉强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这个我买。”
这还差不多。
老太太见他把便当放进购物篮,便嘟嘟囔囔到旁边挑东西去了。
安室透只买了这个便当。
他付了钱,回到车上,静静坐了会儿。
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他们分崩离析的样子真是像极了这个便当。
只要安室透身边出现任何帮助他的人,第一时间就会被普逵酒发现,然后成为威胁他的把柄。
无论森川来月在不在乌丸莲耶手上,黑田兵卫、风见裕也、宫野明美……甚至还有刚刚跟安室透说过话的老太太,只要跟安室透有过交结,都会成为普逵酒下一个目标。
对了,还有联邦局,安室透揉了揉额角。
前不久安室透截到几宗谋杀案,手法如出一辙,都是高空坠落和枪击,死者无一例外都是联邦局的人。
联邦局都是没脑子的吗?
安室透头疼,该不会是赤井秀一把他们的智商都分走了,所以才那么狡猾?
乌丸莲耶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他要断绝安室透一切挣扎的可能性,为他所用。
身边沉默的守护者普逵酒也一丝不苟,毫不犹豫执行乌丸莲耶的一切决定,而且也有绝对执行的力量。
接下来,留给安室透的时间不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宫野明美忍不住打电话来找安室透。
“怎么了,是不是有麻烦?”宫野明美说,“要我帮忙吗?”
安室透:“没什么,停车场有些远而已。”
他说:“我准备去买点吃的,你们奔波一天也累了,需要买什么吗。”
“谢谢,我和志保吃什么都可以,不挑。”
“好。”安室透不经意地说,“那黑羽先生呢,他需要买点什么,麻烦帮我问问。”
“黑羽先生刚刚出去了,他说回家看看。”宫野明美说,“我想他也应该没关系的。”
“是吗。”安室透看着车载储物格里的电/击/枪,平静地说,“那就好。”
*
RX7行驶在盘山公路上,车轮碾过一道水沟,车身噔地抖了一下,震醒了副驾驶上的少女。
她迷蒙地半睁开眼。
安室透分神看了她一眼,“你醒了。”
电/击/枪的后遗症,宫野志保还有些神志不清醒,她看看自己被绑住的手,又看看安室透,最后看看窗外。
记忆最后是她被异响惊动冲出房间,却看见宫野明美倒在客厅的那一刻。
神智迅速回笼,宫野志保立刻愤怒地看着他:“你把姐姐怎么了!”
安室透说:“放心,跟你一样,只是电/击/枪而已。”
提起的心略微放下一点,宫野志保说:“你要带我去哪。”
安室透:“BOSS的据点。”
宫野志保嘲讽:“把我从一个虎口救出来,再送去另一个虎口,你也挺辛苦。”
安室透淡笑:“谢谢关心。”
衣袖底下,宫野志保紧张地攥着拳,“所以为什么。”
回答她的只有汽车的行驶声,还有男人沉默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安室透说:“跟朗姆不同,你对BOSS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他不会杀你,你还是安全的。”
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宫野志保冰冷道:“对我来说他们没什么两样。”
倒也是,安室透一哂:“你说的对。”
糟糕的形势看不到尽头,仿佛无限续杯,对他来说也是没什么两样。
*
此时此刻,二层小楼外,夜鸦叫了两声。
黑羽盗一:“这就是你破坏约定的理由。”
安室透无话可说。
黑羽盗一生气地说:“为什么不保护好阿月,明知道他是那些人的目标,而你……!”
黑羽盗一有些气急败环。
他知道自己是在迁怒,他生安室透的气,何尝不是在生自己的气。
作为长辈,紧要关头只会怪罪小辈,都怪自己太没用。
黑羽盗一强忍焦急的情绪,缓了两口气,放下魔术枪,“抱歉,我是急坏了,说话不好听。”
安室透摇头:“您不用这样。”他自己的责任更大。
黑羽盗一说:“情况我了解了,既然如此,用我的办法。”
什么?安室透一愣,黑羽先生的方法?
黑羽盗一思考片刻:“既然他们暗中盯着你,那就由我暗中盯着他们。”
安室透有不好的预感。
“潜入别馆把乌丸莲耶控制住。”黑羽盗一狠声说,“要是做不到,就把他杀了。”
安室透一惊:“不行!”
黑羽盗一脸色一沉:“现在不是用法律解决问题的时候,不把他杀了,连你们公安也要完蛋。”
安室透急道:“别馆被几百个组织成员把守,他身边还有普逵酒时时跟着,您要怎么脱身。”
而且别馆内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安室透,连通讯都被监控,这种情况下他帮不上黑羽盗一。
黑羽盗一捻了下唇边的小胡子。
他不信普逵酒无时无刻都守在乌丸莲耶身边,人还有三急呢,不可能一点空子都没有。
黑羽盗一摆手:“放心,虽然比不上阿月本家的易容,但我的技术你可以放心。”
他又说:“他们刚刚抢走横滨两大首领,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关注点不在你这——把他们的行动计划告诉我。”
安室透无奈,知道黑羽盗一是下定决心了。
“乌丸莲耶也激活了‘M’,适配了从别人身上剥离的异能力。”
“他的异能力叫做‘棋盘’,可以让人成为他的棋子,像下棋一样为他所用。”
这个异能力比朗姆的控制药粉还要霸道,被控制的人不局限于M的试验体,也就是说没有激活M的普通人也是棋盘的目标。
这也是守卫医院的公安警卫莫名被控制,攻击安室透的原因。
安室透沉声道:“乌丸莲耶计划让两个首领突袭横滨,借机会传导更多控制体,给棋盘增加更多棋子。”
虽说森鸥外和福泽谕吉已经成为棋子,可横滨人才济济,即使一时间解不开两位首领的控制,但靠横滨的人把两位首领拖在横滨应该也不是大问题。
乌丸莲耶不会轻易舍弃森鸥外和福泽谕吉这两枚棋子,为了防止棋子被困,乌丸莲耶肯定会让强力的骑士跟随。
这个骑士的角色非忠心耿耿的普逵酒莫属,普逵酒一定会一起去横滨。
所以机会就在今天清晨。
安室透:“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
黑羽盗一:“足够了。”
清晨吗,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黑羽盗一收起魔术枪,立刻遁入漆黑的巷子中。
【作者有话说】
理清一下时间线:透月制定planB——乐园岛事件梅斯卡尔GG——透在医院被普逵酒威胁成为双面间谍——追逐战,景光被研究所带走——朗姆伏击若狭,班长失踪——朗姆服用“钥匙”,贝尔摩德要挟透暗杀雪莉,被透掉包——透返回安全屋途中被普逵酒识破,便利店威胁交出雪莉——黑风衣受驱使,横滨前任双黑被控制——黑风衣回到黄昏别馆,透交出雪莉,朗姆vsBOSS落败——透回图书馆途中与秀一交手——图书馆外透与盗一碰头
第184章
黄金欧式建筑沐浴在山谷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十几辆轿车驶出别馆,没过多久,正门打开,出来的黑衣成员跟站岗的换班。
黑羽盗一混在更换的成员里,轻松进了别馆大门。
长廊幽暗晦涩,黑羽盗一看了眼头顶,确认这个位置没有摄像头。
“——一个月前别馆还是荒废的,为了防备暗中可能的盯梢,我跟阿月很快就走了。”
分开前,安室透抓紧时间说明黄昏别馆的情况。
这里死的人太多,里面的磁场对森川来月有影响,派部下搜又很可能打草惊蛇,所以之后几次都是安室透独自做侦查。
跟几十年前的宴会照片一起捐赠给博物馆的,其实还有一份别馆建筑设计图。
来之前黑羽盗一特地潜入博物馆,把设计图偷了出来。
大致的建筑结构不会改变,地下是审问室,一楼都是休息室和宴会厅,没有卧室之类的房间,黑羽盗一闪身上楼。
看守比预想中的少,别馆静悄悄,长廊点着一排复古壁灯,烛火微弱,明明灭灭,像引路的鬼火。
即使像黑羽盗一这样见多识广的人,后背也忍不住升起一股恶寒。
内部虽然没有黑衣成员定点值守,但总有种若有似无的感觉,诡异得很。
这种地方真是人住的吗?
黑羽盗一小心打开一间房,里面没人,他看了一圈,二楼所有房间都没有人。
黑羽盗一立刻进了其中一间,谨慎掩上门。
黄昏别馆是口字型结构建筑,虽然占地面积大,但总共就两层,一层没有人,二层怎么可能也没有人。
那么多黑衣成员,难道就守一栋空楼?
黑羽盗一再次把设计图翻出来,开始思考哪里有密室。
门外窸窸窣窣,隐约听见黑衣成员走过的声音,黑羽盗一立刻躲在柜子后。
巡查变频繁了。
发生什么事,难道被发现了。
是有这个可能,但黑羽盗一暂时不急,他是易容进来的,即使被发现还可以换一个易容。
黑羽盗一起身打量四周,发现躲进来的是个书房。
书柜摆满书,却都没有灰尘。
是刚放进来的,还是说刚清理?
黑羽盗一随便抽出几本,都是些晦涩难懂的孤本文献,纸张泛着历史岁月的黄。
再看手上,白手套有些灰尘印,这些应该都是乌丸莲耶从前的昂贵拍卖品,就这么直接放在外面,真是暴殄天物。
黑羽盗一合上书塞回去,忽然看见书柜最内层夹着一本小册子。
册子刚好夹在两排书柜中间,被书遮着外面看不见。
黑羽盗一把它掏出来,发现是一本相册。
里面大部分都是黑白相片,黑羽盗一看了几页,相片主角服饰精致华丽,不像普通人。
难道是乌丸家族的合照?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嘎吱”开了,黑羽盗一立刻翻身迅速躲进最里层书柜。
他微屏住呼吸,侧头盯视墙面倒映的影子。
房间铺着厚实的绒毛地毯,听不见脚步声,也没有人进来。
门外响起几下咳嗽声。
过了一会,那人进来了。
地毯传来沙沙的摩擦声,像是轮子压过的声音。
轮椅?难道是……乌丸莲耶!
黑羽盗一靠着柜子退了一步。
房间没有窗户,身后已经是书房尽头,书柜顶紧贴天花板,黑羽盗一上不去,四周也没有可以藏的地方。
轮椅声越来越近,走廊外的烛光堪堪照到书房门口,轮椅的影子停在书柜前。
黑羽盗一手探进怀里,缓缓抽出魔术枪。
“本来想着……最起码,应该留给你一点时间。”来人说。
黑羽盗一瞬间绷紧了弦,紧紧握住枪把。
“还没看完照片吧,”来人说,“看完它。”
说完这句,他也不说话了,轮椅停着,也没动。
照片?黑羽盗一惊疑不定,看着手里的相册。
黑羽盗一不动,来人也跟他耗着,像是就要等着黑羽盗看一看再说。
不知道卖什么关子,黑羽盗一索性继续翻相册。
书房静谧无声,空气似乎停顿了,蜡烛爆了两下火星,发出噗噗轻响。
乌丸莲耶忍不住咳嗽,氧气面罩浮起一片白雾。
他摊开枯瘦单薄的手,注视掌心浮出的白色棋子,垂下眼睑。
“把他带走吧。”
高大魁梧的身影沉默走了进来。
普逵酒半跪在轮椅边,“谨遵您的吩咐,大人。”
*
口字型别馆中间伫立着一座金色尖顶钟楼塔。
尖塔顶层阁楼改装成监控室,整座建筑的隐藏摄像头画面都连在这里。
桌上摆着的平板自动刷新着事实录像,横滨天色刚亮,街面静悄悄,一个黑衣成员也没有,根本没有所谓的大事发生。
金发男人靠在窗边,手压着一片百叶窗的窗叶,静静看向别馆另一侧。
别馆长廊是落地玻璃,普逵酒从书房出来,走在他身后的赫然是黑羽盗一!
黑羽盗一垂着眼,顺从跟随门外的黑衣侍从离开。
过了一会儿,普逵酒推着一副轮椅走出书房,从安室透这个角度,只能在一堆侍从的空隙中瞥到轮椅上那人的背影。
安室透望向墙上的监控,所有正对轮椅的摄像头画面都变成了雪花,轮椅经过之后画面才逐渐恢复。
轮椅一定有干扰器。
看体型,坐轮椅的似乎是个很瘦的男人,只能勉强瞥到一点发白的下颌,但状态比一般的耄耋老人好很多。
安室透陷入沉思,这就是长生不老?
不知道乌丸莲耶有没有服用“钥匙”,如果有,难道作用仅此而已?
如果没有,那又是为什么。
“公安的狗果然心狠。”
安室透冷眼看向阁楼昏黑的角落。
“用除掉那位大人做借口透露普逵酒的情报,实际出卖黑羽盗一,让他成为你的投名状。”
琴酒倚坐在沙发上,冷笑:“不愧是公安的狗。”
安室透微侧着头,看向琴酒的余光格外森冷。
“苏格兰,雪莉,黑羽盗一,这些都是你交出去的筹码……莱伊的暴露该不会也是你的杰作吧。”琴酒嘲讽,“给骨头就摇尾巴,太容易了。”
安室透放下百叶窗。
“同在组织的你是用什么立场说活。”安室透讽笑,“朗姆、贝尔摩德都是谁交出去的?雪莉的行踪是谁透露的?无辜这个词用在你身上一点也不合适。”
琴酒嗤了一声:“比不上你,下手的都是身边人。”
安室透微笑:“特基拉不是你的身边人?”
“当年你狙击特基拉的时候怎么不这么想?”安室透讽刺道,“还好五年前的最后一枪,他当场就报仇了。”
琴酒嘴角顿时绷紧:“谁跟你说的。”
安室透:“总不会是你。”
琴酒眼中划过一道厉色:“我应该早点把你杀了。”
“能进入组织,你觉得我会是什么好人?”安室透眸底的狠色不比琴酒少,“你和我都是被欲望驱使的野兽罢了。”
得不到满足的兽类,只能不择手段地索取,直到将对手咬杀殆尽,才能真正获得最后胜利的果实。
阁楼气氛剑拔弩张,门突然开了,两人都是一愣。
黑风衣径直走到安室透身边,靠墙休息。
琴酒将黑风衣的动作看在眼里,脸色更难看了。
虽然知道这是投名状换来的暂时搭档权利,但琴酒心里还是徒然升起一股无名火,盯视黑风衣的眼神专注又灼热,恨不得将人剜穿。
安室透双眸微眯,站在黑风衣身前,将琴酒锐利的目光挡去大半。
琴酒阴狠地盯着他。
安室透推着黑风衣肩膀出阁楼,意味深长回头看了琴酒一眼。
“你执着他的理由十几年还没思考清楚吗,想不通的话,你也就这样了。”
阁楼门砰地关上,琴酒的脸色冷得跟千年寒冰一样。
怀里的手机震了震,琴酒无动于衷,沉默坐在漆黑的阁楼,半晌,他猛地一脚踹开面前的矮几,开门离开监控室。
别馆楼下,普逵酒往庭院钟楼塔看了眼,闪身进入密室。
棋盘浮在半空,乌丸莲耶静静坐着,沉默看着那枚新增的白色棋子。
苍白枯瘦的手搭着轮椅,普逵酒走近半跪在一旁,给他做按摩。
这双手的皮肤特别薄,一到换季就容易破皮划伤,必须细心保养。
绞杀敌人时毫不犹豫的粗大手指用着最轻柔的力道按摩,两米多高的人跪在那像座小山一样,密室充满精油的香气,仔细涂满肌肤每一个角落。
见乌丸莲耶许久不说话,普逵酒说:“大人,把63号交给波本真的好吗。”
在他看来,黑羽盗一的重要性远不如63号,万一被波本偷偷带走怎么办。
而且虽然63号能牵制波本,但特基拉已经死了,琴酒要怎么处理?
乌丸莲耶顿了顿,“这要从63号的能力说起。”
普逵酒拉过毯子,给他盖好。
“几十年前,世界还处在战乱之中,尤其是日本,尸横遍野,一片荒芜残像……”
在两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后,大地破碎,剧烈的震动撕裂空间,生和死两界之间的门被打破,亡魂穿过洞口来到地上,与人类混居在同一个世界。
活人的气息被亡灵侵袭,生和死的界限被模糊,大地的生命力被抽走,到处都是死气沉沉。
没有星月的夜晚更是亡灵的狂欢时刻,被污染的魂魄诞生出强大的妖怪,每天每夜都是鬼哭狼嚎,阴阳失去秩序。
自平安时代之后,日本竟再次出现了百鬼夜行。
战事带来巨大的影响,日本物资匮乏,残存的阴阳师有心无力,前后花费几十年时间才将两界之间的门重新修补,大部分出逃的亡魂也被驱逐回死亡世界。
乌丸莲耶:“但是,还漏了一样东西。”
生死两界的门前有一片模糊空间,那里没有生和死,没有过去和未来,由魂灵“無”负责掌管。
“据说人死后只有前往死界的本能,只有灵魂强大的人才能在这个空间保持自我意识。”
“只要不穿过那扇门,就不是真正的死亡,虚无空间允许魂魄停留,那是灵魂最后的栖息地。”
乌丸莲耶:“但是,由于剧烈动荡,掌管这片空间的‘無’丢失了。”
就好比一个正在抢救的重症病患者,虚无之地存在时,只要医生还在努力,他的灵魂就还能在这片空间停留,等待救援的机会,通俗地说就是在死神手里抢人。
然而掌管者失踪,虚无空间失去法则,没有栖息之所的灵魂得不到庇佑,敌不过死界的召唤,被迫吸入门内,在医生抢救之前就早早送死了,只有极少数强大的灵魂才能幸免。
普逵酒恍然:“……难道?”
乌丸莲耶:“没错,这个被我们偶然得到的东西,现在正与63号融合在一起。”
异界的魂灵竟然能跟人类融合,普逵酒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有些惊讶。
“咳咳……这就是M细胞的神奇之处。”乌丸莲耶微笑,“它能帮助人类适应任何变异,可以发生任何可能。”
他又说:“之前你不是很奇怪,跟你对战的63号像是变了个人,双重人格似的。”
普逵酒一怔。
“只有一种可能,”乌丸莲耶低叹,“跟你对战的就是特基拉本人。”
63号融合了“無”,意味着虚无之地为他所用,就连停留在虚无的灵魂也不例外。
于是63号将特基拉召到了这个世界,然后将普逵酒击退。
普逵酒:“原来如此……”难怪攻击的风格突然变得异常犀利,原来那就是特基拉!
乌丸莲耶笑笑:“任何灵魂都可以取代63号,自然特基拉也可以。”
“大人是想召回特基拉,抹掉63号的灵魂?”普逵酒问。
特基拉灵魂回归确实能稳住琴酒,那波本呢,躯壳只有一个啊。
公安那边还需要波本,万一波本背叛他们怎么办。
“现在他也很想背叛我。”
乌丸莲耶淡淡地说:“63号在我手上,我说他是谁就是谁,哪里轮到他们提条件。”
正说着话,一股血气突然翻涌而上,乌丸莲耶立刻捂住嘴,“咳!!”
“大人!”普逵酒大惊,看见乌丸莲耶指缝间一抹刺眼的鲜红色,赶紧上前扶他。
悬浮在空中的棋盘顿时剧烈抖动,盘身虚实不定,角落处塌了一片!
失去棋盘依托的棋子掉在地上,闪烁着消失了。
乌丸莲耶冷眼一凝,棋盘立刻稳定下来,继续盘旋在半空。
普逵酒着急:“大人,棋盘对您的身体负担太大,果然还是该将行动缓缓。”
乌丸莲耶擦掉嘴角的血,“不行。”
“可是……”
“没时间了。”乌丸莲耶坐直身,“马上……一切就要结束了。”
第185章
真正的主人回归,黄昏别馆不再需要伪装,外墙油漆全部剥落,显露出建筑本体的黄金外立面。
巨大的黄金体在清晨昏暗的山谷散发着低调的黑金色光芒,装潢奢侈,仿佛是神祇的宫殿。
阁楼出来的楼梯上,安室透停住脚步,身边的人也跟着停下。
安室透眼神复杂,定定看着黑风衣。
这是他们分别四天后,两人第一次独处。
安室透伸手,黑风衣无动于衷,看着安室透拉下自己的兜帽,伸手到自己的后脖颈——揉了揉。
灰瞳顿时舒服地眯了起来。
像只猫一样,安室透勾唇的弧度很温柔,这百分百是森川来月的小动作。
为了稳住琴酒,乌丸莲耶故意混淆黑风衣的身份,黑风衣再次出现以来一直都戴着面具,维持着特基拉的形象。
就连安室透自己也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好不容易才换来这一刻独处的时间。
部下、挚友、长辈……失去的东西数也数不清。
唇角的笑意顿时淡了两分。
揉脖子的手停了,黑风衣不满地看着安室透。
安室透:“还要?”
黑风衣点头。
安室透哄他:“还要什么?”
黑风衣不说话,安室透就看着他,耐心摩挲他后脖颈一小块肌肤。
亲昵的举动格外让人心痒难耐,黑风衣面无表情挣扎片刻,憋出一句:“还要揉。”
安室透笑出声,继续给黑风衣揉后脖颈。
黑风衣舒服眯眼。
看来异能力即使控制了思维,受控人还保留某些习惯,只是对自己做的事没有正确和错误的分辨力。
安室透眼神暗了暗,与其说是控制,更像是某种心理暗示。
安室透安抚好黑风衣,带着人下楼,却见楼梯旁站着个黑衣侍从,不知道等了多久。
“波本大人。”黑衣侍从侧身,一副带路的姿势。
安室透还没说话,黑风衣已经越过他跟了上去。
安室透顿时沉下脸。
还是之前的休息室,被朗姆砸破的墙面大洞挂上了巨幅装饰画,荧屏正接通视讯。
那张镀金胡桃木红绒沙发摆在荧幕下方正中央,像一把虚空的王座,安室透扫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黑羽盗一的事你做得很好……如你所愿,63号现在归你了。】
“归我?”看向毫无知觉的黑风衣,安室透冷淡扯了下唇,“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如果你不需要,我可以将这个权利交给琴酒。】
安室透脸更冷了:“找我有什么事。”
【新的任务,如果完成了,我会有限度解除63号的控制。】
这句话一出,安室透心底剧烈跳了一下,“什么任务。”
【去公安本部最深处,密保超S级的核心防卫保管室,把里面保存的东西带出来。】
“哦?”安室透说,“那是什么。”
【是吗,你不知道吗。】
机械音有趣地起伏了一下,对面似乎笑了。
【那个核心防卫保管室有三重防御密码,其中两组分别保管在国家公安委长官以及警视厅总监手上。】
【最后一组防御密码,也是最重要的一组密码,它由可变的16位字符组成,没有固定数字,只有破解逻辑。】
【而这组密码的破解方法,则由中央指挥命令中心下属的某个绝密组织负责保管。】
【现在你知道了吗。】
【绝密组织“Zero”小组的组长,降谷零先生。】
安室透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脸上覆满寒霜。
怪异的电子音难掩揶揄的兴味。
【警备局真是个奇怪的机构,国家最重要的东西居然让你们保管,不可思议。】
安室透满眼怒火,一字一句:“你把公安委和警视厅长官怎么样了。”
视讯另一端,乌丸莲耶把玩着手上两颗新棋子,这是潜伏在公安内部的组织成员刚刚送过来的新玩意。
不愧公安精英,反应很快,乌丸莲耶赞赏叹气,真可惜,波本不是自己人。
核心防卫保管室的所在之处安室透一定清楚,为了防止黑羽盗一协助安室透做手脚,乌丸莲耶才会提前控制黑羽盗一。
【你真的很聪明,实际上你已经猜到了我的目的。】
“你的目的是长生不老。”安室透嘲讽,“怎么,‘钥匙’不能满足你?”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钥匙’是长生不老药。】
安室透眉心顿时皱成一个川字。
乌丸莲耶知道他是公安,却没有立刻把他杀掉,反而用森川来月威胁他,总让他有什么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原本怀疑乌丸莲耶是想借他的手抢回朗姆手上的“钥匙”,所以才没对他动手,可紧接着却逼迫他背叛黑羽盗一……“钥匙”不是长生不老药,而乌丸莲耶又明显知道保管室里面放着的是什么东西——
安室透不可置信:“你是当年……参加禁忌试验的科学家。”
【……】
对面沉默了一瞬。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我似乎忘记告诉你,我给63号做了个小手术。】
【那东西也许就像梅斯卡尔那样,不小心的话,砰一声……呵呵。】
安室透突地起身,冷峻的眼神如刀子一般,几乎要将屏幕洞穿!
他厉声道:“你保证过不对他动手。”
电子音诡异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所以拜托了,降谷零先生,如果不想彻底失去他的话,请务必好好干。】
【早上8点前,我要见到那个东西。】
【作为我的眼睛,63号会跟随你一起行动,别想搞小动作。】
【如果没能带回那个东西……你应该知道后果。】
话音刚落,视讯马上切断。
黑风衣沉默起身,代表幕后的人进行无声催促。
没时间犹豫,否则森川来月体内的炸弹就会爆炸!
安室透紧咬牙关,愤怒地捶了下空气。
别馆正门摄像头滋滋转动,录下两人离开别馆的身影。
“所爱之人会给予前进的动力……吗。”
密室内,乌丸莲耶自言自语。
普逵酒站在身后,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但同样,这也是懦弱的表现。”乌丸莲耶释然,“冷酷无情的人不会放任把柄的存在。”
普逵酒:“就像琴酒那样?”
乌丸莲耶有趣地说:“正好相反。”
“正因为他是冷酷无情的人,所以一旦出现异样的情感,首先感到的是迷茫。”
“琴酒还听从命令的原因,不为别的,只是想等一个机会。”
乌丸莲耶玩味地说:“等一个亲自向本人确认的机会。”
*
外墙看上去是崭新的现代化高楼,连公司招牌都是特别时尚的年轻元素,看上去似乎就是个不起眼的普通企业。
周末清晨,路上还没有多少行人,一墙之隔的高楼内,地下舱体库整齐摆放着一排又一排冷冻舱。
金属舱面一片惨白,透过钢化玻璃板能模糊看见里面的轮廓,舱体内躺着的都是干预过M细胞的试验体。
“滴——”总控制室机械门打开,银发男人浑身裹着冷气走了进来。
研究员立刻停下动作:“琴酒大人。”
琴酒走到总控台,俯视下方排排整齐的冷冻舱。
库内的研究员们不时在各舱体前调整设备数据,确保舱内试验体生命体征保持平稳。
相对于天生激活的M细胞,一切需要人工干预才激活的M细胞都属于不稳定体,即使激活成功也需要在冷冻环境过度,适应一段时间。
“S19-05,生命体征良好。”
“无不良反应,‘M’激活状态良好。”
代号S19-05的男子双眸紧闭,在冷冻舱内沉睡。
组长翻了下数据,说:“这试验体是哪来的。”
“我看看……诸伏景光,代号苏格兰,是前组织成员。”
“难怪细胞数据不错,底子很好。”
“需要现在进行异能力赋予吗?”组员犹豫地说,“异能力‘小白鼠’没有与他相近的因子,可能会出现排异反应。”
组长看了眼楼上总控室,意料之中在总控台旁站着一道黑色的影子。
他摇摇头:“没这个时间了。”
组员似懂非懂。
“看到上面那人没,BOSS要开始行动了。”组长眼角抽动,小声说,“这批人肯定要马上投入实战,没时间等他们适应新异能。”
“那太可惜了,”组员也压低声,“难得一个优秀的试验体。”
正说着话,舱体库指示灯突然闪烁红色指令!
啪嚓——所有极寒冷冻舱陆续弹开金属门,舱体库顿时弥漫一层冷冻气体。
试验体们接二连三坐了起来,长时间处于低温环境的皮肤冻得青紫,遍身都是冻伤的痕迹。
所有冷冻舱被强制启动,虽然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但研究员们都训练有素,立刻离开舱体库。
偌大的空间鸦雀无声,几百个试验体枯坐着,双眼平直看向前方,场面十分诡异。
琴酒居高临下,冷眼看向最前方的冷冻舱。
诸伏景光扶着舱体起身,木然扯断了扎在手上的注射器,往总控台方向看了过来。
琴酒眼神一冷。
朗姆不过是得到了控制药粉的胶囊版,就像得到了宝贝一样恨不得藏起来,却不知道BOSS早就研究出注射版,效用比胶囊更好。
这是根据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算式制作出来的控制药,只要是注射了控制药的“M”细胞改造人,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服从命令。
“那个,琴酒大人。”组长匆匆跑上来,“请问需要发布什么命令?”
琴酒收回目光,冷声说:“全部放出去,他们会知道该干什么。”
*
核心防卫保管室在中央指挥中心,和梅斯卡尔上次强行炸开的不是同一个地方,这是更加戒备森严的秘密场所。
安室透将车子停在一公里外的停车场,打算找个隐蔽位置摸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安室透眼尾一扫,立刻停下。
一队重装戒备的机动部队正守在门口。
安室透皱了下眉,看那装备应该是警备局直属的。
身后黑风衣碰了他一下。
安室透一愣,黑风衣对守卫视若无睹,直接越过安室透,手脚一撑上了围墙。
安室透大吃一惊:“……等等!”指挥中心外墙全是电网!
只见黑风衣双手覆满黑果冻的绝缘膜,握住电网使劲一扯,噼啪电光一闪,竟给他徒手扯断了!
黑风衣毫发无伤,随手把电线一丢,三两下翻墙跳了下去。
……乌丸莲耶!
这是告诉他如果再有犹豫,就会让阿月继续涉险!
安室透绷着脸,也赶紧翻墙进去。
指挥中心一直要求24小时值班,然而走了这么久,往日戒备森严的过道却空无一人,安室透推开视频指挥室的门,里面灯火通明,电脑前的人却不知去向,自然也没有人守在监控前面。
黑风衣完全没有躲避摄像头的意思,径直走到负一层防卫门前站定,回头等着安室透。
公安委被控制,所有情报都不再是秘密,一切防御形同虚设,安室透看着黑风衣输入密码,轻而易举进入负二层。
保管室在指挥中心地下三层,白色机械大门前是条狭长通道,顶部每20米装设一个运动摄像头,任谁站在这都一览无余,无所遁形。
正常情况下,想要站在这个大门前必须得有三位警备部门最高长官共同签名的同意书,然后是监视委员会亲自确认的信函,最后还要有机动部队全程陪同才能到达。
总之不是什么正常流程就能到的地方。
“滴滴、滴……”
黑风衣在密码盘上输入两组数字,然后退到旁边等着。
安室透顿了顿,运动摄像头转了个圈齐齐对准他,监视器后有人在紧紧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安室透暗叹一声,走到门前,手按上电子屏幕,扫描掌纹。
“滴——”掌纹通过,唤醒最后一组密码的输入键盘。
最后一组密码即使知道规律也需要进行逻辑推理,安室透只是思考稍微长了那么几秒,就超过了程序锁定时间,“滴——”密码输入两次失败。
这道防御门是反核级别抗打击纳米涂层,三次失败就会完全锁定,再也进不去了。
安室透仍在沉思,却见一旁的黑风衣抬手,按住自己的腹部位置。
——那里被乌丸莲耶植入了某个小玩意。
又来了,乌丸莲耶的再次警告。
安室透定了定神,开始最后一次输入密码。
狭长的通道接连响起按键声,这次输入毫无停顿,直到最后一个字符,安室透按下确认键。
“滴——”密码确认,防卫门开启。
这可能是这道门关上这些年以来第一次打开,一股寒冷气体扑面而出。
保管室内,无数管线垂在半空,电线气管连接的正中央赫然摆着个银白色冷冻舱,款式跟在铁皮屋群见到的那些一模一样!